林译,上海人,某军官特训团成员,没打过仗的少校。
作为江浙人,一开始我相当受不了整这么个十三点来做江浙兵的代表:白,瘦,分头,武斗不济,文斗吃瘪,唱个曲儿颤音破音加走音,动不动就抽搐,动不动就哽咽,动不动就壮怀激烈——好嘛,典型候补逃兵形象嘛!
我一直等着看他啥时候夹着尾巴溜出战场,等到结尾,他奄奄一息和众炮灰并排而坐,我猛然有了和孟烦了一样的重大发现,不知从啥时候起,那张小白脸瞅着是越来越顺眼了。
阿译爱哭,谁有个风吹草动他头一个梨花带雨;
阿译心细,和烦啦在战壕里遛弯时会伸手帮对方遮住头顶的木板;
阿译聪明,凭记忆就能唱出日军的劝降歌、打出半生不熟的旗语;
阿译真诚,一回头看到意外归来并已荣升团长的龙文章时竟高兴得失语……
这样一个人,应该在星巴克捧本《挪威森林》写几篇酸文被人砸“楼主装B”、“楼主回火星”然后气得嘴唇哆嗦又无力反驳,而不是枪林弹雨中穿梭、浑身抖得像筛子还要大叫“保持作战队形”。命运一脚把他踢进最不适合他的队列,怀揣软弱、恐惧与绝望,没有号令,没有援兵,他还是冲上了南天门,还是选择了与那群和他格格不入的家伙们同生共死。
没有多少人能纯粹骁勇如迷龙,在脆弱与勇气间游移的阿译其实更接近现实生活中的我们,不同的是,阿译于脆弱中迸发勇气,而我们的勇气却被日复一日消磨成脆玻璃,看似金刚不坏,实则一击即碎。满身弱点的我实在没有权力去嘲笑这个满身弱点的上海男人,我对他的敬意,不少于对力挽狂澜于危难的龙文章。
阿译成不了龙文章,他自己其实也知道,知道了还要说“如果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吾宁死乎!”
他这样想的,这样说的,小说中,最后也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