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副受不了激,又给了战车一拳。
“脑袋!”班长伸出一根手指。
“你以为我傻呀?”班副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以为你不傻呀?”班长回答。
真是太艰难了!许三多的浑浑噩噩、三班成绩全连垫底、连长也恨也怒、费尽所有的心思他就是不长进还有自己未卜的前途……这一切都如磨盘一样压在班长的身上,作为挚友,班副就是班长那段时刻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发泄口。
朋友是什么?不是索取友情,不是死死地依靠对方,而是相互的支撑和支持,是精神上的更深刻的交流。还能为这个一切都扛上肩膀的班长做些什么呢?他说“你就痛快敞亮地帮帮我”,即使再讨厌许三多,也还是尽力去训练他;班长顶了两个鸡蛋破坏演习的缸,就挺身而出帮他扛;班长彻夜不眠地照顾许三多,就给他披件外套;压力之下班长烦躁,就让他吼让他叫让他抬手就打;班长被一锤子打伤了手,就一声不响地扑上去扭住许三多……
“快来扶我!”倒在地上的班长知道班副要干什么,及时地喊住。
那捏紧的拳头在许三多的脸上晃来晃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只能咬着呀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不揍你,我不揍你,我不揍你……”
那一夜披肝沥胆的发泄,很多人都感动于班长对三多的苦心,感动于班副和班长之间那不可割舍的友情。太多太多的细节表现了两个挚友之间的那种深到灵魂深处的了解、坚持和相互的支撑,那一声一声的恨到极点、爱到深处的怒吼,伴着那荡气回肠的音乐,真听得人心尖发颤。
“你魔障了!你疯了!” 恨不能吼醒这个拿自己前途开玩笑的班长,恨得掐着烟的手指着他,又指着他,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给他看看:不能没有你!
可是当班长义无反顾捧着受伤的手回身去找许三多的时候,班副还是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追着他,拉着他,扶着他,“干啥呀?你干啥呀?”即使被班长一脚踹到一边,还是要急急地追上去。
“你又在自作自受。”冷冷地看着为三多掌钎的班长说上一句。
“那你就跟我一块儿作,一块儿受!”想也不想地吼回去,就是这么强硬,你是我朋友,你就得跟我一起受这个罪!
“你敢砸!”冷冷地对着恨极了的许三多,“你敢举起那锤子,我就打死你!”你敢再伤害班长,我就要你死!
“你!进来!”冲着袖手旁观的班副吼上一句,“人家已经是钢七连的人了,你爱咋咋的!”我就是要带这个兵,我就是不抛弃他,不放弃他,我就是要把他培养起来,塑造起来,你要是帮我,你就给我站进来!
“我让他滚!全连人都让他滚!”滚了就不会拖累你了,班长!滚了你就不会走了,班长!
“让他滚就站进来!”我不会放弃他的,即使跟你掰了,六一!决不放弃他!你站进来,你就得跟我在一起!
当三多终于被班长的怒吼骂醒,终于举起了铁锤,一下一下砸向班长单手支撑的铁钎的时候,那铁锤也仿佛一下一下砸在伍六一的心里。这一锤一锤砸出了三多的信心,也砸出了班长的决心,越砸越坚定,谁也无法改变。作为最了解班长的伍六一,他早在班长决定回头来找三多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是不可逆转的事情了,就知道这把离别的剑已经悬在他们头上了……还能说什么呢?对这个外表温和内心倔强的挚友?既然说了寝食同步,那我们就有难同当吧!
一把拉开班长,拿过铁钎,淡淡地甩下一句:“你又在自作自受!”仰头对三多怒吼:“砸!”
……这是什么样深厚的友情?这又是什么样两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我们总是说,男人的友情跟女人不一样,战士的友情,又跟平常人不一样,他们没有利益纠葛,没有铜臭味道,他们的友情是在艰苦的环境中建立的,是在弹火纷飞中得到磨练和考验的,锻去了杂质,淬去了灰尘,金子一般纯真和坚韧,赤诚一片。友情是什么?就是相互的支持,相互的关爱,相互无条件的付出,相互无限制的包容……真正要做到这些,该是多么不容易啊。
班长了解班副,直到他虽然性格火爆,但内心深处却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也知道为了朋友,他可以付出一切;班副同样也知道班长,知道他的执著和倔强,也知道他的无私和善良,直到他多么重情感,能为了情谊付出一切。他知道那些诸如:“你很重要”“你不是别人”这类的话就是班长的软肋,所以他郑重地找到许三多,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告诉他:“你这是在害他”……其实,这何尝不是班副的软肋?他何尝不也是为了情义而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