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睡,所有人都没睡。
却假装睡着的样子,窝在被子里。
老白在床下轻声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有时停下来,小心的叹气。
三班宿舍里从来没这样的安静过,我仰面躺着,听见小帅在下铺吸着鼻子。
从最里面的窗户到门口大概要走27步,那天早上老白反复走了7个来回。
他最后一次这样仔细的看着他的三班。
我知道再过一会儿,走廊里就要响起许多脚步声,然后从各个班的门里走出来我们曾经的兄弟。他们要悄声的走下三楼的楼梯,走下二楼的楼梯,再一起无声无息的从这里永远的走出去。
那些老兵们,我大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甚至有些从来都没说过一句话。但我认识那些脚步声,在平日的队列里整齐有力的踏在一起,于是七连的豪迈才那样的排山倒海。
老白说,七连的兵走路都蹦高。
我想,我们光辉的开始,却不能同样光辉的结束。
脚步无声,到了最后都不能再留下点什么。
我们都坐了起来,在老白就要离开的那一刻。
他回头看着我们,笑了。
就像放探亲假,临走时说“很快就会回来”一样,就象他真的会再回来一样。
我们也看着他,不想说再见。
你走,不能送你,只好这样长久的看着你。
接送人的卡车。
两面连旗。
站的笔直的哨兵。
一队人背着行装从旗帜下庄严的走过。
连长和指导员在大院儿里互相敬对方最后一个礼。
然后车开人走。
那一刀还是切下来了,我们走了26个。
把脸藏在被子下面的小宁。
下铺留着眼泪的小帅。
僵直坐在床上的六一。
一直仰着头不让眼泪留下来的我。
死寂的整个三班。
天亮前那不长的时间里我们被疼痛淹没。
那一刀终于切下来了,我们没有丢掉七连的那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