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张起灵却是如此不善言辞，哪怕有求于人仍高冷出了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境界。
他十五岁初见黑瞎子，那人从小便是个痞子样。张家当时遭奸臣陷害，吴帝信谗言灭权臣张氏全族。张起灵外出求学未归，张启山于是找了个孤儿杀了又一把火点了张府，七十三具焦黑的尸体到底算是让潘总率交了差。黑瞎子叼着个鸡腿看到张起灵时，他正缩在张府附近的一个角落里，脸上一层黑灰衬得一双眼格外的亮，目光直直地向着那烧焦的牌匾和封条，神态很不可明说。
瞎子蹲在他旁边细细瞧了会儿，瞧出那富家公子的气度和极力掩饰的痛楚惶恐，他凑过去点，低声问：“你姓张？”
那熊孩子不说话，神色无异将他视作了张府里千万点黑灰中的一员。
瞎子心里就了然了，想这宝贝真棒，被灭了门不哭不闹不上吊，淡然成这个样子真是难得。
他自己出生在死人堆里，一路摸爬滚打过来，也是见惯了能滴出血的那些个无妄惨案。他一直自诩冷漠薄情，对那些肝肠寸断声嘶力竭的恳求哭喊防御力爆表。现下却心中一颤，微微疼痛。唔，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得正是这么个境界。
“吃点东西？”瞎子把自己咬了一口的喷香鸡腿递过去，真诚地问。
没反应。
“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美味难得啊，不动心？”他嘿然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乖，别闹小孩子脾气。你几天没吃饭了，恩？你就坐这顶个屁用，东西都不吃早晚死翘翘。张家七十三具尸体可是明明白白挂在菜市口呢，多出你一个来哪儿安置？你自己说。”
他不说。
瞎子心力交瘁，挑战欲却一路飙高：“行，你就坐着吧，石化在这得了。你老祖宗看到你就作践自己的熊样肯定气的合不上眼。你死了张家就绝后了，你不活下去你怎么报仇？你怎么冲那昏庸的狗皇帝吐一脸口水？”
他终于有点反应，像要开口，却因为太久不说话只能剧烈地咳嗽几声。
黑瞎子上去顺了顺他的背，鸡腿塞进那双细长的手里，跑开去找水。回来时不意外地看到那根本该引口水的鸡腿还完完整整地被那人赤裸裸地盯着。他叹口气将竹筒送上前，一点点喂他喝下去，又撕了鸡腿上的肉，强硬地塞到他嘴里让他努力吃下去。
黑瞎子塞过第一二三块，再要动作却被人握住了手指，那人修长的手默默拿过那只鸡腿，塞到了自己嘴里，吃的艰难迟疑又认真。瞎子楞一愣，心里莫名触动，鼻尖就嗅到了梨花清淡的一缕香。
“你叫什么？唔还是算了，名字那东西。看你也不说话，就叫哑巴吧，正好我叫瞎子。”
“张起灵。”
曾有年岁如歌，青春似锦，他们二人却投身修罗场，十载扰攘兵戈，一点点杀出爵位财权，闯出自己的势力来。
枯井败荣，黄沙染血，十年戎马不得安。
直到三年前他们领吴国之兵趁剿灭北疆的机会建立炎国与吴对峙，并于同年攻陷日渐腐朽的吴国统一中原，为张氏一族正名，这场家仇人怨，这多年的杀伐才算真正得了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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