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那天晚上，陈鹏回家的时候看到孔垂楠一个人在阳台上吸烟，脚边的烟灰缸里积满了燃尽的烟头。
陈鹏拍了拍孔垂楠的肩，道：“给我一根。”孔垂楠闻言给了一根烟给陈鹏。陈鹏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黄礼格今天正式跟我提了解约。”
“哦。”孔垂楠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幽幽地问道：“你不会叫他赔违约金吧？”
陈鹏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身侧吸烟的孔垂楠，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不会”。
“陈鹏，你当初想拍类似爱情，到底是为了什么？”陈鹏沉默着不说话，孔垂楠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就像小宝说的那样，在逐梦的道路上，不忘初衷。捆绑销售也该结束了，现在小宝要离开了，同样，我也是。”孔垂楠有些无力地说着这些话，这段话他思考了很久，但说出口，还是显得有些凌乱。
“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我不追究黄礼格的违约金，是因为如果他离开，你会有更好的发展，我没必要为了这一点点眼前的利益而让以后的自己吃亏。”陈鹏将这话说得刻薄无比，也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
孔垂楠没再说什么，却愤怒地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烟灰缸。随即，是一声极响的碰门声。
陈鹏心里积攒的许多怨气，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只得越发凶狠地抽着烟。直到三四根烟燃尽，他长叹一口气，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孔垂楠知道，黄礼格的离开是注定的。可是真的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懵了。没有了黄礼格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二十岁以前的生命，是没有黄礼格的，是安静的，悄无声息。这两年的生活，只因为有了他，变得多姿多彩。如果再次把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抽离，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又要重蹈之前的覆辙。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窗紧锁，不让一丝光芒透进来。 黑暗的环境里，总会让人的听觉变得灵敏很多。他听到了用钥匙开房门的声音，随后便是刺眼的灯光。
孔垂楠的眼睛被一下子亮起来的灯，刺得有些难受，紧闭着眼睛，两三天未说过一句话的嗓子，听起来十分狰狞。“你给我滚出去。”
“孔垂楠，你给我起来！”陈鹏快步走到床边，一手拽起孔垂楠的领口，另一只手用力地摁着他的肩膀。
“滚出去。”孔垂楠几乎是用嗓子磨出的这三个字节，听起来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却足以威慑到人。
“孔垂楠，你TM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得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你要是逼急我了，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陈鹏揪着孔垂楠领口的手，收得越发紧，弄得他自己都要忍不住松手了。
“滚。”孔垂楠眯着眼睛，伸出手准备将陈鹏揪着他领子的手打开。就在纠缠的过程中，陈鹏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就扇了上去。巴掌着肉的声音，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不断回响，响得陈鹏都有些耳鸣。
一个巴掌，打得两个人都有些愣。陈鹏松了手，孔垂楠有些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够了吗。”孔垂楠坐起来，斜眼睨着有些愣神的陈鹏。
“早知道一个巴掌就能把你打醒，我还废那么多心干什么，呵。”陈鹏有些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摊坐在床边的孔垂楠。
“陈鹏，我也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我弟，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小宝的事情，你就等着吧。”孔垂楠坐起身，右手不甘地握紧了拳，在床铺上重重地打了好几拳，但仍然不能抒发他内心的恼怒。
“孔垂楠，你少给我摆你那副臭脸，我告诉你，别把黄礼格解约的罪行全算在我身上。黄礼格为什么走，他没跟我直说，但是我也能猜到他为什么急着离开。你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干的这些破事！”陈鹏也不想再跟孔垂楠多作语言上的纠缠，就也顾不上说话的体面了，东北爷们说话的直白就这样在这一通话里显露出来。
孔垂楠没有接话，只是紧紧地抓着床边书桌的桌角，撑着许久没有活动的腿，有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陈鹏面无表情地离开，在走到房间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说道：“还有，今天晚上公司有一个给礼格践行的饭局，你爱来不来。”
陈鹏离开的步子踩得很响，但随后的一声关门的巨响还是让孔垂楠心头一跳。
“啊！”一声深沉的粗吼从房间里传出。孔垂楠的情绪，伴随着陈鹏的那一个巴掌和那番话，有些不知道往何处倾倒。他似乎是不知疼的，在实木的桌子上重重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把桌上的一切东西，都甩到了地上。
随着乒乒乓乓的东西落地声，他似乎是没了支撑，无力地背靠着桌子慢慢滑了下来。恼怒地抓了抓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拳头，只是放开又握紧，握紧又放开。
自己想保护的人，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的一句错话，只能放弃他坚持已久的梦想。为什么离开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