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可靠的就能帮我控制住解家，在我找到办法恢复之前解家还是安全的。”
老软听完已经头顶发麻，这想法太疯狂了：“当当……当家的，这不至于吧？我们可以慢慢治啊。”
解当家咳嗽了几声开始笑，像是自嘲般听都听不下来：“老软，解家等不及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我已经发现四次账本被篡改，两大盘口暗中交易了，真的来不及了，我已经渐渐没有能力控制了，二十年……这些人狼子野心可是按耐不住了，我需要其他人的力量，我不相信那帮姓解的会冷漠到不来看我这个已经傻了的当家，看热闹也好，帮忙也好，只要他们来，只要他们来！”
老软把事情大致讲完以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夜降临。
秋冬交替，冷雨夹杂着冰雹，带来的是寒冷的北风，老软把窗户关上后才听身后的解姑娘道：“意思就是……表哥的手术没有成功，他利用自己把我们这些人吸引过来，目的就是不让解家垮？”
“是，当家的这些年为了解家付出多少心血我和澜叔都看在眼里，他不是像您所说的那样讨厌解家，他是因为太喜欢了才会这个样子，他让你们都回来不是只为了解家，至少不只是这一个原因，当家的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他一个人活的太累了，他想让他的家人都回来跟他待在一起。”老软顿了顿转过身来大声道，“他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每天回家有哥哥妹妹在等他玩，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在饭桌前看报纸，可是这些他说不了口也实现不了，只能用这种冒险的方法来得到这些！您试过每天一个人面对着偌大的饭桌吃饭吗？您试过每天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喝茶乘凉，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吗？”
半夜解雨臣摸黑回来，黑暗中解姑娘透着门缝在二楼望见一楼的解雨臣一个人放下外套，没有开灯，而是松松领带一个坐在沙发上发呆。
黑瞎子似乎是听见了动静，从房间里出来貌似跟解雨臣交谈了几句，就这月光解姑娘似乎都能看见解雨臣脸上的笑容，笑意盈盈，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他坐起身跟在黑瞎子的屁股后面来到了厨房，把抽油烟机的灯打开，照亮了四方天地，解雨臣安静的站在一旁看黑瞎子给他打鸡蛋，切火腿，下面条。
几团面条下锅马上泛起了白沫，解雨臣还急急忙忙的越过黑瞎子往锅里倒水。等到食材全部下锅，自己还捧着小盐罐乖乖的在旁边打下手，最后面出锅下碗后又弯下腰去拿筷子，举着筷子坐在桌边等待，等黑瞎子坐在他的对面才开始动筷，吹了吹气，把面条就这大面火腿塞到嘴里，一脸满足。
解姑娘悄悄关上了门，心里不是滋味，果真是这么多年来一个人过来的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乘凉一个人看电视……如今，别人只做了一顿夜宵，就欣喜满足如此……解雨臣你还真是逞强啊。
解姑娘坐在床边笑了笑，望着窗外爬上外墙的藤蔓，小的时候解雨臣第一次不顾形象的骑上墙头，坐在上面看着已经走远的解姑娘和老痒哇哇大哭。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想当解当家！”他抹了把眼泪，可惜鼻涕跟眼泪混在一起，糊在干干净净的小脸上，“我害怕我做不好，你们都回来啊！我害怕，我害怕……”
过去这么多年，墙头斑驳了，那个骑在墙头上直说害怕的小孩子长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天不怕地不怕，凌厉的俯瞰所有人……
解雨臣吃完面跟黑瞎子上了楼，经过走廊时解雨臣对黑瞎子说：“阿瞎，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平常晚上我都不出卧室的。”
“为什么？”
“害怕啊，那么黑我都不敢一个人起来上厕所。”
“那你以后上厕所，叫我一声，我陪你去顺便也上了。”
“嗯，行，就这么办，对了，你说晚上……”
解姑娘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捂着嘴，坐在床头哭了起来。她哭是因为谁？因为表哥？因为自己？因为婶婶？好像都是。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情感想哭就哭了，所有的悲伤只不过是一瞬间，所有的孤独说不定却是一辈子。
解家这么冷这么黑，你待了二十多年不说还尽心尽力的去呵护它……直到撑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手服软，解当家做到如此，也够本了吧！
五天后的葬礼如期举行，没有一个人反对入祖坟的事情。
解雨臣站在坟前面无表情，等棺材入土的那一刻他才走到跟前，看着深坑里两口黑漆漆的棺材心情复杂，摘下胸前的白花投了下去，轻飘飘的白花落在厚重的棺材上甚是扎眼，不过再扎眼终究会被掩埋，泥土夹杂着沙粒一层层的覆盖上去，埋葬了过去也埋葬了属于一个做儿子的权利。自此……是真的没有父母了。

PART 44
当解当家在站在前面一言不发时，后面离的挺远的伙计却叽叽喳喳。
“你说咱当家的是不是不傻了，我怎么现在见他总有股以前的寒意……”说完还耸了耸肩。
旁边的伙计点了根烟，见怪不怪道：“人家现在妈没了，心情能好嘛？要是不傻了咱钊哥能不知道吗？”
“说的也是……我也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你说要是不傻了，咱那计划还怎么办？”
“啧！”伙计啐了一口痰，“这点事儿还能让你操心？钊哥肯定早都想好对策了，咱就等着接任务就行！别自己吓自己，我瞅着人还就那样，要不怎么还在黑瞎子那儿跟前跟后。”
“哎，你说黑瞎子我倒是想起来了！”另外一边伙计凑过来悄声道：“这人是个狠角儿，到时候不会把咱们给端了吧？”
这抽烟的伙计听了这话想了想，马上又换上大无畏的嘴脸，挺了挺胸膛，“那又怎样？咱么钊哥也不是吃素的！”
“也对也对……”
此话一出，像给众人吃了定心丸一般，大家也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各回各的岗位去了。
棺材下了土接下来就是一些繁琐的事宜，这些东西都是由澜叔负责，解雨臣整理了一下心情，看了眼站在不远处靠着歪脖树的老软皱了皱眉。
“老软！”
“啊？什么事儿，当家的。”
“你来一下。”
老软听了赶忙跟在当家的身后，两人左绕右绕，绕到了一个湖心亭附近，解雨臣确定了四周没人才开腔道：“过两天的季度会议我打算推迟。”
“哦，就这事儿啊，我晓得。”
“嗯，因为最近事儿比较多，我不想让她刚下葬就再生出事端。”
老软觉摸着也是，哪儿有母亲刚下葬儿子就忙工作的理啊？
“我这次就是想跟你交代交代，让你有时间考虑。”
“考虑？”老软摸不着头脑，“考虑什么？”
解雨臣看着老软这个样子实在没忍心说下去，想了这么久看着时间在一点点逼近，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狠了狠心问道：“老软，你知道上次换药的人是谁吗？”
老软没想到解当家会旧事重提，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哦，您不是问过我了吗？我这不也没头绪嘛！不过看您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想在季度会议上一网打尽？”
“你……你不好奇是谁吗？”
“我好奇啊，不过您不说那我也就别问了，到时候听您指挥就行，呵呵。”老软说完还憨笑两声，但看着对面的解当家一阵沉默有些毛骨悚然，于是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以前咱们不都是这么办事儿的吗？”
解当家看着自己这个‘没心眼’的得力伙计许久，才掏出了一根烟递给老软道：“先抽根烟我再说吧。”
这可把老软惊了一下：“当家的！你什么时候口袋里也有烟了？这可不像你啊！再说，我也不怎么抽烟啊！”
“你抽吧，就一根。”
“好吧……”盛情难却，老软接过了烟点上火等着解当家的下文。
解雨臣插着口袋靠在湖心亭的柱子上低头道：“换药的人……你认识。”
“哎？这很正常啊，肯定是哪个伙计干的。”
“你很熟！”
“东三街的小王？不会吧，我记得这小子心眼比我还缺，荷花市场的老赵？不对呀，他都有孙子了，哪来的这心思？小刘老马阿星？”
“别猜了！”解雨臣适时打断，抬起头直视老软，“让你猜一辈子都猜不到！”
“这么神秘？那我得好好……”
“是小钊。”

“可算憋死我了。”黑瞎子没接解雨臣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在医院没敢抽。”
解雨臣撇撇嘴，也没在搭理他。
一夜无梦，早上解雨臣七点多就爬起来了，洗洗涮涮跟个家庭主妇似的，然后提上保温桶也没叫黑瞎子，自己出门打了个的就杀向医院。
解雨臣到的时候，周教授正照顾解姑娘吃早点，是稀饭加咸菜，看自己表哥拎着大包小包来了赶紧道：“进来啊，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解当家站在门口看了看周教授，解姑娘马上大手一挥：“老周教授啊，让我们私聊一会儿先。”
老周教授瞪了眼解姑娘，还是认命的放下饭盒嘱咐道：“赶紧吃，别凉了。”
“行行行，快走吧你！”
看着老周教授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解雨臣直想笑，最后还是提着保温桶坐到解姑娘床边道：“你老公很严肃嘛。”
“他就这样，职业病，快点快点，老远就闻到这味了，给我带的啥啊？快打开快打开。”
解雨臣一边嫌弃的看着他表妹一边把保温桶打开：“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孕妇。”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孕妇是少妇！”说着低眼一看保温桶惊诧之色跃然于脸上，“我天！竟然是乌鸡汤！哇塞哇塞，你是不是偷偷买什么好媳妇家常菜宝典了？”
“不是我炖的。”
“啥？”
“我昨天晚上让黑瞎子炖的，早晨爬起来盛上拿来的。”
解姑娘这边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吧唧吧唧嘴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唉……”
解雨臣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四周看了看，怎么都没找到该出现的小身影：“孩子呢？”
“在观察室呢，待会就给我抱过来了，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老周倒是看见了。”
“怎么样？”
“嘁……”解姑娘学着周教授的语气道：“挺丑的，刚生下来都跟猴子一样……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实诚！”
解雨臣笑了笑，接过碗给解姑娘舀汤，把汤递过去不经意问道：“你怎么给早产了？”
“啊，哦，其实这也不算是早产，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吧，呵呵，早几天不算早！没事儿没事儿。”

PART 47
解雨臣正陪着解姑娘喝鸡汤，门口就听见周教授道：“这么早就抱来了，以后就搁这儿了？”
“呵呵，当然了先生，小千金离不了妈啊。”
解姑娘耳朵好使的很，一听这话赶紧放下汤勺嘴都没擦呢就开始招呼,“赶紧抱进来，快抱进来让见见大舅舅！”
小千金还没抱进来，又有一个声音幽幽插进来：“哇塞，怎么跟个小皮猴似的？啧啧啧！”
躺在里面的解姑娘真想一个勺子砸出去，扭过头对不停抖肩膀的解雨臣道：“黑瞎子就不能留点口德？”
说着病房的门就被打开，只看周教授一脸便秘笨手笨脚的抱着自个闺女，惹得旁边的护士笑的花枝乱颤，后面还有拎着水果扇阴风点鬼火的黑瞎子：“我说兄弟，抱自个闺女都这么紧张？呦呦呦，小心别漏下去！”
解姑娘早都等不及了，伸着脖子看了好久，等孩子躺到自己怀里才安下心来，手抬起来了几下才摸到那软软的小脸蛋上，孩子睁着大眼睛只瞪着她妈，其他谁也不看。
“谁说不好看！好看得很，简直是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孩子也不知听懂没听懂，攥着她妈妈衣服上的扣子就往嘴里送，口水一个劲儿的往外流。
解雨臣见了，那个干净的小毛巾凑过去给擦口水，小孩子见又有一个人进入她的视线就使劲看人家，最后一张嘴嗷呜的一声，把解雨臣的手指含在了嘴里。光含还不行，还拿手抱着吃，解雨臣抖抖嘴角，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解姑娘见了他们家小闺女这没出息赶紧说：“呦呦呦，你大舅舅刚抓完鸡膀子，你还吃！”
黑瞎子也挤过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啧，这小闺女占人便宜啊！”
话音一落，小闺女吧唧一下，把指头从嘴里拿了出来，张着嘴又看黑瞎子。
“小美女~”
小美女一下把头塞到她妈妈怀里。
“怎么还害羞了？美女美女。”
“行了行了！”解姑娘把自己闺女往怀里抱了抱，“我们闺女不稀罕流氓~”
趁着黑瞎子和解姑娘逗小孩的空挡，周教授拍了拍解雨臣的肩小声道：“能出来说两句吗？”
解雨臣回头一愣，心说这么长时间了，这老周教授还是头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两人带上病房的门，站到了走廊的角落，周教授到底是个有修养的，先拿了两个纸杯到饮水机那里接了水递给解雨臣才道：“小解她家的事儿我也知道一些，她这次回来我挺不乐意的。”
解雨臣默默喝着水也不搭腔。
“她挺着大肚子一个人我怎么都不放心，但是你们家情况太复杂，我也不好干涉。”
解雨臣点点头,“你能让她回来，我很感激，我很抱歉没能照顾好她。”
周教授挥挥手,“情况我了解，这些事儿也不能怪你们，不过我还是有个请求。”
“你说。”
“你已经看见了。”周教授侧过身正视解雨臣的眼睛道，“她现在已经嫁人了，解家，说难听点跟她已经没多大关系了，所以我准备这两天就带她和孩子回老家，离开北京。”
解雨臣同样正视周教授，他喝口水润润嗓道：“我同意。”
周教授眯了眯眼笑着说：“大舅子，你比我想象的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这词用的真微妙。
回了病房，孩子已经睡着了，解姑娘偷偷问解雨臣：“老周找你说了点什么？”
“没说什么啊，难道我不应该跟大妹夫聊点什么吗？”
“他要说什么出格的话，你千万别信啊，他这人就这样，别理他！”解姑娘边说着边拍着她闺女，“闺女啊，好好吃饭，快点长大，回头过年了让大舅舅给你压岁钱！”
周教授好像很不喜欢解家，没两天就订了火车票带着解姑娘回老家，本来是飞机快点但碍于孩子，夫妻俩还是跟着大部队赶火车。
北京火车站不管何时人都是同样的多，解雨臣来这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陌生的很，所以全程的打点都交给黑瞎子。

黑瞎子走进来一抬脚踢翻了一个啤酒瓶，当啷一声惊出一把枪来抵着自己的脑袋。黑洞洞的枪口顶着太阳穴，黑瞎子似乎都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钊哥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的看向黑瞎子，“早料到你会帮解雨臣。”
黑瞎子侧头看了看钊哥，“我也早料到你会在这里等我。”
“你应该也能料到今天你会死在这儿……”
“小心！”解雨臣扶着后座，听着后车轮刺啦一声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
车屁股差一厘米就擦上了后墙，好在老王经验丰富及时刹车掉车头，要不他们今天就得连人带车掀翻在这里。
解雨臣松了口气，回头看看，也不知是哪家子的水管冻裂，流出来的水都结冰在墙拐角，这么窄的巷子不滑才怪。
“当家的没事儿吧？”
“没事儿，往前开，我们还有时间！”
裂缝的水管滴着水，水泥地都被它日积月累的凿出一个小坑。
“每天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像潮虫一般活着很不好受吧？”
“当然，所以，我要爬上地面了。”钊哥举着手枪转到黑瞎子正面，“你猜我会在多少分钟以后一枪崩了你？”
黑瞎子还真的煞有介事伸出手指头算了算,“五分钟，七分钟？这得看你了。”
钊哥一只手取下烟蒂，咳嗽了几声笑道：“也不能看我，得看解当家什么时候到现场。”
“怎么说？”
“他一到现场，我的兄弟们就会从离这里不远的东三街出发，到时与会场里的人回合，然后我一声令下，就不知是谁被谁一网打尽了！”
“呵呵，规模蛮大的嘛！下血本？”
手枪顶在脑门上的力度加大，钊哥凑近黑瞎子，瞳孔因为兴奋缩小：“不用血本，只需要一颗不断燃烧的心就够了。”
“心？”黑瞎子笑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抬起手抵在钊哥心脏的位置质问道，“请问，一颗腐朽的心怎么让它不断燃烧？”
“我心永恒，没听说过吗？”钊哥吐出烟蒂，“你太狭隘了。”
“狭隘？”黑瞎子抬眼看看枪口回答道，“是，你宽广，宽广到连你亲哥哥都装不下。”
钊哥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亲哥，是啊，我都不介意亲哥哥在弟弟与解家之间依然决然选择了后者，我心胸真是太宽广了！”
“你怎么知道他选择了解家？”
“难道不是吗！”钊哥表情瞬间变的狰狞起来，对着黑瞎子吼起来，“谁不知道他老软是解雨臣的狗腿！”
砰！钊哥只感觉黑影一闪，重重的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力道大到让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钊哥摸出手机，把它改成了免提。
“钊哥，解当家到了，下命令让那边的兄弟快来会场这边吧！”
钊哥刚要说话，手腕一紧手机被人踢到了一边，黑瞎子反手要夺他手中的枪，钊哥一下坐起来，一脚踢到了黑瞎子的肚子上，没想到对方动作太快，让自己踢歪了，刚好踢中了墙角的那盆水仙，陶瓷盆被打碎在墙角，泥土与水渍揉在一起糊在并不干净的墙上，黑瞎子趁机一个手刀劈下来，砸在钊哥脖子上，钊哥回头对黑瞎子一笑满眼猩红，反手一捏卡住黑瞎子的脖子上，把他摁倒在地。
骨头砸在地上，仿佛都要陷在凹凸不平的小坑里，黑瞎子长腿一扫没扫到钊哥，倒是把旁边的麻将桌掀翻在地，麻将混着扑克牌噼里啪啦的掉下来，钊哥摸出埋在麻将中间的枪再次抵住黑瞎子的脑门，同时膝盖一曲狠狠抵在了阿瞎哥的胃上。这一顶黑瞎子脸色发白，许久没有的疼痛犹如洪水猛兽袭来！
“解当家应该提醒过你，要按时吃药的！”

PART 49
又在这种关头，手机再次响起，钊哥一走神黑瞎子马上那胳膊一顶，两人换了个位置，手枪被夺走抵在自己的脑门上。
黑瞎子举着手枪白着脸还在笑：“你哥哥也提醒过你，打架应该专注啊混蛋！！！”后出声后对准脑门扣下扳机！
竟然……没有子弹出膛的声音？！
“哈哈哈哈！”钊哥狞笑，“你输了！你就算打死我也无济于事，如果五分钟之内我还没有发出号令，兄弟们会自己杀向会场！”说完，一翻身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趁黑瞎子愣神的时候，一刀划了过去，左肩膀瞬间流出鲜血。
热流穿过手臂，黑瞎子抬腿踹翻了一张桌子，钊哥闪身躲过，两步转过身提起匕首顺着黑瞎子的胸膛扎去！
“钊哥！钊哥！你在吗？老软，老软出事儿了！”
铛！匕首一歪刺到了黑瞎子左脸的墙壁上。
“什么？”钊哥几乎是咬牙切齿。
“老软一个人开着车来挡我们，结果在一个暗巷里大家的车都连环撞了，他在最前面，连人带车一块翻了！钊哥钊哥，你在听吗？我们的计划继续吗？钊哥？钊哥！”
黑瞎子扶着肩膀吐出一口血水，房顶的灯泡砰的一下炸开，黑暗中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你哥哥，真是拿命跟你赌啊！”
伸手不见五指，黑瞎子只能听到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上了蹬蹬蹬的上了楼梯。
一路车水马龙，那个最大的十字路口依然在堵车，可是也堵不过旁边的小巷子，警戒线，交警，被糊脏的白雪，还有满地的玻璃渣。
“请大家往后退！往后退！”
“这怎么回事儿？出车祸了？”
“好几辆车呢！啧啧啧，怎么会这么巧？都往这个巷子里赶？”
“我刚看见好大一滩血呢？有没有叫救护车啊！”
钊哥把车停在路边，不管后面的鸣笛，下了车疯了一样的往人群里跑。
“哎，这位小同志，你不能进来啊，哎，这位同志！”
群众中间是狭长的小巷子，翻起的后车盖，发动机的浓烟一直升到两三米高，交警拿着对讲机大声调送人员，疏散人群。
钊哥重破警戒线，里面的伙计见了惊诧道：“钊哥？你怎么来了？兄弟们还等着呢！”
“滚开！”
推开碍事的伙计，不管不顾只冲向最里面的那辆车子，本来可以跑的更快，但是双腿软到让他连跑起来都很难！
眼睛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皑皑白雪上的一滩红色已经凝固在其中，女刑警蹲在旁边举着对讲机吼道：“最近的救护车，事故，重大事故！……哎？你怎么进来了，请问是家属吗？是家属吗？”
钊哥一下子跪倒在地，只看鲜血已经把老软的脸糊了一半，紧闭的双眼完全没有睁开的意思，墨绿色的外套已经被鲜血染成黑色，双手无力的垂在一边，鲜血在手背已经冻结。鲜血，到处都是血……钊哥在斗里见过比着多十倍，一百倍的鲜血却没有一个能比上此时的心跳加速，头皮发麻。抱起老软，用手抹掉他脸颊上鲜血，却越抹越花，即使鲜血在热也没能暖起来老软明显要凉下来的尸体。
钊哥跪在雪里，试图把自己哥哥整个人都抱在怀里。
“别担心，救护车已经到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钊哥抖着嘴唇，眼睛无神的看向四周，手臂都在颤抖，最后焦距定在老软的脸上，眼泪夺眶而出，低下头把脸埋在那冰凉的脖颈里，“哥……哥！！！”
气氛凝重的大厅，解家所有汇聚在此，解雨臣坐在上堂心神不宁，连茶杯都端不稳。
底下窃窃私语的伙计终于按耐不住，拍案而起吼道：“兄弟们，别等钊哥了，我们现在就跟他解雨臣挑明了！”
解雨臣眼神一凛，“就凭你们能掀起什么波澜？！”
“我们……”
哐啷，大厅大门被人踹开，寒气倒灌而入，钊哥满身是血的站在门口。
伙计们看见钊哥来了，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找到了主心骨：“钊哥，计划还实行吗？”
“钊哥，你终于来了？”
“哎？东三街的那帮子呢？”

“那是两个都被打了？”
还是不说话？
“那吃饱了撑的打别人？”
黑瞎子突然抬头对解雨臣道：“这个说法好像有点对！”
“对什么对！”民警同志笔帽一扔，想着大年夜的他不陪老婆孩子容易吗，一听樱桃胡同有人闹事儿就赶快往过奔啊！边跑边在路上已经骂了闹事儿的人祖宗十八代了，回来还得给你客气的做笔录！你以为我赶着回所里陪你们看春晚吗？
“和谐社会人人创造你们知道吗？奥运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知道吗？身为京城老百姓怎么就没一点使命感呢？！道德素质都跑哪里去了？！除夕夜不陪老婆孩子出来打什么架，小伙子吃饺子吃多了是不是？！没老婆？没老婆就出来祸害社会！这么大年纪还没老婆，对得起你们父母吗？对得起爷爷奶奶吗？知道老人家享受天伦之乐多不容易吗？！……”

“呵呵。”解雨臣扶住黑瞎子的肩膀，脚下的步伐并没有因为醉酒而慌乱，反倒跟着音乐越发自如，“没人会伤心的。”
相拥旋转直至亲吻，这都是别人的事情，黑瞎子和解雨臣在舞池里显得格格不入，当周遭的人抚摸上了对方的脸庞，指尖勾画出对方的眉眼时，黑瞎子松开了解雨臣的腰：“太危险了。”
最后，他们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黑瞎子心中有一匹狼，他不想为了解雨臣而放出来，因为到现在为止，解雨臣还不是值得的那个人，算起来，他跟解雨臣不算太熟，下过几次斗，说过几次话，吃过几次饭，仅此而已。不过他的朋友不都是这样来的吗？现代社会，吃个饭就是朋友了，不用什么雪中送炭出生入死的。

黑瞎子眼尖，看出解雨臣一闪而过的不悦，于是道：“去我家吃，怎么样？”
这倒新奇，解雨臣点点头：“好吧，上车。”
黑瞎子租的房子在樱桃胡同，一栋老楼的二楼，带个狭窄的小阳台。
本来进门的时候解雨臣还准备换个拖鞋，结果没想到黑瞎子家空荡的连个鞋柜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茶几摆在客厅中央，然后可怜兮兮的小电视缩在角落接灰。
“怎么连个鞋柜都没有？”
“我几个月不会来一趟，换个被褥已经是极限了，还鞋柜？”说着把外套一扔，光穿个背心在家里晃悠。
解雨臣心说你家这么个空荡样还好意思叫人来家里吃饭？吃什么啊这是……
“我记得你爱吃茴香馅的饺子吧？”黑瞎子说着从冰箱里掏出一把茴香来。
“连个鞋柜都没有怎么冰箱里的东西这么全乎？”解雨臣惊讶，难道这人还逛菜市场不成？
黑瞎子边洗菜边道：“你怎么老盯着鞋柜啊，我喜欢逛早市买菜不行啊。”
解雨臣看他这架势是要包饺子于是上前帮忙：“面粉跟哪儿？我帮你和面。”
“啧，我面粉没买。”
解雨臣真想把黑瞎子的脑袋按到水池子里：“你逛早市不买面粉吗？”
“你见过早市有卖面粉的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解当家竟然无言以对，最后还是解雨臣跑腿，哼哧哼哧扛上来一袋雪花面粉。
黑瞎子哼着小曲儿剁着肉馅，解雨臣在旁边挽起袖子和面。等面发好黑瞎子这边肉馅也差不多好了。
黑瞎子五大三粗的还系着围裙，对着调料罐摆弄还真有那么一种家庭煮夫的气势，解雨臣洗了手看着黑瞎子开玩笑：“你到我家当厨子好了，一个月给五百。”
“才五百？你家这么穷还请厨子？”
“管吃管住，你就做个饭五百还算多了。”
因为解雨臣不会包饺子，所以只能擀面皮和添馅子，包饺子这种高端又有技术性的工序必然是黑瞎子来做的，边看春晚回放边包饺子，结果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多才吃到了传说中的茴香大肉薄皮灌汤大饺子。
一大盘饺子上桌，两个人憋屈地一人做一小马扎，缩着大长腿猫着腰吃饺子，头顶的电灯泡瓦数不足，让解雨臣看这一个个元宝饺子看这晃眼。
喝了几口小酒身子也暖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你不打算退隐？干一辈子？”
黑瞎子喝了口老白干道：“退啊，怎么不退？我又不是你。”
“我怎么了？”
啪的一声，电灯泡给憋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视里还透点光亮，欢声笑语的。
“我找个灯泡。”黑瞎子坐起身结果被解雨臣一把给拦住。
“先把话说完，我怎么了？”
“啧。”黑瞎子心说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你是解家当家，得当一辈子的……辛苦了啊。”
黑瞎子这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解雨臣不舒服：“你可怜我啊？”
黑瞎子心说这人怎么没完了，接着电视的微光看解雨臣皱着眉头喝了满满一杯老白干。
“当家又怎么了？我还不能撂挑子不干了？”
黑瞎子叼着一根烟边找火边道：“你说这话不走良心啊。”本来是一句无心的话，也不知解雨
臣哪根弦搭错了，冲上去就是一拳，幸亏黑瞎子机警偏头躲过了一拳。
解雨臣见黑瞎子躲了过去，直接抓住这人的衣领往墙上一撞压低声音道：“我乐意当这个当家？呵呵，他大爷的当家，做得好觉得理所应当，做的不好千夫指责，你倒是挺逍遥，走南闯北也不顾及什么。”
黑瞎子感觉解雨臣说话时的热气直往他脸上扑，黑暗中看着解雨臣模糊的脸庞有些陌生，没喝多少怎么就失态了？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的？暗无天日是么？整天压抑对吗？捞出的明器再多又怎样？终究是带着死气，提心吊带就为挖这么些死人玩意儿值得吗？”
“在说你自己对吧。”黑瞎子虽是这么说，可解雨臣的话好像是在说他们两个，背着繁重的锁链，隐藏着自己的内心，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表里不一的神情，时间一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开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快乐。
解雨臣揪着黑瞎子的衣领沉默着，黑瞎子却突然靠近，在解雨臣的眼窝处落下一吻。
这一吻太突然，让解雨臣措手不及。黑瞎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吻他，只觉得现下恰到好处，就应该去吻他。
是心中的狼被放出来了吗？还是解雨臣脑袋开窍了，刚才黑瞎子的一吻，隔着皮肤传递着温度，这温度透过皮肤血肉骨髓不知渗到什么地方去，只感觉脑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和放松过，那些藤蔓消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混沌好像也在眼前散开。
不是酒精的诱惑，而是现下无比清醒的大脑在驱使，解雨臣竟然回应了这个吻，他慢慢的靠近，用自己的唇去靠近对方的唇，贴上时是一阵冰凉，可是这冰凉让解雨臣整个人都清醒了，越清醒就越要靠近，不断地摸索与试探，终于让对方也有了反应，黑瞎子的手抚上解雨臣的脸，细细啃咬对方湿润的嘴唇……

PART21
过去十多天，解雨臣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黑瞎子家，凌晨四五点离开。
“我们这儿的香菜可新鲜啦，做面是最好的。”
“那来一捆吧。”
熙攘的黄昏菜市场才是真正烟火气最重的地方，在外奔波一天的人们都在黑夜即将来之前逛一逛菜市场，买些爱吃的菜回家变成美味佳肴，与家人一起谈论一天的收获与不快。
解雨臣倒是没想这么多，他买香菜只是想吃面了，在饭桌上跟黑瞎子聊不多，一个不能说一个不想讲，简单交流几句一顿饭便结束了。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吃这么顿饭，解雨臣也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坚持。
夜色渐暗，解雨臣提了一捆香菜和一袋子鸡蛋挤上了狭窄的楼梯，路过一楼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下油锅和嬉笑的声音，解雨臣站住听了一会儿直到闻见了人家家里的饭香，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要做饭的。可上了二楼敲门，却没有人来开，黑瞎子没有装门铃解雨臣也没有装钥匙，于是他敲了几下后索性把两个塑料袋放到地下，然后自己坐在台沿子上极其有耐心的等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解雨臣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探头从天井一看黑瞎子提着一袋小米，黑瞎子似乎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正从裤兜里掏钥匙，突然一抬头跟解雨臣对了眼，裂开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来的？”
“一小时前。”
“今天来这么早？”
“嗯，我去逛菜市场了。”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上来接过他递来的钥匙开了门，两个人不约而同钻入厨房，洗菜的洗菜，下面的下面。
黑瞎子其实是不会做饭的，包饺子还是专门跟别人学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平常不做饭都可以，过年总得给自己包个饺子吧。
解雨臣右手熟练地煮着面条左手还同时打进了一个荷包蛋，让坐在炉台上的黑瞎子很是惊讶：“这手艺！你经常做？”
“对啊，有时候回来晚了，自己下面吃。”
“也算是一门手艺，你也教教我。”
解雨臣挑挑眉，露出微笑甚是得意：“好啊，首先呢，要先打进一个完整的鸡蛋，不要去碰它，让蛋黄在沸水中自然熟，然后呢趁这个空当把香菜洗了……”
两碗面上桌色香味俱全，配上一小碟咸菜，两个人很快就吃饱喝足。
解雨臣见放在茶几上的一袋子小米便问在厨房洗碗的黑瞎子道：“你买小米干嘛？喝粥吗？”
“不啊。我喂燕子。”
“燕子，哪里来的燕子？”解雨臣四周看了看，向卧室的小窗户走去。
“卧室窗户那儿有个燕子窝。”
果然，夹角那里有个碗口那么大的燕子窝，只是天色太暗了，看不清里面有几只小燕子，只能看见有小燕子的脑袋在摇晃。
黑瞎子洗了手把小米提进来，抓了一点在窗台铺平：“我有时候早上回来就见几个燕子站窗台上叼我掉下来的面包渣，这么冷的冬三月，我就行行好给他们提供点食物了。”
解雨臣看黑瞎子这么上心的忙着道：“你这么好心？”
“那可不？我还等闲下来的时候养只京巴呢，名字都想好了，叫二黑！”
解雨臣看窄窄的窗台上铺了平平一层的小米，又抬头看那简陋的燕子窝说：“燕子总会飞走的。”
“我知道啊。”
“来年就会飞走的，就像人一样。”
黑瞎子停下了手头的活儿，回头看了解雨臣一眼狐疑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最近很奇怪啊。”
解雨臣划拉着小米笑道：“家里每天都在出事儿，你指的是哪一件？”
黑瞎子点燃一根烟望着后海的灯红酒绿道：“看来我是多心了，世事难料你肯定比我清楚的多。”

PART00
今天是医生等待解雨臣答复的日子，解雨臣易了容，没有让老软陪，也没跟家里打招呼，而是一个人坐上出租车前往那个决定未来的白色大楼。
还是那个办公室，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医生。
“解当家，决定了吗？”
“嗯，与其迎接两年之后的死亡，还不如手术来的痛快。”
“傻了怎么办？”
“傻了就傻了。”解雨臣回答干脆，利落的在单子上签了字。
回家的路上，解雨臣双手从口袋中掏了出来，挡住双眼，阳光从指缝间流出，难得冬日的太阳这么刺眼，不对，应该是春日的太阳了。
他记得黑瞎子提过，每天下午都会来后海坐坐，等荷花开，今天花骨朵已经有了苗头，黑瞎子一定会守着吧。
果然到了后海，常常街道的拐角坐着黑瞎子，他穿着一身黑点了根烟像往常一样坐在木质的藤椅上，桌子上摆了一杯颜色鲜艳却一口没动的奇异果汁，而他正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阳光从墨镜后面穿过，似乎能让解雨臣看清他漂亮的双眼。
黑瞎子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陌生人”，笑了笑继续看着水面。
解雨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圈圈的涟漪道：“这荷花什么时候开呢？”
“马上就开了。”
“开了后还是一个人来看吗？”
黑瞎子回头看着这位“陌生人”，春日的阳光照耀的对方面庞的线条都是这么柔软“会有人来陪我看的。”
“但愿如此。”解雨臣起身，放正了座椅顺着白玉栏杆向黑瞎子身后走去，花骨朵被微风吹的终于摇摆了下身子，对面小店的姑娘对着春日开始织来年的围巾，音像店的老唱片开始转动。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微风顺着解雨臣的脸颊擦过，解雨臣回头看见黑瞎子依然歪头看水面的背影：“傻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全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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