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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古堂后的松鹤斋。实则叫韶景轩——喜接南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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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海


2026-08-16 06:5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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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明清宫苑,养心殿后面穿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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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滋堂看向乾元资始,天行健,又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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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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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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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九九寒图
回去葡萄院的日子一切如常,不知不觉随着接二连三的雪,眼看冬至已至。前日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多少还是阻了四爷从景陵回銮郊祭的脚步。没想到如今人还没到,竟传来了册封年氏为皇贵妃的旨意。
打发了绿水,我独自从松云楼佛堂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书斋案前,为自己似模似样地又泡了一壶太平猴魁。端着茶盏踱步来到窗前,轻轻放到了窗台上。随手推开步步锦纹样的隔扇窗。随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茹古堂皑皑白雪下如今早已换成了金黄琉璃瓦的卷棚顶映入眼帘。我低头凝视着飞檐上早已看不出形状的七只脊兽出神。心知定是四爷得知年氏如今已沉疴难返。这才赶着又进了她位份,多少以慰他们母子如今的艰难吧。可到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谁让她有那样一个好哥哥呢!
恍然间忆起,当年雍正三年三月,春寒料峭间自己离去时,她还圣眷正隆,如今没想到……不觉心下苍凉,喃喃道:“这就要大限将至了么?”回想起从皇后那儿回来的次日绿水也是趁为我梳头的空档儿,回说当日年氏在得知年羹尧入狱后曾几次尝试,不管是从南大桥还是从如意桥都没能过得了前湖,去到勤政亲贤得见圣驾。后来掉头闯到这葡萄院来,为见我差没把这院子给翻过来。那时她搬了把交椅,就坐在当院里整整守了一天一夜,众人怎么求都不肯离开,害的整院子人都只能跪在院子陪着,第二日晌午才终虚弱得昏厥过去才被抬了回去。至此我这才总算明白我回来时为何满院子人人面容灰槁、眼下乌青了。如今从那日便再无动静的她就要这么去了么?当年那个我见犹怜,却也咄咄逼人的可人儿,后来宠冠六宫风头无两的贵妃年氏。连带着文韬武略国之栋梁的年氏一族,就这样几近垂暮?
“姑姑,您可是要当心身子才是!”身后芸香清脆的声音传来,终打断了我的思绪。“您别瞧这几日雪大似是没多冷,如今雪霁正是冻人的时候。”她说着便把我刚才搭在楼下衣架子上的大氅给我又披上了,道:“到底开始数九了不是。”接着来到我身侧,重新端了窗台上的茶盏递过来,顺手就把窗给带上了。我这才抿了口茶,回身行至案前,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又给我添了茶,随后把之前我随便扣在案上,新成书的《行水金鉴》卷四夹上了书签要重新收到后面书架上,我出言阻止道:“欸,近来我都要看的,放旁边好了。”她闻言于案边放好,忽道:“对了姑姑,方才如意馆的掌事送了今年的“九九消寒图”来,正要问放哪呢。”我一听来了兴致,不假思索吩咐:“年年都挂面墙上的,还不去让他们搬上来。”芸香赶紧应了下楼。
一会儿就见一幅用紫檀木框子裱好的寒梅傲雪被挂在了书斋西墙上。我提起条案上备下的朱砂笔仔仔细细填画上了第一瓣红梅,轻叹:“又数九了啊。。。”
屋内的炭盆本就烧得通红,我稍作动作早前的寒气就已散尽,于是我重新脱下大氅递给芸香,就在此时楼梯口小太监传话道:“姑姑,皇贵妃身边的翠锦来了。让奴才给您递个字笺。”我示意芸香,她快步过去取了,递给我一张折着的蜡封洒金梅花笺。我接过来缓缓打开不觉大骇,竟是弘昼的八字!
自古为免遭人暗算对孩子的八字极为重视除家人外,都讳莫如深。但身在皇家却免不得要将弘昼的八字录入玉牒。当初我怕因我给弘昼带来什么麻烦,遂特意私下请乌先生给弘昼另择了个稳妥些的八字递了上去。如今这字笺上的不正是这个!“她是如何得知的?”我心下顿时疑窦丛生,“她又到底知道多少?”估计是见我神色有异,芸香轻声唤了声,“姑姑”。我回过神,捏紧了字笺一抬双手,示意芸香再次给我披上大氅,后直奔曲院风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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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慧极必伤
说来也是奇怪,今日年氏得封皇贵妃,照理说曲院风荷应该是众星拱月,熙熙攘攘才是,可没想到如今院子里竟也连人声都不问。踏上了汉白玉台阶我缓了下脚步,后边紧跟着的翠锦这才几步上前一挑门帘道:“姑姑请,我家主子知道您看了笺子定会来。特意把下人都打发了等您呢。”
我心里虽觉诡异,但一思及事关弘昼也就再顾不得别的,进门直奔里间。重重幔帐里药味扑鼻而至。待我在年氏床前站定她虚弱地抬手将床帐撩开尺许,幽幽道:“你终究还是来了。”“嗯”,我应了,暗自换了个角度想试图窥得些许她此刻的神色,然而一室雪色的清辉也难投入那厚重的帘幕。展现在我眼前的只余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此刻正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攥着床帐一角,拢向床内,似乎是想借力起身。我深知此刻的她应是恨不得抱了携我与她同赴黄泉的心,遂并不动作,不想给她任何可乘之机,只在旁看着轻道:“还是就这么说吧。”
她冷冷嗤笑:“没想到,你大我那么多,如今我竟要让你看着我油尽灯枯。更想不到你竟然还能囫囵个从青海回来。”她言语间的不甘和痛恨只听得我冷汗渐沁,心知她这是在垂死一击却不知终将如何动作,只得道:“你如今已是皇贵妃,这等荣宠日后也必将庇护你年氏满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是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原应该万事皆休,等着我那出身最高的儿子有朝一日再让我一享哀荣不是么?”她本就极为虚弱畏寒想是现下又受寒凉竟连声咳嗽起来,话也愈发断续起来,“原以为那事事出挑拔尖的野种才是福惠的大患,没想到你竟心狠至此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不要,苦心栽培个野种。原本我以为只是输在了他的心,好歹我还有儿子!……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来我真正的敌手竟从未现过身……而你竟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也怪不得这么多年无论我如何绸缪终究入不了他的眼。而我终究这就要撒手去了,留我那自小养尊处优多灾多病的福惠一个,若不置你于死地,你说如今叫我如何安生?”我自知不管我如何辩解当初隐匿弘昼的身世,她也段不会信,遂干脆一言不发听她歇了许久继续道:“上天垂怜,让我查到了弘昼八字,咱们王府旧人谁不知道他是破晓而生,没想到你为隐藏他的身世硬将他八字推后了一个时辰录入玉牒。你说我若将这事透给弘历他会不会也觉得蹊跷。原本是那样一个至富至贵的命格,比他自己还重上三钱。你说他怎会不疑心?”我终皱眉打断道:“左不过就是时局艰难,不想出挑,有何好疑心的。”她再次冷笑出声:“若加上他弘昼就生在松云楼呢?你虽然当年似乎做的滴水不漏,但你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帮着福晋理账,中公的账册是白看的么?……那些个无眠的孤寂夜里,我就靠着那一笔笔琐碎出入,勾画着他日常点滴。……他何时病了,累了,烦了,躁了。整个王府哪多哪少,能逃过我的眼睛。如今想来,当年葡萄院那些个匪夷所思多出来的开销,如今也算是一一都对上了……”我不免叹息,为这么个心细如发,绝顶聪明的年氏叹息。有道是慧极必伤,她如今也算是自得其所了吧。我沉吟半晌直接道:“你放心,我向你起誓,弘昼绝不会当了你儿子的路!”“弘历呢?”她显然并不满意。“他也一样。”我又道。“可他毕竟如今深得圣意啊。”她似谓似叹。“别忘了,他是记于我名下的。”我信誓旦旦道。她长舒口气似心中千斤大石终于落地道:“好,好!不过,他日你若反悔,自会有人将我之所闻透与弘历。想来届时只怕不会再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境了吧。想想他父皇,那小子也必是个手段了得的人物呵……”
她说着说着逐渐气若游丝起来,我为免她这就死于我眼前,赶紧疾而出,身后翠锦道了声“姑姑慢走”。便赶紧进屋查看她主子去了。走过她院子里的九孔长桥,我不免怆然,她又哪里知道她如今如此苦心为福惠绸缪,可她那可怜的儿子却没福气过了八岁生辰啊!只是她那些旧账册如今到底交于了哪个?有朝一日若她和福惠先后离世,那人会不会以为我从中手脚而伺机报复。看来还是得好好想想了。


2026-08-16 06:5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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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如今不知不觉下卷也写了一百十八章了,终于完成了年氏这个原本宠冠雍正后宫的女人。有留意过之前内容的亲会知道本文中所有的女人都是各有各的不幸和悲哀,因此也不想把年氏写成个所谓的反面角色。所以才有了她的爱而不得,因爱生妒,和为了回护幼子的最后抵死一击。对于年氏的初衷是想把她写成个纯美的我见犹怜蕙质兰心的后宅女人,但随时间流逝发现,这样的心境历经二十年的蹉跎若一尘不变反而成了白莲花不现实了。所以才有了此后种种。有无奈也有心疼。想必四爷到最后进她为皇贵妃还给了她极尽哀荣也是这份心境吧。无论怎样,为了全文结构考虑,下卷就到这里画上个句号吧。后面的故事将在终卷里面慢慢展开。谢谢亲们这么多年来的支持!无奈生活愈加繁琐细碎,故事的推进速度实在难以保证。好在近来若曦在我心里似乎又重获了生机,鲜活起来。还是那句话,始终努力将四爷和若曦的此生故事给一个圆满交代吧。至于未来终卷落幕又将是何时呢?我也很是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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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重生之生死相思 终卷
第一章 黄泉归路
四爷冬至郊祭回来后,并未如众人猜测的那样,去探望刚进了位份、近乎弥留的年氏。而是匆匆回了勤政亲贤,不眠不休批了五天因去谒祭景陵而耽搁了的折子。我也试图劝过,虽说有所耽搁,可毕竟也没什么军情要务的,值得让他如此拼命。无奈每每被他一句“快了。”给搪塞回来。原本以为第六日终于可以回葡萄院歇歇了,不曾想一早就传出了年氏殁了的消息。四爷一听便把刚端起的粥碗就又放了回去,合了眼将遍布的红血丝全都掩去。我遂也放下筷子,一低头瞥见他近来总不离手的一串珊瑚十八子此刻正放在碗边。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此刻我心如止水,实在没有什么想说的,于是便缓缓起身开始收拾碗碟。依旧温热的的碗底烫的我手指头一阵生疼。
门口苏培盛见我要出来,亲自替我挑了门帘,以眼询问四爷如何吩咐。我回头再次望向四爷,他还是蹙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嘴角紧抿着。我也只好轻轻摇头。也没理一旁芸香想来接托盘的手,径直拿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等我收拾完刚要回勤政亲贤,芸香在门口就跟我说张廷玉和十七就都来了。为免麻烦我回身就走,却听里面苏培盛的宣旨声传来:谕礼部: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时。事朕克恭诚敬。在皇后前小心恭谨……朕心深为轸念,著封为皇贵妃,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因其未受册封前薨,罢制金册宝,以绢册宝书谥号。遣正、副使读文致祭,先期遣告太庙后殿、奉先殿。我听闻要遣告太庙,不免大惊,实为自古以来未见。此后五天四爷虽仍未到曲院风荷致祭,可还是一直在松云楼的佛堂未曾出门。皇后也一直称病躲着没露面。可能也觉得四爷要遣告太庙有些面子上过不去了吧。
我倒是得了闲,整日里随便给四爷弄些清粥小菜,让绿水送去松云楼,自己也干脆躲在茹古堂没朝面。不是不担心,实在是知道他始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砍。虽说绵延子嗣,本是为妃,为妇的职责,然而她如此身子骨承不了孕,四爷也是早就心知肚明的。可他不也还为了大清,亲手把一个那样深情的女子早早送上了黄泉归路。怎会无愧!这是当初他不顾年氏性命,连年让她有孕时就注定了的啊。
我思及此处冷然一笑。取出一张梅花玉版笺,提笔一气呵成:
四爷亲启:
恍恍然,辗转两世岁月。自初见,大梦四十载有余。往世种种遗憾,俱备矣。今唯余:千万珍重而已!君泰则民安。帝于后世,于祖宗,皆要;然于若曦,一念足以!乞君垂怜:万望若前世,散若曦烬,于华宇。出樊笼,终得自在。共白首,日日相依!
若曦泣绝,
勿忘!
写完后,就这么放着端详了半晌。虽说自己也曾想过,这一世末了还是要散在风里才好,可为何突然想起来此时留下绝笔呢?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到底大限将至?可还有那么多放不下,如今虽说年羹尧倒了,父亲早已被接出来,可到底仍未得安置。天申还小,那年氏到底如何算计至今未显。四爷也是日日为社稷困,心力憔悴。或许是心底终究盼着得出樊笼的那一日吧,唉,放下,终究如何才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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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囊锥露颖
就在我出神时,门口小太监忽通报了一声“晓姑姑,四阿哥求见。”我赶忙将梅花玉版笺折了,起身至黑檀博古架前,抽出画珐琅玉石玉兰花盆景的暗格,将之收了起来,道:“进来。”
我刚抬手轻拭了拭眼角,转身便见元寿已快步进了东暖阁,躬身打千儿道:“儿子,请额娘大安。”我赶紧上前拉他起来,顺势一打量,只见他一身素缟,暖帽外鬓角已显,下颌胡茬泛青,脸上棱角都分明了起来。知道该是他日前收到了年氏丧讯,临时料理了江南诸事连日赶回来的。“坐,”我拉着他到稍间炕上坐了,待他取下暖帽放到旁边牙雕冠架上。我随手从身后矮柜上取了个了个黑漆描金山水手炉给他问道:“还没吃东西吧?”“没事儿额娘,我不饿。”他忙道,“好歹还是要吃些才好啊。”我说完就大声吩咐芸香,让她把早上给四爷的清粥小菜也端些来。“去你皇阿玛那儿了?”我又问。“嗯,刚回来。”他面带忧色停了停又道:“额娘,皇阿玛,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佛堂?”我提起桌上小吊炉上的泥金紫砂瓜棱壶给自己和元寿分别倒了盏茶,才“嗯”了声。他踌躇下才接着说:“我在路上就听说昨日皇阿玛又因‘仪仗草率’,骂了八叔和兵工部侍郎,还把礼部官员从尚书到侍郎四人都降了两级。是以今日我方回来一刻也没敢耽搁。”
这时芸香刚好端了吃食过来。我笑着让了让道:“再怎样饭还是得吃的。”说完就含笑看着他把手炉放下,吃起来。虽然算不上狼吞虎咽,也看得出是饿了许久的。待他将一碗粥喝完我又要给他再添,他却放下碗道:“额娘,儿子真吃不下了。”看来孩子真是大了,懂得顾忌起礼数,我也没说什么,叫了人收拾了后才接着道:“你这一去大半年,如何都瘦成这样了。此前诸事你信上虽不愿提及,我倒是都有些耳闻。如今平平安安回来便好。”他放下手中茶盏灿然一笑:“让额娘担心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再说书信上三言两语又恐说不清楚,免得您跟着操心。”我淡笑未语,只细细打量他眉眼间愈发沉着笃定之气。
他接着道:“额娘,刚才皇阿玛嘱咐我于二十八日,奉移敦肃皇贵妃金棺于阜成门外十里庄时负责祭酒。我明日就得启程去提前准备了,想着跟您来说一声。”“嗯,你皇阿玛决定就好。”我无所谓道。他估计是怕我忌讳,这才特意过来的吧。如今听我如此说又特意道:“这天寒地冻的皇阿玛还着免了天生、福惠同行,只让他俩于本处送丧。”我点头附和:“的确,八阿哥自幼羸弱,近日又刚失了恃,唯恐伤了身子。难得你皇阿玛体恤。看来届时你恐要辛苦些了。”元寿闻言正色:“那自是应当。只是儿子今日见皇阿玛气色……”他欲言又止,我深深叹了口气,将茶盏就这么捧着,转而道:“你临去前去皇后娘娘那边辞行时,略坐坐就好,反正你如今赶着回来奔丧,没有准备也不算失礼。”他沉吟道:“儿子此次回来确实是太匆忙了些,只是既然去了涵德堂,怎好不去看看福惠。”我也不想多说只道:“你公务要紧,福惠那边自有皇后娘娘照应。”元寿到底是大了,眼里虽然依旧尚有疑色,却转瞬之间恢复了一片清明,起身再行大礼:“近日诸事繁杂,儿子不能在额娘身边尽孝,请额娘好好保重身体。皇阿玛近年来脾气也确实比从前更显,还望额娘多多担待才是啊!”“嗯,”我轻声应了以安他心道,“去吧。”
就在他起身取了暖帽戴上,正了正,欲往外走时,状似无意往博古架处幽幽一瞥。我目送这个步履匆匆的瘦肖背影,看着他他如今已近长成的身量,转而消失在紫檀缠枝葡萄落地罩后,不禁感慨:不愧是他阿玛的儿子,如出一辙的细致敏锐啊。他日,但愿他能念在与天申自幼长于我膝下而能有所顾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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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碎玉无声
就在元寿离开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刚从松云楼二楼书斋添完九下来,想着小厨房给四爷炖着的粟米羊肉羹估计也差不多了,遂匆忙下楼。刚要出门便听到身后响动,佛堂门悠悠打开来。我还以为是四爷,旋身回望,一声四爷还未及出口,便瞥见一袭藏青朝袍衣角闪出,“这个时辰,怎会有外臣来?”我虽诧异还是赶忙退至一旁,埋首蹲身一福随便唤了声:“大人吉祥。”“起来吧。”随着头顶沙哑飘忽的一声,那人停也未停,提着朝袍一角缓步出了松云楼。我随之起身,将门帘微微挑起些许,望着眼前那人背后拖着的有些斑白的发辫,下台阶时不得不一直换同一条腿的步子,鼻子忽然一酸:这还是那个曾经丰神俊朗的八爷么!大半年未见如今虽依旧朝服加身,可境况却似乎比当年在广渠门外那一人一马,为我送行时的郁郁不得志还不如!雍正四年,雍正四年就要来了吗?恍恍然,我也不知自己就这么扶着门框伫立了多久,八爷那落寞的身影早已不见,仅余不知何时悠然飘落的一片碎玉。
身后两声极力压制的咳嗽传来,我手一抖,慌忙敛了神色回身,对上一对黯淡的双眸,眉间似拢非拢地审视着我,“四爷,”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踌躇了一下选择忽视了他的眼神道,“还是传方太医吧。”“嗯”他这次竟然如此乖顺应了,眯眼揉着眉心转身往东暖阁边走边道:“早膳好了没?”我想着他如今咳嗽,那粟米羹估计是吃不得了,道:“本来做的羊肉粟米羹,还是给你下碗面吧?”“嗯……”他一屁股歪在南炕上,原本的似乎想说的什么也淹没在断续的呛咳中。我随手给他倒了盏茶搁在炕几上,看着他有气无力的闭眼斜倚着,眼下一片乌青,我一声轻叹溢出唇边,悄然退出来。
待我煮了碗鸡丝白菜面,方太医刚好开了方子正嘱咐苏培盛,见我来刚要一礼,“免了”我紧忙拦下问道:“皇上如何?”方太医神色稍显凝重,“皇上近日里操劳过度,是以寒邪侵肺,还是得好好修养为宜。”听他这样讲我心神稍稍松了松,道:“那就有劳您了。”送走方太医,我来到东暖阁,见此时四爷已经换上了常服袍,不免纳闷:“方太医不是要你好好休养来着?”他整了整马蹄袖坐到炕几边,随口问,“你不吃吗?”我着急只做了一碗,遂默然摇头。四爷也并未坚持,默默吃起来,边吃边道:“该给年家做的已经都做到了,鄂罗斯派来的萨瓦使团眼看也要抵京,哪有功夫。”“鄂罗斯使团?”我一时愣怔,试图搜索着现代时在历史书上了解到的有关此时的鄂罗斯相关的所有。吃完面,喝过药四爷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些,唤苏培盛进来问道:“张廷玉、隆科多他们到了吗?”“早在勤政亲贤候着了。”苏培盛敛目垂手回道。“走吧。”四爷只手一撑炕沿起身。我赶紧取来银狐裘大氅披在了四爷肩上目送他出门,临走他忽而转身幽幽盯着我一瞬,丢下句:“前朝素来如此,你又何必……”我怎么了,我,杵在那儿,我一下子似乎辩无可辩。
气恼半晌,我这才回过神来:难道他是以为我是因八爷而吃不下?不过好像确实无甚胃口。算了,我让人撤了碗筷,来到他闭关数日的佛堂。正中供奉的这尊藏传的释迦牟尼佛像是当年圣祖爷册封五世班禅“额尔德尼”时活佛的回礼,据说是萨迦寺供奉多年的桑唐利马佛像的珍品。上完香,我就这样跪于佛前,望着佛祖那弯眉长目心里也逐渐平复空寂起来。藏传佛像素来庄严肃杀,难得有这尊佛像周身这样圆融通达之感。是以当年圣祖爷才特意将此佛像赐给了四爷吧。多年来每遇困境他总会如此长跪佛前,可又是何事竟让他这样都难以克制自己?怕绝非区区一个年氏而已啊。难道东北边境战火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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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张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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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这么久,我的帖子终于重见天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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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团和气
等我发好呆从佛堂出来,前朝就传来了两日后四爷要在正大光明接见鄂罗斯使团的消息。随后内务府便传话御膳房,由于国丧期间,原本该设的于圆明园殿的大宴,只改在韶景轩设茶会与诸王公一起招待萨瓦以及随行诸人。既设茶会,我是自然要随侍去韶景轩,负责准备茶点的。
记得还在现代时曾经听过鄂罗斯人的传统美食薄煎饼和鱼子酱。由于鱼子酱本就稀罕,如今一时更是不可得。好在自己当年和黄棣去黑龙江时也曾去过一趟俄罗斯餐厅。记得他们的日常主食其实还是硬面包配香肠,还有罗宋汤。我虽然不会做硬面包,但当年为了省点生活费,自己也捣鼓着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没少用平底锅烤面包。所以这两日我带着小厨房众人,像烤烧饼似的烤出了好几簸箩的小圆面包。虽然味道淡了些,盛在依旧保持了面包的松软。配上秋时渍下的糖桂花,和原本留着串糖葫芦的山楂,捣泥后加以蜂蜜调制成的山楂果酱。然后再配上满汉全席里常见的熏肠,还有我曾经也很爱喝的罗宋汤。这简单的餐点竟也有了些西餐的味道。当晚我便献宝似的,端给了四爷。他尝了后,目露惊喜地望着我感慨:“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手艺。若曦呀,你究竟还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一五一十给他讲了这面包和罗宋汤的由来。他若有所思地默默把面前的一盅罗宋汤都喝了,道:“记得还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圣祖爷也曾招待过鄂罗斯的戈洛文使团。在大宴上,使团随行的厨子曾经进献过这碗罗宋汤。一晃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吃到这味道。”
他把玩着搭在碗边的调羹柄,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我赶紧倒了盏茶递过去,上前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见他缓了一会儿,似乎好些了,面上依旧有些许怀念,我柔声道:“从前不知道,如今常做来就是了。”他放下茶盏,轻叹:“若此次也能如当初签订《尼布楚条约》那般善了就好了啊······那个鄂罗斯的皇帝彼得……”我这才恍然一惊,的确当初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康熙时期签《尼布楚条约》时大清大获全胜,可自此之后却是对俄罗斯一而再的妥协。如今四爷所面对的可是历史上著名的彼得一世,那个奠定了俄罗斯在东欧列强地位的彼得一世啊!四爷见我神色有异挑眉问道:“怎么你也听说过他?”我缓缓点头道:“嗯,从前还在读书时课本里学到过彼得大帝,后来的俄罗斯的都城圣彼得堡就是他建的。”四爷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果然不简单啊,一代帝王竟然能流传于异国后世,”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陡声问:“日后的祸事可是源于鄂罗斯?”我被他问的一时间哑口无言,我该怎么说?是的?他们瓜分了大清那么大片领土不算还分裂走了蒙古草原大半!可大清之祸哪里仅因为它一国呢?西方列强的外患加上末世的内忧……我无奈只得死死咬了嘴唇,垂目逼回瞬间潮湿了眼眶的泪,摇了摇头。四爷虽依旧面带疑色,好歹舒了眉头,阖眼往身后的锦垫靠去。我见此情景悄然收了碗筷退出去,知道他如今正是得好好静下来想想明日之事了。
次日,因着王公宗亲皆要列席,一楼地方有限,我把临时小茶房设在了韶景轩的二楼。这样一来我既可从高处遥看诸宫人将备下的茶点及时奉上,又可以避免抛头露面。早朝过后,四爷直接在正大光明的侧殿更了衣。等来到韶景轩时,萨瓦使团众人和王公大臣们还是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礼毕,萨瓦通过法国传教士巴多明表达了新登基的彼得一世妻子叶卡特琳娜的对于四爷登基的祝贺,然后又是一番吹捧之言。最后再一次强调了俄罗斯和大清一衣带水的密切关系。四爷也回顾了康熙朝五次俄罗斯使团来访时候的事。言语间提及饮茶习俗,我适时地命人于一楼正厅当中放了茶案,让绿水代替我给在坐的几位来使重新泡了一杯正山小种。
席间绿水行云流水般的茶艺,配上香笼里焚的一团和气,如兰四溢的香味。大殿上虽无管弦丝竹之声,却也有别样一番风雅。茶过三巡,我看时候也近晌午。我们大清素来一日两餐,想来萨瓦使团应该没这么快适应。四爷也因此在韶景轩的西洋钟敲响了十二下之际,闲聊似的提起来我昨天晚上做的罗宋汤。我遂趁这时候命碧云领着一众宫人给在座每位面前置了一小几,摆上了一模一样的面包果酱熏肠和罗宋汤四样。俄罗斯使团众人品尝过后不出意料的赞不绝口,席间宾主尽欢,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吃的惯。反正十三喝了口罗宋汤后抬头望着我所在方向了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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