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ETH 25【终焉】
灾难过后的日子好像比往常还要平静。
那张万恶的纸在全国的注视之下被烧成了灰烬,接着所有的徽章都消失了,炸弹也失去了作用。然而没有了限制令,作奸犯科的事情反而多了起来,但是那些每天忙得要死的警察脸上却也总带着笑意。
狂欢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掠食哲学会没有出去发告说这次伟大的革命是自己完成的,于是自然而然就有一些半罐水的无耻团队道貌岸然地出去冒领了这个无上的功劳,结局倒也不错,废除了帝王制选了一个很正直的人做了议会长;但是真正的英雄不会去计较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所以和其余所有的小公司一样,他们照常上班,下班,为了业绩和其他企业斗争。
当然也有不好的消息——哲学家最后还是没被按住,偷偷摸摸从王宫北边的缺口逃走了。
说到弗林姆,和所有受伤的人一样,都没有大碍;他这种人命大。当他从病床上睁开眼睛的一霎那,洛伊斯就已经扑过去把他抱住了,接着鼻涕眼泪就全部流了下来。然而命更大的是齐乐天,这小子从十二楼摔下去居然只是晕了过去,刚刚醒来还被霍星直接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接着骂得狗血淋头。不过蓝十字在找到他的时候已经不知去向,又是一大隐患——桃乐丝说这小子一个人成不了气候,于是暂时也就放下了。
综合看上去好像是个不错的结局。
那天上午桃乐丝醒来,揉了揉昨天宿醉还很闷的头,突然想起今天是分部集体庆贺的日子。
已经开春了,一小块和煦的阳光照射在他枕头旁边的楠木桌上,使得桌面就像是上了油一样发亮;几大片白云在天空运行,相互倾轧而挤碎棱角,犹如冬天河流开化解冻的情景;太阳搁浅在云滩中间,就像一只巨大的火热的眼睛。
真他妈……像一场梦啊。他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出门朝着分部的方向走去。
庆祝的地点就在青花的办公室,那天所有人都到了——能到的人。于是那天毫无疑问又是一通大喝,雪沫和叶穆可说着说着就哭了,最后还是拜托了几个人把她们扶回去的。最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以后,只剩下了特级组和几个收拾残局的女生,严天真翘着二郎腿在那个他最喜欢的沙发上睁着醺醺的眼睛看着自己酒杯里面闪光的澄黄液体。霍星和齐乐天没喝多少,菁菁已经直接睡着了。
办公室一片寂静,只发出了一点点收拾时候的碗碟碰撞声。
桃乐丝喝得最多,大家拦都拦不住,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子灌自己,加上昨天晚上的宿醉,很快他就眼神迷离地滑下去靠在桌角。他半眯着眼睛,往日简直像是刀刃一样的目光现在顺着那小小的缝隙更像是眼泪一样朝外溢出,在每一个人和物件上扫来扫去,但都不会停留超过三秒,就好像在找着什么;他光泽的刘海斜斜地搭在一边,这是他几乎第一次把自己的两只眼睛都这样直接地露出来,少了一丝魅气,现在在这个昏黄的阳光照射下更像一个高中生,大而明亮;一直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只是无人听清。
外面什么地方放起了鞭炮,噼啪作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着。
冰之岚抱着一大堆废弃的包装袋朝着门外走去,衣袖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因为不方便转身,她只是狠狠地顿了顿,结果依旧被紧紧扯着,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看,才发现是一只苍白的手,桃乐丝正死死扯着她。
“……南槿冰,你还是要离开么。”他张张嘴,沙哑地吐出来一句话。
一旁的霍星转头看了一眼,宝石蓝的械瞳里瞬间晃过什么暖色的东西;严天真轻轻抬了抬头,接着嘴角微微上翘,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冰之岚本人只是浑身上下都震悚了一下,接着就流下了热泪。
“……南槿冰……已经不在了。”她最后僵硬地说。
“……抱歉。”面前的目光渐渐黯了下去,接着回到了那个冷漠的样子。
之后桃乐丝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留下的人觉得不妥想去送他,都被严天真给拦住了,说,看他的眼睛,他已经酒醒了。只是那酒太苦了,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远处钟楼的巨大阴影被投上天空,隐现一侧的大柱楼满是皱纹苍老发黑的面容,另一侧石像粗糙的石臂,远远的城区被绿化带切割得奇形怪状;三五成群的老橡树零散分布着,好像巨大的菜花一样;无数房顶和尖塔鳞次栉比,波涛一样滚滚涌向更远的疆土。
当黄昏的时候,严天真独自留在那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以后,他起身走到青花的办公桌前,一把掀开了那张还遮着照片的绒布,接着看着那张照片上的男子发出了不明意味的呵呵笑声,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冷淡了下去,未修剪的指甲在镜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随着那难听的咯吱声,他的表情一分一毫地朝着阴暗而可怕的方向沉下去,直到那个男子的面部布满了细小的刮痕。
“大人,您可以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他惊了一下,在听出是菁菁以后,他转身看着她,脸上依旧还是平常那副笑嘻嘻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不存在,他朝后伸出双臂撑着桌面,然后很绅士而又滑稽地点了点头。
“噢你还没走啊亲爱的,但是越级不太好哦,不然你考虑一下等你们组长回来以后问她?”
菁菁站在进门的地方,身上穿着她平常出门的那套大红色的金色流苏短款连衣裙,外面披了一件厚厚的水獭毛领大衣,头上那标志性的卷毛也看得出来很仔细地修整过;只是她脸上毫无笑意,其实严天真应该已经从她刚刚的语气听出来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更加冷淡。她听见这句话以后有些鄙夷地笑了笑,接着朝前走了一步。
“我想组长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严天真依旧用自己招牌的笑脸望着她,但是面部渐渐僵硬的肌肉几乎就要承载不了那个笑容,加之这句话的一刺激,他只能假装咳嗽掩饰了自己已经比哭难看的表情。
“咳咳……噢,那么就应该属于机密啦,青花她什么我知道的她都知道啊。小可爱,她不知道的事情那么我估计也没辙噢。”
“您一定知道的,您是高——层——啊。”
菁菁没有在意他的这句搪塞,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而这时严天真终于收回了自己虚伪的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她的脸,听着她把“高层”二字拖得很长,他的脸色也渐渐地黑了。
“那天,王宫的最后一次战役,您是在这里把全程都看完了的,对吧?”菁菁指了指屏幕,咽了口唾沫,接着皱眉一字一顿地说出下面这句话,而严天真也无可抑制地爆发出了狂笑。
老人的预言失效了,远远的又有了浓重的黑影混杂着红光——乌鸦回来了,阴霾还将存在。
“我想要知道,什么叫对,付,自,己,的,组,织。”
【第一季.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