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米里简单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气息与外表来判断他的力气尙足。尽管编织袋很重但还没到超出承载极限,并且越早一步到达终点对他来说就意味着越早一点得到救赎。可转眼看和良,低着身子,膝盖微微弯曲,两只白溜溜的手臂以膝盖作为支撑点撑住上半身;嘴巴大口大口的吸取空气中的氧份,充血的肌肉加上有如女子般白皙的皮肤使得和良的双手从外部看仿佛是被人施加恶毒的诅咒魔法,多少令人有点替他担心。
贝尔想去帮助和良,根据刚才的观察只要再多一人在后边替和良分担重量就不再有问题。可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塔娜冷不防地伸出左手拦在贝尔面前,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贝尔,头轻轻摇动。
(“不用去帮他!相信他可以做到!”)
这是贝尔通过对塔娜肢体语言的判断而得到的塔娜最有可能向自己说的话,当然这个猜想也在随后得到证实。
贝尔重新坐回椅子上,武器店主人塔娜已要求自己不要出手帮助,自然只能坐在一旁默默注视。
当贝尔坐回去后,塔娜也迅速地把手给收回去,全当什么都没发生静静地观察着杰米里与和良两人。
“和良,没事了吧?”
休息约莫五六分钟后,杰米里稍稍显得不耐烦地向和良询问。
和良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开始撑着膝盖的手移开,移到大编织袋下部。他用行动给出自己的答复。
“加把劲,今晚请你去酒吧放松放松。”
“嗯……你请客我付钱是吧?”
“怎么会!这次天地良心,我付钱。”
“呵……。”
两人就这样边闹着嘴边抬着大编织袋穿过内门,向着更深处走去话时,还担心两人会不会当场闹翻或是闹别扭,可从结果来看不过是贝尔虚惊一场罢了。
(“塔娜之所以不让我介入,就是想让他们能做到彼此协调吗?”)
贝尔晃了晃脑袋,企图通过这个动作把脑海里繁杂的猜忌都抛出大脑外。眼下关心这么多有的没的毫无意义,还是把注意力都回归到正题上。
“贝尔,你感觉困了吗?”
是菲亚卡,她误以为贝尔的晃头是为保持意识清醒。
菲亚卡的话题如同军火库里火药桶,转瞬间就引爆了塔娜这个闷声很久的火药桶。
“如果不介意的话,贝尔就先在武器店里暂时歇息一会儿?”
“诶,不!不是这样的!”
贝尔朝她们挥动左手示意事情并非她们所想的那样。
既然当事人口口声声说没事,菲亚卡与塔娜也只好作罢。但塔娜只是沉默了一秒钟,又立即开口。
“话说回来今天是贝尔康复的日子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搞点庆祝活动呢?”
贝尔听到塔娜提议后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又学着之前那样挥手拒绝。
“不用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反正现在武器店里的武器全都被扫荡光了,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庆祝一下。”
“不。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想向塔娜你们请教一下,关于我的……。”
好不容易把话题强行扭到最至关重要的点上,贝尔却忽然有打退堂鼓的打算。
塔娜用带着期待的眼神盯着贝尔,表明她对贝尔即将说的事很感兴趣。
“关于你的什么?”
“……就是想向塔娜您请问关于我职业的问题,因为塔娜您是生意人,一定认识很多老板对吧?所以我想……。”
话都说到这份上,想必不用再继续往下说塔娜也明白自己目的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
“额……。”
塔娜模棱两可的回答给贝尔希望的同时也带来绝望,配上平平淡淡的语气更是让贝尔对塔娜接下来要说的话捉摸不透。
谁料,塔娜突然“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地开怀大笑起来。
“诶……。”
“嗯……。”
塔娜清脆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武器店内。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甚至于脸上陷得很深的酒窝也在笑。
贝尔完全楞住了,不是因塔娜的笑颜有多么动人,而是笑声实在是不合时宜。只会令贝尔误解为自己刚才提出的请求在塔娜看来是一件很搞笑、很愚蠢的事。
菲亚卡对塔娜突如其来的大笑也是感觉很诧异,如同贝尔前面说了一个最能触及塔娜笑点的笑话因而把她给逗笑了。
约莫五秒钟后,笑声戛然而止。
塔娜手揉了揉因大笑而发红的鼻子,左手将披散于肩部且略显凌乱的乌黑秀发挽到背后,沉默地看着对面一头黑线的贝尔与不明所以的菲亚卡。
良久,樱桃般红润的小嘴终于开启。
“很抱歉,我刚刚失态了。我不太懂得委婉,很多时候都是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表现出来,所以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嗯,不!当然不会!”
平白无故的遭人耻笑的确让人心底很是郁闷,本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做人原则贝尔也就不多说什么。
“你刚刚是问我有没有认识的熟人可以推荐给你打工对吗?”
“嗯,对的!我虽然对锻造武器这方面不了解,可是我也能干很多杂活,总之……嗯也就是这样!”
贝尔很无奈地冲塔娜笑了笑。
这摆明自己是在强人所难,锻造方面技艺完全不了解也要塔娜帮自己找个武器店家收留自己,别说别人甚至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厚颜无耻了。
“为什么你非要给我认识的熟人打工呢?”
“……。”
塔娜出乎意料的反问难倒了贝尔。
(“这不是很明显吗?不给人打工难道要自己做老板?虽然我也有五根金条……。”)
“五根金条!”
贝尔失声大叫出口。
听到贝尔的大叫,迅速做出反应的是塔娜,她用质疑的眼神盯着菲亚卡。
几乎是塔娜望向菲亚卡的同一时间,菲亚卡也急忙开口解释。
“你的包裹放在我家里保管着,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带你去拿。”
“是吗,原来如此!谢谢你,菲亚卡!谢谢你帮我保管着我的包裹。”
贝尔由衷的致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在向菲亚卡诉说“你真是最可靠的伙伴”。
能得到他人信赖是最难能可贵的一件事,可对菲亚卡而言,这份信赖带给她的欣喜要比愧疚少得多得多。
脑海里至今还能浮现出贝尔被骑士带走时脸上显露出地无助的神色。根据当时的处境她完全可以凭借魔法“暗影空间”就能将贝尔轻松的救走,可她却因掉落在地的包裹里的金子而选择对贝尔的求助采取漠视,这是菲亚卡最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如今塔娜等人都知道自己曾做过什么,倘若就在此刻塔娜当着面将真相告诉贝尔,贝尔还会把自己当成最信赖最可靠的同伴吗?
毋庸置疑!
(“肯定是否定的。”)
菲亚卡仍处在自责中时,贝尔已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当前讨论的要事上。
贝尔自认为是自己的要求已经阐述得足够简单明了,为何塔娜还会以不解的口吻向自己提出反问呢?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苦思无果,贝尔郁闷地轻叹一声。
而后,塔娜接踵而至的一番反问,为贝尔拨开迷雾,如梦初醒。
“你就没想过我也是这间武器店的老板吗?为什么你非要给外人打工却不愿意给我打工呢?嫌弃我这家小小的武器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