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628】【原创】心战同人文（伪）——镜

二楼先贴个旧图做的海报（你还能再将就点不。。。）

海报贴完，然后来说说这楼是啥。。。
这素一篇心战的同人文（其实不是），这篇文是临时起意一时心血来潮开始写滴东东，男主（唯一男主）：靳兆楠先生，故事的名字略文艺（其实并没有），但要说的，是个男主精分的故事，也就是双重人格（所以只有一个男主，因为比起双男主已经又进化了一步orz），人物不太贴原剧（俩人格可能都不太贴原剧，硬要说大概是一个是巡礼片那种一个是正剧那种？），剧情无视原剧（就是很任性的只用自己想用的，遇到跟原剧内容不符的直接无视原剧自己瞎掰），不保证一周更新几章，尤其不保证有头有尾有始有终，目前处于自己想写就写，懒写就停，实在懒得写或者写不下去就坑的状态，所以对小伙伴们也是随意随意，大家爱跳就跳，有兴趣看就看吧。反正估计没啥太大悬念，就是一日常文（大概类似天生一对那种。。），写哪儿算哪儿。。
啰嗦完毕，现在问题来了，还有人有兴趣要看么？

1 瘾君子和猪排饭
客厅的灯很暗，深红的灯光照下来，不觉温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阴郁。音箱里正在播放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悠扬深沉的钢琴回荡在并不太大的客厅里。而唯一的听众正坐在正对音箱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捏了只水晶杯，里面小半杯红酒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
靳兆楠品着红酒，脑海中回想着新剧本的剧情。这次他将饰演的，是一个为了报仇不惜杀人的讨债者。今天白天是第一次的排演，他做的很好，好到让已经习惯了他的好演技的剧团成员都纷纷夸赞。大家说，这个杀人犯演的太逼真了，简直就像真杀过人一样。靳兆楠想着白日里大家的惊叹，薄薄的唇勾起一抹浅笑，恰如刀锋般寒冷尖锐，今天算什么好呢？他明明……已经有很久都没杀了人了。
窗外一轮明月缓缓没入云中，月黑风高，今晚天色正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靳兆楠站起身，穿上外套出门去。关起的门内，一曲终了，下一曲响起，急促的小提琴尖锐高昂，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刀。
艺术来源生活，最好的表演，必然是最深刻的切身体验。要演杀人犯，不杀人怎么行呢？靳兆楠漫步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藏在眼镜背后的锐利目光四下逡巡，他在寻找猎物，寻找这个世上的该死之人。
走过商场、走过酒吧，从繁华的大街走进偏僻的背巷，忽然从暗影里冲出来一个人，拿着把小刀指向靳兆楠，“把钱交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靳兆楠看到那人苍白的面色和止不住发抖的身体，再加上那人身上异样的气味，靳兆楠完全可以断定，这是一个瘾君子。今晚果然是个好日子，有人送上门找死。嘴角划出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弧，靳兆楠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那人一把抢过，看了里面不算少的钱，面露喜色，“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快拿出来！手表！手机！都拿出来！”
“我没带手表手机。”靳兆楠连忙摇头，一只手却死死捂住外衣口袋，那人看得眼睛发亮，手中刀又往前伸了伸，“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快！”
“真的没什么。”靳兆楠把口袋捂的更紧，身子向后退去。那人向前一逼，“别动！”他叫嚷着，低头就去掏靳兆楠的口袋，靳兆楠一边挣扎一边望着他身后喜道：“阿sir救命！有人打劫！”
听说有警察，那人连忙回身，然后就觉脖子一紧，一道粗绳狠狠勒在脖子上，那个刚才还怯生生任自己打劫的花白头发男人忽然就变成索命的恶鬼。小巷内被光照得惨白的墙上，映出两个贴的极近的身影，拼力挣扎之后，一个影子缓缓滑跌，再无声息。
靳兆楠眯着眼看着被自己亲手勒死的瘾君子，将凶器不紧不慢缠好放回口袋里，“钱包都给了你，何苦再贪心？不过一根绳子罢了。你想抢，我就给你。”他轻声低喃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和一双手套，很快处理了一下现场，收回自己的钱包，然后离开。
离开安静的小巷，外面的热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勒死人是个辛苦活儿，靳兆楠看着不远处的大排档，觉得自己有些饿。就去买了一份咖喱猪排饭，拎着往回走，迎面有巡街的警察走过，那警察走过去了忽然回身，对着靳兆楠大喊一声：“站住！”
靳兆楠站定，回身，眨眨眼很有些无辜的看着那个警察，“阿sir，你在叫我？”
“对！”那警察几步走到他面前，死盯着他，然后问：“你是不是靳兆楠？”
“嗯。”靳兆楠点点头，那警察立即兴奋起来，“果然是你！靳先生我是你粉丝！真巧能遇上……”他语无伦次的表达着兴奋之情，靳兆楠好脾气的听他说，眼角眉梢尽是让人看着很亲切舒服的笑容，握手、合影、签名……那兴奋至极的警察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同伴拖走，靳兆楠目送两人离去，脸上的笑倏忽散了，转过身，他继续朝家里走去，走出没十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尖叫“死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杀人的那条小巷。很快的，有警车赶来，警笛急鸣，靳兆楠向那条巷子远远看了一眼，之后头也不回的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时，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又探了出来，他仰头看了看，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明天的排演，应该效果会更好吧？
1 瘾君子和猪排饭
客厅的灯很暗，深红的灯光照下来，不觉温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阴郁。音箱里正在播放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悠扬深沉的钢琴回荡在并不太大的客厅里。而唯一的听众正坐在正对音箱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捏了只水晶杯，里面小半杯红酒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
靳兆楠品着红酒，脑海中回想着新剧本的剧情。这次他将饰演的，是一个为了报仇不惜杀人的讨债者。今天白天是第一次的排演，他做的很好，好到让已经习惯了他的好演技的剧团成员都纷纷夸赞。大家说，这个杀人犯演的太逼真了，简直就像真杀过人一样。靳兆楠想着白日里大家的惊叹，薄薄的唇勾起一抹浅笑，恰如刀锋般寒冷尖锐，今天算什么好呢？他明明……已经有很久都没杀了人了。
窗外一轮明月缓缓没入云中，月黑风高，今晚天色正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靳兆楠站起身，穿上外套出门去。关起的门内，一曲终了，下一曲响起，急促的小提琴尖锐高昂，仿佛一把出了鞘的刀。
艺术来源生活，最好的表演，必然是最深刻的切身体验。要演杀人犯，不杀人怎么行呢？靳兆楠漫步在霓虹灯闪烁的街头，藏在眼镜背后的锐利目光四下逡巡，他在寻找猎物，寻找这个世上的该死之人。
走过商场、走过酒吧，从繁华的大街走进偏僻的背巷，忽然从暗影里冲出来一个人，拿着把小刀指向靳兆楠，“把钱交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靳兆楠看到那人苍白的面色和止不住发抖的身体，再加上那人身上异样的气味，靳兆楠完全可以断定，这是一个瘾君子。今晚果然是个好日子，有人送上门找死。嘴角划出一抹几乎看不出的弧，靳兆楠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那人一把抢过，看了里面不算少的钱，面露喜色，“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快拿出来！手表！手机！都拿出来！”
“我没带手表手机。”靳兆楠连忙摇头，一只手却死死捂住外衣口袋，那人看得眼睛发亮，手中刀又往前伸了伸，“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快！”
“真的没什么。”靳兆楠把口袋捂的更紧，身子向后退去。那人向前一逼，“别动！”他叫嚷着，低头就去掏靳兆楠的口袋，靳兆楠一边挣扎一边望着他身后喜道：“阿sir救命！有人打劫！”
听说有警察，那人连忙回身，然后就觉脖子一紧，一道粗绳狠狠勒在脖子上，那个刚才还怯生生任自己打劫的花白头发男人忽然就变成索命的恶鬼。小巷内被光照得惨白的墙上，映出两个贴的极近的身影，拼力挣扎之后，一个影子缓缓滑跌，再无声息。
靳兆楠眯着眼看着被自己亲手勒死的瘾君子，将凶器不紧不慢缠好放回口袋里，“钱包都给了你，何苦再贪心？不过一根绳子罢了。你想抢，我就给你。”他轻声低喃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和一双手套，很快处理了一下现场，收回自己的钱包，然后离开。
离开安静的小巷，外面的热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勒死人是个辛苦活儿，靳兆楠看着不远处的大排档，觉得自己有些饿。就去买了一份咖喱猪排饭，拎着往回走，迎面有巡街的警察走过，那警察走过去了忽然回身，对着靳兆楠大喊一声：“站住！”
靳兆楠站定，回身，眨眨眼很有些无辜的看着那个警察，“阿sir，你在叫我？”
“对！”那警察几步走到他面前，死盯着他，然后问：“你是不是靳兆楠？”
“嗯。”靳兆楠点点头，那警察立即兴奋起来，“果然是你！靳先生我是你粉丝！真巧能遇上……”他语无伦次的表达着兴奋之情，靳兆楠好脾气的听他说，眼角眉梢尽是让人看着很亲切舒服的笑容，握手、合影、签名……那兴奋至极的警察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同伴拖走，靳兆楠目送两人离去，脸上的笑倏忽散了，转过身，他继续朝家里走去，走出没十几步，忽然听到有人尖叫“死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杀人的那条小巷。很快的，有警车赶来，警笛急鸣，靳兆楠向那条巷子远远看了一眼，之后头也不回的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时，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又探了出来，他仰头看了看，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明天的排演，应该效果会更好吧？

“别人家女儿过生日你就赶着去，自家女儿过生日你都爽约没跟她一起去玩！”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天我临时有演出……”
“要去你自己去，Tansy要去学舞蹈，没时间陪你应酬。”
“我跟叶先生是好朋友，Tansy跟他女儿年纪相仿，人家请帖里写着携女同行，一起去不是理所应当么？舞蹈课少上一次算不了什么的，带Tansy去上流社会见识见识也好。”
不快的争执最终将决定权交给了Tansy。小女孩看着请帖上的化装舞会字样忽闪着大眼睛问妈咪：“我可以扮成白雪公主去么？”
热闹华美的化装舞会上，扮成白雪公主的小Tansy跟小寿星叶家小公主相见甚欢，彼此都看上了对方的装扮，Tansy用白雪公主裙和背在身上的红苹果包换了叶小姐的仙度瑞拉裙和水晶鞋，拎着裙子在大厅里欢快的奔跑，水晶鞋映着室内的灯光，显得璀璨夺目。靳兆楠看着女儿开心，自己也觉得心情很好，女儿学不学跳舞不重要，他自问养得起她，所以快乐最重要，Tansy可不止一次跟他抱怨过没机会穿那身白雪公主的裙子，今天借叶小姐的生日会，也算帮她得偿所愿，至于Tansy之前错过的生日，靳兆楠想，等这一轮的演出结束，他就带着全家去欧洲旅游，想必欧洲的美景一定能让Angela开心起来，这几年要她操劳家务带孩子，也的确是辛苦了。
想到一家三口能其乐融融去度假，靳兆楠心情大好，旁边有人过来寒暄，他举着酒杯跟别人闲聊了几句，转头再看女儿，却发现女儿已经不在刚才他看到的位置，又跑去哪儿了？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女儿的身影，一分钟后，他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女儿，可整个大厅都找遍了也不见人，Tansy会不会出去了？不，她很乖，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靳兆楠忽然发现叶小姐也不在，难道两个小女孩一起去了哪儿？是不是上楼去了？靳兆楠的目光顺着楼梯望上去，楼上是主人家的房间，他不便乱闯，于是他只有跑去跟叶程打招呼，刚到叶先生身旁就看到叶小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看到他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叔叔，我在卫生间时不小心把Tansy的裙子弄破了一点，能不能把这条裙子先留在我家，过几天我买条新的还她。”
“你没跟Tansy一起？”靳兆楠心底的不详越来越浓重。看小姑娘茫然的点点头，顿时有些急了，也顾不得叶程身边有多少人，很没礼貌的一把拉住他：“叶先生，我女儿不见了，能不能立刻叫人帮我找？”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整个别墅都被翻遍了，所有宾客都被惊动了，自觉的加入寻找Tansy的行列，可是依然没有结果，“不如报警吧。”叶程提议，“我给总警司打电话……”他话音未落，电话已然响起，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小女孩略带哭腔的呼喊：“爹地！快来救我！我害怕！”叶程微微一怔，在他身旁的靳兆楠却立即听到了，抢过电话就说：“Tansy别怕！爹地在！”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咦”，然后有个陌生的男声问：“你不是叶程？”
“我不是！”女儿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恐慌和惊惧，靳兆楠听得心都快碎了，“你是谁？是你抓了我女儿？”
“居然绑错了人……”那人骂了一声，随即道：“我要一亿现金，本来是想绑架叶小姐的，既然绑错了，就由你来筹措这笔钱吧。不要拒绝，我知道今天参加派对的都是有钱人，我给你三个小时，三小时后我会再联络你，筹不到钱的话，就等着替你女儿收尸吧。”
电话挂断，全场死寂。靳兆楠转向叶程，还没说什么就见他点点头，“我都听见了，一亿现金，我先想办法筹措，但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应该报警。”
靳兆楠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认同了叶程的说法。叶程亲自打电话给总警司，很快的，就有警察赶来，录笔录，安装监听设备，翻查监控录像……叶程叫人去准备现金，宾客们知道出事，纷纷离去，靳兆楠坐立不安，想到女儿现在可能的处境，只觉心焦如焚，平生再没有什么时候好像现在这样后悔，如果他听了Angela的话，没带Tansy来就好了！如果他不是转开视线去跟别人寒暄，女儿也不会被人抓走！如果他能早点发觉女儿被人抓走，也许还能来得及去救……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了Tansy！

3
闹钟单调的声响将睡梦中的人惊醒。靳兆楠睁开眼，略迷茫的眼望向闹钟，投去感激的一瞥。多亏闹钟响，才把他从那个噩梦中拉出来。他不是第一次梦到那些往事，如果没有闹钟强拉他出梦境，后面的噩梦将是血红一片。眉头微微皱起，靳兆楠揉揉额角，阻止自己再往下想去，起身下床，第一件事不是梳洗而是翻查记事本，他现在沉浸在梦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一旦醒来就要靠记事本来提醒自己有什么该做。
记事本上写着这几日的行程安排，而在今天的那一格内，特别用铅笔很轻的写着一行小字：烧掉椅子上的衣物以及口袋里的东西，鞋子去别的地方丢掉，做完擦掉这行字。
靳兆楠看看静静放在椅子上的一身衣服，半旧的休闲外套、长裤和一双鞋。虽然想不起来为什么要烧掉这些看上去还能继续穿的衣物，他还是从厨房里翻出一个铁桶，摸了摸衣裤的口袋，通常会在外衣口袋里的钱夹不在，目光一扫，他看到钱夹和手机都放在床头柜上，外套的口袋里有一条粗绳子。靳兆楠把外套用打火机点燃了放进铁桶里烧，等火燃起来又把裤子放进去，最后是那截绳子，也不知绳子是做什么用的，靳兆楠看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有些过力摩擦的微痛，这是用力拉绳子造成的么？他随便想了下，也没深究。因为他隐约知道，在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他，那个人叫阿楠，他很感激阿楠，多亏了阿楠，才能让他更长久的沉浸在梦中不用醒来。说起来，上一次被噩梦吓醒是什么时候？靳兆楠又翻了翻记事本，他前一次醒来的日子是26号，上个月的26号，距离今天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阿楠辛苦了大半个月，留下的事他当然要好好替他完成。
烧掉所有阿楠嘱咐他烧的东西，靳兆楠看看那簇新双鞋，想了想，用报纸包起来，放进一个袋子里。做完这些，他进卫生间梳洗，然后在厨房里搜了搜，冰箱里食材很丰富，阿楠是个很会生活的人，靳兆楠笑了笑，随手拿了几样食材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美味的早餐，吃早餐时，他打开电视，早间新闻里有一单在昨夜发生的凶杀案，被害人是个瘾君子，被人勒死在巷子里。靳兆楠看了几眼新闻，屏幕上有死者的照片，那发青的面色和无神的目光让靳兆楠不由盯着看了好久，直到新闻播完，他才收回目光切了一块已经有些冷的煎蛋放进嘴里，下次如果要演一个吸毒的人，化妆方面大概可以参照刚才那张照片吧？他如此想着，思及演戏，不由又想到马上要去排练的新剧，还有些时间，他关了电视，翻了剧本来看，台词都在脑子里，不过还是要多温习多揣摩，会杀人的复仇者，这可是个跟他的性子天差地别的角色。
九点钟，靳兆楠按时出门，拎着那双鞋往剧团去。剧团离家不远，他通常习惯步行过去，路上行人个个行色匆匆，各种声响将他包围，很吵。靳兆楠皱皱眉，还是梦里的世界好，大多时候只有他跟女儿两人，就算偶尔带着女儿去人多的地方，只要牵着Tansy的手，他就觉得很安心，仿佛再吵再乱都不怕不烦。
而现在，这里没有Tansy，那个小顽皮，也不知去了哪儿玩，这么久都不回来，或者，是仍然身不由己的等着他去找去救？一念至此，心脏就好像被人用很细的长针一下一下的戳，靳兆楠面色白了白，甩甩头，想摆脱那些可怕的猜测。就这样神思恍惚的时候，他跟人大力撞了一下，回过神时已经被人用力推开，脚下不稳，他踉跄后退，一下摔坐在地上，抬头看到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朝他凶狠的斥骂：“死老头！一双眼是瞎了么？看路啊！居然敢撞我，你找死！”
“对不起……”靳兆楠根本想不起来先前到底是谁的错，只是下意识就道了歉，这一下摔的有些疼，尤其撑在地上的手，火辣辣的大约是破了，但他却仿佛一条已经被钓出水面却忽然断了鱼线得以逃生的鱼，嘴角动动，很感激的说了句：“多谢。”
如果不是这一撞一推，他该怎么从那些抑制不住的恶意猜测中回神？心有余悸中，他向那人道谢，那人望着他，愤怒变成了讥讽的冷笑，“原来是个痴线佬，痴了线就别出门啊，也不怕吓到街坊……”懒得跟个疯子多计较，那人骂骂咧咧的走了。靳兆楠从地上爬起身，看看手掌，果然擦破了一块，伤口出了血，沾着些灰土，看着有些惨。

4
等会儿去剧团稍微包扎一下吧。对了，那个复仇者的角色，如果身上多些伤痕会不会更逼真些？他想了想，思绪顺着就朝那个方向去了，就这样一路思索着剧本和角色，他来到剧团。一进门就看到庄镇滔，他刚打个招呼就被对方发现了手上的伤，“怎么弄的？”那当年的徒弟如今的导演皱起眉头，一边问一边去拿了药箱过来。
“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靳兆楠不以为意的笑笑，消毒水倒在伤口上，蛰的痛，不过也算不了什么。他无所谓的看着庄镇滔帮他清洗伤口、上药，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受伤的，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外人。
“你是不是又在路上想剧本了？”多年相识，庄镇滔怎么会不清楚靳兆楠的性格？“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要专心，以前开车你走神险些出大车祸，现在步行，好歹也该小心些别摔别被撞啊。”
“嗯，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靳兆楠如同被老师训导的小学生，乖乖点头。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庄镇滔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话我都听的能倒背了。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又有哪次是真的会牢记会改的？”看靳兆楠依然很乖很无辜很好脾气的赔笑，庄镇滔无语的叹口气，替他包好了手之后收拾药箱，“你要不要先歇一歇再开始排演？我可以先排他们的戏。”
“也好。”出乎意料的，靳兆楠没有拒绝，而是点了点头，看庄镇滔瞪大眼看他，就轻叹一口气，笑笑，“有点累。”
“我看你精神很差，不如回家休息半天再来？”庄镇滔开始有些担心，靳兆楠一直都是个敬业的工作狂，这回居然答应先歇歇，又说有点累，那肯定是真的很不舒服了。“是不是病了？”
“没事。”靳兆楠连连摇头，其实他答应先看看是因为这出新戏从开始排演就一直是阿楠在做，他怕自己一时进不了戏，才想先看看别人的戏份做个铺垫。这会儿被庄镇滔担心，他顿时有些内疚，站起身道：“那要不还是按你之前的安排吧，该我就我来，也别打乱次序了。”
“也好，早点排完你可以回去休息。”庄镇滔知道靳兆楠的执拗，也不多劝，转身去招呼其他人，安排排演的戏份。
一连三场戏演下来，庄镇滔喊了停，“大家休息一会儿。”他说完，走到靳兆楠身旁坐下，“你今天状态不好。”他说，“真不要回去休息？”
“对不起……”靳兆楠苦笑，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状态不好？排演当中竟然有台词说错、走位不当之类的低级错误，难道真是大半个月没排练生疏了？“是我拖累了大家……”
“不是那些小错误的问题。”庄镇滔明白靳兆楠的意思，挥了挥手道，“你没发觉比起昨天，你今天始终没能完全入戏么？”他顿了顿，回忆着靳兆楠昨天的表现，分析道：“你昨天让所有人都以为你真杀过人，那种很真实的杀气，今天怎么没了？”
“对不起……”靳兆楠低着头，他几乎不敢跟庄镇滔对视。昨天演的好？因为昨天是阿楠啊。虽然不大清楚阿楠为什么会演的那么好，但印象中，另外那个他本就比自己能干许多，戏演的更好也很正常吧？有些沮丧，有些内疚，靳兆楠沉默下来，好半天才抬头道：“把昨天排演录下来的视频给我看看，我找找昨天的感觉。”
“你不用一直道歉。”庄镇滔哭笑不得。“老实说，就算你今天的表现，也比别人好些，只是跟昨天比显得差了，我才想提醒你。如果是身体不适造成的，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休息半天比较好。”
“好，我回去休息半天。正好看看昨天的录像。”靳兆楠不再坚持，他对自己的演艺事业要求很高，能做到一百分，绝不会满足于九十分，既然阿楠能做到，那他应该也能做到，半天时间，足够他调整状态完全入戏了。
“不着急，吃了午饭再回去。”庄镇滔去翻了录像拿来给他，“今天阿杰生日，请全剧团的人吃饭，在西贡的餐厅定了位置，算上你了，你总不好不去。”
“阿杰生日？”靳兆楠在错愕之后很有些内疚，“你不早说，我没准备生日礼物……”
“我上周提醒过你了。不过想来你也记不住这些。”庄镇滔叹口气，“所以礼物我已经买了，算是我们两个合买的。”
“那钱……”靳兆楠刚开口就被庄镇滔没好气的打断，“知道你不会占我便宜，所以买礼物的钱我会从你的薪水里扣。”
“好。”靳兆楠感激的笑笑。他是真心感激庄镇滔，这么多年了，剧团如果没有他，怕是早就经营不下去了。

5
中午，剧团一行人在餐厅里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吃完饭，庄镇滔说“我送你回
去。”，靳兆楠谢绝了：“吃的有些撑，我想走走，待会儿自己搭地铁回去，放
心。”
“打车吧。”庄镇滔坚持道，“地铁你容易坐过站。”
“好。”靳兆楠尴尬一笑，从善如流的点头，然后又被庄镇滔问：“钱包带了吧
？”
“带了。”靳兆楠说着，迎着庄镇滔狐疑的目光，他老老实实从口袋里掏出钱夹
打开给庄镇滔看。确定他有足够的钱打车回家，庄镇滔这才放了心。真不是他爱
操心，实在是，他这师父让人没法少操心。那种说了带钱包其实没带、带了钱包
结果里面没钱的事他家师父可没少做过！
靳兆楠离开餐厅后步行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当他坐上的士时，手中一直拎着
的袋子已经瘪了下去。
回到家，靳兆楠把录像导入电脑仔细看。慢进、倒退、再倒退、定格……他反复
操作着，时光在他的专注中飞快流逝，忽然一个窗口跳了出来，“该吃晚饭了。
”有个声音说，那是他自己的声音，靳兆楠望着那个提醒吃晚饭的定时程序笑了
笑，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九点，活动一下几乎坐僵了的四肢，他走进卫生
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微笑，“谢谢阿楠。”
镜子里那张微笑的脸忽然变了，那双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眼变得神采奕奕，笑容里
也带了几分戏谑：“你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所以我设定了定时提醒。”阿楠
在镜子里说。靳兆楠看到他，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忘了，稍等。”他匆匆跑
出去，一会儿拿着记事本跑进来，对着镜子指着刚被擦干净的地方，“你交代的
事我做完了。”好像小孩子向家长汇报自己的好成绩一般，他仔细说道：“衣服
裤子和口袋里的绳子都烧了，冲进下水道。鞋子我看着还很新，就送给了西贡那
边一个流浪汉，他痴痴傻傻的，脚上的鞋子都破烂不堪了，看着很可怜。我把鞋
子用报纸包了放在他附近，亲眼看他捡了去穿，很开心。”
“是他开心还是你开心？”阿楠笑问。
“他也开心我也开心。”靳兆楠微笑回答，“帮了他又能完成你交代的事，很好
。”
“嗯。”阿楠点点头夸赞道：“阿靳做的很好，辛苦了。”
“比起你，这点小事又算什么？”靳兆楠摇头，“我想过了，既然我醒了，这几
天就给你休息。”
“别太勉强。”阿楠说，眸中隐有忧色，“如果觉得辛苦就换我来。我会保护你
。”
心头发热，靳兆楠微微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快去吃晚饭吧。”
“好。”
“晚上外面不安全，不如叫外卖吧。”
“我想活动一下，坐了太久。”
“那别走远。”
“嗯，就去街口那家大排档。”
“别再吃咖喱猪排饭了，容易上火。”
“那你昨晚还吃？我看到你扔在垃圾桶里的饭盒了。”
阿楠没了声音，靳兆楠有些委屈，镜中人人抿着嘴，有些被拆穿的羞恼，阿楠生
气了？于是刚才还在质疑的人下一秒就无条件妥协了：“好吧，我吃清淡些。吃
完再买杯凉茶喝，保管不会上火。”
“乖。”镜子里的阿楠笑了，于是面对镜子的人也笑了。
有了先前的允诺，晚饭靳兆楠确实吃的很清淡：一盘蒸虾，一盘油菜，一碗米饭
。吃完饭，他在隔壁凉茶铺买了杯二十四味就往回返。临近家时，他忽然看到墙
上的宣传海报，明天晚上，俄国戏剧大师列维在港演出。靳兆楠仔细看了看那张
海报，自言自语：“不知道现在买票还来不来得及？”
“你要想看，应该不用买票。我就是想着估计能有免费票，所以才没买。”阿楠
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靳兆楠闻言浅笑，“除非是列维先生自己赠票邀请，不
然买票观赏才是对同行的礼貌。”
“那就试试在网上找票吧。”阿楠并不坚持，“不过别弄到太晚，明天还要排戏
。”
“嗯。”靳兆楠加快步伐回家。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多余，网上购票一早
售罄。看来只有等到演出当天到会场外碰碰运气了。他带着遗憾入睡，大约是白
天的确有些累，这一晚黑沉沉的没有噩梦也没有好梦。
第二天早上到剧团，庄镇滔递来一张票，“今晚列维的演出。你先前不是说想看
的？主办方我熟，帮你要了一张票。”靳兆楠这才明白阿楠为什么说估计能有免
费票，原来他一早已经跟阿韬提过。于是道谢收票，他暗自松口气，真要逼得自
己明晚到场馆门口碰运气实在有些艰难，这下好了，不用愁了。
“买票才是对同行的礼貌？”戏谑的声音响起。靳兆楠讪讪一笑，“至少我努力
买过了。相信列维先生也不会怪我失礼吧。”

6
这天的排演比昨天顺利，庄镇滔看得连连点头，排完之后拍拍靳兆楠的肩膀，“状态调整的真快，看你这个状态我就放心了。”
靳兆楠听了夸奖只是微笑。他不会告诉庄镇滔，要把复仇者演成阿楠那样对他来说有多辛苦。他不知道阿楠辛不辛苦，只是从录像看来，阿楠显然比他游刃有余的多。
不过阿楠本就比他强，从性格来说，阿楠大概更接近这个角色吧？换了他，就只好用演技和经验来弥补不足了，好在还能做到。
排演结束，靳兆楠提早吃了晚饭，今天对他来说，排演固然重要，晚上观赏列维的演出才是重要大事。
在靳兆楠的衣柜里，两类衣服泾渭分明。一类是一些演出服以及出席正式场合的礼服，一套套西装、燕尾服、衬衣、西装马甲挂得整整齐齐。另一类是日常穿着，如果被任何一个粉丝或者记者看到，都不会相信那是戏剧大师靳兆楠的私人衣柜。那仿佛到了街边摊两百块好几件的衣服让靳兆楠走在街上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穿的还简朴。关于这点，Angela说过他很多次，虽然离了婚，但作为他的经纪人，反倒比做他妻子是更在意他的着装。无奈靳兆楠每次都态度诚恳的表示接受意见，但却从来不改，久而久之，Angela也懒得再管，反正比起外表，靳兆楠更让人称道的是他的演技，而且他本人也更希望观众来看演出是看演而不是看颜。
虽然靳兆楠平日里穿的很随便，但正式场合绝不含糊。而列维的演出，在他看来，自然也是应该正装出席的。没能买票，衣着也是表现礼貌的方式。
穿衣镜前，靳兆楠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正了正领结，他问：“如何？”
“就这个吧。”阿楠点头。
“皮鞋呢？”靳兆楠望向鞋柜里同色系的皮鞋。
“左边第三双。”阿楠说。
“我也这么想。”靳兆楠笑，拿来穿上。
“打算怎么去？”靳兆楠没有车，远的地方不是公共交通工具就是打车。“要过海，打车吧。”
“你也担心我坐地铁会坐过站？”靳兆楠无奈中带着几分委屈。
“不是。”阿楠摇头，“我是觉得你这身太显眼，万一被粉丝围了就不好了。”
“有道理。”靳兆楠想想如今越来越热情的粉丝，深以为然，“那我打电话叫车。”
打电话叫来的出租车已经跟靳兆楠有很多年的交情，司机阿荣算是老朋友了。所以坐上车之后，靳兆楠觉得很放松。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没过多久就到了演出会场。来看演出的很多都是本地的戏剧迷，靳兆楠的出现难免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面对热情的粉丝，阿楠说“不如我来”，靳兆楠深吸一口气，想说不用，忽然被一个疯狂的粉丝扑过来抱住，力道之大感觉腰骨都有些痛，挣不开，刚下的决定在对方刺鼻的香水味中烟消云散，“还是你来。”他很沮丧的向阿楠要求。只听对方低低一笑：“放心，待会儿开演之前我会把你换回来的。”
阿楠对付这种粉丝的方法很简单，他顺势往后一仰，在摔倒时“一个不小心”把对方的手压在地上，那女子疼的一缩手，还没发声就见靳兆楠呼痛出声，一边揉着腰一边还很关切的问那女人，“小姐你没事吧？”
明明已经是个上四十的中年女人，居然被叫了小姐，那女人登时涨红了脸，顾不得手痛，忸怩起来。靳兆楠起身，向她伸出手，很自然的拉住她的伤手一用力。那女人被这样的亲昵弄得满眼星星，直到靳兆楠离开依然呆呆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结果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紧接着四周围的冷嘲热讽无礼谩骂铺天盖地，大家都在声讨她害靳兆楠摔倒，加上对她竟然被靳兆楠亲手拉起来的妒忌，那些谩骂越发显得刻薄犀利，女人在谩骂中回神，想回嘴又哪儿抵得过众口一词？等好容易从口水的海洋中脱身，她这才感觉到手已经痛的动不了了，偶像拉自己的时候力气好大，她捧着手，又痛又幸福的想着，不过偶像到底是偶像，居然不怪她还拉她，真体贴啊……
靳兆楠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座位上，一本场刊拿在手中，阿楠的声音响起：“回去擦点药酒，连摔了两次了。”他很无奈的叹气，“你要是有空，还是多去健身吧。不想去健身房，下次我买台健身器材回来。我觉得跑步机不错，你觉得呢？”
“你拿主意就好。”靳兆楠微笑着应了一声便将目光凝注于台上，面前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开，演出即将正式开始。

7
这天晚上的演出看的很尽兴。靳兆楠一路回家直至睡觉脑子里都在回味这场演出
。有事情可想对他来说，是种幸福。因为集中精神想着某件事，他就会暂时忘了
去想Tansy。太大的痛苦只有在暂时忘却时，才能得到缓解。所以这一晚，靳兆
楠回家后很快就睡了，而且很幸运的，一觉睡到天亮。
上午继续到剧团排练，轮到他休息的时候，他看着剧团里一个身材健硕的年轻人
，想起昨天跟阿楠讨论的事，就叫了那人到面前，问：“你是不是经常做健身？
知不知道哪里买健身器材比较好？”
这个问题果然问对了人，靳兆楠得到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我家健身房”，下面
是一个电话号码，背面还有地图。
“你拿着名片去，老板应该会给你打折，有什么问题尽管咨询，老板虽然比较那
个，但是人不错，店里的东西也好。”那小青年热心介绍道。靳兆楠听得有些茫
然，比较那个是哪个？
排练结束后，靳兆楠顺着名片背后的地址找了去，那健身房竟然在桑拿按摩集中
的红灯区中，他一路找去，尽管穿着朴素，依然被不少女人主动搭讪。靳兆楠小
心避让着，忽然有个女人很放肆的扑过来揽着他就亲，靳兆楠只来得及把脸扭开
稍许，还是被那女人在脸上印了一个红唇印，他努力想推开对方，忽然一个流里
流气的男人跑来，一把拉开那女人，然后揪起靳兆楠的衣领：“就是你勾引我女
朋友？！”
“这位先生你误会了……”靳兆楠一边解释一边挣扎，无奈对方力气太大，简直
像铁钳一样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误会什么误会？我亲眼看到的！”那男人冷笑，“不过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
人，十万块，我就放过你们。不然，打断你这奸夫的腿！”
是讹诈，这对男女是一伙的。靳兆楠瞬间明白过来，要怎么应对？如果是阿楠，
他又会怎么应对？没有听到阿楠的声音，也许他睡了，靳兆楠不想一有事就找他
，于是脑筋急转想办法应付。
“你这是讹诈。”他轻声说，“我可以报警。”
“报警？你勾搭我女朋友还有理了？”那人冷笑，忽然一松手猛的一推靳兆楠。
把他推倒在地之后又上去踹了一脚，“你报警啊！看老子不弄死你！”
这一脚踢在腹部，踢得生痛，靳兆楠挣扎着刚爬起身，就被那人又狠狠推了一把
，他站立不稳，肩膀重重撞在墙上，剧痛之下半个身子都麻了。靳兆楠疼的抽了
口冷气，看那人又逼了过来，不由后退几步，忽然就听身后有人道：“赖皮三，
你好大的胆子，我的客人也敢欺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子望着靳兆楠身后，瞬间变了脸色，僵硬赔笑：“原来是雄
哥的客人，闹错了，闹错了不好意思……”
先前连报警都不怕的人很快逃之夭夭，他那女伴愣了愣，也很快跑了。靳兆楠很
吃力的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个彪形大汉。他自己身高已经不低，那人却足足高了
他一个头，壮硕的肌肉更是好像一头公牛，一张浓眉大眼很阳刚的面孔，看到靳
兆楠，却忽然露出些很违和的小女儿般的娇羞：“这位客人，你没事吧？还能走
么？跟我到店里去，我那里有上好的跌打酒。”
客人？靳兆楠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跟这人明明只是初见。然后就见那人向下指了
指，靳兆楠低头，看到掉落在地上的名片，这才明白过来，“你是‘我家健身房
’的老板？”
“嗯。”那壮汉点点头，“我叫吴雄花，大家都给面叫我一声雄哥，这位客人怎
么称呼？”
“靳兆楠。”伸了还能动的那只手出去，靳兆楠诚心向吴雄花道谢，“刚才真是
多谢你替我解围了。”
“应该的。”吴雄花握住靳兆楠的手，眨眨眼，“靳先生的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我能问一下这张名片是从哪儿来的么？”
“是我们剧团的陈天明给我的。”靳兆楠现在大约明白陈天明所谓的比较那个是
什么意思了。的确，一个壮汉言谈举止带着浓重的少女味道实在很怪，不过他是
个专业的演员，接触不同的人本就是演技修炼的好方法之一，所以无论脸上心里
，都没有多少异样。
“明仔？”吴雄花兰花指一翘，指着靳兆楠，瞬间大声道：“我想起来了，靳兆
楠，你是明仔他们剧团里的王牌！那个很出名的戏剧大师！”
吴雄花的大声吸引了众多目光，靳兆楠察觉到自己成了众人焦点，顿时有些无奈
，苦笑着提议：“雄哥，我们还是先到你店里再说吧。”

8
“我家健身房”在二楼，靳兆楠又被摔又被踹又被撞，走路都吃力，上楼更是上的很辛苦。于是吴雄花说：“靳先生，冒犯了。”靳兆楠微微一怔，整个人已经被吴雄花打横抱起，那壮汉抱着个大男人仿佛一点不吃力，迈开大步很快上到二楼，侧身挤开一道玻璃门，把靳兆楠直接抱进店里，放在一张长沙发上，“你稍等啊。”他说着，先把营业结束的牌子挂到门外，然后快步向里面去，靳兆楠打量四周，只觉这地方很宽敞，摆放了很多大型健身器材仍不显得拥挤，没等他多看，吴雄花就拿了一瓶跌打酒出来。看着他面色微红，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靳先生，把上衣都脱了吧，你肩膀只怕伤的不轻，让我看看，要是没有伤到骨头，跌打酒再加上我的独门推拿，很快就能好。”
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怎么想都有些不习惯，靳兆楠想推辞，就听吴雄花又道：“我家好几代不是开武馆就是开中医铺子跌打馆，我虽然卖健身器材，家传的手上功夫还是有的，趁热打铁在我这里治一治，好过你自己一瘸一拐上医院。”
对方盛情难却，靳兆楠无奈，很费力开始解扣子。吴雄花一见他答应了，顿时大喜，一点不顾忌的就伸手过来帮他解扣子脱衣服，脱光上衣之后狠狠看了靳兆楠两眼，由衷夸赞：“靳先生，您身材保持的相当不错啊。好像您这个年纪，很多人都身材走形到不能看了。您不仅身材保持的好，皮肤也好，真白啊……”他一边称赞一边又多看了几眼，靳兆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险些拿了衣服去遮胸口，对于那些夸赞更是尴尬笑着不知该怎么接。好在吴雄花也没再继续进行这令人吃不消的话题，很快的，他把目光集中在靳兆楠的肩膀上，伸手拉着靳兆楠的胳膊活动一下，看他皱眉，就点点头，“没事儿，没伤到骨头，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说着，手下忽然一发力，靳兆楠猝不及防，被疼的闷哼一声，然后就听他又道：“只是轻微脱臼，我刚才帮你扶正了。”他说着，拿了药酒来帮靳兆楠搽，他的手很重，不过总比刚才正骨时好了很多，靳兆楠默默忍受，也不吭声。吴雄花帮他揉了肩膀，又在后背和腹部的伤处揉搓起来，一边揉一边夸：“靳先生是个斯文人，好像你这样的斯文人多半怕疼，靳先生倒是个例外。就我这两下子，就是那些做体力活的粗汉也会呲牙咧嘴呼爹喊娘，靳先生真是好耐力。”
“雄哥夸奖了。”靳兆楠淡淡一笑，“疼痛也需要适应，疼的久了，适应力自然强些。”这些皮肉伤，跟他心底的那道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搽药酒的手不自觉停了。吴雄花看着面前的人，那眼镜背后的双眼有些空寂，眼神脆弱又哀伤，明明是微笑着的，但让人看得心里沉甸甸的发堵，他看得跟着难过起来，小心翼翼安慰道：“现在的医学很昌明，今天治不好的绝症，也许明天就有新方法了……”
“我没有得绝症。”靳兆楠敛去眼底的伤感，澄清并且道谢：“雄哥真是个好人。多谢关心，我没事的。”
看他这样子，哪儿像没事？可既然靳兆楠不肯说，吴雄花也不能追根究底。长出一口气，他指着一个可以爬上去的运动器械，“靳先生去上面趴一下，我看你腰骨是不是也伤了，我帮你把整个脊椎松一松。”
横竖已经脱了衣服，再拒绝显然太过矫情。靳兆楠走过去趴着，让吴雄花给他按摩背部。那双大手的力道虽重，但每每落下的位置都极准，让人在酸痛之余又有些舒服。靳兆楠微微眯了眼，忍痛过后开始享受，享受之余看着不远处一字排开的几台跑步机，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雄哥，我今天是想来买台跑步机。”
“跑步机？”吴雄花好奇问：“你想健身为什么不试试别的？我觉得跑步还是要在室外，最好是空气好的地方，在家跑多没劲。”
“呃……”靳兆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很少有机会在室外跑步，在家里跑我觉得挺好。你这里花样太多，我很容易挑花眼，跑步机我最熟，就买跑步机。”买健身器材是阿楠提议的，买跑步机也是阿楠提议的，所以就算吴雄花这里的其他器械再好，靳兆楠也不打算改变主意。
“这样啊。”吴雄花点点头，“好，待会儿我帮你选一台好的，包你满意。”

11 放弃的解脱和坚守的痛苦
这天靳兆楠放假，他沉迷于剧本，也不知忙了多久才听到敲门声，有人？靳兆楠慌忙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开门，门打开，前妻Angela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到他便叹口气抱怨道：“门铃都快被我按坏了，手机打你又没开机。再不开门我真要报警了。”
“抱歉……”靳兆楠忽然想起，记事本上阿楠跟他提过的，今天要去接Angela的机，定闹钟也是为了这个。可他一投入剧本就忘了。“我在看剧本……”伸手接过Angela手上的行李，他让她进门，“先进来，吃过早饭没？”
“在飞机上吃过了。”Angela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摊着的剧本，其实不用看也猜得到，靳兆楠在家又听不见门铃声，肯定是工作太过专注了。昨天打过电话，他说会去接机，她就没让老公和儿子去机场接，没想到最后还是得她自己回来。
“你下了飞机没直接回家？”靳兆楠倒了杯茶给Angela。“找我有事？”
“嗯。”Angela是个事业型的女人，当下也不啰嗦，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我想你参演这部电影。”
靳兆楠的演艺事业以舞台剧为主，但Angela认为明星应该多栖发展，跟上潮流，所以偶尔也会为他接一些电影电视之类的，让他的观众不要只局限于舞台剧爱好者。对于Angela的这些安排，靳兆楠一般只要档期允许，剧本和导演都不错，他是不会推的。而这方面Angela比他更严谨，拿给他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本子。拿到手的文件夹，第一页的电影名写着《天地有情》，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内容，翻开第二页就是电影内容简介，富豪之女被绑架，而Angela要他接的角色，就是那个爱女被绑架的富豪！
拿着文件夹的手微微一抖，靳兆楠把目光从文件夹移到Angela脸上，嘴抿抿，问：“什么意思？”
“想你借这个机会真正走出来。”Angela没有跟靳兆楠讲那些虚的，诸如电影的投资方如何财大气粗，导演如何声名卓著，接演会带来多少好处，她知道靳兆楠问什么，她也不打算瞒他。“二十五年了，你还有多少二十五年可以痛苦？难道你要把自己就这样困死一辈子？我想Tansy如果在天有灵……”
“Tansy没死！”靳兆楠突然打断Angela，文件夹被他扔在一旁，“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她的尸体！”
“一场爆炸，现场检测出她的DNA，她已经死了！粉身碎骨！”Angela冷冷打碎靳兆楠的自欺欺人，“兆楠，你醒醒吧！”
“我很清醒。”靳兆楠没有跟前妻争执。事实上这个问题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他们争过很多次。先开始两人都同样不肯放弃，后来Angela放弃了，并且结了婚有了新的小孩，而他，从未放弃，也从不打算放弃。“电影你觉得合适就签约吧，我接。”重新拿起那个文件夹，他轻轻摩挲着文件夹的封皮，“你从外地回来一定很累了，我叫车送你回去。”
“兆楠！”Angela知道这是靳兆楠在下逐客令，对此她很无奈也很无力，思量片刻伸手去抽那个文件夹，“如果你没做好走出来的准备，这个电影我推掉。”
“没事。”靳兆楠微笑摇头，“接就接吧。拍电影，提醒大家看好自家的小孩，也是一桩好事。并不是每个人遇上绑票都能很幸运的救回人质。”他说着，望向Angela，唇边的笑很温柔，但看着就好像刀在心底划：“我们虽然不是最幸运的那种，但也不算最不幸，至少，我们的女儿只是失踪，不是死亡，你说对吧？”
“兆楠……”Angela看着他，一阵心疼。想劝、想骂，可她什么都说不出。二十五年了，她还有什么话、什么方法没用过么？也许，她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靳兆楠看上去很好脾气，这些年更是越发好脾气，但她很清楚他的执拗，一旦认定的事，就是世上所有人都否决，他还是会坚持下去。胸中无数情绪在翻滚，最终她再一次缴械投降：“好吧。你觉得能接我就联络对方签合同。我的确很累了，不用你帮我叫车，我自己回去。”
Angela离开，阿靳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电视漆黑光亮的屏幕上映出他的面容，怔忡的神情飞快变得冰冷起来：“她真多事！”阿楠说，“自己背叛，还要来强求你。”
“她是好意，想我轻松快乐些。”靳兆楠苦笑着摇摇头，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有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只不过要是连我都放弃Tansy，这世上还有谁能念着她？她说不定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去带她回家，当年她在我身边被带走我没能保护她，现在无论多痛苦，我都不会放弃。因为对我来说，如果放弃，她就真的死了。”

13 大学老师和学者
一个很感性也很好心肠的少女。阿楠如此判定。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他依然扮作阿靳，苦涩的笑，轻柔的道谢，在少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他抱起那个箱子，跟她到街边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本想着少女会跟他说些什么，安慰或是劝解，至少也会问些什么，可一通电话之后，少女就不得不匆匆离开了。靳兆楠目送那少女离开，忽然自言自语：“还没吃午饭呢，阿靳我们去吃饭顺便逛逛吧，我想咱们已经很久没有逛街了。”
这样的提议没有任何回音，阿楠也不以为意。他打了辆车，先把东西送回家，之后换了身衣服才再次出门。心情不好的时候，阿靳多半在忍耐，忍不住了就会逃避，而阿楠会想办法把坏心情发泄或者转换掉。所以他去了一家自己喜欢的法国餐厅，点了很多自己喜欢的美食，还开了一瓶很好的红酒。望着窗外的美景，吃着美食品着美酒，期间还给找上门的粉丝签名合影，一顿饭吃完，心情好转不少，他离开餐厅，就在附近逛了起来。
逛到一处商场，一楼有个摄影作品展。靳兆楠漫不经心看着那些摄影作品，忽然看到一副照片叫坚持，画面上，几个抗议示威的人拉着横幅站在一棵大树下。靳兆楠看着那副作品，从那些人的神态到作品名称，他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嘴角慢慢翘起一丝笑意，“阿靳。”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题目的标牌，他用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轻轻道：“希望没有了还可以再找，就算一时找不到也没关系，最重要是我们一直坚持，你说是不是？”
傍晚的时候，靳兆楠路过电影院，无意间瞥见有一部老片子今天上映。阿靳喜欢那个主演，可是从未在电影院看过那部片子，靳兆楠买了票，距离电影开演还有几个小时，他慢悠悠去吃了晚饭，之后又吃了碗糖水，再散步消食，直到时间差不多才进了电影院。
那是部虽然很出名但题材相对小众的片子，所以影院里的人很少。靳兆楠这一天做的事几乎在安慰阿靳的伤心绝望。可惜直到电影演完，阿靳依然没有出现。想必，他又沉溺在哪个有Tansy的美梦之中吧？略微的失望之后很快释然，电影结束，灯光亮起，靳兆楠回头，忽然发现隔着一个座位坐着的，竟然白天帮了他、会因为阿靳落泪而哭泣的少女。而对方也一下看到她，登时露出惊喜的神情——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少女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靳兆楠想起电影那个悲伤的结局，打趣问道：“你这么多愁善感，难道姓林？”
“我姓章。”少女向靳兆楠伸出手来：“章世婷，你可以叫我Natalie。”
“靳兆楠。”靳兆楠跟她握握手，第二次见面，莫名的亲切感和巧遇的惊喜化作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两人并肩走出电影院，从刚才的电影聊到喜欢的电影类型，再从电影扩开去，章世婷很活泼，活泼的很可爱。靳兆楠看着她，心中忍不住会想，如果Tansy真的还活着，大概就跟眼前这少女差不多年纪吧？想必，也该是个这样可爱活泼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没有二十五年前的意外，现在阿靳该多幸福？跟女儿一起看电影、吃晚餐、逛街……这些本该很寻常的事，现在却只能出现在阿靳的梦中了。
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他忽然突发奇想，如果让阿靳跟章世婷多接触，万一感情好了，可以认个干女儿，是不是可以缓解他的丧女之痛？他正想着，思绪不免有些走神，回神时仿佛听到章世婷问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就问：“什么？”
“我说……”章世婷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聊着天还能走神呢？“我是个树医，专门听树木说话，给它们治病。你呢？是做什么的？”
“你猜猜？”树医这个职业靳兆楠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知这个树医能不能也给阿靳当医生？看她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他就笑着逗她，“你看我像做什么的？”
“嗯……”章世婷偏着头打量靳兆楠，那思索的模样让靳兆楠很想摸摸她的头，“反正你肯定不是做体力劳动的。照我看，比较像是大学老师、学者，对么？”
“差不多吧。”反正对方不认识自己，她猜的两个职业也算挨边，靳兆楠就没有否认。好歹阿靳在大学开过讲座，还挂了个客座教授的头衔，对戏剧艺术又很有研究，说是大学老师和学者都没错。他想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今天看一个摄影展，里面有一副叫做‘坚持’的作品，那个作者……”
“是我拍的！”章世婷拍拍胸口，笑眯眯打断靳兆楠，“拍的不错吧？”
“我很喜欢。”靳兆楠点点头，“我今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么捧场？”章世婷讶然，随即一双眼笑弯成小月牙，“那等展览结束，我把照片送你！”

14 新店和熟店
靳兆楠在梦中被人从身后捂住眼睛，这种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哪怕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可他依然玩的乐此不疲。拉下覆盖在脸上的那双手，靳兆楠笑着回头，看到女儿明媚的笑颜。那是成年后的女儿，漂亮的少女拉着他往一边去：“爹地，跟我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靳兆楠笑眯眯任女儿拉着走。
“到了你就知道了。”Tansy卖着小关子，不一会儿把靳兆楠拉到一小块田地前，“爹地你看。”
“嗯？”靳兆楠顺着女儿的手指望过去。他记得这片小田地，之前他陪女儿在这里种了一片艾菊，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艾菊枯死了，Tansy伤心，他还安慰过她。而现在，那片荒芜的田地里，不知何时竟开满了一片不知名的小花，白色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风吹过时，一片生机盎然。
“好漂亮！”靳兆楠由衷称赞，“你种的？”
“它们自己长的。”Tansy说，“如果先前艾菊还活着，我就看不到这些啦。”她一边说一边望定靳兆楠，“爹地，是谁说的？上帝在关上门的时候会给人开一扇窗？艾菊枯死的时候，我很伤心，可现在看到这些新生的花，我又很开心。如果艾菊一直生长，我就看不到这些花了。所以艾菊枯死，也不见得完全是件糟糕的事。”
“Tansy……”靳兆楠心中一动，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来。
“爹地，你被关上了门，为什么不看看有没有新开的窗户呢？”少女星眸灿烂笑靥如花，“也许会有跟我一样的惊喜也未必呢？”
没有闹钟，靳兆楠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看着自家卧房的天花板，禁不住一声叹息。他终于还是拗不过女儿，答应回来看看。可真会有扇窗子打开么？女儿没了艾菊有了新开的花，而他呢？他认定了艾菊，不是艾菊，别的花再美再艳又有什么意思？
戴了眼镜起身下床，按照习惯，靳兆楠先拿了记事本来翻看，这一次他睡的并不太久，也就隔了一天两夜而已。记事本上多了几行小字，记录日期是在前天，阿楠写：“认识了新朋友Natalie，她人很好，答应把我看中的照片送给我。我给了她电话号码，如果她送了照片来，就请她吃饭吧，谢谢她那天救我、帮着捡回资料，还有赠送的照片。”
借着阿楠的文字，靳兆楠想起那天自己被人拉了一把才免于车祸，只是他当时太绝望了，根本没看清救了自己的好心人就逃离现实沉入梦境，现在想来，是阿楠跟这人相识，为防对方打电话来时他陷入沉睡自己因为无知而露出马脚，所以才特别提醒。好像这类的提醒靳兆楠不是第一次见。所以记下Natalie这个名字后，他就擦掉了阿楠的留言。
这一天对于靳兆楠来说并没有什么意外和惊喜。无非是到剧团排练，吃中饭，继续排练而已。临近下午收工，庄镇滔忽然问靳兆楠，“等会儿有空么？”
“有。”靳兆楠点头，“有事？”
“家里音箱坏了，你帮我另外挑一副。”庄镇滔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新开了一家很大的铺子，你陪我去逛逛。”
“这种还是熟悉的老铺子好。”靳兆楠反驳，想起梦中女儿说的新希望，于是也就点了点头，“不过去新店看看也好。”
新的店铺并没有给靳兆楠带来新希望。店员问了预算之后推荐了几款，然后天花乱坠的夸，一大堆专有名词听得庄镇滔眼晕，他斜睨靳兆楠，只见他仿佛根本没在听，只是弯腰在店里的试音碟里选了一张，“第三首，麻烦这几款音箱都放一下。”
店员哑了哑，接了碟子去播放。靳兆楠拉了张椅子坐下，闭目细听，听了一遍之后很有礼貌的向那店员道谢，然后跟庄镇滔说：“我饿了，先去吃饭再看吧。”
庄镇滔点点头跟着靳兆楠出门，一出门就问：“真这么差？”
“不是差，是他坑你。”靳兆楠抿抿嘴，“在阿Joe家这种音质的，六成价格就能拿到，如果再给个折扣，半价绝对没问题。”
“那还是去阿Joe店里吧。”庄镇滔叹息，“我虽然不算穷，可也不想当冤大头。”
“他们家应该也有好机子，就是肯定贵。”靳兆楠想了想，“要不再回去，直接让他们拿最好的来听？”
“不用了。”庄镇滔摇头，“出都出来了。你这次拿吃饭当借口，难道下次说先去吃宵夜？”
这笑话并不好笑，靳兆楠眉梢轻挑，“那走吧，先吃饭。我真饿了。”
商场的一楼有餐厅，乘坐电梯到一楼时，大堂内有个摄影展，两人在餐厅吃完饭出来，正好逛逛摄影展当消食。靳兆楠一边跟庄镇滔说着话一边浏览着那些作品，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副叫做“坚持”的作品吸引，禁不住停下脚步，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被庄镇滔催促之下这才转身离去，离去前他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标题，记住了标题下的作者名字：“章世婷”。

16 面膜和糖水
“哦。”Angela对靳兆楠的谎言并没有起疑，只是叮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撞车这种事还是小心点，万一把你也牵扯进去怎么办？”
“放心。我会注意的。那次也就是拉了一把，没什么危险。”靳兆楠解释着，不想Angela多担心，进屋之后放下音箱就问她：“剧本拿来我看看。”
“还是先看合同吧。”Angela从包里拿了两个文件夹出来一起递给他，靳兆楠直接翻了封面写着剧本的那个，边看边笑着说，“合同有你看着我还看什么？”
“你啊……”Angela无奈。这么多年了，兆楠依然是这个脾气。关乎利益的事很少操心，接戏最关心的是剧本和角色。如果身边是个坏心眼的经纪人，还不知会把他卖掉多少回呢！
“口渴自己泡茶。柜子里有包新开的花草茶不错，阿滔送我的。”靳兆楠知道自己一看剧本很容易沉进去，所以趁还没专注起来先招呼一声。
对着新剧本，靳兆楠很快专注起来。等剧本看完，再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晚饭提醒愣是没听见。看完剧本才觉得肚子饿。再看桌上有简单的饭菜，Angela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桌上留着小字条，叮嘱他热一下再吃，别太晚睡。靳兆楠看着小字条笑笑，热了饭菜来吃，吃完饭只睡了一小会儿天就亮了，靳兆楠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有些憔悴。揉了揉眼下的阴影，靳兆楠给自己补了些粉底，镜子里的人气色顿时好了不少。
“噗！”阿楠忍俊不禁，笑的促狭：“自欺欺人。”
“不想被阿滔唠叨。”靳兆楠抿抿嘴，解释：“被他知道我一晚上几乎没睡肯定要说我。”
“今晚早点睡。睡前敷张面膜。”阿楠说。
“面膜……”靳兆楠怔了怔，他不是没敷过面膜，只是被阿楠一说，竟一时之间想不起家里还有没有面膜。好像……上一次敷面膜是很久远的事了。“家里还有么？我上次买的你用完没？”
“用完了。”阿楠答的干脆利落，“你自己新买吧。最好换个牌子，我不喜欢你常用那款的味道。”
不喜欢，还用完了……靳兆楠无语，不过他可没傻到去质疑阿楠。“好，我换一种。”他从善如流的答应道。
于是这天在剧团排演之后，靳兆楠去逛中环，进到卖护肤品的店里，导购小姐热情的迎了上来，靳兆楠不等她开口就说：“我自己逛逛，还不确定买什么。”导购小姐被他说得噎了噎，尴尬笑着说那您先看看，然后就去招呼别人了。靳兆楠轻松一口气，只听那导购小姐在他身后说：“小姐……”结果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我跟他是一起的。”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靳兆楠微微一怔，就听身后有人叫他：“阿靳！”靳兆楠回身，只见那疑似Natalie的女孩就站在他身后，冲他笑着，一双眼弯成两个小月牙。
“阿楠！她是不是Natalie？”靳兆楠一边回了个笑容一边急促的问。得到的回答是懒懒的一声“嗯。”然后他听到阿楠低低的笑声：“阿靳，你觉不觉得Natalie很面善？”
面善？靳兆楠刚打算仔细打量一番Natalie就被她走到面前：“阿靳，你来买什么？”她问完又问：“给女朋友买护肤品？”
“我给自己买。”靳兆楠必须承认，阿楠说的没错，Natalie说笑的样子的确很招人好感，哪怕是问这种八卦问题，依然不让他讨厌。所以他实话实说，“家里面膜用完了。”
这个回答让章世婷有些惊讶，不过看看靳兆楠那张保养得宜即便上了年纪依然当的起个“帅”字的脸，用些护肤品再正常不过。“你平时都用什么牌子啊？”
“我打算换个牌子。”靳兆楠眼角瞥见先前的导购小姐又往这边看过来，连忙往面膜区走，章世婷跟在他身旁自告奋勇，“那我推荐你一款，有个牌子的面膜我很喜欢，用着舒服，味道也清新。”
靳兆楠被章世婷带到一处货架前，那里有同一个牌子的好几种面膜。章世婷的手指在那些面膜上划过，拿起其中一款递给靳兆楠，“这个怎么样？”
补水的面膜，这本是靳兆楠打算买的品种。但现在功效忽然变得不重要了，因为面膜是艾菊味道的。所以无论是什么功效的面膜都不重要了，靳兆楠看看面膜看看Natalie，微笑着点点头，“就这个吧。我很喜欢。谢谢你。”
“用了再说喜欢。”一下就得到靳兆楠的肯定，章世婷也很开心，她自己也拿了艾菊味的面膜，“这个也是我最喜欢的。”她说着，又拿了些别的，再顺手拿了靳兆楠手中的面膜，“我推荐的，所以这次我掏钱。”
“怎么能让你掏钱？”靳兆楠摇头，“你推荐我面膜，不如这次所有东西都让我买单吧。”
“那你请我喝糖水啊。”章世婷才不跟靳兆楠争，拿着东西快步走到收银台交钱，然后把艾菊面膜递给靳兆楠，“我送你面膜你请我喝糖水，这样算扯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