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默沉思，良久，轻笑道:“芙余，有些事，最好不要越界，若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处在繁华中，恐怕也寝食难安。”
箫芙余疑惑道:“师傅，你这意思，芙余听不懂。”
他起身，拂袖而去，临走前，他说:“芙余，师傅是怕你引火烧身。”
在他的脚步声渐渐淡去后，她虚弱的面容收敛，手指穿过乌发，时不时梳理着。她将乌丝缠绕在手指上，不断抚弄着，目光阴冷，语气含冰:“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你了，师傅。”说罢，她唇畔勾起一丝凉凉的笑意。
不远处，似乎有新风暴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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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默这几日总是匆忙，一天都不见人影。某日，他出门前，将箫锦年叫到跟前。
“锦年，芙余身体不适，你再替她去看守卧龙园几日……”
“我不要。”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箫默怒气染了眉间:“我说你这丫头，躲在屋内何事也不做，让你做这点小事你也拒绝。”
箫锦年垂眸，默然。
忆起蓝衫男子慵懒调笑的话语:“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我。”
凉杞，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竟然忘了你的警告。
好了，不要任性了，再去几日，待你师姐病好了以后，我便带你下山，到那时，你便再也不必守着卧龙园了。”

箫默说罢，不顾她的反对，便长袖一抚，绝尘而去。
箫锦年怔怔望着箫默离去的背影，心头涌上许多不明的情绪。似是紧张，又似是苦楚。
她目光远眺，看着笼罩着禁地的红光，略微刺目。
我……又要回去了么？
再次踏入卧龙园，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残蕊遍地，尘土中弥漫着花草的气味。风轻柔地拂过，抖落树上的落叶，旋身落下，铺了一地哀凉。
假山上，蓝衫少年眉眼如故，绯色唇角染着淡漠，清澈的冰蓝色眼眸却带着落寞。他静静地望着地面，安静得像一道风景。
她屏息靠近他，生怕惊扰了他。

凉杞跃下假山，步步向她逼近，她唯有步步后退。
最终，他将她拥入怀中，一低头，绯色的唇印上她的唇。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眸，心跳如雷，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脸上染了羞赧。
他的长睫碰到她的面容，有些痒，像是羽毛飘满了心间，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合上双眸，痴迷于唇瓣的柔软触碰，痴迷于他唇角的清香，痴迷于此时的温柔缱绻。
他倏忽松开她，笑道:“箫锦年，你喜欢我。”
如此笃定的语句，令她有些慌乱，可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心事。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我方才吻你的时候，你没有挣扎，没有拒绝，”他抚着唇，嗤笑道，“甚至，你主动回应我。”
箫锦年抬眸，长睫轻颤，语气却毫不温软:“凉杞，我只是被你蛊惑了，并非喜欢你。”
刹那间，悲凉涌上心头。
你不必这么急着试探，时间一到，我便会告诉你，我对于你的心意。
凉杞玩味地看着她，眼角殷红的泪痣衬得一张面容无比清媚，就连清澈的蓝色眼眸也染了几分媚意。
“我才没有喜欢你，你以为你是谁……我才不会喜欢上你……”说到最后，声音都没入尘土了。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底气，面对他的笑容她再也无法理直气壮。
就在她万分尴尬之际，禁地外传来清朗的男声。
“师妹，你在么？”
“大师兄，我在！”语毕，她回首，笑得一脸得意，“听到没，我的未来夫君在禁地之外，而我，同他是青梅竹马，我们才是最登对的。”
凉杞不在意地笑笑:“祝白头偕老，再见。”说罢，便一转瞬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抚过朱唇，上面还沾染着他的淡淡清香。面容变得通红，而眼眸和唇角，却染了笑意。
她走出禁地，看到立在不远处的箫归尘，唇畔绽开一个笑，她欣喜地扑进他的怀抱。

第三章
“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她将头抵在他的胸口，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箫归尘宠溺地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我回来了，锦年。”
三年的历练，使得他看起来愈发成熟稳重，含笑的眼底却有浅浅的沧桑，肤色也渐渐变成了小麦色。
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便会想起，少女温柔又俏皮的笑容。
“大师兄，加油，我等你回来。”
为了这样一句话，他坚持了三年，吃了很多苦，可是只要有她，一切都不算什么。
箫锦年从他怀中抬起头，眸子里笑意盈盈。

“大师兄真厉害，在外面历练三年，一定特别辛苦吧？”
箫归尘扬起唇角，轻笑道:“不辛苦。”
不远处，一个蓝衫男子静静望着，眸色冷淡，不知何时，他的唇早已紧绷成一条线。
他从假山上跳下，淡淡望着结界外二人的亲昵，一时哑然。
“你在嫉妒？”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飘来。
凉杞嗤笑:“嫉妒？我为何要嫉妒？我是龙，怎会嫉妒凡人，真是可笑。”
“凉杞，你打算什么时候吸光她的灵气？”箫芙余走上前，黑色长裙曳地而来。
他漠然望着她:“她的灵气不纯，吸了也只是损耗我的元气。”

“你在撒谎。”她倏忽笑了，眸中却是落寞，“你喜欢她。”
“胡说八道。”
“凉杞，若你不吸她的灵气，你是打算一辈子呆在司命山庄，再也不出去了么？！还是你打算，把我的灵气吸干？”她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拽住他的袖子高声质问。
凉杞默然，转身不愿同她说话。
“凉杞，若你不吸灵气，很容易失控的。”她垂眸，“不如，你吸我的吧，我不能……”
“芙余，”他淡淡打断她，声音竟然染了温度，“我不能再吸你的灵气，你会死的。”

“我不在乎！既然你不愿意伤害她，那我让你伤害我好么？”泪水自腮边滚落，花了精致的妆容。
“我不会死的，你先走，被她看到，你就不好解释了。”
箫芙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清挺的身形，悲凉涌上心头。
他总是遥不可及，即便他站在她面前，她也无法触碰到他。
他将她当作朋友，亦或是，连朋友都不是，只是一颗棋子，他无法对她推心置腹，他有任何事情都埋在心里，他总是对她客气又疏离。可他对待箫锦年，虽然看起来像是嫌弃和厌恶，但是他会毫不客气地揪她的发辫，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那我，先走了。”转过身，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凉杞，你何时才能真心待我？
箫归尘回来后，箫默每日都会将他叫到跟前。
两人总是隐蔽的谈话，好像在谈论重要的事。
箫锦年总觉得无聊，守在外面也没意思，就又往卧龙园去了。
在快要踏入时，她的心突然不安分地跳了起来。他温软的唇，淡淡的清香，调笑的眉眼，都是她无可救药的沉沦。
可这一次他没有兴致勃勃地眺望远方，只是有气无力地躺在湖边，周围似乎还有黑色的邪气在跳窜。
她惊愕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慌忙走到他跟前。
“凉杞，你怎么了？”

他虚弱抬眼，淡淡地看着她，薄唇微启:“无事，就是最近有点不舒服罢了。”
“你这何止不舒服！你到底怎么了？”她伸手便去抚他的面颊，他头一偏，躲开了。
箫锦年如玉指尖只是触碰到了风，她也没有在意，她现如今只在乎他的伤势。
“不要动我。”他再度合上眼，像在他与她之间立起一座墙。
她眼底是遮不住的落寞，她缩回手:“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不用你管。”他甚至都没有睁眼。
箫锦年默了须臾道:“那你好好调养身体，我先走了。”

失望多了，会累积成绝望。对于她来说，也是一样的。凉杞几日前刚吻了她，这几日便如此厌恶她。
她抓紧袖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凉杞睁眼，不耐烦地蹙眉:“我跟你说了，让你走，你怎么还在？”
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垂首，一双略微湿润的眼眸含着黯然，染了金色眼光的长睫轻颤，唇角不悦地抿着。
她艰难开口:“我担心你。”
“箫锦年，是否前些时日与你太过交好，你便觉得我对你是好的，你也理所应当陪着我？”

“你别忘了，是你父亲把我困在此地，即便没有杀掉我，可是十八年，十八年的不见天日，十八年的冰冷孤寂，你懂么？”凉杞转身，不愿再与她对视。
她凉凉一笑:“莫非，我也要像其他司命师一般，将你当作妖邪精怪么？”
凉杞恍若未闻，不肯同她说半句话。
她也执拗地不肯离去，便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因为他周围的黑气心焦不已。
这时，女子的清脆笑声突兀响起:“凉杞，我来了。”
她转头，见师姐箫芙余唇红齿白，面庞秀润，再无当初丧夫时的半分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