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祤瞳打开房门,菲佣还是按点来过了,就在几小时前,一个女人在这催死挣扎,急救人员经过也曾留下狼藉。现在都被收拾干净。莫祤瞳准备好迎接的狼狈没有出现,反倒有种失重般的慌张。桌上的饭菜还是按两个人的量准备着,只是已经没了热气。唯有灶台上煲着的汤,她关照没用,每天要为孕妇煲的一锅汤,还依旧温热。
莫祤瞳的脚步不听使唤,挪到了陶凝房间门口,她已辨不清恐惧还是好奇,只是推开门。床单被清走了。她不知为何去了洗衣间,迅速翻看洗衣机和烘干机,并没有发现被换下的那床浅紫色的床单。陶凝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却抛下一个新生命,直白地掷入她的生活;她把该留下的都留下了,却找不到她爱情与生命存在的踪迹。就一切,伏笔虽早已埋下,却来得依旧猝不及防。时间在这个点上,骤然被撕开了。
莫祤瞳回到陶凝房间,她感到疲惫,却无意休息。该走的已经走了,该来的也会来,她要把该收拾的收拾起。
书桌上有一本上锁的精装面笔记本,她知道陶凝有记日记的习惯,想必这里记下了她的全部,可钥匙在哪?想到此处,莫祤瞳拿起笔记本,还未等得及打量那装饰性大于防御性的精美小锁,笔记本下压着的一封信,映入了她的眼帘,而信封上,秀丽的字迹,清晰地写着:莫祤瞳(亲启)
这令她意外,她的注意力已经从笔记本全然转到这封信上,她没有犹豫,拿起信封,便拆了封。
小沫
别惊讶,得知你的身份,可以说是既有意又无意。你隐瞒姓名,并不影响你的真诚,故也就无说穿的必要。无论你是谁,于我而言,你就是易姓姊妹。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你愿意接受他吗?原谅我一再提及此事,看似无奈,实则贪念所致。我想给孩子最好的安排,只能寄希望于你,因为你的家庭,也因你冷如冰霜的外表下,持有一颗温热的心。很抱歉,那天在元朗,我是有意撞见你,你是最好的选择,而我也别无选择。
我是个自私而现实的人,父母早亡,养父在我青春期,强行占有了我的身体。我仰赖他生存,更有家族的仇,只得屈从。虽然我暗暗修复了身体的损坏,但心被捅了一刀,再也无法修复。剩下的只是苟延馋喘。为了掩饰自身的污秽,我只有把罪恶转嫁,为一切找到出口,于是复仇成了我生活的重心。
起初到那个男人身边,纯粹为了报仇。一步一步接近他,一切进展的超乎想象的顺利,在伴随他朝夕中,我发现自己走入另外一个世界。就如同一个在堵车泥潭里挣扎的司机,突然搭上了飞机,高速中俯瞰身下,你已从依旧无法动弹的车上方掠过。虽然是有目的的接近,然而靠在他肩头,那是另一个天地,另一番景象,令人向往。但是,我祖父,我父母,我自己,这一切的境遇,追根溯源,不正是因为他父亲吗?父债子还,所以我还是试图下手,可每次都无法手起刀落。我凝视他,他那俊美的外表在阳光下,如同蒙上一层薄薄的金纱,遥远而迷离,而在微弱的光线里,他又坦荡得那般直白。我把氰化钾的药粉换了,我把他泄给我的消息,瞒下了。其实,他知道,却装不知道。而我也知道他知道,却也装作一无所知,我就继续陪他演。日复一日,游走在他眉眼间那万年冰川般严寒与雪化云开般明媚的交替中,我终于沦陷了。比起那意图通过占有我,而控制我利用我的养父,我心里的天平或许从一开始就倾斜了。我打算放纵自己一回,我们撕下了彼此的面具,坦诚相对,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快乐,只可惜,韶华易谢,她只有一季花开的长短。
怀孕让这份快乐着陆了。事情已经偏离原来的轨迹太远了。而那些不堪的从前,那些经年累月培植在我血液里的深仇,原来一直还存在。
所以我隐瞒了孩子的存在,选择了不辞而别,我情愿他恨我。离开他,不是不爱了,放下厮守,只为毫无顾忌地去爱。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陪伴孩子成长,把所有的爱浇灌在与他血脉相连的时人身上,选择在一旁默默守候他。但当你看到这封信,显然这一切已经没可能了。沫沫,我不后悔,就算输光年华,赌上生命,我赢得了在爱情之巅的完美谢幕。这孩子是仇恨拔下的种,却是因爱开出的花,我甘愿用我无望的生命,浇灌他,我身已离去,此去无憾。
孩子的名字我没想好,除了生命,我什么也给不了他,也无意留下任何牵念。孩子也不要姓陶,不要让他再带上过往的纤尘了。
祝福你,祤瞳,我的沫沫,我亲爱的妹妹。
陶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