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千山暮雪】续集——碧落银湾

“能告诉我是谁动我资料吗？”
祤瞳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陶凝见电脑资料还在，陶凝心中的一块巨石平稳着落了。但眉头还未及舒展开，陶凝已看到了电脑文档的记录，显示器的光，反射在她秀美的脸庞，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凉。
“先别管是谁，有什么损失吗？”
她一脸无奈，沮丧地望着莫祤瞳，“关于兆丰集团，元朗那个项目的劳资纠纷当事人的采访稿，应该被翻阅过了。”
莫祤瞳是见习记者，但她已经能嗅到，这篇采访稿“价值连城”。
“她们一定会抢在我们组前面，把文案和脚本交去审批。”虽然祤瞳绝口不提那人是谁，陶凝也猜到了大概。
“卑鄙，”听陶凝这么说，再想到Jessica一脸无辜的假天真，祤瞳有一种吞苍蝇的感觉。
“现在只能抢时间，要赶在他们之前把文案和拍摄脚本赶出来。”陶凝慢慢坐下，此刻，显然已经从无奈与气愤中缓过神来。
“需要我帮忙吗？”
“你要不帮我整理第二部分的稿子。做一下删减整理。”
“好！”
……
莫祤瞳没有打扰陶凝，她只是在淘凝做的时候，站在一边观望。看着她手指在键盘上灵活敲击，看着鼠标在屏幕上来回移动，将文字和图像ctrl+c,ctrl+x,Carl+v……不久，她便明白了大概，将拷有第二部分采访稿的U盘插入了自己办公桌旁的电脑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到室内，一地被玻璃过滤过的暖白。陶凝已躺在梁韬办公室的双人沙发上，蜷着身体睡熟了。祤瞳知道她身体状况特殊，便在自己摸清套路后，让她早早休息，自己却彻夜未眠，终于在早上8点半，大功告成，她把u盘，放在陶凝桌上的文件夹内，喝了一杯咖啡后，就赶去学校上课了。

前一晚，莫祤瞳离开以后，回想起Jessica的态度，觉得奇怪。她的上司，Mdm Goh和梁韬虽都在财经频道，但却各自有各自的栏目，而两人负责的栏目，有相当的重叠性。竞争是必然。她到无线上班两周，虽不是每天报到，但和Jessica也经常打照面，只限于同事间礼节的范围，为什么今晚她有那么点“无事献殷勤”，为什么会建议她早点下班。难道是要拉拢她？Jessica和陶凝是天生的仇敌，她张扬，陶凝内敛。弱柳扶风的陶凝身上有一种细水长流的力量，有那种于默默无闻处，给出平地一响雷的后发制人的能量。尽管Jessica平日风风火火，看似“白骨精”的模样，但想必陶凝的存在，就像她背后的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不展现于人前的虚弱之处。所以，那次她在厕所隔断的门后，听到Jessica在对另一个人说：“知道吗？陶凝怀孕了？”
“你说就三个月前刚来的那个梁韬的助理？”
“除了她还会有谁？”
“你又哪里八卦来的？”
“这你别管，反正消息准确可靠。你说这孩子是谁的？”
“难道不是她老公的。”
“她没老公。”
“她平时不太爱别人说话，我也搞不清她有没有结婚。”
“你猜谁会是孩子的爸爸？”
“我怎么知道？你就别卖关子了。”
“她是谁招进来的？”
“你是说？……”显然那人的语气装满了惊讶，“不可能，梁韬是个工作狂人。我看不像。”
“他们早在美国就认识了，她亲口和我说过，梁韬是她学长。”
“得告诉我们组的小艾了，她可暗恋那个梁Sir多年了。”
……
莫祤瞳躲在隔断门的背后，直到那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们留下的烟味逐渐散开，才转动了隔断门的锁轴。
想到此处，那些被强制灌输而在体内慢慢萌芽的新闻嗅觉，促使她，让的士司机掉头返回。
无线大楼很多地方是24小时灯火通明的。莫祤瞳所在的办公室，因为主要是做财经类的访谈栏目，故而夜晚通常有一份在这栋楼里为数不多的安静。她看到了贴着磨砂膜的玻璃上，反馈出室内微弱的光线，在黑暗的环境下，显示器的光芒显得超乎想象的“光明”，而显示器前的人影，映在门上，早已模糊了边缘，但那份鬼鬼祟祟却清晰可辨。莫祤瞳没有开门，她怕指纹锁的声响会惊动里面的人，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她取出随身的化妆盒，用手将盒盖上的镜子举至磨砂膜上方的玻璃空白处，有意识地将镜面对着陶凝办公桌的方向，结果是如她所料。
她在大堂咖啡吧坐下，拨通了陶凝的电话。
“凝姐，我是沫沫。”
“这么晚有事吗。”
“I'm sorry，有人在翻看你办公室的电脑。”
“什么？谁？”
“你有什么重要资料吗？”
“这样吧，我现在回来。”
“别急，那人已经走了，你慢点，我在楼下咖啡吧等你。”

第二天一早，她将改完的文件放在梁韬的办公桌上。一整个上午，梁韬坐在办公室内，没有传唤任何人，直至午餐点，一通内线直接把莫祤瞳扣下。
莫祤瞳无奈，陶凝今天做产检，存在她和梁韬之间唯一的润滑剂也暂不可用，剩下的只是孤军奋战，而她发现，自己是来自外星的小怪兽，遇上奥特曼只有挨打的份。
办公室空落落，只剩下莫祤瞳一人，时钟再度转过了一格。在莫祤瞳为饥饿中虚度的时光忿忿不平时，梁韬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一起去吃饭。”
“我不饿。”
“你不吃那就陪我吃。”
莫祤瞳深深感知到了什么叫懊恼。
“想吃什么？”在茶餐厅落座后，梁韬便随口问道。
“随便。”
“随便？怎么，一点欲望都没有，一个选择也不愿意做？”
“这与选择无关，只是没食欲。”
“那就看我吃吧。”
莫祤瞳真想狠狠敲自己的脑门，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连摔两次，智商何其感人。
说道食不言，梁韬真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一碗馄饨面，满口虾沫渣。
“兆丰那个专题，如果按你的脚本拍，那是在煽动一场无产阶级革命。”
“你不是让我要有主题吗？”
“主题不代表个人观点。记者是要忠于事实，过度强调自己的个人观点，那只是一个人的热情，而不是真相。”
祤瞳表面一如往常的平静，而空荡荡的胃，已被怒气充满，她忘记了饿，气饱了。
“我知道你不服气，你不是在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而是想我有我的道理。你不能用你认为的关系，去评判一件事，你是要在社会生活里学会关系。”
“难怪叫梁韬，真是滔滔不绝。”莫祤瞳心理默默念叨。
“一篇报道要有重点，这在于你的选择。”
“选择？”她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谁都可以做选择，区别在于，你的选择是不是有价值。”
“而我的选择必须符合我Boss的价值观。”
“我不是你的Boss，我是教练，不管射门。”
“看来我遇上魔鬼教练了。”
“你说对了。”梁韬吞了一口面，继续说：“我给你的资料片你看完了吗？”
“我没选择地一部部看，终于在昨晚看完。”
“那你记得关于1986年，挑战者号失事的那个片子吗？”
“记得，”她深褐色的翘睫往上翻，“爆炸的瞬间，漫天飞火，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近乎扭曲的恐惧。”
“很好，全球数以千计的记者，在现场参与直播，只有一个人，他把镜头转向了观众席，给了惊恐的人们一个特写。这就是选择。”
你无法从莫祤瞳的脸上抓住她的心绪，但此刻，她对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工作狂人，是信服的。
“要做一名记者，你的路还很长。”
“我没多想，这只是一份Part-time。”
“你是棵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过奖。”
“对记者这份职业有什么想法。”
“坦率说，我蛮喜欢做新闻，但我希望工作应该是件快乐的事，而非苦行僧般的以折磨自己追求更高境界。”
“我要告诉你，成功的人不会快乐。”梁韬的直截了当绝不输给天地任我行的莫家二小姐。
莫祤瞳忍住了下意识里迸发出的“偏执”二字。她瞪大双眸，迎上他的眼神，他们的眼睛，处于一个水平高度。
“因为你只能专注一件事，不能分心，必须全部投入。”梁韬补充道。
“如果我要快乐呢？”
“我告诉你，你不把命放进去你就不能做新闻。”
“梁Sir，我要做新闻，这与我的快乐无关，与我的命更无关。如果因为我快乐，你要解雇我，你认为我不能胜任，请便。”
“很好，你要做新闻。走着瞧，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
莫祤瞳没有接他的话，脸上挂着的是从父亲那得来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起身从梁韬身边走过。
“去哪？”
“我选择去隔壁餐厅吃意大利面。See you."

那一夜，当祤瞳在利兹卡尔顿总统套间，独自躺卧在舒适的Gueen size床上，用睡眠稀释她的不快时，于半岛酒店的一间套房，上演着了让祤眸刻骨的一幕。
那晚宴席散后，祤眸一直盯着杜竑廷。无论他在一层大堂的咖啡吧休息，还是到地下一层的酒吧消遣，还是他去客房休息，她都暗暗在身后跟着。在门外徘徊良久，从电梯厅传来的一声“叮”，促使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你还好吗？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酒意未消的杜竑廷，反映迟钝了，还未等他礼貌的拒绝，他的手已经斜向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
孤男寡女，就这样共处一室。起初他们只是在两张沙发上各自坐着。气氛安静，但莫祤眸丝毫不畏惧这种安静的气场，因为莫绍谦的气场，强之数倍。
许久后，她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搓了一把热毛巾。她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咖啡桌上，手持着热毛巾，从他的额头，慢慢下行至他的脸颊。
突然他握住她的手，弯身揉紧她的腰。她本能地后退，他却步步紧逼，直至她的背死死地贴住墙。他托起她的下巴，唇间的酒气扑鼻而来。
“你想要怎样？”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么，我比他差吗？”
“比……？”，任她满脑问号，他炽烈的双唇，瞬间封住了她的嘴。
他用身体压着她，来自他胸膛的火已烧至她体内，她在他身下融化后流失。纵有百般的矜持，已溃不成军。那本就似有若无的情愫，被融化成涓涓细流，此刻他是火，她成了水，在热焰中炙热蒸发，她宁可就此死去。
他点燃了火，她甘愿被这火焰烧成灰烬，他的酒气却在同时慢慢蒸发，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
他放开她，撑着墙壁的手一用力，把自己的身体弹回到足够安全的距离。
她是个安静内敛的女孩，但她渴望着这样一份爆发的力度，然而一切被毫无征兆地被叫停了。飘浮在空中的七魂六魄，瞬间归位。一个个硬生生地投回原位，猝不及防。
“对不起！”
“我不要！”
“祤眸……”
“我不要听。”
“冷静点好吗？”杜竑廷几乎是呵斥道，然后平缓了语气，说道，“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这样。”
“我应该怎么样？”祤眸挺直了身体，一步步向杜竑廷逼近，“我应该怎么样，你们认为我应该怎么样？我一直按着别人所希望的要求自己，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杜竑廷，我不要细水长流，不要平稳如镜，不要道德的禁锢，不要规则的约束。我只要你今晚属于我，哪怕万劫不复。”
杜竑廷没有做声，他试图以他的沉默，控制她的情绪。
“我累了，我不想再藏着掖着，我爱你。”祤眸的情绪显然有所平复。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一把戳向她心窝的钝刀，是条勒住她颈项的白绫，她的胸口生疼，空气令她窒息。
他费尽全身力气，挪动着如被灌铅般的双腿。此刻，他们剩下的只有狼狈不堪。他不禁懊恼，他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为她喝醉，不为她喝醉第三次，但刚才明明是酒过三巡，这不正是第三次么。
她站在那没有动，毫无光芒的双眸朝向他离去的方向，那一道门阻隔了他的背影，她依旧矗着，她的爱，这次灰飞烟灭了。
夜幕漆黑，灯火流明，万物唯余下了静，悲哀于窗外的一弯海水处，响彻海天之间。
然而，第三天，她又再一次出现在清水湾高尔夫球场，再一次站在他的眼前。她察觉到杜竑廷深邃的双目中，有一丝下意识的回避。
“上次的推杆，我还没掌握要领，能陪我练一下吗？不会太打扰吧？”……
就这样，她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不会放过和他见面的任何一次机会，而那个晚上，她却未提只言片语，仿佛那些画面就此消失在时光的隧道，亦或从来就不存在。这成了她和杜竑廷间的默契，这个两人间的禁区为她打开了杜竑廷心中带有负罪感的一个缺口。她从这个缺口进入，以普通朋友的身份，频繁了与他交往的节奏。她用她最放得下的方式持续着她的放不下。

好开森

莫祤瞳的爱情怎么比父母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