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祤舴迈着一如既往的清雅步伐,一步步逼近听证会现场。
“祤舴,等一下,你看一下这个。”文静的脸,因前一刻的奔跑,而蒸腾起一抹抹的红晕。
莫祤舴看出了她眼中的兴奋:“你找了他的律师。”
“你别管。先看一下。”
对于她递上前的手机屏幕,他的目光是吝啬的。
“这是他发来的?”
“怎么到现在你还和莫叔叔拧着,他是你爸。”文静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不想再欠他什么。”
“你已经欠他了,你的命都是他给的。”
“我想还,他不要。”
“什么意思?”
莫祤舴只是一低头的浅笑,不再多言。他绕开了她,就这样,走进了会场,无法从莫祤舴的脸上看出他对结果的预判。文静所能做的,只是目送。
“什么东东,重要吗,发给他。”银铃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摇曳。她侧过脸,看着雷歆妍,眼神中甚至出现了感激。随即,她将邮件转发给了他。怕他暂时不收,又将内容截屏,通过Facebook发给他。
在一连串例行公事地身份核对询问后,校方负责会议的教务主任,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你是否有在**年**月**日,于Wal-Mart,对一位男子进行施救。”
“是。”
“请问你有行医执照吗?”
“没有。”
“请问你是采取何种方式施救的。”
“气管切开术。”
“你认为当时采取这种措施是否恰当。你清楚可能造成的后果吗?”
“当时病患已经窒息,而救护车要15分钟到,这种情况下,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很可能在10分钟内丧命。”
“但你是否清楚,气管切开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采取的措施,除了已获得从医资格的医生。”
“请问阁下,是否听说过《好撒马利亚人法》,美国联邦和各州的法律中都有相关的法律条款,包括麻萨诸塞州。”莫祤舴稍作停顿,他观察着台上每一个人的反应,为自己做着准备,“依据《好撒马利亚人法》,在紧急状态下,施救者因其无偿的救助行为,给被救助者造成某种损害时免除责任的法律。他更鼓励对伤者和病人提供自愿救助,并免除可能由于救治不当而对提供救助者带来的法律上的麻烦,除非救助行为会伤害到自身。”
此时的莫祤舴,一改往日的平缓语调,整个答辩过程,顿挫缓急,张弛有度,沉静的外表下,迸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旁听席上的文静和雷歆妍紧挨着坐,文静目光死死锁住这高大略显消瘦的身影,眼角莫名泛起潮湿。自他步入会场的那刻,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她知道,他没看手机。她发给他的正是《好撒马利亚人法》,邮件的发件人是:莫绍谦。而雷歆妍的眼中却是闪着明亮的光,不,她的眼并非发光体,应该说,那是反射着他身上的光。
“诸位都把视线集中在我是个医学院的学生,我没有行医执照。但在这之前,我更是一个人,一个持有德国护照,通过合法渠道申请到美国留学的人。在德国有法例规定'无视提供协助的责任'是违法的,在必要情况下,公民有义务提供急救,如果善意救助造成损害,则提供救助者可以免责。在德国,必须有紧急救助知识,才能获取驾驶执照。”
“为此,学校受到指控您怎么看?”
“尊敬的教务主任阁下。您这个问题的质问对象,应该是指控学校的人。更应该质疑,他们聘请律师的专业程度。”
莫祤舴话到此处,坐在旁听席的慕璟璇像是被重锤击中,缓过神后,便被紧随而至的恼羞,把脸涨得通红。
“对此事引起的风波,你不觉得抱歉或是遗憾。”
“我遗憾的是,我曾犹豫过,为行医执照,也因被施救者存在盗窃的行为。如果不是犹豫所耽搁的时间,或许他现在可能已经从昏迷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