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是心疼的，但是看白书意愈长愈大，皮相里的性子却没什么长进，心里怕得要死，脸上却不动声色，苍衡风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知道，光会装着，绷着脸皮，死撑着，总有一天会露馅，等到时候有人心怀不轨，再发现点什么，后果岂止不堪设想。
关好门，上好锁，白、江二人站在门口默默无言了一会儿，显然是不想动。
“走吧”。
“唉”？
白书意抬头，视线放空，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黑亮的眸中淡淡的流淌着不明的情绪。
“父亲母亲散去修为，只为了让我好好地稳固人形，安乐人间，我却只知道躲躲藏藏，惶惶不知所以，若是这样过了一辈子，我自己也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江画山叹了口气，拍了拍白书意的肩膀，传达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白书意转过头，看着江画山，嘴角上扬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中满是感激。
“阿画……我，我想吃水果沙拉”。
江画山：……
G大实验室的南面，白书意与江画山的公寓隔一条大马路，就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各式各样的品牌店与商场，美食坊与□□，一应俱全。
但是这也意味着，人会很多。
白书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看到江画山在身边，才稍微轻松了一点。
“先进去买几件衣服”。
停步，隔着玻璃窗朝里看，裁剪细致，或简约或华贵的各类男士衣服挂满了橱窗。
两个大男人买东西很直接，任凭导购员说破了嘴皮子，二人充耳不闻，看了一圈，让白书意随便试了几件，就付款走人，整个过程花了不到十分钟。
等二人走后，导购小姐还愣愣的想着刚刚的事情是不是做梦。
买好了衣服，买其他的更是容易，分分钟就搞定，以至于当白书意和江画山买完了东西，站在超市的门口都不知道之后要去做什么。
回去是不可能的，苍衡风让他们至少到天黑才能回去，回学校也不行，被苍衡风发现了肯定又是一顿唠叨。
“去吃水果沙拉”？
白书意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就吃我经常给你带的那家吧，找一个包间，我们吃到晚上”。
白书意心里的激动久久不息，一向温和的眸光也亮了许多。
说实话，长到那么大，白书意怯弱的性子一直没改掉，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江画山。
明明白书意比他还大个一岁，却一直是被惯着的那一方，这样的相处模式从二人两岁在孤儿院相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仿佛一切都顺其自然一般。
但实际上，从身份上来说，二人一出生就应当是不对盘的。
这种不对盘就如同猫遇到老鼠，黄鼠狼遇到鸡那般，是天道宿命般的对立。
但是这种宿命般的对立在他俩身上就形如虚设，压根不存在。
二人晃荡晃荡，又晃荡过了一条街，眼见着目标越来越近，脚步也越加轻快。
突然，江画山脚步一顿，伸出手臂拦住了白书意。
语气里带着一些冷冽。
“有些不对劲”。
心头一跳，白书意攥住江画山的手。
令人作呕的气味，不知从何处飘散过来，江画山朝空气中虚拈了一丝气，定睛看向手指，发现那丝气体沾过的皮肤瞬间变成了黑色。
“在那边”！话刚落，江画山就挣脱了白书意的手，放下大包小包，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墙角的黑影奔去，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软鞭，眼睛眨也不眨便抽过去，凌厉万分，仿佛带着尖锐的石子一般。
只见黑影一闪，跳过了墙壁。
江画山脸色一变，追了过去。
街道上的行人对这幅情景恍若未见，依旧自顾自匆匆忙地走着，绿色的‘仙草居’招牌下面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手中大包小包的拎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也迈步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如果再不让江画山同学走，林同学就没有机会了，到时候的结局如果是两个小受在一起我觉得肯定会有人打死我的。

　　安全感爆满的白书意，全程就没有抬过头，认真仔细得更甚于他做实验的时候，并且速度奇快，等他吃完的时候，林远谦的一碗小米粥还没喝几口。
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一直盯着对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着粥。
好在林远谦的承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被人盯着也能高贵而优雅的一口接着一口喝完一碗小米粥。
等他抬起头，白书意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半天，丝毫没有掩饰。
貌似……一直盯着别人看很没有礼貌啊。
顿时心中一阵窘迫，脸也和烧了似得发烫，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别人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奇怪的人啊。
白学长心里无限纠结，甚至都脑补出了自己的妖怪身份被发现之后的无数种的死法。
林远谦却没什么反应，起身和白书意走了出去也没有说一句话。
“学长。”
“嗯？”
还处于窘迫中的白学长力不从心，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类似于疑问的声音。
“我吃得是不是太慢了？”
“啊？”
“学长等得着急了？”
“……啥？”
“那我以后吃快一点好不好？”
“……啊。”
林远谦笑了笑，捏了捏白书意的耳朵。
“没事，学长我去上课了。”
白书意茫然地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等到神魂全都归位的时候，白书意恨不得撞死在G大门口的那写着‘厚德载物’的三米高的巨石上。
天哪噜，简直了！
刚刚的自己简直是一个白痴，那种反应傻到不要不要的，怎么会这样啊！！！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的，坏就坏在自己盯着别人发了一会儿呆，发呆就发呆，结果发现他长得很好看，越盯越久，心里的各种不明心思也在乱飞，本来白书意就是个不怎么能藏住心思的人。脑袋里乱成一团，问他的问题自然全都像是被扔到搅拌机里的水果，彻彻底底变成了浆糊。
今天上午没课，白书意决定回去睡一觉冷静一下。

　　这点剂量，在以往来说够维持一周了，但是最近也不知道犯冲还是怎么，人形极其不稳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个变身。不过好在大多发生在夜间，并未引起什么轰动。
数了数冰柜中剩下的药剂，胸腔里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激烈的感情。
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浑身上下都迸发着力量，直想冲出去跑个十圈八圈，然后向着那沉寂着的，乌漆漆的天空吼两声才算完。
思来想去，白书意觉得自己还是冷静点比较好，这种做法可能不仅不能发泄什么，还会引来学校门口的一年四季都精力充沛到令人惊叹的保安。
于是他高高兴兴的又打开了冰箱，吃完了一个有他脸大的蛋糕。
吃饱喝足，睡觉！
闭上了眼，满鼻子还萦着那浓郁的奶香蛋糕味。
唔……明天早上吃什么呢？
翻了个身，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便昏昏沉沉的进入了睡眠。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就好了嘛。
依旧是第二天的清晨，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里某些对于这个世界的忌惮和惶惑，不安与猜忌，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淡了许多。
走在路上也不会有那种浑身不舒服的，难以忍受的感觉，连带着平时一眼也不敢多看的路人脸都平添了一丝和蔼可亲。
啊，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等反应过来这个杵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这人已经到了跟前。
“白学长”。
林远谦一出声，白书意立刻就想起了一些事。
昨天是不是说过要搭伙吃饭来着？
“不好意思，我忘了”。
“不过你也没说时间啊，我……”白书意说着，瞬间又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连带着声音都大了不少。
但是没理直气壮过三秒，话就被截住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歧义，明明人家是为了将就自己才吃得快了，这样一说反倒是自己没有道理了，忙解释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将就我的速度，慢点吃也无所谓”。
林远谦点点头，伸出手指抹掉了白书意嘴角边的一粒白米粒。
白书意：……

11、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爱吃菜 ...
　　六点半，时间不算太晚，但是天色已经黑了，两边的路灯昏昏黄黄已经开始工作。
街上的老面馆飘出了香气，隔壁的饼店又排起了长队。这条老街上，每个店都有点年份了，连桌椅都含着一些古老陈旧。看起来老旧，但是那些含着人间烟火味的食物香气却远远的将这些久远隔离住了，一丁点都不显得疏离。
远处高楼霓虹渐渐亮起。灯光中，氤氲着老街生火做食的炊烟。
或者应该说，相互融合。
林远谦带着白书意吃了碗面，白书意这才想起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这不得了的东西喜欢晚上发生，一发生就完全控制不住，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喝药水了。
“晚上，还有事吗？”
白书意咽了口口水，两个眼珠子盯着林远谦看。
“我没事，学长不是要去玩？我可以陪着，今天你也帮了我一下午。”
“呃......我晚上实验室有点事情，我想回去看看。”
“好，那我也直接回宿舍好了，倒是有些累了。”
白书意松了口气，又有点别扭，觉得林远谦这样配合自己让他心里很不安很愧疚，于是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实验室的那条路也直通宿舍区，二人索性就走了小路。
平时传的有鬼有妖两人俱是一丁点都不担心。
毕竟一个是那传闻中的妖，一个是对这些传闻都当笑话的医学生。
两个人磊磊落落的走在小路上，白书意想得有点多。
最近也没怎么见着林芊芊了，反而自己和林远谦走得很近，按理说来，自己和林远谦算是情敌吧？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抢了林远谦？
这个念头一出，白书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做抢了？
林远谦也是乐意的嘛。

　　他有点后悔什么事情都来求林远谦了，万一习惯了之后，发现对方只是敷衍自己，讨好学长，而不是心甘情愿的，那该怎么办？
心绪一乱，说出的话就格外的不经过大脑。
“你别请我了，我开玩笑的，说真的，以后有的事情你不愿意做的话直接说，我......”
突然，走在自己前面的林远谦停了下来，转头说：
“谁和你说我不愿意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愿意了？”
白书意对上他的脸，发现对方的脸阴沉的吓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我要求太多，我怕你嫌我。”
一句话说完，白书意也意识到刚刚自己脑子一抽，想岔了，而且直奔着岔路走，还不带犹豫的。
再抬头一看，对方的脸色完全没有转好，一双黑眸沉沉的盯着自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错了。”
白书意这次真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鼻子有点酸，眼睛也有点酸，就差拽住林远谦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歉。

12、小白兔白又白爱吃萝卜爱吃菜 ...
　　林远谦的表情很吓人，可能他自己没有发现，也可能是白书意现在看什么都吓人。
毕竟是一只胆子小又弱的兔子，歪想法倒很多，到了关键时候只会说对不起外加随时可能落下的怂兮兮的眼泪水。
林远谦其实已经消气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而已。
看到对面那人眼眶红红的，好像要哭出来似的，这还不算们，还非要一个劲的瞄过来，小心翼翼的瞧自己的脸色，他恍惚了一下，喉咙口紧了紧。
“别哭，我带你去玩”。
声音有些干涩，有种沙子石头朝嗓子眼里磨的感觉。
他也只憋出来这么幼稚的一句话。
“你不生我气啦？”白书意抽了抽鼻子，继续瞄他的神色。
“我不生你气。”触到对方的眼神，他垂了垂眼，喉咙口更紧了。
“那我请你吃午饭。”
“好。”
“运动会的时候我帮你加油。”
“好。”
“你不准偷偷生我的气。”
“好。”
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谁也没有再提起过。
只是白书意再想起的时候觉得自己太怂了，怎么能那么怂，这辈子也不要这么怂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他已经怂过了，以后会不会继续怂下去这又是另外一件无法控制的事了。
只希望以后不要再那么多心眼，怕这怕那，结果还惹人家生气。
没有怎么和人相处过，和江画山在一块是一回事，和其他人在一块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画山也不懂如何和人相处，两个凑一块刚好，无头无脑，多想不了。

　　但是和其他的人在一块，白书意总是忍不住多备一个心眼，生怕惹人不高兴，但是这个多出来的心眼出厂的时候忘了附加脑子，帮了倒忙，完完全全算是个扰乱社会秩序，破坏人际关系的废品了。
吃完饭，林远谦没有直接过马路，而是带着白书意来了一个公交车站台。
“你今天不去药店打工？”
“不去，药店星期天不开门。”
白书意点了点表示理解，跟着他去买了一些东西，然后上了公交车，也没问他去哪里，完全不担心被拐卖。
公交车上人有点多，虽然还没到人挤人的地步，但是挪一挪还是需要费功夫的。
林远谦找了个门的地方，正对着窗外，拉着扶杆，把人半圈了进去，白书意背对着他，也朝着窗外看风景。
车子开得还算平稳，有的时候会颠一颠，但是并不会影响太多，只是开到一个转角的时候，可能因为在施工造楼，地面上都是一个一个被铲土机，挖掘机挖过的坑，车子经过的时候颠簸了一下，整个车子晃了一晃，白书意一个没反应过来，脚下没站稳，向后倒了一下，后脑壳刚好撞到身后圈住自己的人的鼻子上。
白书意的后脑壳没啥事，但是他感觉林远谦肯定有事，因为他没吱声。
都疼得说不出话了！
他转过来，果然见着林远谦皱着眉，捂着鼻子。
“疼？”
“不疼。”
不疼你还皱眉！不疼你还捂着！

　　白书意有点想翻白眼，但是想到罪魁祸首是自己，硬生生忍住了。
“我瞧瞧。”
林远谦像是思考了一下，就放手让他瞧了。
白书意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鼻尖有点红，配上他那一张有点严肃的脸，让白书意有点想笑。
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梁。
“没断。”
白书意这时候真的笑了一下，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林远谦嗯了一声，眼睛垂下，定定的看着白书意，身体还保持着半圈住他的姿势没有动。
白书意也瞧着他，从下往上的瞧着他。
这时候才发现，和林远谦相比，自己有点矮。
真的只是有点矮！
白书意在心里又强调了一遍，妄想盖住那砰砰直扑腾的心脏跳动声。
“各位乘客你们好，双马桥到了，请您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机械的女声响起，提醒这一站的人下车。
“小白，到了。”
林远谦凑在白书意耳朵边来了一句，这话带着热气，热腾腾的扑到耳朵根。
其实不算凑，车上人多，两个人离得又近，稍微动一下就像贴在一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