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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闲云公子》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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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不知道|||

看了此吧N多好文 也想分享一下

古代江湖文 BG向 写得不错


1楼2008-07-01 16:51回复
    楔子
      楔子之第一个人
      
      一只小手撩开绸帘,她走进阴暗不明的厅堂。
      不是她要说,好好一个正厅,弄得要亮不亮的,成排烛火经过高人的指点,烛光落在「教主宝座」上时,交织出教主其实很鬼魅的错觉。
      「澐儿,你瞧,我替你带来什么新玩意!」教主笑盈盈地向她招手。
      她老牛慢步,慢腾腾地来到宝座旁,任着教主拉起她的小小手。
      「教主为澐儿带来什么新玩意?」她语气平平,眼角眉梢并未透露光彩。
      「你这小丫头片子,年纪小小,就爱装老成。」教主笑道。
      不,不是她爱装老成,她的梦想是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根据她的研究,她这年龄理当在房里学做女红之类的,不是在这里跟这个教主勾心斗角。
      昨天她揽镜自照,发现发间竟有一根银丝,她想了很久,终于确定这不是天生白,而是过度劳心所致。
      「看,那就是本教主为你带回的好东西。」教主很期待她的反应。
      玉阶下有一名白衣少年狼狈跪在地上。
      一进厅里,她就看见了,只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方为上等保命之道。
      「教主,他是?」她很配合地问。
      「不自量力的正道人士闯进白明教,企图行刺本教主。这样的行径是死路一条,但本教主善心大发,赐他成为教里天奴。澐儿,你手下还没有天奴吧?」
      「澐儿年纪小,还不需要呢。」
      教主神秘地笑了笑:「澐儿幼失怙恃,许多事没人教导,但你迟早会面临一些事,我瞧这少年相貌挺俊的,体格也算不错,你就拿去用吧。」
      拿去用……根据她的顿悟,她确定她今年十岁,还有很多事用不着,不必硬塞给她。
      「来人,赐环!」
      长盒递到她的面前,盒里以红绸为底,金色的双环并扣在上。
      环上刻着蛇纹,系着特制的铃铛,扣在双踝上,总是咯当咯当的。在白明教里,时常听见天奴走动的叮当声,很悦耳是没错,但轮到自己就很棘手了。
      她被迫取过闪闪发亮的双环,清脆笑道:  「多谢教主赐环。」
      「赐给你的是蛇环,正合皇甫家的风格,教中仅此一对,现在你就为他戴上吧。」绵中刺,笑里刀,教主笑得非常愉快。
      「是。」童颜展笑,绝对配合。
      她悠悠来到玉阶上,俯望被迫跪伏在地的白衣少年。
      这少年血迹斑斑,小有垢面,但不掩其出众俊美气质,八成是哪家德高望重的正道小少爷想成名,便胆大勇闯白明教,却没料到落得如今的下场。
      她偏头打量这少年的身形。
      琵琶骨未穿,两手仅以粗绳缚绑,腕间已有深刻血痕,表示此人挣扎已久,更暗示这粗绳很快就会断掉。人似已点穴,但跪在地上的双腿抽搐,只要她一靠近他,他脚力踢出七成,她这小小年龄的无助娃儿非死即伤。
      她又睇向那少年狠狠瞪死她的毒辣眼神——想吃她入肚,想玉石俱焚,想她一个小娃娃怎能敌得了他一击?
      天奴环一扣上,终生无解,就算回到正道里也会被人耻笑,难怪这高傲的少年宁愿十八年后再当好汉,也不想成为她手下的天奴。
      这样的敌意明显可见,他强她弱明显可见,背后教主的兴味目光也明显可见。前有虎后有狼,少年等着一脚击毙她,教主等着看好戏,她在夹缝中求生存,她只是个小孩啊……
      蓦地,她一屁股坐在玉阶上。「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天真地问。
      那少年瞪着她。
      她把玩着蛇环,装作不知他的杀心,嘴角翘翘,露出童笑,说:
      「我叫皇甫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反手一扣,毫不在意地把蛇环扣上自己的腕间。
      少年一怔。蛇环成双,应系在他的双脚上,成为他毕生的耻辱,她怎么……
      她摇了摇手腕,叮叮咚咚的脆声响遍大厅。
      「这蛇环很漂亮呢,哪能让你一人独得?你一个,我一个,这才公平。从今以后,以此为凭,你就只有我这主子,旁人唤你,你可不理。」她终于动手,将另一只蛇环扣上他的左踝。
      他动也不动,还是瞪着她。接着,她向宝座上的教主作揖道:
      「多谢教主赐奴,澐儿退下了。」负手走了几步,回头斥道:「还不快跟上来。」语毕,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那少年抿嘴,踉跄追上那小小的身子,她蜗牛拖步,驼背负手,活像个没志气的小老太婆。
      魔教中人哪来这么笨的娃儿,竟把天奴的象征系在自己腕上?
      再一细听,他听见她摇头晃脑,嘀嘀咕咕的——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我忍我忍我再忍……忍得好啊……」

      楔子之第二个人

      人要倒霉,是绝对不分时节、地点跟少女脆弱心灵的。
      她自温泉泡完澡,踏着月色回自家院的途中,难得有情怀想要对月吟诗一番,亮晶晶的剑刃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颈间。还不小心削去她一撮微湿的长发。
      「姑娘,失礼了。」那声音,在身后,似是刻意变换过,但确定是男子无误。
      夜风吹来,她闻到身后的男子有着特殊的硫磺味,竟跟她身上同一个气味。刹那间,她垂下的眸光抹过杀气。
      「公子自天璧崖一路跟踪而来?」她也压低声音,变换嗓音。
      「……失礼了,姑娘。」
      这声音,带点歉意。这表示,这中原人的确是自天璧崖下来的。天璧崖里有天然温泉,她刚从那沐浴过,这不是让他白白看去吗?
      脸皮抽动,她忍再忍,用力的忍!


    2楼2008-07-01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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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3 03:58:04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天哪 为什么都说要审查..

      文章还很长..BD我恨你..


      3楼2008-07-01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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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口气,让心胸开阔。识时务者为俊杰,能上天璧崖的中原人不多,功夫绝对比她强,动作绝对比她快,她自认她身上背了四把剑也绝对打不过一个能上天璧崖的高手。
          再者,今年她十四,但由于她劳心过度,发育应该比常人晚上二、三岁,被看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不算大,她能忍。思及此,她仰望天空,想象头顶那把随时会落下的刀。忍!
          「姑娘莫误会,在下上天璧崖的中途……中了毒烟,眼力不佳,什么也没看见。」
          「我完全相信!」她用力地说。不信也要信!「公子一路随我铃声下山,是……」她交手于背上,不敢有任何巨大的动作以免被无辜误杀。
          「但求姑娘送我出天林。」
          「小问题!」她很爽快地说。这林子根本没有什么暗箭藏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来去,条条大路都通天林外头,想必身后的人真是眼力暂盲了。「公子也不用担心,天璧崖的毒烟一见天光就会散去,天亮后你的眼力即可恢复。」
          「……嗯,多谢了,姑娘。」
          「那我开始走了?」她试探地说。
          「请。」
          剑身徐徐收回。
          她连头也没有回,迈步往前走去。她小心翼翼,免得突遭横祸,但她怎么用力聆听,就是听不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公子?」
          「我在。」
          她内心大骇。明明就在身后,她却听不见任何脚步声,这不证明来人功夫奇高?现在只希望他的品德跟他的功夫一样高,不会利用完就踢她见阎王。
          这头,是万万不能回的。中原人讲究面子,进入白明教,是打着「消灭魔教教主」旗帜来的,如今他败兴而归……谁知会不会杀她出气?
          「姑娘是天奴?」
          糟,她摇摇手上的铃,答道:
          「公子认错了,这只是一般铃声,天奴男子系脚,女子系手,但我这只有一只,是从中原买来的手环。」千万别搞错,中原人非常瞧不起天奴,有的天奴逃回中原,其下场只有一个惨字形容。她可不想受那样的罪啊。
          身后的人没有吭声。


        4楼2008-07-01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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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他彷佛察觉到此路确实是通往天林外头,便道:「姑娘好心肠,果然领我出林。」
            她撇撇唇,嘴里应道:「小女子不只心肠好,而且一向爱好和平,崇尚平静生活,手上从来没有死过人,我也从来不挡任何人的路。」这话,说清楚才好。
            她不想惹麻烦,自然不会把他引往教主那里去,现在她只想快快送走这人,就当今晚荒唐梦一场,什么痕迹也不留。
            「原来白明教里,还有姑娘这号和平人物,真是可惜姑娘出身了。」
            「唉,我也这么觉得呢。」她摇头叹息。「如果生在一般百姓家,我也不会半夜遇见这种生死交关的事了,还盼公子磊落,到时别让我赔了一条命才是。」她特地加重「磊落」二字。
            「这是自然,姑娘今晚大恩,在下必定铭记。」他也学她加强语气。
            「不不,这是小恩小恩,不过是顺路散个步,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千万别记住她,拜托。
            身后的人不知是错愕她这样谦虚的响应,还是惊奇白明教里竟有这么软弱的人,总之,他没有接下话。
            她始终维持散步的姿态,不敢走快也不敢过慢。夜风直吹,让她未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今晚她没有料到会出事,穿着很随性,宽袍的少年装束干净利落,可以回院后直接脱了上床睡觉,哪料得……唉,人算不如老天玩弄啊。
            「前头有人。」忽地,那中原人开口,这次声音极低。
            她反应很快,立即停步,说道:「公子转身。」
            接着,她亦负手背过身子,果然看见五步远外,有个背着她的青年。
            她杏眸微地张大。这中原青年一身白衫,身形秀俊,个儿颇高,这身姿形态绝不过二十,这样的人,竟是高手?
            她内心暗叫侥幸。年纪轻轻,已是高手之流,这样的人多属天才,而天才是很容易激动的,如果她欺骗他,就算他眼力不佳也能在一招之内将她毙命吧!
            还好,还好!她不喜生事不喜乱动脑筋害他,今晚才留存她性命。
            「前头是谁?」巡逻的教徒喝道。
            「还会有谁?」她不悦道,没有回过身,假装在赏月。
            每个月的夜里她会去温泉几次,四更回她园里。一路无人,她早习惯素颜来去,哪知今日要送这中原人出林,被迫撞上其它人,这血淋淋的例子令她警惕,将来绝不可再卸防心,以后除非在自家里,否则不能卸下她的「护法妆」。
            「……是护法?」那教徒迟疑着。这声音、这个身形,这个负手而立的小老太婆模样,摆明就是白明教里最软弱的小护法。
            「明白就好。你们夜巡辛苦了。」她淡声道。


          5楼2008-07-01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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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愕。这就是无瑕美玉闲云公子?
              公孙云本是随意扫过她,而后迅速调回来,停在她腕间的天奴环。刹那间的停顿,她注意到了,但她不动声色,有礼地作揖。
              他目不转睛,徐徐施以回礼。
              「她是天奴。」古少德低声道。
              「原来是天奴……」公孙云喃着,注意力不再放在她身上,上前捻香祭拜。
              她又瞄着厅外,问着古少德道:「古少侠,外头那些狗……够义气的江湖大侠们围着那青年是……」怎么看都像是一群狗在抢骨头!如果她没搞错,那青年是跟闲云公子一块来的吧。
              「那是五公子,在数字公子中排行老五,是辅助闲云公子写史的手下。」
              「原来如此。」真高招,下次有难,她考虑比照办理,把何哉丢进人群里,她学闲云公子逃之天天。合作无间,一向是用来形容她跟何哉的。
              古少德见公孙垂I上完香,又上一前道:「少庄主正跟个天奴去见老庄主遗容,很快就会出来。」
              公孙云闻言,瞳眸抹过异采,神色不动道:
              「老庄主果然德高望重,连天奴也来吊慰。」他望向她,作揖道:「在下公孙云。」
              「小女子王澐。」她再回礼。中原人礼数有够多,她怀疑中原人一生里至少有一半都花在彼此的客气回礼中。
              「王云?」他慢慢地重复她的名字。
              「公子是闲云野鹤,小女子只是水上云而已。」不知为何,当他念着她名字时,她有点毛,也觉得有点耳熟。
              他定定注视她一会儿,才平静道:
              「原来是江上之波,这名字取得好。」语毕,顺口问道:「不知王姑娘于哪位主子名下做事?」
              她答得也快顺,笑道:「我在皇甫家手下做事,不过,都是做一些小杂事而已。」
              「白明教皇甫家啊……」公孙云缓步绕着她转了一圈,当他走到她身后时,目光直落在她束起的乌发。他垂下眸,让人读不清他的神色。「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王姑娘敢与同伴回到中原故地,勇气实在令闲云佩服。」
              「皇甫家?不就是魔教左护法?」贺容华自后厅而来,何哉尾随其后。贺容华道:「这十几年来,皇甫家在白明教已有没落之势,闲云,汲古阁可有收录皇甫家的事?」
              「皇甫家自十七年前传予三岁皇甫女儿后,再无下文。」公孙云清声答道,又意味深远地说着:「至今,连云家庄都不知她的长相、她的去处,她的喜好,甚至,连她手下有多少亲信都查不到。」
              贺容华冷冷哼了一声,道:
              「听起来挺神秘的。白明教历代左右护法都是下任教主的候选者,这代左护法皇甫,右护法车艳艳,后者喜收天奴,几次挑衅咱们,看来下任教主多半是她……王姑娘,你们身处皇甫家,这左护法的心思如何?」
              王澐见何哉来到自己身侧守护,才道:「少庄主这样问,唉,我该怎么答呢?我毕竟是皇甫家的下人啊。」她假装挣扎着,察觉公孙云清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叹息:「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皇甫家并非神秘,而是真的没落,皇甫小姐才智甚差,根本无法胜任护法之职,何况是教主之位呢?我想,再过两年,这左护法之位便会易主,闲云公子用不着再将皇甫家记下去了。」
              公孙云不置可否。那双带冷的俊目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她视若无睹,对何哉道:「咱们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麻烦少庄主。」
              何哉点头。「是该走了。」
              她又瞥见贺容华的手指剧烈抖动着。隐疾,肯定是隐疾!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贺容华道,招来婢女。「何兄、王姑娘,你们连杯茶水都没喝上,这样来去匆匆,倒显得我这主儿失职了。」
              「目让我们进来上香,足见少庄主有容人之量,这样的人,将来承袭父位,老庄主在天之灵一定欣慰。」她恭维着,看着那婢女端过茶水,古少德就近接过托盘,贺容华顺手拿来再交给何哉。
              何哉先递给她,自己再取过一杯。
              「天奴在中原不便行走,王姑娘你们可要小心,如果有难,一定要找人解决才好。」公孙云始终带点漫不经心。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她细细品茶,中原的茶真不错,有机会一定要打包带走。
              何哉、古少德也跟着一饮而尽。公孙云等诸位喝完后,才对贺容华道:
              「我将老庄主一生事迹连夜写了一份,晚些时候请少庄主放入棺里。」
              贺容华—脸感激。「闲云,多谢你了」
              王澐见他们话题已绕开,正要跟何哉打个暗示,准备闪人也,忽地,她眼一花,腹痛顿时遽绞起来。
              「王姑娘!」公孙云第一个注意到她面色大变,他目光乍异,疾手要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哪知何哉快了一步,迅速托住她的腰身,让她倒进他的怀里。
              「姑娘!」何哉惊叫。
              混蛋家伙!她就知道愈好喝的东西愈容易出问题!腥臭的气味涌上喉道,王澐毫不忍耐地张口,朝何哉的脸上喷血泄恨。

              「什么?」门外,男人震愕的叫声,惊动她昏迷的意识。
              「姑娘跟我同房即可,少庄主不用差人来照顾。」这是何哉的声音。
              她挣扎半天,终于有力气半张眼眸。
              放眼所及,是陌生的床,陌生的屋子,门是半掩,可以看见外头的夜色,两抹男人的身影就在外头。
              一个是何哉,一个是……那个有隐疾的贺容华?
              「你们是夫妻?」贺容华有些惊慌。
              「不是。」
              「既然不是,孤男寡女同住一房,总是不妥……」
              「如果让人来照顾姑娘,更为不妥。姑娘在贵庄中毒,除非少庄主能找出凶手,否则何哉不敢让人随意接近姑娘。」
              「不可能!」贺容华咬牙道:「天贺庄绝下会有那种龌龊之辈下毒,那种无耻行为绝非正道所为。」
              「姑娘中毒是事实,少庄主也请大夫来看过,毒物在茶水里发现,还是,少庄主认为贵庄做不出这种事来,全是我跟姑娘故布疑阵?」
              「不,我并非这意思……」那声音明显气虚,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还请少庄主早日找出凶嫌。」语毕,何哉也不再多谈,直接关上门。


            9楼2008-07-01 16:58
            回复
              他来到床边,对上她虚弱的眼神。「姑娘中毒,昏迷奸几个时辰,现在都入夜了。」他皱着眉头。
                「我知道。」她全身虚软,勉强翻身而起。
                何哉轻轻稳住她的身子,道:「幸亏当时云家庄五公子在场。他精通医理,诊出姑娘中毒,之前我已喂过姑娘药汤,得再多休养几日才行。」
                她看他一眼,忍着不适的身子,移到桌边坐下,一口气吹熄烛火。
                顿时,屋内一片黑暗,她道:「何哉上床。」门外,有人抽气。
                「……是,姑娘。」何哉动也不动。
                她闭上眼,等了一阵,才听见恼怒的脚步声离去。
                「姑娘没有伤到五脏六腑,但也需要休息数日。这几天,最好别运气。」
                她没张开眸,只是拿着玉箫来回抚摸着,气息有些不稳,唇色微白。
                「姑娘?」
                「何哉,你跟了我几年?」她若有所思地问。
                「不多不少,正好十年。」
                「十年了啊……你说,这十年里,我中过毒吗?」
                「姑娘聪明过人,从未误中有心人的陷害。」
                「错,那是我运气好。」她慢慢张开眸,在黑暗里锁住那双男人的野瞳。「何哉,我有话问你,你过来。」
                这样的命令,何哉从不违抗,他沉默地来到她的面前。
                他一头长发,虎背熊腰,随时一拳可以打死她。现在仔细看看,何哉生得英俊,可惜少了十年前的秀美,令她午夜梦回时十分惋惜。
                说起美貌嘛,她又想起——「你道,公孙云生得如何?」
                何哉眼里抹过惊诧。
                她叹息着:「到底谁传他是绝世美男子?」明明只是中上之姿,气质确实出众,带了几分清冷,举手投足优雅高贵,可惜跟人说话时总有疏离感,而那相貌……除非她眼睛瞎了,否则江湖传言什么绝俗的风采、九重天外的天仙,全是狗屁不通!人是好看,却不是第一美男子,这令她失望不已,更证明传言不可尽信。
                「姑娘就是为了问我,公孙云的美貌?」是下是离题了?
                她扬眉,望着他,语含深远地说道:「不然要问你什么呢?」
                他撇开目光,低声答道:
                「十年前我离开中原时,公孙云已有公子之名。云家庄文有公子,武有先生,共同主持云家庄,但傅先生仙逝数年,先生之名空悬已久,公孙云文武双全,人人都当他是云家庄唯一的主子,可以说是这一代最成功的人物。」
                她似笑非笑。「这样看来,你跟他是云泥之别了。十年前你好歹也是个少年英雄,如今却是任何人都可以践踏的天奴之身。」
                「姑娘说得对。」他也不恼火。
                「出名的人物总是被神化。由此可见,中原武林这二十年来没有什么好人才,才由得公孙云飞窜出线,不难想象,如果中原再拿不出人才来,四十年后,公孙云将被形容为已经飞升成仙的人物了。」她为这可能性感到好笑。
                明知她说得夸张,何哉也顺着她,道:「确有此可能。当年的少年英雄里,十有七八不是如我下场,便是小时了了,大了再也精进不前。姑娘,现在你虽然无恙,但最好别太费神,我抱你回床上去吧。」
                她抿起嘴,久久不发一语,直到远处梆子声响起,她才嗯了一声。
                何哉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回到床上去。她闭上眼,任着何哉替她盖上薄被。
                「姑娘。」那声音低微,几乎快附在她耳边了。
                「嗯?」
                「棺木里的尸身不是老庄主。」
                她还是没张开眼。


              10楼2008-07-01 16:59
              回复
                他再道:「有人调换老庄主的尸身,那脸是易容过的。」
                  「是么?」
                  「姑娘猜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头没尾的,我要猜得出,就能比公孙云还要早升仙了。」她道。
                  何哉沉默着,不再发问。他拐过凳子在床侧,就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时,他听见她道:
                  「何哉,我也不是不替你想,但你看看我,今年才几岁,已有不少白发。人啊,没有那个智慧,偏要去想破头,那就会像我这样,你就可怜可怜我,我还想一头黑发再撑个几年。」
                  「……是我不该让姑娘劳心劳力。」
                  「正好,有人下了毒,我必须休养几天,你可以在天贺庄里好好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正好」两个字,带着异样的意味深远。
                  他应了声,轻声道:「这些事明儿个再说,姑娘早些歇息吧。」两人共处十年,几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头几年还不觉得,这两年越发觉得男女果然有强弱之分。她中毒后,虽立即救治,但总是伤本,需要多休息。
                  她哼笑一声。「何哉,你知道为什么我老说我运气好,才能活到现在吗?」
                  「……」不,她不是运气好,她是……
                  她不用张眼也能看穿他的想法,嘴角微勾道:
                  「我是运气好,但我的运气好,是建立在我的观念与习惯上。愈美味的东西愈有问题,不能碰;愈美丽的东西背后必有毒素,不能碰;愈是消魂的滋味愈要避开,以免中计;愈是亲近的人更要保持距离,否则容易死于非命。我一直奉行这些观念,才能活到现在,没想到我还是着了道啊……」

                  「他们同睡一室!」贺容华恨声道,双拳紧握。夜凉如水,他却怒火冲天。
                  公孙云倚着廊柱,半垂着清眸,没有应声。
                  「我没有想到……我以为……可是又不是夫妻……闲云,你道她……」
                  「哪个『他』?」是他?还是她?公孙云的声音,在没有月亮的夜里显得格外冷情。
                  天贺庄白日守丧,江湖人来来去去,入了夜,却是分外的冷寂,冷寂到有点寒意。这样的寒意,跟公孙云的气质有些相近,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贺容华忍下气,咬牙:「自然是王澐了。一个姑娘,没名没份跟个大男人同睡一间,要不要脸?」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同居一室的例子时常可见,容华也不必太过介怀。」公孙云依旧垂眸,心不在焉。
                  「你是说,这两人没有……没有……」
                  「应该没有吧。」这声音又带着冷了。
                  「这种事还是避嫌的好。」贺容华低声道:「我本以为只会来一个,没想到会来两个……到底是谁下的毒?只有王澐一人中毒,但当时有五、六杯,谁会料到她一定拿到有毒的呢?要中毒也不会轮到一个没没无闻的天奴啊!」
                  公孙云没有答他。
                  「闲云可猜出了吗?」贺容华十分仰赖他。
                  公孙云折下一截细枝,状似把玩着。他问道:「五弟,王姑娘中的毒,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公孙纸道:「这毒很猛,但要解也很快。这人下毒时,必定知道我专司药理,能及时救上王姑娘。王姑娘的底不错,至多再休养几日,不会有后遗症。」
                  公孙云双手微地用力,细枝立断。「容华,这答案已经出来了。」
                  贺容华一脸茫然,最后,他道:「我只知绝不是闲云,也不是我。」
                  「少庄主,闲云指的是何哉。」公孙纸提醒他。
                  贺容华一怔,双眸满满不可置信。「你是说……不可能!就算是他下毒,恐怕也是两人共谋……」
                  公孙云清寒之声如玉石相击,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信不信由你。愈是亲近的人愈容易下手,她养了一头老虎,这头老虎随时可以反咬她。」
                  「闲云,可要暗示王姑娘?」公孙纸问道。
                  「等她醒后就知道是谁下毒了,我们用不着插手。」公孙云双手一松,断截的细枝落在泥地上。他垂眸注视泥地一阵,再抬起脸时神色十分自然。
                  「容华,你要有心理准备,天奴脸上的蛇印是特殊刺青,老五研究过,这刺青除不去。如果你要留下这个人,将来天贺庄承受的压力必是难以形容。」
                  「我知道。」贺容华难得沉稳。「就算天贺庄被打回原形,被迫退出江湖,我也绝对要留下何哉。就是那个王澐麻烦些,万一她阻止何哉,或者回去找皇甫家求救……闲云,你瞧,咱们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发现公孙云正冷冷盯着他,他呐呐道:「不然,你看呢?」
                  「你想要何哉留下,就不要动她。」公孙云点到为止。
                  他眼一瞟,落在今晚王澐与何哉所住的客房,俊眸抹过难言的情绪。


                11楼2008-07-01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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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3 03:5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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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她真不该贪着晨风,躲在这种地方补眠。
                    「闲云,下个月我爹大寿,你会来吗?」
                    「邓前辈六十大寿,闲云一定前去祝贺。就算闲云不克前往,云家庄也会派其它公子前去,海棠姑娘请放心。」
                    这声音客气有余,倒显得无情了。王澐本来倚坐在廊栏上吹风,有老树遮掩她的身形,却挡不住来人的对话。
                    海棠海棠……她想起来了。早上贺容华来找何哉时,故意当着她的面说,江湖第一美人就在天贺庄里,本名邓海棠,名号为海棠仙子。
                    当时为了这天仙般的名号,她神情一滞,却被贺容华视作她有自知之明……她摸摸脸,虽然这样的艳妆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但她想,也算是妖媚动人,贺容华这样瞧轻她,难道江湖第一美人果真像仙子一般吗?
                    女子的虚荣心令她微微探头。院子里一男一女,男的虽是背面,但熟悉的月白织锦长袍令她很容易认出就是九重天外的天仙。这天仙,虽然只属上等之貌,但其形优雅,风采天生的脱俗,单看背影也觉赏心悦目。
                    而女的……王涹眨了眨眼,果真是生平仅见的绝品美人,只是……她想,还没有到达仙子的标准。
                    果然,江湖传言多夸大,自九重天外的天仙让她彻底幻灭后,连海棠仙子也教她有点想落泪的冲动。
                    这样子神化很好玩是不是?如果她再小个十岁,一定心灵重挫,自暴自弃成为女魔头。
                    她又无声无息地倚向廊柱,合眸休息去。方才那一眼,她就察觉这两人周遭氛围充满疏离感,远远看去是交叠的山峦,近看才发现这两人中间距离无限。
                    而在彼此间划下这道儿的,正是九重天外的天仙。
                    「闲澐……今年你也二十六了……难道不想……」
                    「邓姑娘,」声音依旧有礼。「并非我不想成亲,而是在中原里,我见过许多姑娘,这些姑娘没有一个是我要的。」换句话说,江湖第一美人也得不到他的一颗心。这话够明白了,明白到王澐隐约听出客气里隐藏着不耐。
                    「连我……连我……」
                    「美人当与英雄配。」这次,他索性更明白地说:「这英雄绝非闲澐。」
                    「闲澐,你说中原里没有一个姑娘是你要的,难道谣言是真的?你真喜欢白明教的车艳艳?你向来吝笑于人,却对车艳艳笑了……」
                    王澐差点从栏上滚下来。
                    九重天外的天仙跟那个性喜男色的车艳艳?真是……好个绝配!好个绝配!
                    接下来的话,王澐没有费神再听,只想着如何脱身。她能保住小命,全仗她的万分小心,而小心中的首要必备行为就是不去偷听。
                    不偷听,自然跟人扯不上关系,不用身处在这个漩涡里。现在她能去哪儿?飞上枝头,直接跳出院子?
                    她索性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渐渐地,虽有对话声,但她没有费神再听,双眼轻合,掩不住一身疲惫,悄悄浅眠去。
                    幼年她怕有朝一天会被教主玩到毒死,所以每天服下轻浅含量的毒药,但终究熬不住痛,于是放弃让自己去适应这些毒。
                    她百密一疏,这个疏字是她自找的。她总偷懒想着,有何哉在她身边,万毒便近不了她的身,哪知这个下毒者却是最亲近她的人……


                  12楼2008-07-01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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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在江湖上地位有成,就把江湖当成他的家,他是个大家长……一个有洁癖的大家长吧!
                      那锦盒还在等着她,她迟疑一下,笑道:「闲澐公子心意,小女子领受了。它日公子如果需要帮助,请尽管吩咐。「家长哪需一个小天奴帮?再者,她即将消失在江湖上,要再找到她很难了。
                      她双手正要取过,却发现他轻使出三分力扣着锦盒。
                      她心知有异,也不抬头望向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其实,这不过是相互帮助罢了。我以前,也曾让个小姑娘帮过。」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去吧?
                      「在她而言,虽是小事,但我一直铭记在心。这几年,我一直在等,等她拿着玉佩来找我,可惜,她一直没有来。她身处那样的环境,竟然不必求助于人,也能活到现在,我真不知道该说,是她太聪明了还是她适者生存。」
                      她抬起脸,笑容满面,道:「原来公子有这等往事,难怪会特别关注我这个小人物。公子请放心,以后我见到需要帮助的人,一定尽我所能,将公子的心意传承下去。」
                      公孙澐闻言,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松开扣在锦盒上的力道。
                      「闲澐。」有人轻喊。
                      她循声瞧去,正是澐家庄五公子。公孙纸也瞧见她,先是朝她作揖,同时很有好感地多觑她一眼,才对着公孙云道:「白明教车艳艳来上香了。我瞧,上香是假,来闹事才是真。」
                      公孙云剑眉微拢,向她说道:「王姑娘,你教里左右护法一向势如水火,你还是留在这儿,别去前厅。」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她非常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去。
                      接着,她长叹口气。想都不用想,一庄之主贺容华必在前厅与车艳艳应对,而她的天奴何哉也该在那里。现在要她怎么样?不理何哉,自己先跑路?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允何哉来天贺庄,直接逃出江湖就是。
                      「我就说,何哉迟早会成为我的致命伤。」现在可好,她是笼中鸟,不管怎么飞,都在教主的笼子里。
                      如果没有何哉……没有何哉……她的未来,是不是能过得容易些?
                      思及此,她又看着那锦盒,失笑。人啊,最好别太过牵连,她只是一介凡人,可攀不上什么九重天外的天仙,更别说什么玉佩了。她可不记得自己有收过什么玉佩。随即,她将锦盒丢弃,往前厅而去。

                      「闲云公子。」一身艳衫的美丽女人,一见那朝思暮想的人自人群中出现,立即投其所好,客气作揖。
                      她记得,这男人,十分讲礼。
                      公孙云回礼道:「车护法,好久不见了。」眼一瞟,定在贺容华身上。
                      有些事,他不能越俎代庖,必须由天贺庄主人亲自出面。
                      贺容华面色铁青,勉强道:「车护法千里前来祭拜先父,贺某在此先行谢过了。」
                      车艳艳下把他放在眼里,只朝公孙云娇声笑着:「闲云,我多想说为你而来啊,可惜,这次我是奉教主命令,特地送礼来的。」
                      贺容华道:「贵教与敝庄向来没有什么瓜葛,贵教教主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车艳艳瞧他一眼,冷笑:「谁说天贺庄跟咱们没有瓜葛?天贺庄的大少爷不就是白明教的天奴吗?」
                      贺容华闻言,脸色遽变,瞄一眼何哉,咬牙道:「车护法在说笑了。我兄长十年前因病辞世,你在我父亲灵堂污蔑我的大哥,你这不是存心挑衅吗?」
                      车艳艳笑道:
                      「这十几年来,你们中原有多少名门世家之后是急病而逝的?」纤手一挥,指向自己带来的十几名天奴。每名天奴都戴着面具,赤着脚,脚踝系着天奴铃。「你们要不要赌,赌赌看这些人面具拿下来,有多少死人复生?」
                      在场的江湖各派三十岁以上的人物,面色皆是微变。
                      厅外的王澐,见状只能叹气。有人跟她—块叹气。
                      她瞄一眼身侧的人,低声道:「五公子,你不去助阵吗?」她蜗牛慢爬,来到厅外,公孙纸一见她,便退至她的身边,与她一共欣赏,不,烦恼厅内的大事。
                      公孙纸说道:「我去也没有用。我功夫不及闲云,只会碍事而已。」
                      「原来如此。」她顿一下,再度低声道:「敢问五公子,通常你们怎么解决这种事?我是说,人家来找砸,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闲云主张不动刀枪。」
                      「……」她一脸惋惜,非常想推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豪迈作风。
                      唉,能借刀杀人最好,可惜人家不肯如她心愿。她瞥向何哉,何哉有意无意,正站在后厅门口,守住停放棺木的灵堂。
                      她又抚上玉箫,扫过厅内的十来名天奴。车艳艳性喜收纳天奴,尤其是有底子的天奴,这女人十分讲究排场,出门必有天奴跟随,每个天奴都以毒物控制,要脱离很难,要死更难。
                      她抿趄嘴,垂下眸,思索着。
                      车艳艳扫过人群一眼,惊异地锁定在贺容华身后的何哉,她不由得脱口:
                      「教主圣明,竟连她去哪了都一清二楚,今生今世她还能逃往哪儿?」
                      离她最近的公孙云,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车艳艳得意地笑道:「何哉,你主子呢?」
                      何哉缄默着。


                    14楼2008-07-01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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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艳艳也不再追问,迳自喝道:「教主万世圣明,竟能料中皇甫澐身在此处,你俩向来焦孟不离,传教主之令,皇甫亲自将厚礼送交天贺庄,还不现身?」
                        等了又等,等不到人,车艳艳满面怒气:「皇甫澐,你敢不接令?」
                        「我这不就来了吗?」
                        女声自厅外朗朗而起,随即,众人眼里抹过红光,年轻女子身穿宽大红袍,负手入厅。
                        而那来人正是脸上也有刺青的王澐。

                        贺容华与古少德皆是一脸震惊。「你……」
                        王澐走到公孙云身侧,想想不安心,又假装潇洒地来到何哉身前,笑道:
                        「车护法,你这是晚我一步了。我千里赶至天贺庄,不料你晚了一天,中途是不是上哪儿逍遥了?」
                        车艳艳一脸不明所以,道:「你在胡扯什么?」
                        「我没胡扯啊,教主给你什么命令,就给我什么命令,他向来就爱咱俩彼此较量,这一次你输了。反正天高皇帝远,我也可以将这份功劳让给你。」她自动自发,拿过车艳艳身侧天奴手中的扁盒。「这份礼,我也有一份,早一步送到天贺庄了,现在你得拿这份礼去面见教主了……」她打开扁盒,而后凝住不动。
                        车艳艳嘴角缓缓勾扬。
                        「我差点让你唬过去了,皇甫,扁盒里的东西只有一份,当年你亲自让何哉埋进土里的,你的一举一动,永远都逃不过教主的眼下。」语毕,抢过扁盒,扔向空中。
                        盒里的少年衣物、长靴、特制的长剑,刺青的物品全敌于一地。衣物已旧,却有天贺庄的标帜。长剑已锈,却是当年刚得名号的贺家大少爷的武器。刺青的物品上刻有白明教天奴的标志。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澐认命叹气:「好吧,我果然斗不过教主。我跟你回去吧。」
                        车艳艳摆了个手势,天奴立即呈上素帕,她细心擦完手后,才慢慢套上特制的手套。
                        王澐目不转睛地看着。
                        车艳艳朝公孙云绽出娇艳动人的笑容。「闲云,云家庄一向中立,只负责记史,不可插手的,我记得云家庄有这么一条规矩,是不?」
                        那双无波的黑潭依旧连光彩都没有。
                        「依规矩,是如此。」
                        车艳艳笑道:「等我解决了这事,再跟你叙旧。」
                        「闲云跟车护法哪来的旧可叙?」他冷声道。
                        车艳艳美眸抹过怒气,抿起嘴,把气出在王澐身上。
                        「教主有令,你的天奴擅离白明教,何哉为贺家长子,三鞭棺木,以示薄惩。皇甫,接令吧。」
                        「……」王澐垂眸,又抚过碧绿玉箫。
                        「皇甫澐!」
                        「这里是天贺庄!」贺容华忍无可忍。「岂容你这魔教女人在这里撒野!」
                        「贺月华如今也是魔教中人了,贺庄主,他一归庄,你不怕你的庄主之位被人取代吗?不怕天贺庄因此蒙羞吗?」
                        「你……」贺容华本要破口大骂,而后发现在场的江湖人观望居多。他暗自咬牙,家有天奴,那是一生一世的耻辱,谁要动手相助,将来传言出去,多难听!纵使他爹德高望重,但人已仙逝,人死只留一分情面,这一分情面还得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才能使得。
                        王澐长声一叹,没精打采道:「车护法,你这是为难我了。何哉是我唯一的天奴,我去鞭他爹棺木,不是要他恨死我一生一世吗?」
                        「这是教主的命令,你敢不从?」
                        「车护法,你这样做是要跟中原武林为敌了。」王澐非常有耐心地分析:「我们平和了许久,用不着再生事端。白明教历代教主都是从左右护法中选有能力的那一个。我想,将来教主一定是你,今天你动手了,它日收拾善后的还是你啊,这是何苦来哉?」
                        「皇甫澐,你真是丢白明教的脸!来人,把棺木拖出来!」
                        王澐见她屡劝不听,拂袖大喝道:「皇甫家的武学造诣你是明白的,我与何哉,皆为少年奇才,得尽皇甫武学真理,车艳艳,你当真要跟我作对吗?」
                        车艳艳闻言,迟疑一会儿,又冷笑着:「不是我跟你作对,而是你跟白明教作对。皇甫,你是自找苦吃!」
                        「何哉!」王澐迅速退后。
                        何哉身形快捷,眨眼间已掠过她,中短的剑光乍现,在众人还来不及看穿那把剑是从何而来,何哉就已投身天奴群中,刀光剑影奇快无比。
                        王澐视而不见,转身抚摸着玉箫,仿佛胜券在握。
                        贺容华瞠目结舌,最后,他只能道:
                        「这不是贺家的功夫。」他记得,兄长十六岁那年,尽得贺家真传,父亲因此欣慰不已。
                        「贺家的功夫,我全让他给废了。」王澐头也不拾地说。
                        贺容华转而瞪着她。


                      15楼2008-07-01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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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笑道:「贺家的功夫,连皇甫家的十招都打不过,这样的功夫留下来何用?」
                          「他在白明教眼里是卑微的天奴,为什么你要让他学皇甫家的功夫?」
                          她没有应声。
                          贺容华又疑惑道:「为什么你不出手?你与我大哥,都得皇甫真传,如果你也出手,岂不能顺利拿下车艳艳?」
                          王溪睇他一眼,又垂下脸,笑道:
                          「车护法乃本教数一数二的人物,难道我还真要除掉她,让你们开心?再者,今天何哉当面与白明教护法闹翻,加以护父有功,就算往后他在中原不好过,也绝不会落到被人灭尸的地步。」
                          贺容华闻言,不由得心一跳。这女人,怎么知道他想把大哥拉回天贺庄?
                          王澐摸摸长发,道:「我可以看看棺木吗?」也不等贺容华说话,便迳自走向后厅。
                          后面有人尾随而至,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撩起白幔,瞧见棺材已封。真是秽气,她本来不想进来,却不得不进来。棺木已经封了,里头的尸身恐怕换了回来,换句话说,现在棺木里躺的正是贺老前辈,这一切全为了何哉。昨日是假,今日是真,不然身后这人不会进后厅。长鞭疾进,卷残了飞扬的白幔,直逼她的背后而来。
                          王澐动也不动,就伫在棺木前,慢慢将发汗的手心合十,状似祭拜。
                          劲风忽然止了。她保住命了!她悄悄拭去掌心的汗水,这几年她学得高深技巧,即使担心受怕,也不在神色眉宇间表露出来,久而久之忍惯了,连冷汗都不会明显盗出来。
                          对于忍这个字,她简直堪称大师了。
                          「车护法!」冷沉男声隐含不悦。「你当真要让贺老前辈死后遭鞭吗?,」
                          「闲云!你是护棺还是护人?」车艳艳怒声道。
                          自然是护棺了,王澐暗暗感激贺老前辈死后还能保住她,不枉她平常尽心尽力罩着何哉。
                          她就是猜,后厅棺木是真,传说中文武奇才的公孙云在前厅可以袖手旁观,但绝不会任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死后受辱,她才会闪到这里来,靠棺木来罩她。
                          果然罩成了!她暗吁口气,转身面对车艳艳,假装很云淡淡风轻轻道:
                          「车护法,你是瞧见了,这里高手如云,我还没有动手呢,光凭闲云公子就能挡住你。他是绝不会任你毁坏棺木的,你……有心有意有情,就得退让三分啊!」她瞄一眼公孙云攥住的黑鞭,不由得暗暗流出冷汗来。
                          那角度,分明是针对她来的。好个车艳艳,想趁着混乱偷偷干掉她吧!
                          车艳艳闻言,一怔,美目觑着公孙云。
                          王澐再道:「教主之令,你也遵从了,但你当真以为教主要你鞭棺吗?那只是他老人家试探咱俩忠诚,闹闹天贺庄就是。」
                          「为什么教主会这么想?」车艳艳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因为教主就是这样的人啊。」王澐长叹道。
                          车艳艳沉默一阵,神色古怪道:
                          「皇甫,为什么你总是猜得中教主的心思?教主提了,如果你真能猜中他的心思,就要我罢手不做。」
                          「……」深吸口气,世间真美好;再吸口气,世间虽然有个教主,但还是很美好。王澐忍得一肚子热血,苦笑道:「车护法,那是因为你成天花心,我成天揣测圣意;我的头发已有华发之迹,哪像你,越发娇艳,男人不动心简直不是人。」直瞟着公孙云,盼他露个笑,骗骗车艳艳都好。
                          公孙云冷目回报王澐,她自讨没趣,只好再叹口气。男色不用,有何意义?
                          车艳艳冷哼着,吹声口哨,前厅天奴纷纷罢手,她也不数还有几个天奴存活,等何哉回到王澐身边时,车艳艳道:「你对这天奴真是好,把一身绝学全教给他了。」


                        16楼2008-07-01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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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能藏私啊,何哉对我忠心,我也不能太虐待他,是不?」王澐笑道,皓腕一翻,任着何哉将没有鞘的剑身送进她的玉箫里。
                            


                          17楼2008-07-01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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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 都得 回 jiao 复 命。」

                            (这句话为什么发不完……TAT)


                            18楼2008-07-01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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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3 03: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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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艳艳又瞧一眼公孙云,媚声道:「如果闲云送我出中原,我愿意马上走。」
                                王澐闻言,差点扑地。
                                她是知道这女人性喜狩猎上等男子,但也没有必要转换这么快,刚才还是敌对立场耶……她叹口气,负手去面壁思过。
                                男女之事,她不插手,九重天外的天仙是绝对瞧不上魔教的女人,她也不认为车艳艳是真心爱上这个天仙……她假装欣赏雪白的墙壁。
                                「姑娘。」何哉平静地唤着。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要留下,我放人便是。」她很大方。
                                何哉一语不发。
                                她叹气。「昨晚你问我,为何老庄主易了容?这答案其实很简单。如果连贺容华、公孙云都没有看穿,那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他们都知道有人取代老庄主,你道,他们图的是什么?」
                                何哉垂下眼,没有回头看棺木。
                                「多半是老庄主生前后悔了。」她非常专注地盯着墙上的某一点。「当年你成为天奴,老庄主想必是恨铁不成钢,托了理由报你假死,不愿想办法救你出白明教,他老人家临死前,一定为此后悔不已。」
                                「正是。」贺容华进了后厅,听见王澐的话,不由得轻惊。「王……皇甫姑娘当时不在天贺庄,却熟知先父心情……」他动了动嘴,终于低喊:「大哥!爹在几年前就后悔了,却又无力找你,临终前他托闲云公子帮忙,将他尸身另藏,暂不下葬。如果你还念父子之情,一定会回来见他一面,如果你能认出有人易容成爹,那是你功夫还没有搁下,如果你因此而留下追查,爹说,父子未断情,你性格未变,天贺庄是你的,庄主之位也是你的,别管天奴的身份,你永远都是贺家的子孙!」
                                真感人,她摸摸鼻子,确定自己忍住眼泪鼻水。这就是何哉对她临时下毒的原因,好有理由留在天贺庄查明真相……只是,他下毒也够狠,不毒自己却来毒她……她很识趣地移开几步,任这对兄弟说话。
                                她也挺可怜的,哪儿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她一个人被赶来赶去的……她回头一眼,车艳艳已不在,只剩公孙云。
                                公孙云在那儿伫着,并没有要远离这对兄弟的打算。也对,他是云家庄记史的公子,理当把这一刻记下来,她来到他的身侧,道:「闲云公子,方才多亏你相助。」
                                公孙云望着她,慢条斯理道:「我是护棺,不是护人,澐姑娘想必清楚才是。」说到「护人」时语气有些加重。她当没听见,笑道:「是是。那个……闲云公子可会送我们出中原?」
                                说送是好听些,一路监视才是真。
                                「为免车护法对我误会加深,我不会亲自送,但会请几位老前辈送你们出去。」他道。
                                王澐皱皱眉头。这不是摆明押着她们出去吧?同样是监视,但公孙云送,那意义大不相同,至少车艳艳心甘情愿地被送出去。
                                她不喜欢跟车艳艳同处一室,就是此女心情不豫时,杀人图痛快,也不懂得毁尸灭迹,到头还遭人来追杀……
                                要她,她至少先挖个坟地,或者讨个化骨散来,再动手……唔,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她双手不沾血腥,不沾不沾。她寻思片刻,又与他对望半天。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打量,她注意到他的俊眉轻扬,在等着些什么。
                                她深吸口气。自来中原后,她需要大量空气的机会变多了,因为她发现忍字头上一把刀,那把刀一直悬啊悬的,很容易断线的。
                                「闲云公子当真不便送咱们出去吗?一点机会都没有?」她很卑微地问 。
                                「也不能这么说……」他留了个尾巴,不说绝。
                                她撇撇唇,不太甘愿地问:「我记得……上午闲云公子提到曾被人救过?」
                                「是啊。」他上等的面皮彷佛是万年不变的山,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为了报恩,赠予玉佩?」见他点头,她唉了一声。「说起这个,小女子也有个印象,话说我少年时,似乎也曾顺便救了这么一个人……他也这么巧,给了我一个玉佩……」
                                「澐姑娘可别顺理成章,托了个理由来塞我。」那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
                                「我怎会呢?我记得这个玉佩的模样是……」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云家庄的玉佩分三等,我的玉佩是葫芦形,上头云烟袅绕,天然自成,我十三岁成为闲云公子后,便以内力在上头雕了『闲云』二字。任何一个没有看过的人,都能形容出来的。」他十分客气道。
                                王澐看着他半天,最后慢腾腾地背过身,自左右袖口内袋各自取出一物。
                                当她回身,交给他玉佩时,公孙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无波的黑潭起了绝艳光彩。
                                「虽是四块碎玉合凑,但合起来正是闲云公子的玉佩吧?」
                                「是我的,没有错。」
                                王澐负手叹了口气,「真没有想到,原来我曾是闲云公子的救命恩人啊。」
                                「澐姑娘大恩,我一直想报答。」
                                妖媚的眼眸难得愉快地,带着小小的得逞,直视着他。
                                「那现在就是闲云公子报恩的时候了。报完这一次,就用不着再费心血了,麻烦你,送车艳艳跟我,一块出中原。感激不尽。」
                                公孙云,年二十六,再遇佳人,从此纠缠不清。
                                ——闲云记事


                              19楼2008-07-01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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