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Under his wings庇护之所（CP：AM/原剧衍生/中篇）

梗：亚瑟不知道梅林会魔法，觉得他就是个弱不禁风连剑都举不起来的豆芽菜，可是心中某处又觉得梅林有种说不出的强大。他在每次混战中保护他，但在心灵上寻求梅林的庇护。
#注意#
+内含自理解+编造的Arthur童年
+原剧衍生向
+因为实在不想写AG感觉怪怪的，所以没有Gwen

Hewill cover you with his feathers, and under his wings you will find refuge; hisfaithfulness will be your shield and rampart.他将用他的羽翎保护你，你将在他的羽翼下得到庇护；他的信仰将成为你的盾牌和堡垒。
Youwill not fear the terror of night, nor the arrow that flies by day, nor thepestilence that stalks in the darkness, nor the plague that destroys at midday.你必不怕黑夜的惊骇，或是白日飞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
——《Psalm》91:4,91:5

于是自某天起，他开始仰赖起Merlin的那份不可言说的强大，像怕黑的孩子追寻着光。最开始Arthur拒绝承认这点，然而一个人总是无法欺瞒自己太久。
有时他单独静下来时会坐在被晒得发暖的窗边，阳光绕过他照进房间里。他会想起这件事，想起Merlin，和他是在何时起习惯于寻求Merlin的庇护。
Arthur想那并不是从女巫的歌声和匕首、抑或晚宴上一杯惊心动魄的毒酒开始的，他的接受起始于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得像孩子哭泣后得到的一块糖。
那年Camelot入秋后的气候很不稳定，频繁地在闷湿的燠热后骤然转凉。全城近三分之一的人染了风寒，Gaius忙得焦头烂额，御医住处连续几周都人满为患。Arthur对此不以为然，他执拗地顶着训练结束后的满头大汗去冲凉，换来的结果就是高热和卧床不起。
拜寒风和冷水所赐，Arthur得了自九岁后最严重的一次风寒，虚弱地陷在挂着帷幔的床上，双目灼烫的同时又浑身发冷。第一个来探望他的人是Uther，在责备了儿子的大意后告诫他痊愈后还有王子成山的事务在等待他完成。在父亲走后Morgana又进了房间，按照惯例虚情假意地嘲讽了他一顿，接着不无关切地叮嘱他好好休息。Arthur看着她摇曳着墨绿色裙摆的身姿消失在房门外的阴影中，困倦而失落地合上眼，想淹死在睡梦里。
但他又睁开了眼，因为第三个人打开了门。
Merlin走进了卧室内摇曳的灯火中，昏黄的光线令他显得轮廓柔和。他谨慎地端着一个食案，上面摆放着两个碗，热气氤氲。
Arthur看着他将托盘放在矮柜上，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本应该开口，照例用尖刻的语句讥笑他的男仆。然而Arthur太累了，高烧磨钝了他所有自我保护的尖刺。最后他也只是侧过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Merlin的动作。看他端起其中一碗东西，一碗煮得浓稠的粥，用汤勺小心地搅和着。
“你得先吃点东西再喝药。”Merlin一边搅拌着粥水一边说，“吃完药就可以睡觉了。”
“我没有胃口。”Arthur哑着嗓子说，这让他听起来特别无力。
“就吃一半？你知道你可不能什么都没吃就喝药啊。”Merlin看了他一眼，眼睛蓝得发亮，“对身体不好。”
生病使人变得温顺。Arthur哼哼几声，勉强答应了下来。
Merlin为他垫高了枕头，在他胸口前垫上毛巾，舀起已经搅和得温了的粥送到Arthur嘴边——这时候他倒像一名合格的男仆了，保不准还是数一数二的那种。Arthur不着边际地想道，一边顺从地咽下每勺凑到口前的食物。
他为他擦掉嘴角沾上的斑渍，开始致力于对付那碗药，清苦的气味扩散开来。Arthur凝视着他，半晌瓮声瓮气地说：“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我感冒了，你却没有。”Arthur含糊地说，“可我是王子，你是我的男仆。”他又仔细打量了Merlin单薄的身板，补充道，“而且你还那么瘦弱，你还不会握剑。”
Merlin令人不悦地笑了，看起来很狡猾。

Merlin耸耸肩。“大家都喜欢庆祝生日，因为那天可以收到很多礼物，还有蛋糕。更重要的是在那天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几乎做任何你想做的……好吧，你平日里已经一直这么做了。”他用那种“你这个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Arthur，“最关键的是，庆祝一个生命来到世上的时刻，人们会告诉你他们爱你。”
“如果这个来到根本不值得庆贺呢？”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了。
寂静降临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Arthur闻到木头的味道、劣质蜡烛燃烧的气息、还有针织物散发出的一种气味。酒馆喧哗的噪音从楼下传来，人们高喊着、酒杯碰撞的响动，大笑和怒骂，它们与沉默的客房恍若两个世界。
Merlin坐得离他更近了些，向前倾过身子。Arthur不确定那是否是烛光造成的错觉，他看起来伤感又温柔。
“Arthur，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他温和地问。
他应该告诉他吗？
Arthur犹豫了片刻。“就像我们之前说的，今天我不是王子……只是普通的猎户。所以我说什么都是可以的，你也一样。我只要求……你必须诚实，而且保密。”
“当然。”Merlin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城堡里的仆人非常喜欢……议论我的出生。”他的声音有点颤抖，黑暗的走廊，拐角处亮着灯的房间，“你知道，我母亲是难产而死的。我……”女仆的窃窃私语，男孩在大哭。
“我的生日就是我母亲的忌日。”Arthur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抬起头望向Merlin，对方仍然是那副哀伤又亲切的表情，这给了Arthur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那个时候，父亲一直处在悲伤之中。”Arthur盯着自己的手指，“我一年中只能见到他四五次。仆人们说他讨厌我，因为我的出生导致了我母亲的死亡……当然，后来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他停顿了一下，再嘶哑地吐出后面的话，“我有时会想，如果我没出生的话她就还活着。是我害死了她，她会不会觉得……”
一只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Merlin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那力道柔若无物，却又势若万钧。恍惚中有一种轻柔却强大的力量从被他掌心所触碰的地方传遍了Arthur的全身，气馁、自卑与痛苦在这股汩汩流淌的力量下消失殆尽。这个动作与拥抱相差甚远，却比他感受过的所有拥抱都要有力和包容。
“你还记得之前去找Morgause时，你见到的你母亲吗？”Merlin小声问。
“你说过那是她欺骗我用的幻影。”
“……是的。”Merlin迟疑了一下，但他依然微笑着，“但有一件事她没有说错。”
Arthur抽搐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什么？我父亲用了巫术？”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Merlin摇了摇头，他用叹息般温柔的语气开口道：“你的母亲爱你，Arthur。她从来没有怪罪过你。你永远是令她骄傲的儿子。”

时间实在过得飞快。Arthur这才意识到从他与Merlin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度过了比想象中漫长得多的时光。他的世界在这几年里天翻地覆，所发生的一切也同样超乎了他的预料。现实总是比故事要荒诞得多。
“我要留着它。”Arthur固执地说。
“如果你这么喜欢它，我们可以叫裁缝做件一模一样的。”
“好主意，你下午就去通知裁缝，但这件还是得留着。”他攥紧了那件鲜红的衣衫，表面是柔软细密的棉布，一步不让。Merlin注视着他，半晌耸了耸肩。Arthur知道这意味着他妥协了。
看见Merlin又回过身去继续折磨他的衣橱，Arthur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抚平了衬衫上的褶皱。这原本是穿在锁子甲里的内衬。他隐秘地将衣服抖开，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他是国王，完全有光明正大地检查自己拥有的衣服的权利，就算不是国王也有。
红衬衫的下摆有明显的缝补痕迹，布料拼接处的豁口相当平整，显然不是在意外中被扯开的，而是有谁曾刻意地撕裂了衣料。Arthur用指腹轻轻抚摸过那些歪七扭八的针脚，它们都是Merlin的亲手杰作，糟糕透顶。许多年前，他奉父亲的命令去废弃的古堡调查Medhir骑士时，身上穿着的就是这件衣服。那是Merlin首次战场挂彩，他当即撕开了下摆为对方包扎。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反正你会补好它的”。
他匆忙抬起头，把该死的衬衫丢到旁边，Merlin完全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可是你还是没有真的回答你对Mithian的看法。”Arthur说。
“好吧，我想她是你考虑婚姻时的最佳选择之一。她会成为一名好王后，对两个国家也都有好处。”
“你说‘考虑婚姻’……”
Merlin终于不再倒腾愚蠢的衣柜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Arthur是真的想谈谈。“贵族一般不都是为了利益而结婚的么？Mithian殿下作为王后而言非常完美，她那么年轻貌美又令人喜爱，说不定你以后会真的爱上她。”
这下他是真的完全不明白了，显然，Merlin所了解得比他多得多。“我没听懂。”Arthur艰难地承认。
“你们才认识四天，你甚至都没怎么追求过她。”Merlin用一种令人火大的“这显而易见”的语气说，这使他们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好吧，好吧，我的意思是：在我知道的名单里，Elena公主是第一个，那时你是王子，她是公主。你们很清楚彼此是为了将来的联姻才认识的。你是个贵族，女孩们总是准备好了要嫁给你的。但对于我们这些平民来说事情可不是这样。所有人都是偶然地认识，逐渐产生好感或恋慕，于是男孩会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一对恋人会相恋几年甚至十几年才结婚。”
看到Arthur依旧迷茫地瞪着他，Merlin重重叹了口气。“我是说，你不可能对一个见面一周不到的人产生想相伴一生的爱，懂了吗？”

这片地方是他和Merlin在某次打猎旅行中发现的。那天的阳光也和今日一样灿烂，或许要更灿烂温暖些。当时他们除了两只兔子以外什么都没猎到，因为每当他们接近猎物，Merlin就会不小心摔倒，或打喷嚏，惊吓走警觉的猎物。之后Merlin找到——
“陛下，有什么心事困扰着您么？”
Arthur回过神。Mithian正微微仰起优美的脖颈看向他，唇边带着那抹完美无瑕的微笑，双眼中除去关切外还有谨慎。他紧张地握了握手，认为是时候开启那个话题了。
“我确实有个深深的困惑。”他停下了脚步，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尽量使动作显得温和，不至于疏离。公主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认真地凝视着他，“我衷心希望不会给您落下粗鲁无礼的印象，可按照Merlin，呃，就是我的侍从的评论，我实在不是个擅长委婉言语的人，所以只能开门见山了。”
她动作轻巧地颔首，秀发在晨光下如同一匹上乘的绢布。“请说。”
“您真的愿意和我结为夫妻吗？”Arthur差点就咬到自己的舌头。
“当然。”出乎意料的是，女孩毫不迟疑地回答了。可Arthur注意到她一贯明丽的笑容忽然掺上些许失落，像落上绝美壮丽的塑像的尘埃，“我对您颇有好感，陛下。”
“有什么原因么？”
“我可不想让您觉得我是个肤浅庸俗的人。”她如同孩童般有些顽劣地笑起来，眼眸里的光却是黯淡的，“不过因为您并不是个庸俗之徒，所以就让我也尝试着不知礼数些吧。这是场互利互惠的联姻，能叫我的父亲满意，叫我的祖国强大。而您本人又还相当年轻，高大英俊，更为重要的是品德高尚，您的人民都说您是位英明公正、有慈悲心的好国王。”Arthur的脸颊微微发烫了，Mithian垂下眼，笑得更加苦涩，“因此这对我而言是天大的幸运。我曾有一名友人，是领主家的女儿，青春貌美，被嫁给了比她年长十几岁的男子。她的丈夫嗜酒如命，凶横无理，情妇多得可以住满一座城堡。她仅比我稍长两岁，可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看起来比我老了十年。我没有选择，陛下，只能祈祷命运会善待于我。”
“抱歉。”Arthur艰涩地发声。
女孩扬起头。他的双眸噙着泪水，虹膜泛出琥珀的颜色，可笑容变得真切了。“不，我很开心。”她颤抖着说，“那么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拥有说出这些话的勇气。感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因为我想您也明白这种沉重的痛苦，纵使出生高贵，却连共舞之人都无法自己选择。”

他手足无措地注视着Mithian流下眼泪，她的话语像一把磨钝的刀，迟缓地刺入他的心脏。Arthur不能更明白她的苦衷了，可正因如此，他更清楚他们不应该彼此苟且过活。
“您有想相伴一生的人。”女孩突兀地说，Arthur几乎被吓了一跳，“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陛下。”她狡黠地眨眨眼，“请不要误会了，我并不希望您会出于怜悯或同情而娶我。但我必须承认，我是嫉妒您的。曾几何时我也梦想能有个让我真心爱着的人，愿意互相伴其一生的人……遗憾的是，我还没有找到，却已经学会了说服自己放弃希望。”
“那可不是爱情。”Arthur听见自己回答她，但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公主所指的是谁。
“没错，陛下，那不是爱情。”Nemeth的公主眼眸真挚却坚定，“它是更长久的爱。”
Arthur浑身的知觉变得遥远了。他明白了。当他终于能思考Mithian的那句话时，有一个人立刻在脑海中浮现。他忽然明白了。那个Arthur每天早上最先看到的人，每个夜里最后见到的人。他又高又瘦，像棵只知道碰触天空的白桦树，眼睛蓝得像波澜壮阔的海面。他笑起来时，Arthur闭着眼都能知道他的嘴角扬得多高，笑的时候会露出几颗牙齿，眼周有怎样浅浅的笑纹，那对蓝色泛出如何的光。他添补上他灵魂中缺少的一块。他让每个黑夜变得更安宁，每个黎明到来得更快。
Merlin。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蠢货，面对逼近的死亡和残酷的战役时却始终屹立不倒。当Merlin站在他身边时，Arthur就再也不害怕倒下了，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接住他，不让他摔疼。
Nemeth的队伍在一周后离开了。除了国王和公主本人，所有人都对最后的结局惊愕不已。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可至少Arthur已经明白得足够多。
送行时他吻了Nemeth公主的手背。Arthur无与伦比地感激她，他衷心祝愿这个伟大的姑娘未来能一切都好。
而当他转身往城堡走去的时候，Arthur看见Merlin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他。侍从的表情带着些许探究，Arthur迅速猜到了他即将要迎接的一大串询问，但他早就准备好了更多无理取闹的事务和要求来抵挡它们了。
他这么想着，脚步轻快起来，嘴角也浮现出笑容。
因为Merlin在，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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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非常喜欢贵族小姐的这种无可奈何……《拂晓之前》里大概会更详细地写写类似设置的情节吧

无论平日里Arthur是否承认，但他心底始终知道自己对Merlin有多么深信不疑。他曾无数次灰心过、气馁过、愤恨绝望过，却最终都找回了信心。可这份强烈的信心究竟是从何缘由？
因为他信任Merlin，而Merlin信任他。


这似乎就是全部的理由了，也再不需要更多。Arthur露出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微笑，伸出手使劲地蹂躏着Merlin的头发。对方发出了一声哀嚎，接着惊醒了。
“发生什么了？”他痛苦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喊道，“又有敌袭吗？”
“不，只是你的口水流到我的锁子甲上了。”
Merlin连忙用手背去抹嘴角。“我没有！”他愤怒地抗议起来。
Arthur没有理会他。他从地板上站起来，Merlin因为这个动作被扯得差点摔下去，发出一连串的抱怨。Arthur原本想嘲笑他，但最后只是微微咧开嘴，显得轻快又沉重。
“陪我到处走走吧。”Arthur说，语气柔软得近乎是请求。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城堡悠长的回廊上，和其它地方一样，到处遍布着劫后余生的痕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一路走来人影寥寥，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巡逻的侍卫或骑士向他们致意，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无言地行进着。
但这不是什么僵持的沉默，那种孕育着风暴的沉默。而是种安稳平和的、几乎可被称作心旷神怡的沉默。Arthur希望这份安静还能再持续得长久些。
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地观察过这座城堡了。真是奇怪，他明明自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Arthur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间房间、每一条密道，知道想玩捉迷藏的话哪里是绝对的藏匿圣地，也知道哪里午后时分的阳光最为惬意暖人，可以让你打个小小的盹……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会趁夜色爬上最高的塔顶去看日出，然后在仆人们起床前偷遛回自己的卧室。他也强迫Merlin陪他一起这么做过，但Merlin在等待的时候直接不耐烦地睡着了，第二天冻得感冒。那时Merlin谴责了Arthur这种早在十年前就该消失的无聊爱好，却不知道在他们成为朋友前，Arthur早就有七年没去塔楼看过日出了。
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雪白城堡是Arthur永恒的家：他祖国的中心、他的故乡、他的荣耀和心脏。但过了拥有无限热情和好奇心的童年后，Arthur变得忙碌不堪，他只有两次认真地打量过它，因为城堡的存在变得像空气一样稀松平常。第一次是在击退Morgause和不死之军后，那之后父亲就虚弱无比，他成了摄政王。第二次则是现今。
两次都是在经历过惨烈的叛离和失而复得之后。
真是奇妙啊。Arthur想到那些平日里素来早已习惯的人和事，它们仿佛亘古不变，早已融入了自己的流动的血液和心跳。若不是因为灾难性的遗失，他从未意识到他们是有多么重要，如果失去了又会带来多么深重的痛苦。如同紧握烧红的烙铁，抑或赤裸地跪伏上结冰的湖面。
他想到Camelot。想到他最喜欢的马匹。想到他最爱吃的菜，想到蜂蜜酒。想到那些在每个喜悦的时刻点亮他的事物，想到在每个灰暗的日子里支持他的事物。
最后这一切的一切都汇聚成一个名字，一个Arthur曾千百万次地呼唤过的、烂熟于心的名字：
Merlin。

等Merlin的笑声终于平息到能开口说话的这个过程花了他们几秒，Arthur安静又无奈地注视着他。“‘是啊，我想那是我弄错了。’”Merlin一本正经地说，抿起嘴唇，“‘我从来没有任何像你这么混蛋的朋友。’”他又笑起来，蓝眼睛亮得像波光粼粼的海面，“不过十分不幸的是，我现在有了。”
“我原本也从来没有像你这么瘦弱还白痴的朋友。”Arthur回敬道，“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很多钱，所以现在不得不来忍受你。”
“忍受我？！”Merlin笑着怪叫出声，“天啊，明明是我不得不天天洗你的衣服、抛光你的铠甲、打磨你的剑、喂你的马、看好你的皇家小命……明明是我不得不忍受你！”
Arthur也狂笑起来。他一把扯过Merlin，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小了些。“你有没有后悔当初的见义勇为了？”他问，“你阻止我欺凌他，结果是不过几天你就变成被我欺凌的对象了。”
“这不公平。”Merlin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喘着粗气。
“噢，这世上从来没什么公平的。”Arthur用戏剧性的语调说，可再开口时却无限哀伤又温和，“……但我很开心你一直在这里，Merlin。”
明媚的日光顷刻间变成了更澄澈的存在，整个世界都更加安静了。空旷的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站着，光线将影子拖得很长。Arthur感到万千话语涌上他唇齿之间：感激、悲伤、歉疚、信任、痛苦……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像是失去了声音，抑或再多的语言也难以陈述他的情感。
等Arthur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触碰上了Merlin的嘴唇。
这是一个亲吻。Merlin的嘴唇很温暖，和他的人一样温暖。Arthur感到他的唇上传来细密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般纤柔，落叶般轻盈。他合着双眼，感到Merlin呼出的温热水汽吹拂过他的耳鬓，睫毛扫过脸颊，有些痒。Arthur以前也吻过女孩，青涩的、急促的、或仪式化的亲吻。那时他的心脏总在胸腔中高昂地鼓动着，敲击出短促迅疾的鼓点，像是要从嗓子中迸发而出似的。可吻Merlin的时候却不一样，他的心跳很平静，或许更平静了，径直往深处坠落，发出庄重的、壮烈的轰鸣。这仿佛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亲吻Merlin，他最忠实的友人，他平和地、深沉地、不顾一切地爱着的人。Arthur像在亲吻一面镜子，亲吻另一个自己，他另一条失而复得的灵魂。
单纯的嘴唇相贴持续了有一段时间。Arthur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某件脆弱易碎的艺术品、又或者洁白大理石所雕刻的圣像，尽其所能的虔诚。他温柔地打开Merlin的嘴唇，他的舌尖扫过他的舌尖，Merlin同样平静地回应着这个吻。他们的双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珠滑落，Arthur才意识到Merlin在哭，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地流泪。几乎是下一刻，Arthur发现自己也哭了，泪水从他闭上的眼睛中落出，顺着面颊滑落。他们在彼此的唇上品尝到眼泪温暖咸涩的味道。他更用力地握紧了Merlin的手。
时间仿佛停驻了，就在这一刻Arthur寻觅到了神话中的伊甸——树木常青，鲜花永放。流动的溪水愉快地歌唱着，绿茵遍野。没有死亡、没有离别、没有伤人的刀剑、夺人性命的寒冷或瘟疫。那里只有灿烂宸光的芳香，永远不会有黑夜。
Merlin。他哭泣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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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让他俩亲上了…………

经过一番漫长的拼搏后——特别是与台阶的斗争，Arthur不得不把Merlin抬高到双脚离地——他终于把Merlin搬到了御医房间。Gaius不在，多半是为了夜间急诊。Arthur吃力地用肩膀撞开学徒房的门，他（介于Merlin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人形包袱，Arthur并不打算使用“他们”这个词）趔趄着冲进狭小逼仄的卧室里，把Merlin丢到墙边的小床上。
在头沾上枕头的瞬间，Merlin就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Arthur站在床边瞪着他，肺都要气炸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Merlin脱下了靴子、外套，和那条可笑滑稽的口水兜。这真是太荒谬了，现在Arthur，一名国王，反倒更像是个尽责的男仆了。
“等你醒过来了，Merlin，我要你对我涕零泪下地感恩戴德。”Arthur愤怒地低语着，同时努力地将一条毛毯从Merlin杂乱不堪的柜子里抽出来。天知道他的房间为什么这么乱，平时Merlin看见Arthur的房间有一点凌乱就会像个女仆一样大惊小怪。当他终于把毯子拿到手的时候，上头堆着的杂物也都轰隆隆地垮塌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Merlin立刻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很明显他还醉着，但他支撑着墙站起来，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生什么了？！”他喊道，“有敌人吗？Arthur，你快跑，我去引开他们——”
Arthur抓着罪魁祸首——那块该死的毯子，惊讶又慌张地看着Merlin，后者正竭力想了解现状。“没有敌人，Merlin。”半晌Arthur说，“只是有东西掉下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或许是因为那几分莫名的感动吧——无论何时，只要有危险来临，Merlin都会让他先离开，仿佛两人之中Arthur是那个更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似的。
“噢。”Merlin安静了，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真的吗？你确定吗？”
“我确定，非常安全。”Arthur回答，帮助他重新躺回床上。他用那张毯子把Merlin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
他撞上Merlin的眼睛，那对夜空般的灰蓝中映照出室内跳动的细小烛火。Merlin用探究的眼神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紧接着突然傻笑起来，莫名其妙的。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醉汉用一种类似于哼哼的声音说。
“谁？”
“Arthur·Pendragon。”
Merlin喝得前所未有的醉。Arthur又一次确认了这点，感到相当滑稽，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那是谁？”
“一个你所能想象的最白痴的混账。”他欢快地说。Arthur极力忍耐住殴打他的冲动。
片刻后，Arthur只发出一声叹息。显然，醉得一塌糊涂的Merlin根本不能帮到什么忙。夜色已然很深，同样深沉的疲惫覆盖上他。或许他该回去，什么都不想地睡一觉，等到明天早上Merlin吵闹地唤醒他时一切都能变得轻松许多。
但当Arthur走到门边的时候，躺在床上如同死了一样的醉汉忽然叫住了他。
“Arthur？”他问，吐字依旧含混不清，“你……不开心吗？”
——他怀疑Merlin其实根本就没醉。

他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议会的所有烦心事，Merlin则一声不响地倾听着，虽然Arthur极度怀疑他被酒精淹没的大脑只能理解其中半数不到的内容。
“我早就烦透了那群老不死的。”Merlin含糊不清地说，Arthur忍不住笑出声，他没有指出这明显的冒犯言辞，“我应该把他们变成一群癞蛤蟆。”
Arthur笑得更加厉害——这是他和Merlin间才会开的某种玩笑，牵扯到魔法。当然，魔法是被禁止的，但这并不妨碍它出现在玩笑话里，对吧？Uther刚去世那阵，他们没有再提过这类玩笑，但后来又开始了。“好吧，那就把他们变成一群癞蛤蟆。”Arthur微笑着说，“好提议，可惜你不是巫师。”
醉汉动了动，他哼了一声。Merlin发出一串嘟囔，那听起来像是“我是个厉害巫师”。意识到这点时Arthur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行吧，假如你是个厉害的邪恶巫师，梅林大人。那么除了把我的议会成员都变成癞蛤蟆——补充一下，我其实挺赞赏这个举动的——你还有什么毁灭我王国的邪恶计划？”
Merlin皱了皱眉，他的眼睛因为困倦而半眯着。“什么？”
“你还会用魔法做什么？”
“打磨你的剑，抛光你的锁子甲，洗衣服，还有打扫……城堡南面的塔楼楼梯真是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擦第二次，只有魔法才能做好那事。”Merlin瓮声瓮气地说，他快要睡着了，“救你的皇家小命，我一直在救你的皇家小命。我真惊讶没人给我加工资。”
“你这个白痴。”Arthur打了一下Merlin垂下的那只手，咧嘴笑着，“如果你有魔法，你应该去征服世界，搞一支不死大军，像Morgause那样。巫师都这么做吧？哦对，别忘了做件黑斗篷，邪恶巫师都需要一件黑斗篷，才好突出他们阴森的气场。你最好在斗篷背后绣上‘我是个厉害巫师’，那蠢透了，特别适合你。”
Merlin发出一阵代表他相当不满的噪音。“我才不呢。”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酒后的呓语，“我不去征服世界，我是个好巫师。我会帮助你的，Arthur，我会帮助你的，你不会有事的。”Merlin的头歪向一边，他就快要睡着了。
Arthur狠狠地噎住了。他的心像被温柔地托举到云端，又仿佛沉重地坠落下去。他轻轻地勾住Merlin从床沿落下的那只手，无与伦比的小心翼翼，温暖自他们互相接触的地方流通全身。Arthur转而轻轻握住了它，Merlin回应了这个动作。
“我会保护你的，我一直在保护你。你知道吧？”他的声音几近细不可闻，但Arthur依然听清了。他不知道Merlin是如何将这句话说出口的，因为他永远是那么笨拙孱弱——可Arthur又对其深信不疑，因为Merlin又是那样坚韧与强大。
倦意像柔和的海潮，拍打上沙滩与礁石。他被这种温暖惬意的疲倦所包围，平静地合上双眼。在沉入梦乡前，Arthur最后所意识到的事是Merlin就在他旁边，而他的手正在他手中，这让他感到绝对的沉稳与安宁。
至于第二天清晨，来叫Merlin起床的老御医一推开学徒房的门就看见国王睡在地铺上，两个人的手还相互触碰在一起，就又是之后的事了。
一些废话：
床上床下手拉手睡的这个想法是来自HP7里罗赫的片段XD真的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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