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正文前。
-。图是别人做的，藏头名戚茜。作图署名左下墨歌。
-。想来我有很多名，以往写文都用宸妤。但现在用祁溪已经用的太习惯了。
-。该说正话了。玲子，我还记得我欠你一篇开学赠文，好像很久了久的我都记不得了。就这篇吧。不知道你现在常混什么吧，所以就发在这了。
-。长短不知，更多久不知，文笔渣。我很久没写过东西了，希望你不嫌弃。
-。文中所有涉及的乐器、舞曲知识请慎重考究，捉虫手下留情。
-。我是不是又帅了？

1/
虞笑总是不自觉的抚摸角落里落满灰尘的手风琴，然后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直到下一次布满灰尘的一天再重复这步骤。就像心底对那个人的期待一样，失望、再燃起希望、然后再失望。
等待好像成了习惯，但她从未放弃过等待。就像当初那个人紧攥着她从未放弃一样。
那是一架班东尼手风琴。
主要用于演奏舞中之王探戈的音乐。
虞笑一直认为演奏它们的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探戈舞曲一样。
节奏明快，华丽高雅，热情奔放。
像龙卷风。掀起惊涛，归于平静。风卷残云，来去匆匆。
却让人难忘。
耳边回响的，是初次相见那人演奏的曲子。
Oblivion遗忘。
忧而不郁，哀而不伤，柔婉平和。
那万般的割舍不下，难以遗忘之情。
时至今日，虞笑终于懂了当初那种压抑感觉究竟是哪般。
虞笑觉得那人清铃般的说话声音好似环绕在耳边，从未离开。

2/
大学给虞笑最大的感觉就是一种如释负重，从身到心的放松。
迟到、早退、逃课。以往不敢的，现在如同家常便饭。
那是第一次，虞笑走出校区。坐上公交。直达海边。
波纹叠着波纹，浪花追着浪花。从海平线上滚滚而来，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海鸥在波涛之间勇敢地飞航。
虞笑觉得她永远不会有海浪的汹涌，更不会有海鸥的勇敢，选择波涛汹涌，与风浪为伴。
她想发泄。抓一把沙石奋力砸向海面，带起一圈漩涡再迅速沉于海底。懊恼的揉把脑后长发，虞笑觉得不甘心。她应该是万众瞩目的。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她有满腔压抑的激情，她渴望有一个释放的途径，她不甘于平凡。但她又宁愿平凡，她不想被那些人当跳梁小丑一样观赏指点，她不想承受那些冷酷无情的言语暴力。同时她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她自我否定即使她心有不甘，她蜷缩畏缩就算她内心清高孤傲。
虞笑认为并且一直认为她的大学就会这样平凡，甚至可以说是自闭的度过。
直到海边有旋律凸现，清晰的“快板”开始，独奏显得孤独、幽怨，还带一丝放纵。虞笑不禁随着节奏放松身体、放空思想。“中板”的到来像是一种发酵，像回忆，像怀念。中间还有一些虞笑无法理解的压抑的感情，她只觉得如果少了这首曲子就像没有了灵魂。曲子的高潮是“急板”，在有力的拍点中，纵情、狂欢、血液沸腾。
这声音有那种世俗力量的震撼。让虞笑久久不能平息。
虞笑笑着转身轻轻的鼓起掌来。不远处坐在岩石上的是名跟她年龄相当的少女。
手上是一架手风琴。
老实说，虞笑觉得它没想象的优雅美观。但在对方手上意外的和谐。有种不可方物的感觉。
“我看你很久了。”女子放下手中的琴，拍了拍双手。
“是吗？曲子很好听。叫什么？”虞笑说着走近对方靠坐在岩石下方。
“Oblivion遗忘”女子笑了一下开口，“探戈之父皮亚佐拉最让人难忘的曲子。”
虞笑感觉自己心底压抑无处释放的感情，在刚才听曲子时爆发了。
虞笑突然觉得她很美，那种由内至外的美。
原来是探戈，舞中之王、热情奔放的探戈。
难怪。
“那是什么琴？”
“班东尼手风琴，主奏探戈的音乐。”
“你很喜欢探戈？”
虞笑到底是没想到随口问的问题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现在，她相信自己将不再是一个人。
有一个更了解她的人。
因为对方的回答是，它适合你。
“你叫什么？”
“戚茜。”

3/
戚茜学手风琴有十年，如果问她为什么选择班东尼，她可能会笑着回答你随便选的。
真正原因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探戈明快、热情奔放，还不乏华丽优雅，但这都不是她喜欢的原因。
她喜欢探戈的多变。
尤其是这种多变出自她手。
严格的说戚茜并算不上什么好人，她享受洞察别人的感觉，她喜欢控制。她喜欢多变，但不代表她能忍受多变带来的失控，她喜欢的是，自己带给别人的多变。至少在她在岩石居高临下看到那个女孩前，这种兴趣从未锐减。
其实戚茜知道她是谁，但不能算认识。在这个学校，尤其还是同个学院，谁没听说过那个独来独往、懦弱畏缩、举止奇怪形同自闭的虞笑。
戚茜觉得她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傀儡人选，她独来独往那就让她众星捧月，她懦弱畏缩那就让她坚强勇敢，她自闭就让她放开，她举止奇怪那就让奇怪变成孤傲变成特点。
让一切变化都掌握在手中。
这种想法似乎在她在海边见到虞笑时有了那么一点点变化。特别是奏响遗忘的时候。
她适合探戈的奔放，她有一种压抑的激情和野性。但止于此。
她不适合探戈的多变，这恰是戚茜最拿手最热衷的。
如果说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不太准确，倘若说是一个世界的戚茜就会笑着否定。
没人跟她是一个世界的。
尤其是虞笑。
有一句话戚茜没说错，遗忘适合虞笑。
戚茜觉得她们的相遇是不太明智的，这种感觉在虞笑表现出终于有人理解、终于遇见同类人的时候尤为突出。
她隐约觉得虞笑踏上了一条歪路。
她却没有办法阻止。
她没有断路或改路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路上布满荆棘。
所以在她们互相打过招呼后，戚茜就放出了咄咄逼人的一面。
“你适合探戈，它能激发你心底最隐秘的野性。你不甘于平凡，你空有满腔激情，你需要释放，你需要有一种途径去显示你的与众不同。但你又自卑懦弱，那些都只能是你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并且将永远都只是秘密。”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别人面前，没人会喜欢和这样窥探别人隐秘的人相处。戚茜相信虞笑会和之前所有的人一样对她恶语相向，告诉她你不要自以为是多管闲事。然后她就可以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漠不关心，勾起嘴角戏虐一番，然后抬脚离开。留下对方跳墙小丑似的滑稽样。
然，事实总与想象相反。
戚茜发现她太低估虞笑的孤独感了。她竟把自己当做那个难得一见、最了解她的人。就差把自己和盘托出。
“对！就像你说的一样！没想到我还能遇见一个如此了解我的人，那戚茜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虞笑是开心的，这是那种千里马遇见伯乐的感觉，那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那种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感觉。虞笑发现她终于理解了“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以至于竟完全没注意自己已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洞察。
“不需要怎么办，在你勇于改变之前扮演好你懦弱的角色吧。”戚茜单手撑地跳下岩石，撩一把长发拍拍身上灰尘准备离开。她告诫自己不能跟虞笑接触的过多，自己血液里骚动的因子一定会害了她。
但虞笑似乎打定主意不让她如愿。
“我一定会改变的——！因为你的出现！”
身后传来虞笑的呼喊声。
虞笑在吼出这句话时，戚茜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万分应景的话。
谁能阻止少年武士的赴死，他们听不到啊。

4/
从那天以后，有心人会发现戚茜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人，虞笑旁边也多了一个人。
只一天，两个独来独往的人不知为何凑到了一起。
内里原因大概只有虞笑能告诉你。
那天后虞笑抱着试试想法随口向班里同学打听了戚茜，没想到还真就找到了。那时她才发现，戚茜跟自己一样“出名”。
从此以后，虞笑就跟定了戚茜。
如果你认真的问虞笑，为什么认定戚茜。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告诉你，不知道，就是认定了。
戚茜发现自己拿她毫无办法。也就随她去了。
虞笑觉得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因为戚茜实在是太过冷淡。每天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然后偶尔没事了骚扰一下戚茜，日子一晃就是几个月。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如果非要说平静的生活有那么点变化的话，就要说那次虞笑溜进了戚茜的课堂，听到了那半节乐理课。
闲来无事，虞笑想起这个时间段戚茜有课，就寻思着去骚扰她一下顺便当接她放学。
课表是虞笑不要脸要来的，还把自己的也塞给戚茜一份。
戚茜的这节课是公开课的大教室，她喜欢一个人坐在第一排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所以虞笑在老师的注视下窜进教室直截了当的一屁股坐到了戚茜旁边。
“你怎么来了？”
“骚扰你一下顺便接你放学啊。”
就算能预想到虞笑有一天会在她上课时突然出现在身边，戚茜也没想到理由这般简单这般的理所应当。戚茜发现虞笑总能做些超出她预想的事。
“调皮。”
还未等戚茜想的更多，台上老师就已打断她的思绪。
“我们刚讲了音乐的起源和分类，那下面你们讲讲最喜欢的音乐，就刚刚进来的那个女生你说说。”
“啊？我？”
虞笑觉得今天自己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撞上这么个斤斤计较的老师。不就是半途跑进来的吗，况且我不是你的学生啊。操。
“对，就是你。”
虞笑只好厚着脸皮站了起来，她希望老师听了她的回答不要气的跳起来打她就好。
“我，我最喜欢探戈舞曲。”虞笑心下一横，死就死吧，“它可以低沉婉转，它也可以清亮明快。它热情奔放，它还可以有一种震感世俗的力量。不过最重要的是演奏的那个人，她决定音乐有没有灵魂。”
“探戈舞曲属流行器乐，流行音乐的器乐作品特点是节奏鲜明、轻松活泼或抒情优美，演奏方法多种多样，音响多变，色彩丰富，织体层次简明。你说的都对，音乐是发自内心的。没有灵魂的音乐就像一个躯壳。哈哈你听的是谁的曲子？”
“她。”虞笑有些心虚地指指戚茜。自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得带上戚茜垫背，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没说错，戚茜的曲确实让她很是喜欢。不过虞笑没想到戚茜的器乐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戚茜的琴的确充实有灵魂。她在音乐上的造诣是很高的。”
“谢谢老师。”
戚茜起身向老师道谢，顺带拉着虞笑坐下。起先她还替虞笑担心，没想到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技能还挺高。不过戚茜也没想到就那一首曲子虞笑竟记到现在。
下课后戚茜把虞笑带到了琴房。
那只有一架钢琴。
“戚茜你还会弹钢琴啊？”
“嗯，会一点。”
曲子首段呈现慵懒的姿态，进入到B段转而呈现激情的感觉。两部分前后矛盾而又错落有致。而钢琴在音乐高潮到来前有力的击键，仿佛是在下一个旋转前深吸的一口气。然一首曲尽，脑中的旋律挥之不去，犹如一场没有尽兴的舞蹈，永远只差最后一步，总是怅然若失。听它，永远也只差一遍。
“意犹未尽的遗憾。”
虞笑觉得她又认识了一个新的戚茜。她总能让人惊喜。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戚茜起身坐到虞笑身边，“一首非常著名的探戈舞曲。它本是首提琴曲。”
“戚茜，你简直太棒了，你总是让人惊喜。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弹手风琴的样子。”
“为什么？”
“知道首因效应吗？”
戚茜摇摇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美国心理学家洛钦斯提出的首因效应，也叫第一印象效应。指交往双方形成的第一次印象对今后交往关系的影响，即是‘先入为主’带来的效果。你弹手风琴的样子可是在我这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呢？”
戚茜突然很好奇自己在虞笑心里是什么样的。
“美，一种由内至外的美。”
惊艳。这是虞笑心底没有说出的另一个词。

6/
戚茜思忖良久，她第一次静下心反思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和虞笑前前后后认识了有一年，她了解虞笑，但她却从没让虞笑了解过自己。最后自己还要怪她自以为是。
戚茜是一个敢想就敢做的人，她勇于认错。
她挣扎许久，拿起了角落那架落满灰的巴扬。
她隐约想起自己说再也不弹巴扬。随后勾了勾嘴角，虞笑，你真有本事。
没想到随口说出的话我现在真要去兑现。
好吧，我认输，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虞笑这几天的课都上的不安生，现在音箱里传来的电流声注定让她连饭也吃不安生。
“我很抱歉借用了广播站的话筒，我是音乐专业的戚茜。”
“戚茜？！！！！”
食堂一片哗然，同学们交头接耳。虞笑随手扒了两口饭想了想大约其他地方也是这个样子。她毫不怀疑戚茜的影响力。
“我希望大家帮我确保虞笑能听到这个广播。”
手一顿一个失手把筷子掉到了地上，虞笑弯下腰去捡，才发现全身都僵硬了。自从听到戚茜的声音，看似随意的动作其实定格在了那一个瞬间，她伸长手去捡，指尖冰冷甚至抓不住这细小的筷子。
“这里有一首曲子，我希望我的朋友虞笑能听到。”
她无比珍惜这个时刻，无比珍惜戚茜喊出的“虞笑”这个音节。她在向全校人昭告她们不一样的关系——熟络的朋友——独来独往的戚茜向全校宣告她有一个朋友，她从此不再是形单影只，她虞笑也不是。虞笑想笑，她有些骄傲，但是终究还是没笑出来。
曲子前奏是第一节的变调，充满俄罗斯风情。整首曲子遥远和粗旷中带有细腻和忧伤。虞笑听出来了，是贝加尔湖畔。同时她也知道了用来演奏的是巴扬，虞笑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戚茜就是戚茜。道歉都这么与众不同。
虞笑想起了戚茜说过的话。
“贝加尔用巴扬弹更好，而我不用。”
“这样吧，如果哪次我做错了什么想跟你道歉，我就用巴扬。弹你最喜欢的贝加尔湖畔。”
广播关闭了。
虞笑突然听到人群中爆发了欢呼，有称赞的、有议论的。然后归于平静。
但虞笑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戚茜，你赢了，你让我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戚茜出广播站准备回宿舍时，在宿舍后的林荫小道看到了靠在树上的虞笑。
“怎么在这？”
“我替你想了个办法。”
“什么？”
戚茜觉得她开始摸不透虞笑了。不对，没摸透过。虞笑总是让她措手不及。
“你不是特别喜欢多变吗。我啊，我不是说过我想改变？我把我交给你，随你改。”
戚茜脑子里经过一场小风暴后，她懂了。她看着眼前虞笑笑吟吟的模样，气的单手扼住她脖颈。
“虞笑，你他妈长本事了啊？”
“不敢，不敢。”
虞笑能想象到自己多欠揍，她其实挺怕戚茜憋不住直接上手的。那自己估计会更丑一点。
“好，行！你、逼、我。”
戚茜发誓，如果可以，虞笑已经死了上百次。这家伙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看来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多番努力纯粹是无用功。
“笑笑，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