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止,一处僻静无人的屋檐下,苏茹心疼地望着浑身湿透,面如死灰的鬼厉,良久,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余光再瞥到他在袖子下若隐若现无力垂着的手,看到那掌心深深裂开的血口子时,苏茹终于明白刚才他给碧瑶喂饭时,总是用袖子半裹着手的缘由了,顿时更觉心痛。
“怎么一回来就受了伤?”苏茹终于按捺不住走过去,拿起鬼厉受伤的手一边仔细检查着伤口,一边心疼地问道。
“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鬼厉仿若无闻般,只愣愣地望着远方,轻声开口道。
苏茹知道鬼厉也是一定会问的,便轻轻放下他的手,幽幽解释道:“她为何要来青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放心,青云也好,大竹峰也好,她的身份只有我一人知晓,绝无旁人。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至于她的眼睛,”苏茹望着鬼厉略变的神色,顿了顿,还是接着道,“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那一天,你师父和掌门他们合力捉住了苍松,后来我去她的房间探望的时候,她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晕了过去。我也不敢随便声张,只能先细心守着,只是她一醒过来,就……”
“五识俱丧。”大医师的话猛然在脑海中一划而过,鬼厉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小凡啊,”苏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解鬼厉,见他眼底难散的恨意和愤怒,怕他困死自己,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师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碧瑶也是个好姑娘,你为了她心中有怨有恨,师娘都能理解你。但是有些事,真的不能强求。”鬼厉和碧瑶之间发生的事,从林惊羽等人的回信中,苏茹也多少知道一点,她更明白,鬼厉现在走上的注定是一条不归路,可是小凡是她看着长大成人的,他心里的痛苦,她又怎么会看不见,如何又能狠的下心。何况,碧瑶,也绝非心肠恶毒之人,确实惹人怜……
“其实,”苏茹叹了一口气,又道,“碧瑶她宁可躲藏在大竹峰里,也不愿回去找你,她的用意,你又怎么会不明白?小凡啊,放过自己吧,别再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聚散有缘,而缘分最是强求不得的。”
鬼厉紧握着的手忽的松了松,他缓缓转动着眼珠,直直地盯向苏茹,目光幽幽,摸不清思绪。“多谢师娘一直以来对碧瑶的照顾,”鬼厉的声音轻轻的,仿佛在极力克制住压抑许久的情绪,苏茹的心更疼了,“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劳烦师娘替我暂时再照顾一下她,也不要,让她知道我来过。”
望着鬼厉沉沉的目光,苏茹脸上尽是不解。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鬼厉收敛了神色,凄凄一笑,“我不想让她再担心。”
“你,是来救魔教的朱雀圣使的?”苏茹担忧地试探道,又怕鬼厉冲动行事,忙补充道,“她被关押在祖师祠堂里,别说如今焚香谷、天音阁的诸位人士都大半已经到了青云,对魔教之人怒火正盛,就单单是看守祠堂的万师兄一人,你也未必……”
“就是他们都来了又如何?”鬼厉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忽又瞥见苏茹眼中瞬间涌上来的痛惜,抿了抿嘴唇郑重地朝她俯下身,认真道,“碧瑶就先麻烦师娘好好照顾了,这般恩情,小凡,来生再报。”
鬼厉说完,便提着噬魂转身快步离去了,苏茹望他渐渐消失的方向,终于明白了田不易近日里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