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田不易半撑着身子,茫然地用手指拨弄着茶几上幽幽跳跃的烛火。苏茹坐在床边,把手中的衣物叠好,又偏头瞥了一眼田不易,见他一晚上不明所以,只冲着这烛火发呆,又一时想起了小凡,这师徒两人啊……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不易,睡吧。”苏茹轻声劝道。
田不易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旧继续着。苏茹知道他心中又是藏着事,疏解不了了。
“后天就是公开审判苍松的日子了,事务繁重,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别累坏了。”苏茹软语又劝了一句。
田不易收了手指,眉间的暗色却是半点没有要消散的意思,他偏头望了一眼窗外细密的雨帘,幽幽道:“都说往事不可追,可是,那七年的师徒光阴,我怎么就是忘不掉呢?”
苏茹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只轻轻拍了拍田不易的肩膀,若有所思道:“这世上最难挽回的便是人心,最不易改变的就是意志。走了的孩子,他的心,他的意志,哪里还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呢,不易,别为难自己。”
田不易抿紧了嘴唇,抬头见苏茹眼中悄悄含泪,心中一恸,不由问道:“你也见过他了?”
苏茹无言,只静静点了点头。
“还算有点未泯的良心,”田不易苦笑着,喃喃道,“知道来探探你,也不枉你苦心牵挂了这么多年。”
“你们动手了?”苏茹话里也听出田不易显然也是见过小凡了,又想起他手上的伤,低声道,“何必呢,你们师徒也是好容易才……”
话音未落,只见田不易摆摆手,悲凉地笑着:“人家现在可是早就今非昔比了。鬼王的准女婿,鬼王宗的副宗主,魔教的血公子,哪一项不比当我这个糟老头子的烧火徒弟来得显赫。师徒之名,我可担不起喽。倒是这么些年,在鬼王宗,他确实长了不少本事,下午便是他不肯出手,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想来,如今,我亦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望着田不易幽幽痛惜的目光,苏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又道:“小凡他,只怕是受了鬼王的指令而来,不易,你……”
“从前,我只道他当时一分痴,青云也好,鬼王宗也罢,他能活着,倒也就心满意足了。只可惜,情之一字,竟然让他宁愿痴傻到赔上一辈子。一步错步步错,夫人啊,现如今,风雨欲来,这一场只怕是止不住了。”田不易望向窗外,痛心道,脑海中又想起傍晚时分,祖师祠堂里与万剑一的一番私下促膝长谈,若是后天青云之巅,真能不见他的踪影,或许……怀着最后的一丝期望,田不易起身,走过去,无声地合上了窗户。
两人各自沉默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高声的急呼,“进来!”田不易收敛了神色,拂袖沉声道。片刻,只见宋大仁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因跑急而涨红了的脸颊,却是一脸的慌张。他抬眼望了一眼田不易和苏茹,眼眶倒微微红了,低声道:“师父师娘,风回峰的曾师叔……自尽了。”如平地一声雷,田不易和苏茹皆是惊得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