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鬼厉清醒过来,一眼就望见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田不易,磕磕绊绊地爬到他身边,却见他后背的衣衫上,血水已经浸透了,还有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大窟窿,还在不断往外冒着刺目的鲜血。
“师父!”鬼厉的悲嚎划破天际,在这充满血色的夜里震天撼地。就像个孩子,鬼厉无助地痛哭着,泪水混着血水,一遍又一遍滑过伤痕累累的脸颊 。
“还没咽气呢,你是赶着给谁哭丧?”烛龙拖着重伤的身体,扭动着,趁机逃去,鬼厉也不管不顾。良久,田不易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鬼厉这才恢复了点神智,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
“把身体给我转过去,我才不要看到你那张哭丧脸……丢人!”田不易刚坐直,便急喘着气,嚷嚷着,只是在鬼厉顺从地背过身去时,一直半掩的眼眸,悄悄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泪光。
“好啊,没想到,肩膀竟能如此坚实可靠了,好啊……”鬼厉肩头处田不易的头轻靠着,虚弱的气息里却掺杂着久违的欣慰的笑意,“我的老七,长大了……”
“师父,我给你疗伤。”
田不易只含笑抬手按在了鬼厉的手背上,目光朦胧地望着远方即将到来的黎明,声音缥缈:“还记得,你刚入我大竹峰时我同你说过的话?”
“记得。”鬼厉低垂着头,低声道,思绪一下子也回到了很久以前……
“背来听听……”
“天地间,浩然正气长存。若是想入我门下,一定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一个不懂得守护民生之人,只知道一味地报仇,这样的人,我是不会收他为徒的……”
“一字不落啊,”田不易低声喃喃着,不断颤抖着的身体紧紧靠着鬼厉的后背,轻笑了笑,“好……背得清楚,心里可记得清楚?”
“忘记过……”鬼厉声音哽咽。
“忘记过……呵呵……”田不易声音越来越虚弱,却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平静,“那现如今呢?”
“不敢忘。”鬼厉轻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田不易安然地闭上了双眼,心中巨石轰然落地。
“师父衣服上是不是破了好些口子?”
“不多。”
“那就好,不然回去,你师娘又该生气了……你知道,她缝缝补补多年,近来眼力也不好了……这次,我出来的时候,她还特意叮嘱过……总算,算不得太糟糕……”
“师父……”
“嗯?”
“别走……”
“傻徒弟……”
“师父……”
“……”
手背上那双给予了自己太多温暖和希望的手终于从手背处缓缓滑落,肩头处也有重物向外重重垂下……
黎明到来,陆雪琪终于甩开秦无炎等人赶到,远远望着师徒两人相靠的身影,却是止住了脚步,在迎面寒风中,只悲痛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