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在面前的少女像是等两人结束悄悄话后才开口，事实上在这个不到两米的距离她听得要比谁都清楚。
“我们换一个地方谈？”被黑色战术手套所包裹的拇指指向身后粗喘着长气的悍马车，平地式灯具散发出的光亮笼罩着拥有蜂蜜色长发的少女，她略微尖瘦的下巴压在方向盘上，带着笑意的脸正向草地上的男人倾侧。
“我听说你们下午遇到麻烦了。”
“嗯，是的。”叶千轻拍韦德的宽厚的肩膀，像是老版陆军CQB教材中要求的那样，通过无声的肢体动作来向队友传达简明的意思。
“晚上喝点吗？”她说着扭过脸，用手指轻捻着被风吹散的银白色长发。
SAT8在下午的指引任务中帮了大忙，如果不是一直和她保持联络的话，人形回收小组没准会在乌克兰广袤的平原上找到两人被扒光装备的尸体。不管怎样，她保持通讯频道的畅通无阻以及第一时间释放无人机的果断表现，都有资格得到来自老兵们的尊重。换句话说，AK12已经在浅显地提醒他们，现在不应该请这个恪尽职守的意大利女孩喝一杯吗？
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可能在酒吧里谈及正事是所有战术人形的一大特点。五分钟的车程与五分钟的卸货，SAT8把他们带到一栋像是汽车旅馆的双层建筑物前。一楼的窗户照常没有安装防盗网，室内是一片漆黑，安静到如同凌晨三点的宿舍。当SAT8细嫩的手在布满灰尘的银白色把手上留下一道痕迹后，她下意识回过头对身后的四位客人示以尴尬地微笑。
“其实我原本想在机场里弄一个夏威夷酒吧。”她低头从一大串钥匙中开始寻找正确的那一枚，身旁的AN94马上拿起手电为她提供照明。
“可这里没有椰子树。”SAT8的想法让AN94不再沉默寡言，她维持着一只手按住门框，另一只手握住手电的动作，从后面看像是把身材矮小的金发少女逼近角落中一样，略显怪异。
“可能会有些脏，找到了......”伴随着钥匙进入锁孔扭转时的咔嚓声，防盗门应声打开。
第一个进入房间的SAT8顺手拍下吊灯开关，身后的四人一次通过略有些狭窄的正门。或许是平时训练中进入房间的次数要比日常生活还要多，除了叶千以外她们每个人都多少表现出职业病的现象，比如一进屋门后下意识贴向身旁墙壁，双眼不停打量四周的韦德。
这里的整体基调为典雅的昏黄色，或许是和使用大量木制桌椅的缘故有关，蜡黄的墙壁紧贴琳琅满目的酒柜，两侧用来照明的壁灯更像是在装点上面那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酒瓶。尽管表面和那些沙发一样充满灰尘，但这丝毫不影响到它们的所具备的价值。现在叶千多少能理解到为什么卢茨克机场看起来总是如此贫穷了，因为负责人SAT8把大量的资金都投用到这间充满洛杉矶地下风情的酒吧。她甚至还找来一些壁画修饰过道与楼梯间两边的墙壁，吧台上的烛火充满教堂的气息。
“你们找个地方坐下，我去调些东西。”似乎看穿了叶千的想法，带上手套的她闭上一只眼露出那时在餐厅一样的笑容。她随后躲在吧台后俯下身，制造出一阵像是酒瓶之间轻微的碰撞声。
叶千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熟练地向自己展现这般美好的笑颜，但等到他回过神时都已经习惯了。细嗅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他突然感觉到额头的不适感，像是第一次将香烟吸进肺部时带来的晕眩感一样，也不去管沙发上残存的灰尘便直接坐下。
“挺不错的女孩。我没想到她还会调制鸡尾酒。”埃尔体现出很随意地样子翘起腿坐在叶千身边。
少女的眼皮始终是轻微合上的，此时的也叶千不会无聊到萌生数清对方如同蝴蝶翅膀般睫毛的想法。他的手掌掠过额头，用低沉平淡的的嗓音说：“只有更多你们想不到的。趁现在谈点正事吧。”
“你们成功把那个莱茵区的指挥官赶走了。”紧贴埃尔坐下的AN94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缓和尴尬的气氛，在一群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之间展开话题。
“嗯。那是相当成功。”
他不禁想起下午的场景，灼热的气浪将车窗震碎，无数细碎的破片如同令人厌恶的雨点般袭来。多年来在战场上的经验让两人觉察到事态的不对，空气中弥漫着诡计与压抑的气息，倘若油门被一脚踩下，失去领导的车队会彻底瘫死在路面上，那些缺乏与人类作战经验的人形会被毫无疑问地屠杀或是俘虏。
“看来我当时按下你的枪口是正确的选择。”韦德说完用指尖从实木酒桌边缘处勾来透明的烟灰缸。

2
当初生之阳释放出慷慨的柔光之际，在长夜中沉寂许久的机场如同被点燃的水墨画一般。石灰色的跑道镀上了一层温和的光辉，凉水冲刷下的皮卡带着一身狰狞的弹痕停留于此，地上的那一摊血水早已干涸，再次踏上去时，光滑的殷红仿佛能映照出长空下身影嗜血的轮廓。
这是第二次同少女们外出执行任务，比起当初酷似拉壮丁的方式，相互了解过后每个人的内心都已消除对彼此的顾虑。正如AN94认为叶千这样经受过战火洗礼的人类是最为可靠的一样，叶千也断然她们是自己见过最为专业的人形少女。高效，果断与低调是三人在一起时的代名词，但唯独纯粹的信任只有在面临危险时才能体会到。
桑德森发来的电报迫使她们收拾装备提前三个小时出发，简短的内容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不难看出这个生活中充满哲学的德州牛仔不只是把今天当做是补充存货的日子。叶千将四色丛林款式的gen3作战服穿在身上，考虑到武器要统一口径，他把从韦德手中借来的BCM Recce16更换成喷涂上丛林数码迷彩的AK105，身上更是帮两名少女多携带了些弹匣。
“所以你的朋友连接下来的任务类型都没有和我们多说？”正俯下身检查悍马车轮的AK12随口说道。
通过部署在祖克瓦的“线人”来了解当地情况只是少女们需求中的一部分，更可以理解成共同行动的前提。对任何人有所防范终归是好的，不管这是AK12本人的意愿还是埃尔单纯的警惕，叶千都没有指手画脚的理由。
“没准会是直接行动。”还没碰头就已经指使对方来帮自己干活，叶千不禁联想到桑德森那张狡黠的笑脸，“他说不定让咱们开车去更远的地方，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在AN94背后，帮助她检查战术头盔后方连接夜视仪的防水电池包，她在里面塞下两块电池，足以提供长久的续航。或许是为了让头发更舒服一些，少女的做法和她们一样，选择在头盔的侧导轨上安装了耳机支架，直接将拆卸头梁的耳麦固定在上面。
“好了。”最后检查一遍线路的叶千关闭头盔上的战术灯，伸手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
“嗯......说实话，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她低下头整理自己的外衣，并没有转过身面对叶千。
“没这里好。”叶千沉默片刻才如此回答AN94，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太过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等见到那个美国佬时就知道了。”
桑德森必然会穿上一身老旧的迷彩罩衣从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中爬出，届时胡子仍旧浓密凌乱，搞不好为了迎接“新人”还会提前洗一次头。才刚一个多星期不见，他反倒略有些想念这个满口一本正经玩笑话的扬基佬，好像只有他那陆战队式的荤段子才能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重新直起上身的AK12插话道：“但愿现实不会让我们太失望。毕竟我们每个人一直表现得都很自私，不是吗？”
她舒展着稍有酸胀感的腰部，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表情，单调却又带着些许刻薄的话语更像是在提醒叶千。
因为先前从来没有与名为AK12的战术人形进行接触，现在不管她说出怎样的话都能产生一种来自埃尔的错觉。也或许这个为了能让自己的长发保持最纯粹的银白，而选择嗜血的少女便是面前少有接触的AK12吧。她可能只想在AN94面前表现出一个更加真实的自己。
“我清楚。”他这样回答，像是敷衍见到过的所有的人形少女。
“桑德森是从三角洲部队退役的侦察狙击手，他至少有六年的工作经验，在祖克瓦隐藏了十多个月，掌握那里的大量情报。而且，就个人掌握的技能他远要比我更加专业化。”
这并非是叶千的谦虚，而是常规作战单位与特种部队之间本质的差距。作为基层幸存的老兵，在战争末期他有幸免去大量培训课程，直接加入连级规模的特种作战群。然而同层层筛选，经过严格考核及长时间培训作为基础的第一梯队特种作战单位相比，双方单兵所掌握职业技能的差距也被逐渐拉大。这也是为什么桑德森更适合潜伏在充满敌人的城市，而叶千却很难做到的缘故。
“那么感谢你为我们提供的情报。”银发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用薄红色的眼瞳打量面前的男人，“怎么样？那个负责人女孩没有打算和你一起吗？”
“没有。如果有作战的话，她要和韦德几人在后方建立临时作战指挥中心。”他从AK12手中接过沉重的包裹，将其放在悍马的后座上，“走吧，这次碰头地点发生了变动。”

自从这伙人来到卢茨克机场后SAT8的座驾便屡次遭到征用，最早只是曾经的指挥官为了代步以及针对巡逻任务而购买，但到了了不起的意大利人形这里，拥有良好越野性能以及防弹能力的军用悍马俨然成为接送客人的“出租车”，必要时还会像现在这样承担为桑德森运输货物的任务。
她们把车门和顶部一并拆去，虽然能够在紧急情况下迅速下车，但也不可避免地缺失停滞期间的防护能力。叶千觉得这样在交战撤退时能够快速上下车的确方便，但去除全部车顶倒像是放弃防弹插板却又佩戴头盔的少女们一样不伦不类。
叶千不会说什么，更不会有兴趣。导航上的路线已经更换成更为安全的，在经历过昨天下午的伏击战之后，叶千只希望自己开车经过路口时不会迎面撞上埋放在泥土中的IED。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这样的道理，这次出行的算上自己只有三个人而已，哪怕坐在副驾驶的AN94射击技术再过娴熟出众，三支突击步枪所组成薄弱的火力也无法与数十人相抗衡。
与其进行不现实的祈祷，她们能做到的更多是去用双眼观察四周的情况。公路一侧荒原上出现苍蝇大小的黑点，路肩外缘像是最近才被翻起填埋过的泥土，或者是沉寂的林间突然离开树杈腾空飞起的惊鸟，多年的作战经验无不利用敏锐的观察来折射出可能存在的隐患。
他嚼着柠檬或是薄荷口味的口香糖，把握方向盘左手的两指间时常有一支正在燃烧的香烟。虽然口香糖与吸入嘴中的尼古丁未免有些冲突，但不得不说，不论是烟草还是让脸部肌肉持续咀嚼动作的口香糖，都在一定程度上让大脑保持清醒并减少困乏感。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对烟味严重反感的少女不会再让黛眉皱起。
“还有口香糖吗？给我一片。”
后座的AK12把手按压在叶千的肩膀上，摘下头盔后，迎面吹来的风将她清早整理好的长发吹得再度散乱。
专心开车的叶千只是用动作回复少女，他右手从AN94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条然后递给对方。或许是精锐人形也会感到无聊困乏吧，毕竟这一路上太过漫长，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本来就没什么话的他除了吸烟以外一直都紧锁喉咙，不发出多余的声音。至于身边长时间抱着步枪的AN94，她把大多时间都用来观察车外的景象，从一开始便在AK12面前表现出与叶千之间无比陌生的距离感。
“或许昨天你们下手该稍微轻点。”AK12边说话边漫不经心地撕开包装纸，“这样我们今天就可以乘坐直升机到利沃夫了。”
像是孩子抱怨时的语气，倘若后视镜中的女孩哪一天能够放下武器，露出更加真切的微笑。略微挑起的眉梢与遮盖不住情绪的眼眸，在细腻光滑的肌肤沾染上丝丝红晕时会更加美丽动人吧。
林若轩的离去抢走了机场内能调动的最后一架直升机，它的任务是带指挥官去稍远处的医院，时间固然宝贵，在地面遭遇过一次伏击的他是怎么也不愿坐上离开机场的汽车。
“至少不会再给他碍事的机会了。到时也能放开手脚.....”伴随话音的是嘴角浮现出的苦笑。成也是他败也是他，指挥官不管做了什么都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接下来的发展。再次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叶千突然想起昨天对方匆忙离开，自己还没来得及将WA2000遗留在战场上的发带归还。兴许能有将焦黑的发带缠绕手雷甩在他脸上时，自己不是为了追逐真相而战死便是独自悄然离去了吧。
像是此刻经过的这片充满哀伤的废墟，只有入口，却仿佛看不到尽头。无数零碎的石屑与坍塌的楼房埋藏了所谓的生气，从崎岖的小路上经过那酝酿枯草的公园，似乎还能从孤独伫立于此生锈的秋千上聆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平淡的嗓音吐露出每一个毫无感情的字词都无比刺耳刻骨，哪怕是沉默，叶千也时常通过麻木的淡然将一股绝望之色渲染到身边的人身上。正如他坏掉的眼睛记录下的零碎，所到之处遍地哀伤。
“格里芬之前还要我和惩戒营尽快出动。但等来到卢茨克之后他们又磨磨唧唧地半个月也没有答复。”他驾驶着沙色的悍马车缓慢地转弯，奔向远方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那是你从祖克瓦带出来东西的缘故吧。”长时间沉默的AN94终于再次开口，关于叶千从祖克瓦带回来的样本，她还是稍有些了解的。
“我和那两个三角洲的行为可能会引起这片地区的动荡。但都是迟早的事。”叶千叹出一口长气继续道，“那时格里芬要我们尽快行动，韦德知道后便提出申请愿意与我们一同前往。”
“战争第三年，我们两人在越南的丛林中认识的。他那时还在绿色贝雷帽，没想到多年后我以为熟人都死光后他又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放弃本部优越的条件，只因为曾经并肩作战过就愿意和我们这些干脏活的人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后视镜中映射的少女。最后愧疚与感慨共同化为一段最为真实的话音。
“别人觉得我们去打仗了，没准会死。但我们要去打仗，是兴许能活着回来。他幸存下来了，还结了婚，我不管怎么样也都要对得起他。”
他想起约翰·韦德，就像是再见到那些慷慨赴死的袍泽兄弟们一样。
“万分难得的真情流露啊叶千。哪怕是对我你也没有这样过。”
苍色的眼眸通过光滑的镜面与之交汇，早已习惯的薄红消失后，顷刻间他在埃尔的身上嗅到少许的陌生感。他明明记得自己醒来后埃尔是有吸烟的习惯，但她怎么又会对烟味产生厌恶。
“现实就是如此，在憎恨中诞生在憎恨中毁灭。你想要对得起谁的前提也要问心无愧。”少女从嘴中扣出口香糖，将其扔向车外。
“还有多久能到。”
“马上了。”
改变的碰头地点是一个废弃的污水处理工厂，也正是连接祖克瓦暗道的第二部分，距离干枯的河流并不是太远。当悍马车掀起淡淡的烟尘停止咆哮后，叶千和车上的两名少女能看清楚桑德森迷彩罩衣的纹路。
暗绿是她们到来前唯一不符合的颜色，等候多时的德州牛仔正坐在碎石堆上。他没有带兜帽和墨镜，保养有佳的AKS-74U静静地躺在身边，嘴里品尝着最后一支万宝路。
“‘表妹’你要比上回慢了十五分钟。”她们还没来得及下车美国佬便率先开口。
“那是因为你临时更换地方。还有我最近挺有空的，要我再去祖克瓦一趟吗？”叶千还是下意识询问道。他只在祖克瓦停留一个星期不到，对当地的情况还没有更加详尽的了解，为了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他个人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体验一段时间的原始生活。
尽管考虑周到，但叶千的想法非但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反而让桑德森愠中带笑的骂道：“想都别想！你给老子哪远滚哪去。有你在每天还要多消耗一包香烟。”

“给老子滚。”
再次面对桑德森的玩笑，叶千直接掏出多半包香烟扔进对方的怀中。后者在接住后迫不及待地从中抽出一支，他表现的像是战时许久没能缓解烟瘾的难民一样，先是夸张地将香烟置于鼻下贪婪深嗅着烟草的醇香，然后再拿出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悠然地点燃。
不难看出三角洲长时间接触这个圈子需要多大的压力，也只有烟草才能带来如此有效的缓解。嘴唇与滤嘴接触的间隔不会超过三秒，伴随着急促的深呼吸，染黄的海绵被抽成了一个接近扁平的椭圆形。
他太过享受这支即将燃烧到尽头的香烟，以至于双眼被吐出的一层层薄雾遮盖，忽视了眼前两个陌生的面孔。看桑德森的模样，叶千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战斗后的情景。最后射出一连串长点射的机枪枪管炙热烫手，护木仿佛要被融化一般，他也是如此手忙脚乱地点上香烟疯狂的吸入尼古丁，用以平复自己的内心。
“没人比你更上道了。”桑德森丢下烟蒂用鞋底踩灭，“我是受不了祖克瓦提供的劣质烟草，里面没准还掺了药。”
“韦德买来的香烟，我记得走之前你那里还有不少。”叶千扭头示意悍马车上捆绑的成箱物资。他可不相信桑德森积累的人脉无法从高级军官手中获得一些香烟。
“你以为我的情报只是随便从别人嘴里打听来得？”他捋了捋略有些邋遢的胡子继续道，“你走之前那一票干得太大，他们内部疑似发生了纠纷，每天教堂前面的处决广场都会出现新的尸体。”
说完，桑德森的目光便落在两名摘下头盔的少女身上。不像是其他人一样用余光打量，躲躲闪闪。他一直用最直接的方式直视对方，双眼中淡去的情绪已经和叶千别无二致。
“你们都喜欢用杀人样的目光打量战术人形吗？”AK12开口说道，尽管闭上双眼她仍旧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对不起女士们，约翰的电报从不出现废话，我一直以为来谈合作的会是一级作战单位下来的人。另外恕我直言，我只是和这位中国先生看见过太多的死人了。”
桑德森一字一句道，他自始至终没有加重语气，像是平时和人聊天一样。
「听来是个不错的下马威。」
希望看到埃尔出丑的忌廉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桑德森大大咧咧又邋遢的形象这时在少女眼中已经不会感到讨厌了。
「他只是对这些女孩的能力感到不放心而已。」这不只是桑德森，哪怕叶千最初时也不认为仅凭她们三人就能够完成直接行动任务。他甚至都已规划好撤退的方式及路线。
“那么恰好，大卫·桑德森先生。”
“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局教会我们最多的是怎么杀人，我们还挺擅长的。”AK12的右手离开步枪握把，她抚摸着被风吹得飘散的长发，语气虽平静但在五月的春风中却能感到一丝萧瑟的寒意。
“FSB？”桑德森传递向叶千一个怀疑的目光。
“我以前在乌克兰东部打仗时和俄军的SSO合作过一次，不比他们差。”叶千做出了中肯的评价，这也算是不掺杂任何私心的称赞，不知是否会让AN94不好意思地扭过脸。
“嗯，很好。看来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再通过叶千确认过后，桑德森总算是轻点下巴。因为战后三流PMC的频繁出现，被随意改装雇佣的人形与毫不具备作战素养的人类致使他产生了大量的偏见。
“原谅我的无理女士们，现在该商讨一些正事了。”
桑德森挥舞着强壮的小臂，带领她们来到污水处理厂的内部，那里还停有一辆熟悉的丰田皮卡。
“具体作战任务下达了吗？”刚取出纸制地图的桑德森还没有关上车门便率先问道。看得出他已经有些急不可待地想要去解放自己了。
“格里芬对此一直保持着缄默。但你也清楚附近机场开始正常运转。”回答他的是叶千，
“约翰提起过河水样本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公司可能把最终结果卖给其他人了。”由于在祖克瓦内缺少其他电子用品，桑德森只好在皮卡的引擎盖上摊开地图。
他用手指着几处被记号笔标记的地方：“SFG至少有一个ODA活跃在这片区域。我每天都会抽空去观测点，初步计算他们身边有五十到六十名痛恨安佐尔的游击队员。”
“A型作战梯队不可能在最近才出现在祖克瓦周边。”
叶千注意到他们存在的区域都要靠近极度危险的塌缩液污染区，想来这些并不陌生的绿色贝雷帽们定是和从前一样，同各方面条件艰苦的难民与游击队生活在一起。
“没错。有可能是主要负责欧洲事务的10th SFG，我早就觉得他们会活跃于此。如果这段时间内不是他们频繁地抵近侦察，我也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因为样本结果的问题，官方也开始对这座死城有想法。”AK12猜测道，毕竟他们开始冒着危险侦察与得到样本结果的时间段基本吻合。
“但这些远远不够。”

“嗯。如果有大量约翰曾经的同僚活跃于此地那么意图会更明显点。我可不觉得是来单纯训练反抗组织那么简单，”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叶千与AK12，“终究是PMC，我们现在更无法知晓北京和莫斯科的态度。你们的情报单位或许要比格里芬更快得到样本的结果，如果祖克瓦具备足够威胁的话，现在刚好是中俄特种部队渗透进来的时间。”
“没错吧叶千，你当年也是从中亚打到了乌克兰这里。”
“我们不代表官方的态度。”面对桑德森的调侃，叶千摇摇头说道，“现在谁都不过是来赚养老钱，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让更专业的人士来清理祖克瓦，肯定是再好不过。”
叶千曾经在总参4部128局特别行动处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后来因为虐杀俘虏而被送回前线。经过那段短暂的相处，他对这群情报人员的工作效率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正如桑德森所说，兴许某个格里芬雇佣的技术人员的私密账户会因为一份资料而增加一笔巨款。
对于他这样销声匿迹长达近12年之久的老兵来说，那是最好的发展，也是最坏的打算。他一方面不切实际地希望借助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另一方面却又要保持低调，仿佛像是同埃尔谈条件一样充满矛盾。
“说说你的看法？”双手抱胸的AK12看向桑德森。虽然了解甚少，但她还是很清楚这个三角洲的能耐，毕竟参与行动的人里面没有比他更清楚祖克瓦的情况了。
“我的看法？”桑德森罕见地卖了一个关子。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要给俄罗斯空军当导盲犬还是为阿尔法部队收集情报？要我说直接在比利时的指挥所里观看杀人电视更好一些，带上爆米花和可乐，亲眼看安佐尔不可一世的城堡被空地导弹炸成一摊碎片，但前提是西乌的防空部队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桑德森的话语还没有让少女们感到不满，她们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在交汇过目光后心中像是有了答案。
“依照叶千和韦德的要求，我们的加入是为了能让更多人活着回家。”AN94解释道。
接下来不管是AK12还是埃尔再怎么有所顾忌的瞎扯，都不会对叶千产生影响。他在乎的就剩下埋藏于泥土中的真相，用以挖掘的铲子坏掉多少再换就是，不可能因此而停滞下来中断好不容易到手的线索。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笑脸化为灰烬，人影陆陆续续地擦肩而过吗？他的内心可能也经受过人性的拷问，但在习惯失去与谎言后已经区分不出真实。在那时埃尔也面带哀伤的和他这样说过。
我带你们活下去。这句美好的承诺终究无法实现罢了。
“我们和所有人一样目前还只是部署在卢茨克，没有接到具体的任务。”银发少女接上94的话，“但我敢肯定，绝对和祖克瓦脱不开关系，尤其是还尚未确认的工厂。”
“你看，我去年采取的样本还没问题。”桑德森说着伸手拍了拍叶千的后背。
“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准备一下。你们现在已经把头探到马蜂窝旁边，就看你们敢不敢去捅爆它了。”
美国佬揉着过长的胡须一字一句道，目光锐利如隼。

“你可敷衍不了那个美国老泼皮。”驱车离开碰头地点的途中，把握方向盘的叶千向后座的少女说道。
不管埃尔还是AK12，在没有完全了解之前他一直维持将信将疑的态度。狡猾的少女不会展露出过多的真实，她指不定仅仅道出计划的一小部分，利用惩戒小队和格里芬几位骁勇善战的人类老兵才能够减轻自己的压力。为此，通过少量的情报来表达诚意，获取信任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嗯。我都明白的。”出乎意料的是AK12从容地承认了。
“我们和你一样，都会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不是吗？”她直起先前一直靠在坐垫上的身体，嘴唇快要贴在叶千的耳边轻言细语道。
耳边的瘙痒不知是银白色的发丝还是少女口中喷吐而出的热气所致，叶千的肩膀随之微微耸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快速行驶中颠簸了一下。
“这样已经足够了。至少看来今天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嗯。”
“我们也应该考虑一下，那群训练有素的绿色贝雷帽们是否有一样目的。”AK12和桑德森的想法一样，想要捅爆祖克瓦这个马蜂窝。尽管她还没有得到关于任务确切的答复。
“官方的事情还轮不到我们插手。最好的情况也就是承包部分后勤与通讯。”
如果不是同床异梦，格里芬作为附近地区最强大的安全承包公司，或许会被取消对祖克瓦的任务，而是改变成专门负责接应支援其他的特种部队。但他还没能在公司里见过几个从正规军退役的士兵，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大量人形来处理。
“图像出来了。”坐在副驾驶垂头摆弄手机的AN94突然打破良久的沉默，开口说道。
“怎么样？”叶千放缓车速，做好随时调头或是转弯的准备。
“卫星照片显示，半个小时前目标的车辆停留在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左右的一个加油站。”
“无人机影像呢？”
“已锁定目标车辆，只有两人。他们车速不快，我们兴许可以在七公里外的交叉口撞见他们。再往前是一片树林。”
根据桑德森提供的情报，布留霍维奇的手下谢尔盖·季莫申科将在上午离开祖克瓦外出公务。经常同皮条客与人贩勾结在一起的季莫申科虽然从事正常人唾弃的工作，但因为每回带来的女孩能让乌鸦们泄欲放纵，故而在祖克瓦内有着不低不高的身份。叶千听桑德森说过，自己之前打听消息的那个窑子中，有三分之二的女孩都是被季莫申科用各种方式坑蒙拐骗过来……她们的存在稳定住了乌鸦们的需求问题，而季莫申科的消失也会带来不小的打击。仿佛给这些行尸走肉的裤腰带系上一个死扣，更重要的是他与布留霍维奇有不错的交情。
叶千与少女们仓促行动的目的正是如此，她们不为了去伸张正义，只是试图在瓦解祖克瓦坚固的体系的路上走远。不管是精神紊乱的炮灰，还是有头有脸的中高层，接连不断的事故都会降低高涨的情绪。那些活人口中的情报，则会方便少女们继续自己的破坏工作。
“基地还有能够使用的直升机吗？”这里距离祖克瓦并不是太远，说实话叶千还是有些担心对方的增援。
“西科斯基S70还没回来，但人形回收搜救小组的休伊可以争取一下。”AN94说着用手指轻叩头盔支架上的PSV31双筒夜视仪，“看来今天用不上了。”
抓捕和审讯足以消耗大量时间，只要季莫申科不会走运逃走，她们没有将任务拖到夜晚的机会。
“他要是能多供出来几个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后座的埃尔拿起大腿旁的步枪，只有在确认即将使用时她才会选择打开保险。
“告诉我怎么走。”
“保持现在的车速，继续沿路直行。”AN94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和目标的间距正逐渐缩短。”

叶千连回答都没有只管专心驾驶，他放心将突袭季莫申科的重任托付于两名少女。如果不能用步枪解决，他也只好驾车拦截或是撞上去，SAT8的军用悍马在面对民用车辆时还不至于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
“就是这样。”AN94的左手按压在叶千的肩膀上，她根据双方车速与距离进行更加精密的计算。这便是人形的优势，少女敢保证在交叉处碰头的概率超过80％。
“如果那个美国佬在留下我们吃个早餐就不一样了。”AK12试图用言语来填充不算漫长的等待。
这次抓捕行动过于仓促，如果提前获取对方的行动情报，叶千完全可以再拉上韦德与惩戒小队的女孩们上演一出车对车的精彩抓人。利用人数与情报的优势在季莫申科的必经之路上设置障碍，等到目标出现后方的车辆再进行前后夹击，每个人还是有相当大的信心在一分钟之内完成任务并撤离的。
最后的一段距离中，引擎的轰鸣终究代替少女们的话音。她们不是专心紧盯手机屏幕就是望向道路旁的白杨树，想通过绿叶之间的缝隙观察远处的皮卡的轮廓。
“一分钟。”湛蓝色的眸子扫过仿佛是道路尽头的树林，副驾驶的少吐露出冰冷清晰的声音。
她放下手机，换成左手持枪将后托抵至瘦弱的肩窝，修长的右腿蹬在储物盒外。
在亲眼看见前，声音是最好的见证。当道路一侧连绵不断的白杨树骤然消失之际，看起来崭新的灰色皮卡也出现在悍马右侧的不远处。
在距离缩短时他们也应该发现叶千等人的存在，但长久的安逸却**了季莫申科，直到沙色的悍马车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本该觉察到危险的司机仍然再不断靠近。在他们看来连西乌军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群疑似是民间安保公司的家伙又能怎样。
于是，皮卡肆无忌惮地接近两条道路的交汇处，而AN94则在恰当的距离将步枪射击模式调成两连发。
距离逐渐拉近，再看到少女用步枪进行瞄准时，带着太阳镜的司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不耐烦的把手伸出窗外做驱赶的动作。看那副从容的姿态，想必是经历过不少相似的事情，但AN94才不去管这些，左手食指扣动扳机，用两颗精准无比的子弹来回答对方。
只见皮卡的前车轮炸出一缕很快就被风吹散的白烟，它马上就像泄气的足球一样变得干瘪。前一秒还满不在乎的司机还没从枪声中反应过来，猛然一沉的车身便开始失去了方向盘的掌控。
「不错，在行进的汽车上两发全部命中轮胎，还是50米外。」就连忌廉也开始为AN94称赞。
叶千开始放缓车速，后座的AK12毫不顾及地扫射皮卡左侧的车门。残留着火药余香的弹壳不断从抛壳窗弹出，沉重的撞击感与躁响酣畅淋漓。一个弹匣的子弹很快倾泻而光，布满黝黑弹痕的皮卡歪歪扭扭地冲下路基，一头顶在粗壮的树干上。
见几十米外的悍马洋洋得意地横过车身停下，浑身是血的司机忍受着枪伤费力地推开车门。他拎着还没来得及展开枪托的AKS-74U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AN94从容地开枪，将妄图移动到皮卡另一侧寻求掩护的司机彻底送下地狱。
少女们相互掩护着跳下悍马，她们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瘫痪的皮卡。引擎盖已经扭曲，略微呛人的白烟从中泛出，AN94在靠近驾驶室前不忘踢开脚下的武器，对尸体进行补枪。在经过一轮扫射都没有死，这个家伙命还真大。
“坏消息。”AK12从车里拉出季莫申科瘫软的躯体。他额头上巨大的创口中插着两片碎掉的玻璃，粘稠的鲜血还源源不断地流下。
少女扒开对方的眼皮，看到的是已经扩散的瞳仁。
“已经死了。他腰肋还中了一枪。”最后将手指按压在季莫申科的脖子上确认后，AK12有些无奈地按住胸前的PTT道。
“反正不是高价值的目标。”
AN94看了一眼叶千后平静地说道。她半跪下身习惯性地拔下AKS-74U的弹匣，反复拉动枪栓退出最后一颗子弹后起身帮助AK12拖拽尸体。
“翻一翻他身上的手机。”叶千的手指松开PTT，双眼打量起四周。
“他不高兴了吗？”AN94小声询问。她拽起季莫申科的头发，好让对方的整张脸对准手机的摄像头。
“没有。”接连两次按下快门后，AK12面带微笑地收回自己的手机。

她决定晚一点再把照片发送出去供后方查询验证身份，近期负责打扫战场善后的惩戒小队应该在半路上，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检查这个**身上所携带的东西。
“活的死的都一样。他也这么想。”银发少女用下巴点了点坐在车上的叶千，半天没有发现异常的他正百无聊赖地点上一支香烟解闷。
季莫申科上一次停留过的地方在二十公里以外，安装消音器后步枪的声音是绝对无法传播到这么遥远的地方，但也不排除对方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用无线电呼叫支援，故而本来轻松的搜身工作也变得略微紧张起来。
AN94从两名死者的身上搜出三部手机，香烟和钱夹，除此之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从钱包里抽出见者有份的纸币，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东西一样满脸淡然地塞进口袋。另一边搜查皮卡的AK12也有了发现，只见她单手拿着一大包塞满白色粉末的包装袋在两人面前摇晃，不用说其他人也清楚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来尸体是要带回去检查一番了。”少女把包装袋丢在地上开始询问AN94这边的情况，“手机怎么样。”
“有两部上了锁。”她说着丢给AK12一个相当老旧的翻盖手机，“剩下两个用得都不是指纹锁，不会太困难但需要拿回去借住其他设备解开。”
“啊。他们保密工作还挺到位的。”银发少女的手指不停按动键位，当信箱中的内容出现在屏幕上时，她那纤细的眉毛也拧紧在一起。
“怎么了12？”无时无刻都在留意少女的AN94放下手头的工作。她还是很少见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AK12的脸上，下意识的反应自然是主动靠过去查看。
“桑德森还不知道。”AK12用脚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人今天外出的目的不是去消遣那么简单，他要去接货。”
她把手机还给94，挥手向叶千示意，不愿轻易将右脚离开油门踏板的叶千直接将悍马开了过去。
“现在看你的意愿，咱们还有活儿要干。”像是互相传递重要目标的情报资料一样，AN94简单地扫过一眼后又将翻盖手机交给叶千。只要AK12愿意，她什么都可以做，看得出来因为多出一人的缘故她也要考虑叶千的意见。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里面没有掺杂过多的暗语，叶千不懂俄语也更不了解乌克兰语，基本上是由忌廉为他逐字逐句翻译的。大致意思是季莫申科与一名卖家约定好了交易时间与地点。短信中的“货物”应该指的是被拐卖来的女孩，所幸双方一直用短信交流，在这节骨眼上并没有打来电话。
“地方稍微有点远，但我们还有机会。”再次被湛蓝色的双目紧锁，叶千浑身上下突然有些不自在。
叶千低头看了一眼疑似装满毒品的包装袋，那搞不好是安佐尔用来控制手下的药物。
“那他决定用什么去交易？”
AN94听后默不作声地从口袋拿出一叠面值为100的美金，这些钱加起来连她一身装备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去为祖克瓦的窑子多增添几个女孩了。
“把它们收起来，94。这个是咱们一会要平分的。我在车里还发现不少‘毒品’，比咱们三个人的加起来的体重还要多。”AK12耸了耸肩，这还只是一部分，更多地没法一口气拿出来。
“咱们只有三个人。他们搞不好是好几辆五菱宏光。”
“还有惩戒小队在路上。”AN94马上说道。
叶千早已明白她们的意思，或许是心中那份逐渐淡却的正义感在作祟，在想到那些悲惨无助的“同类”时少女们即便对杀戮早已麻木，但又想要尝试改变钉死了的结局。这可能会唤醒她们内心本就不该存在的人性吧，至少现在看来，主动求战的少女们与想要避开不必要麻烦的叶千之间的差距，她们活得才更像是人类。
“要我说她们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杀死季莫申科的目的已经达到，难道还指望利用这个皮条客去放长线钓大鱼？”
“他们和季莫申科一直有联系.....这样，直接打击效果会更好一些。还可以尝试抓一些俘虏来弥补季莫申科的死亡......”AN94说完看向身后的AK12，后者的答复只是微微颔首，将决定权交给她。
叶千现在有些明白原因了，因为货物清单中还包括了一些被俘获后失去作战能力的战术人形。
他快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只剩下无奈摊开双手表示整条命都交给少女摆布。如果这完全是AN94的决断，那么像埃尔这般对生命漠视的少女能够坦然接受完全在意料之外。直到刚才为止，叶千还以为这个两人小队中AK12能有绝对的发言权，可现在她们的头脑都不清晰了。
4
夜晚的林间寂静到令人感到不安，暗淡的月光顺着繁多茂盛的枝叶缝隙洒落在一片充满血腥味的草地上。阳光与雨水的浇灌得以让橡树肆无忌惮的生长，夜幕笼罩下来时，粗壮的树干已经是一团漆黑，与那一束束垂落的幽蓝共同酝酿出诡异的气氛。
身为尖兵的叶千正沿着开辟出的小道向前搜索，双眼前的PVS-31夜视仪让一片未知的黑暗变得不那么恐惧与不安。荧绿色的世界中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少女们步枪上的激光瞄准指示器射出一道道笔直的红外线，伴随着她们的行动光线四处横扫，形成的半个扇形将队伍最前端的叶千保护起来。这些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的光线可以在遇敌时第一时间快速瞄准射击，起到先发制人的效果，但同样在夜视仪中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好在敌人缺乏夜视装备，她们勉强能够利用这点微薄的技术优势。
正在向前搜索的叶千打出一个手势后半跪在树干后面，他观察着道路上清晰的车轮印随后按住胸前的PTT汇报：“皮鞭，这里是Delta 3 距离营地470米。进入龙哀阶段。”
“皮鞭收到。”无线电频道中依旧是SAT8让人放心的声音。在经历过昨天的伏击战之后，叶千与韦德更加坚定了由她来进行作战指挥的想法。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支援还是指挥方面她都非常出色，平时虽然很不靠谱的样子，但关乎到人命时总是准备的意外齐全。
“进入300米后关掉你们的IR。”叶千回头向身后的少女们说道。
考虑到人手不足的问题，原本的三人小队中又加上了三角洲教官韦德，火力手MG3和狙击手98K。经过几周的强化训练，现在也是时候让教官带领她们进行一次实战测试了。看她们愈发娴熟专业的战术动作，叶千相信这些在行动时开始习惯保持沉默的少女们马上会有让所有人满意的表现。
“他说的没错，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韦德提前用左手手掌按在AK105导轨一侧的线控开关上，夜视仪中的射线骤然消失一条。
他能明白叶千的忧虑，毕竟很有可能不只是她们一队人盯上了这个“囤货”的营地。
短暂的停留过后，六人小队继续向前搜索。她们穿过一片大大降低肉眼能见度的树林后，趴伏在营地几十米之外的草丘上。
篝火驱散了夜间的寒冷与黑暗，几名放哨的武装分子手持AK站立于此。他们叼着香烟与同伴开着低俗的玩笑，虽然降低警惕，但多年杀戮的本能让阴毒的双眼时不时地打量四周。
“那些人质应该被关在帐篷中。”匍匐到叶千身边的AN94抬起眼前的夜视仪。
“1，2，3，4，外面一共有8个人放哨。这可不少。”98K轻轻地放下手中的VSS狙击步枪，这还只是在她视线中出现的所有敌人，更多地还在帐篷中休息。
“篝火九点钟方向的DShk封死了大半个营地的入口，咱们从草丘上打下去会直接被12.7撕成碎片。”
顺着98K的描述看去，两名身穿四丛BDU的敌人正面对面坐在重机枪旁的弹药箱上抽烟聊天。他们说着乌克兰语，交谈声虽然不大，但因为夜晚的缘故在80米之外也能听到大概。
“更要命的是旁边的帐篷挨得很近，就是第一时间打掉里面的敌人也会冲出来控制机枪。”一向高傲的98K也会变得如此谨慎，想必是韦德严格训练的结果吧。她身为狙击手在第一时间观察地形后，马上做出了清晰的判断。现在身处的草丘是唯一具备些许高度优势的地方，但也太容易被敌人的火力给压制。
“他们一共有六辆皮卡，即便货厢用来装货，战斗人员也不会低于二十个。”用树干遮挡头部轮廓的韦德扭过脸看向身旁的少女们，“你们要准备好对付四倍于自己的敌人，而且还有一群精神失常的女孩等着处理。”
他说完瞥向腕表，距离季莫申科的交易时间仅剩12分钟，也就是说最多还有10分钟的时间用来完善进攻计划。但愿这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缴获的手机远在卢茨克机场，沉默了一个白天后只要卖家闲得没事打个电话和老客户唠唠嗑就会暴露，到那时有所警觉的敌人会更加难对付，小队也会因此失去突袭的优势。
“98K在草丘上优先解决机枪手，MG3把RPK16架在营地三点钟方向的橡树后面，火力封锁帐篷到机枪和篝火的支援路线。”叶千观察到帐篷的位置几乎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侧翼的机枪完全可以用连续的长点射压制想要外出增援的敌人。
“剩下四人迂回到侧后方攻击，机枪手倒地为进攻信号。”
“可以分成两人一组，从不同的方向进攻。”作战经验丰富的韦德马上补充道，“尽量保持交叉火力，榴弹用上。”
“嗯。有异议吗？”叶千扫过身边的少女，她们都微微颔首或是保持沉默。
“那动起来吧姑娘们。”他第一个滑下草丘，制定完作战计划后右手按住PTT，“皮鞭，这里是Delta 3 ，已进入桑德鸡阶段。”

这是进入交火距离准备进攻的阶段，因为行动仓促，两名老兵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不然他们还有机会确定每个帐篷中会有多少敌人与人质。皎洁的明月逐渐被四周的阴云所笼罩，树林中仅剩下低沉的喘息声，像是泥土下亡灵的低语。MG3已经独自一人将机枪假设在营地的侧翼，随后她拉下头盔支架上的双目双筒夜视仪，将其固定在眼前并做出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剩下四人继续向侧后方迂回渗透，试图用贫瘠的人数展开一个弧形的伏击圈。每一个人都压低上身，蹑手蹑脚地向前摸索，在速度不减的同时尽力将一切不必要的声音彻底消除。尽管做到如此，但户外鞋踏在杂草上细微的足音还是难以避免的，但好在敌人的聊天声将其彻底压盖。
进入良好的攻击地点，训练有素的少女们马上和老兵们一样半跪在地，借助树木与灌木丛的掩护观察营地。为了减少灌木被压动的迹象，她们任由那些滋生无数蚊虫生长的叶片刮在细腻的皮肤上。虽说出发前身上都涂抹了无味的防虫剂，但融入环境的滋味并不好受。
除去位置刁钻的德什卡以外，营地的防御可以用松懈来形容。除去一个流动哨以外，几乎所有敌人都是背向负责进攻的四人小组。叶千用简单的手势指向几个远离遮挡物的敌人，身体远离掩体，他们将是冲出灌木丛之前被优先射杀的目标。这里射界不算太过开阔，但距离较近，要是用步枪再打不中就趁早去指挥部和会议室前当个看门的花瓶吧。
已经到达了强攻的时间，见众人都准备就绪后，韦德用手指轻叩了两下PTT。
VSS的消音效果一点都不比叶千常用的MCX差，撞针击发底火如同电流般轻快的枪声如果不是认真聆听根本不会被察觉到，仿佛微风拂过芳草，不留下一点痕迹。
距离德什卡最近的敌人眉间炸出一朵绚丽的血花，在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前，头顶的奔尼帽也随之掀飞。一旁的敌人显然是被同伴的死亡所惊吓到，刚才还一起抽烟讨论着干完这票后金盆洗手，可不到一个呼吸的间隔便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溅出的鲜血不偏不倚浇灭了嘴中的烟头，诧异半秒之后的本能迫使他嘶吼出来，但自己的喉咙却是被铁钳夹住一般，无论怎样竭力都再也无法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颈动脉被98k手中的VSS无情撕裂，粘稠的鲜血如同决堤之水一般喷涌而出，他徒劳的用手捂住脖子上的创口，喉咙中溢出一阵如同恶魔牙颤般诡异的挣扎声。在身体倒下之前，不甘的右手食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扣压下AK的扳机。
充满节奏的枪声打破了沉寂，三名游荡在帐篷之外的敌人被第一时间射杀。侧翼的机枪打出一个长点射，暴怒的火链抽打过帐篷前的空地，在泥土上溅起一连串十几公分高的泥柱，刚刚离开帐篷的敌人马上被打穿双腿，突如其来的火力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匍匐的敌人几乎将整张脸都贴在充满土腥味的地上，第一时间操控机枪的念头也被痛苦的哀嚎声所粉碎。
MG3的机枪仍旧在咆哮，黑夜中红色的曳光弹像是散落的烟花般绚烂。借助着RPK的火力掩护，侧后方的四人离开灌木丛，犹如锋利的尖刀涌入营地，将本就不严密的防线捅得千疮百孔。
走在AN94身后的银发少女取出RG-6榴弹发射器，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对准篝火旁的敌人扣动扳机。他们本以为在遇袭的第一时间躲在皮卡后会是安全的举动，但破风而来的榴弹将他们的思绪永远地定格在爆炸的那一刻。
距离少女们最近的帐篷被撕开一个微小的破洞，从中炸出一团橙红色的火光。紧随而至的是因胡乱扫射而失去准头的子弹，走在最前面的AN94率先中招。9毫米子弹在少女身边拉出一片弹幕，她的右腿像是被人狠狠地踹上一脚，差点失去平衡。来不及检查伤势，AN94的右膝借助那股冲击力戳在坚硬的泥土。她本能地调转枪口，对准冒出火光的位置打出两连发，灰白色的帐篷顿时染上刺目的猩红。

“Delta，你们十二点钟的树林中有40多名武装分子正在靠近。无法确定敌我，但他们正形成L型伏击圈。”SAT8的提醒仿佛是一盆冷水扣在众人的头上，让人感到不安。不说身经百战，但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是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心态总要比普通人好很多，不然早已惊慌失措的逃散。
“敌人增援？”AN94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队友。不知是因为小腿上火辣的疼痛，还是将他们置身于危险中的羞愧感，她的脸色不是很好。
这很有可能会是敌人的增援部队，算是营地中的残存，临时组成的D队将面对50余名手持自动武器的武装分子。这还不确定敌人是否拥有重武器与曲射火力，就算没有，在眼下的环境中与他们强行交火也无异于自杀。
训练有素的少女们不等于无人可挡，在同时面对五倍于自己的火力时也会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三角洲与PLA的老兵也同样如此，他们能在昨日下午成功突围已经是奇迹，现在的情况明显要更糟糕。
“等等。我看到队伍中有些人的识别灯频率与你们一样。”耳机中SAT8的声音夹带着些许的惊奇，按理说敌人不应该具备和她们相同的敌我识别装备。
“Delta 1，我看到树林中的IR了。”第一时间观察到异样的MG3马上汇报道。
“皮鞭，识别灯是在他们的头盔上吗？”AK12看了两名老兵一眼，随后按住自己的PTT问道。
“我想是的，拥有识别灯的总共是12人。”
“我想没准是你们的老朋友，咱们先建立防线，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银发少女说完也不管两名老兵的意见，直接搀扶起94向后撤离。突如其来的变化虽然让几人松了口气，但她们也没法完全放心。
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在掩护攻击小组后撤之后MG3停止了长点射压制。她借助这个期间观察情况，并且换下RPK16滚热的枪管。
一时间整个营地呈现出诡异的宁静，四处布满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几名不明白情况的敌人探出帐篷试探，见无人攻击后立刻冲出来占据有利的掩体，顺便还检查同伴的伤亡。
“他们的IR关掉了。”韦德的夜视仪中已经少了许多射线，最后只有一条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林，匆忙地射向天空且不停地转圈。
“他们在告诉我们是友军。”三角洲老兵马上打开自己的IR回应。
“Delta，他们都已就位。”
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树林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枪声。夜视仪中绽放出无数闪光，宛如节日夜晚的烟火般绚丽。只不过这一次是更加血腥果断的杀戮，已经被袭击过的营地又一次遭到狂风骤雨般密集火力的蹂躏。
“Delta 3。他们的穿着和你们一样，用的是AR。”98k嘴中发出悦耳的轻笑，“剩下的都是手持AK的游击队，和你们猜测的一样。”
看着一名身穿G3作战服的士兵将手雷扔进机枪阵地，韦德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上扬，吐出一句令他无比熟悉而又怀念的拉丁语，“De Oppresso Libe.”
“久违了，绿色贝雷帽。”那些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叶千想起十多年前的越南丛林。

陆军特种作战群的战士们带领游击队员从两面攻击营地，那些借助半分钟前火力间隙，侥幸离开帐篷的敌人现在纷纷成为枪下亡魂。破片手雷的爆炸掀起一米多高的泥土，凶悍的火镰切割过幸存者的身躯，毁灭挣扎之人紧绷的神经。宛如将全部力量集中与锤头上，凶猛而又迅速地砸向桌面上的核桃，不过是两分钟的时间，连接停放的皮卡的“生命通道”上就已躺满了身中数枪的尸体。
手持PKM的光头突然冲出，他怒瞪血红色双眼也不去寻找掩体，嘴中发出搏命的咆哮声不顾一切地向四处存在的游击队员开火。机枪腰射的准头很差，舍命地攻击不过是再制造噪音而已。不等下一秒，他强健的身体便炸出无数白色的烟雾。面对嗑完药后急于送死的敌人，绿色贝雷帽们只好用手中的步枪为他购买通向地狱的火车票。他全身上下至少中了三十多枪，连接躯干的四肢都快被子弹撕扯断，最后两枚5.56弹在他的眼窝与眉心处钻开血洞，给予解脱。
帐篷外的敌人已被肃清，12名绿色贝雷帽在游击队员的掩护下带领少部分人进一波的推进。在补枪过后，他们分成三组展开对帐篷的进攻。
没有利用热成像一类的仪器，而是在投掷闪光弹后按照正常清理房间的步骤进行。一时间平静片刻的战场再次出现枪声，只不过这一回要稀薄很多，因为他们都是在保持半自动射击。
“要是晚上十分钟咱们也省事了。”看到那些游击队员兴奋地扑向尸体搜刮，AK12摇了摇头道。
“皮鞭，这里是Delta 1，ODA控制了场面，进入冷刺阶段。”合上的眼皮遮盖住薄红色的眸子，少女按住胸前的PTT如实汇报。
“收到，请带上‘货物’标记撤离地点。”严肃许久，耳机中SAT8的声音再次变得轻快起来。
不知她是否能从一向高傲的少女语气中察觉到不满，但这都对她的快乐毫无影响。不管是解救到人形还是获取情报，Delta小队能平安返回基地才是最重要的。
绿色贝雷帽们清理帐篷的时间很快，没一会他们便带出一群双手反绑，嘴巴被封堵住的少女离开牢笼。帐篷内终归有些狭小，大兵们只好让她们趴在草地上接受检查。没有发现自杀背心或是腰带后，游击队员在示意下急忙解开女孩们的束缚，为她们递去水壶。
“瞧瞧这群人渣们干得好事。”拎着机枪的MG3出现在众人的身后，那双碧蓝色的眼中夹杂着愤怒与些许的无奈及同情。
女人们衣衫不整，暴露在外的肌肤被刻下狰狞的印迹，有的是皮鞭所致，甚至还有烙铁的烫伤。为了防止逃跑，人贩剥夺了她们鞋子，导致脚上充满被碎石与野草划开的伤痕。她们大多流下激动的泪水，声泪俱下地感谢这些无私的解放者，而少数早已被摧残的心智崩溃，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特种医护士官手中的手电。
“伙计们，这个已经被我们清理过了。”几名特种士官正准备清理最后的帐篷，一旁的韦德见状后提醒道。
绿色贝雷帽们听后轻点下巴，最后还是四人一组谨慎而又快速地攻入，韦德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赏。
“过来。我帮你检查下伤口。”
AK12还要与韦德收集情报，叶千直接拉起还在发呆的AN94来到篝火的附近。手被男人攥住，少女腿部中弹后走起路来有些别扭，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回头望向越来越远的AK12。途中经过一群回收武器弹药的游击队员，他们没有吹起轻浮的口哨，而是自觉地让出一条路，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这些敢以少战多的“友军”。

叶千让少女坐在弹药箱上，自己则跪在她身前解下装满医护用品的腿包。
“没什么大问题，我本来就是个用来作战的工具。”AN94说完犹豫片刻，还是伸直受伤的腿架在叶千的肩膀上，这样他还好受一些。
“吗啡？”叶千注意到，在刚中枪的时候这个家伙就没有使用，只是草草止血了事。
“不用了，你直接来，我们不怕疼痛，更不会伤口感染。”少女的话刚说完，叶千就已经对准她的大腿动脉打下一针吗啡。
她因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皱起眉头，但转瞬间又舒展开。
叶千打开头盔侧导轨上的照明灯，缓缓地退去止血带。然后捏起an94的脚踝，借助暗红色的灯光检查她小腿肚上的枪伤。因为少女没有穿长裤，他也省去剪开布料的过程了。
9mm子弹带来的血洞刚好有指甲盖大小，叶千又用止血带勒在伤口上方，双手拇指按压在枪伤附近的肉上扩大创口。
“子弹从侧面射入你的小腿，坏消息是它没能直接穿过去，好消息是没有伤到血管和骨骼。你运气真好。”叶千抬头再次看向少女，见她表情平淡到毫无波动。
“你能直接把弹头取出来吗，我可是人形。”她再一次重复，像是要让叶千下定决心。如果换做人类，在野外贸然进行更深一步的处理，很有可能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所以多半时候都是止血后将伤员送入直升机等载具，交给后方医院处理。
“这里连烧开水的地方都没有。”
“这就够了。”
四目相视，下一秒叶千拿出包消毒棉签。他先是在灯光的帮助下用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周边残留的污物，这其中有少许野草的碎屑与溅起的泥土，他用了五根棉签才清理干净。
“好在你是个女孩。”正在进行简易手术的叶千忽然开口道，“换成韦德我还要先刮干净他的腿毛才行。”
“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她板着脸，那精致的五官汇集在这样冰冷的脸颊上，更像是出自名师刻刀下最为好看的人偶。
“你以前是医护兵吗？就像SFG的医护士官一样，拥有资格证的那种？”
“不。你知道我不是。”
叶千从急救包里拿出止血钳，用牙齿咬住末端，紧接着又取出镊子。他心里还是将这些人形当做人类少女看待，总想着要是能有一壶开水消毒就好了。
“我小时候希望长大后能去做个外科医生，因为这个职业能救人。”因为嘴中有一个止血钳的缘故，老兵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当兵前经过培训本想做个医护兵，后来你们都知道我不说了。”

叶千再度将过往尘封，一门心思为少女处理枪伤。他的手法虽然不是很娴熟，但多少达到了基层医护兵的水准。曾经最多是为自己止血，而这一回少女却主动要求他取出弹头，这在缺少设备的野外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但好在有忌廉不停地指导。
“伙计。需要帮忙吗？”一名手持M4 SOPMOD III的特种部队医护士官出现在叶千的身后。他半蹲在地上，正饶有兴趣地观看这场粗糙而又致命的战地手术。
美国人和他的同伴一样，留着常规部队不允许存在的大胡子。叶千扫过那张年轻的面孔，他看起来不超过30岁的样子，但四丛迷彩款式的G3作战服上却拥有三种不同的臂章。除去必有的陆军特种作战群章以及空降学院毕业章，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在篝火暗淡的光亮下还依旧显眼的是RANGER这个单词。这证明他从游骑兵学校毕业，叶千多少了解过，那可不是随便找几个陆军体能狂人就能轻易拿到手的。
“谢谢。帮我准备一下持针器和缝针。”叶千从嘴里拿出止血钳，准备在取出弹头后缝合少女腿上的创口。
“没问题。”热心的美国兵应答一声，立刻开始准备。
“不过老兄，你是要给她取弹头？这样太危险了。”按照培训的内容以及多次经验，医护士官发出略微惊讶的质疑声。
“战术人形不会伤口感染，对吧。”叶千对上那双清澈到仿佛见底的眸子，后者只是点点头。
她们渴望像人类一样自由，但却从来不像人类一样畏惧痛苦，死亡。把自己当做杀戮的工具来使用，不过是套上一层好看的皮囊，直到最后被取代为止都从未改变。
“那好吧。”医护士官耸了耸肩，对于人形来说，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觉得不好受告诉我，明白？”
AN94再次用沉默来回答。
“明白？”
“明白。”
叶千不想再多浪费时间，直接扩大少女的创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陷入血肉之中的弹头。一旁的医护士官害怕光线不足，也打开头盔上的灯凑过来，他帮助叶千按住止血钳，观察创口中被鲜血染红的弹头。
叶千能感受到少女小腿的细微抽搐，她的已经皱起黛眉，平日待人的面具正悄然从脸颊上脱落，破碎。
手指再突破最后那层阻力后，AN94的手指已经下意识捏住了叶千的肩膀。她长呼了一口气，看着被手术镊牢牢夹住的弹头。
“持针器。”不等叶千说完，医护士官就已经递给了他。
绿色贝雷帽用止血钳协助他完成了缝合，然后又用线剪切断了肉体与缝针之间的联系。
“伤口处不要碰水，等回去再让她们给你检查一下。”叶千完成最后的包扎，随后放下少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腿。
他收拾完所有的器具，然后将那枚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弹头扔进自己的杂物包中。蜷缩在地让身体感到些许不适，他关掉头盔上的灯站起身来活动自己僵硬的双肩与后背。
“谢谢……”
出乎意料的声音传入耳中，叶千扭过头，正见少女双手按在弹药箱上，抬起的下巴让火光中闪烁着温柔光泽的双目看着自己。睫毛如蝴蝶的翅膀扑动，眨眼的瞬间，轻薄的唇角却已上扬，挤破那层人偶用来伪装的面具。
叶千静静地看向她，干涸的喉咙再不愿吐露多余的杂音。他还沾染温热的血液的手指拿出一包香烟，递向身旁这个有一面之缘的医护士官。
两人凑在一起点燃香烟，到这时才想起来握手交流。
“奥苏利文，绿色贝雷帽。”
“叶。格里芬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