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满荆棘之路
因为忌廉全力支持的缘故，叶千右眼的视力虽然好的不得了，但在植被生长得杂乱无章的丛林，即使是作战经验再丰富的老兵都有一点眼花缭乱的感觉。
除去未知的敌人，声音，陷阱，诡雷包括蚊虫都能对队伍造成不容小视的威胁，这些便于传播疟疾等病毒的蚊虫是行军路上最大的敌人。这些小东西个头快赶上苍蝇大，这倒是让叶千回忆起国内南方地区那些会飞的巨型蟑螂了。毒虫们嗡嗡乱飞，抓到暴露在外的皮肤就是一口，有时候单薄的衣服都无法避免这般“毒刺”的袭击，而那些被叮咬的位置瘙痒得让人想是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肿胀起来的包有时候需要数日才会下去。
早就有所准备的叶千不只是准备了防虫剂，包括脸上都涂满了防蚊虫的迷彩涂料，花花绿绿的像极了京剧里面的脸谱。而除她在外的少女就比较考究一些，只是单纯的在身上喷了防虫剂，叶千心中冷笑一声，等到被汗水洗刷掉后还不得再喷，等到恰好用完就有意思了。
叶千虽不知道人形会不会和人类一样，但他还是还想看看少女们被曲曲几只蚊子扰得鸡犬不安时的样子。
他慢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四处打量着树丛和脚下，根据经验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作为队伍的眼睛与耳朵，除去任务的成败，叶千的肩上几乎还背负了全队人的性命。
叶千平端着突击步枪，枪口上绑着的绞颈丝一直耷拉在脚边，在丝线的尽头是一柄没有打开的小折刀。叶千在行进途中只需要观察刀柄的运动轨迹，一旦出现有戛然停止的现象，便可以确定脚边用绊索触发的陷阱。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已经在半小时之内排除掉两颗要命的绊发雷。好在这一回是提前做足了准备，并不像战争期间出现趴在地上用脸探雷这样危险的事情。
眼见着黝黑的刀柄突然停止，叶千下意识收回了正准备埋过去的脚。这已经是第三个了，看来树丛中的铁血残余部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打算用这种方式，慢慢耗死格里芬的小队。
不过这一回多少让叶千感到意外的是，他的鼻子并没有闻到土壤被刨开后以及金属的腥气，就连火药的残余与身体上的味道都没有。他俯下身子，头也不回地向后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
就是不看那手势，单从突然僵直的身子，身后的少女们明显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有序地散开并半跪在地，所有枪口成一个扇形，贸然进入这片区域的生物都会遭到子弹最猛烈的打击。
身为队长的UMP45一路上踩着叶千的脚印而来，她半跪在叶千身侧，张望着四周的情况。
“怎么样？”
“又一个绊索。”得到少女们的掩护后，叶千缓缓放下步枪，位于前端的右脚慢慢往回挪移。
他卧在地上，从背后拔出折叠型工兵铲，三两下从木柄后面抽出一根探雷针。他几乎是要把脸贴上那根银色的绊绳，去寻找那枚手雷的踪迹。
绊索的左侧连接着一颗插在土中的小树枝，上面绑着一枚被杂草包裹着的圆球状物体，不用说都可以确定是一枚待发状态的手雷。叶千又将视线瞄向了右侧，绊索正好被几枚看似所以堆放的小石头压住。
“头儿，右边交给你，我去处理左边的。可以吗？”就是叶千也不想在这根绊索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注意石头下的土包里可能埋着雷，我那会打仗的时候也喜欢这么阴人。”
“行了行了，可以是可以不过让老大来给小弟干活，你这薪水我要先扣个三位数！”UMP45急忙打断叶千即将开始的长篇阔论，也不知道这个老兵是是怎么了，平日里半天挤不出一句话，一拿起枪立刻又成了个话茬子。
45拔出一柄直刀，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去处理石头下的手雷。两人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足十来秒的时间，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已经被解除。
“现在可以继续前进了吧。”45轻松地摊摊手，手背抹去刘海下的汗水。这地方距离控制区不远，但却意外的潮湿，再加上之前一系列的活动，她的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了。
“等等。”一直没起身的叶千，眼睛正顶在绊索前面的地面。
“这边的草好像突然稀疏起来了。”他将探雷针展开到五十厘米的长度，缓缓地扎进土里。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并没有传来接触到硬物的感觉，这土壤稀松的出奇，轻轻一扎探雷针就下去了一大半。
一向谨慎的叶千又接连换了几个方向刺进去，得到的结果却是同样的。
“这根本就不是土。”最后一次尝试后，叶千对身边的45说道。
他拿起工兵铲，侧过铲面拨开地面上的稀土，那些杂草也同样被铲制一边。
很快的，在两个人面前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块暗绿色的篷布。45果断用直刀刺啦一声挑开篷布，难怪这里的泥土这么稀软，原来是一个陷阱。
借着月光，没有佩戴夜视仪的另一只眼睛可以清楚看到陷阱底下的情况。这是一个三米多高的深坑，里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削得尖利的木桩，甚至有的地方还放了夹子。
放置在绊发雷的正前方，这一点足以看出布置陷阱之人的狡猾。好在身为尖兵的叶千及时察觉出来了异样，不然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成为队伍中的累赘。
“这条道是参谋部规划出来的？”叶千对正在招呼其他少女过来的45问道。
“这条道的确是上面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45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看来公司里有些人已经是要钱不要命了。”
“继续走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陷阱，我们不如再去找一条道吧。”端枪警惕着树丛的HK416提议道。
“先暂时休息一下吧，以后再去另找路。无论如何都必须将那些尸体回收去！”45取下随身携带的水壶，拧开盖子后递给叶千。

“谢谢。”叶千接过水壶，很小心地往干涸的喉咙中灌了一小口。他把这点少得可怜的水当做红酒一样，在口中用舌尖转了几圈后才咽下去。现在全身上下除了武器装备之外再无他物，其余的用品全部交给了身后的少女们，这样一来方便了他在队伍最前端的行动。
“不多喝两口吗？接下来你的工作可是异常繁重。”UMP45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里却是把水壶给拧紧，“现在是一点四十一分，我们要在五点前或者是天亮前到达第一个目标点。”
“在找到下一个水源之前还是减少饮水吧。食物也是，渗透作战中最好减少不必要的排泄。”叶千扶了扶奔尼帽的帽檐，“那啥，你们有糖吗？”
作为长途行军中必备的食物，几个细心的女孩恐怕没少带。
“喏。”负责警戒的UMP9抛过来一根用彩色纸张包装起来的棒棒糖“就当是烟抽吧。”
叶千低头撕开包装纸，将这团绿色的糖球含进嘴中。至于那垃圾，叶千早就胡乱塞到装手雷的袋子里。
「这是什么糖？好酸！」共享身体的忌廉马上大声抱怨道。虽然有增加唾液分泌和提神的功效，但这东西对于她来说显然是酸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用忌廉的话来说，这味道就好比加兰德知道叶千和AR15的事情一样。
“嘿嘿，味道还好吗？”见叶千面不改色的含着糖，9心中冷笑一声，这男人绝对是强忍着不想表达出来。
“嗯，味道还不错。”
糖果上少量涂抹的盐锭粉有效地缓解了叶千的烟瘾，身为尖兵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这人烟稀少的环境中，自己随便点上一支烟，那烟味便可以随着风传到百米外，作战经验丰富的尖兵往往就是靠这大意传来的气味来判断敌人的距离和位置。
叶千单手拿出单兵PDA，打开电子地图和UMP45核实着第一目标点的位置，她对照着放大的卫星照片，手指戳着屏幕。所谓的第一目标点，是加兰德小队半个月前遭遇交火的第一个位置，此次行动的路线和上一回基本是大同小异，除了回收尸体外，最重要的是到渗透到前一个小队每次交火的地点，侦察那里留下的线索和敌情。
原本按照这条路走不到6公里便可以到达第一目标点，但因为突如的变故，45只好决定绕到，这下子原本的6公里增加到了11公里，不过按照叶千三小时走12公里的标准来看，这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走得路多了一点。
“地图和卫星照片差别不大，就是多了几个铁血的营地。”45关掉单兵PDA以节省有限的电量。
“虽然附近有巡逻队，但它们驻扎在丛林里是为了什么？”416对于这片丛林的厌恶程度不低于看到自己写真集的叶千。她无声地咀嚼着牙齿间的口香糖，秀眉紧紧地记在了一起。要不是因为这帮铁血的百般刁难，她们完全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完成这个无聊的任务。
“可能是为了保护某些东西吧。”45微微一笑，端着枪站起身来，“看你们好像一点都不累啊，还是继续前进吧，9你还有更酸的糖果吗？”
“没有了45姐，唯一的一个给叶千了。”正弯腰清理护膝上杂草的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呃，我这个活很累的，需要提神醒脑补充消耗的热量。”感受到不善的目光后，叶千还是把嘴里的棒棒糖让了出来，“我烟瘾很大，记得给我留一点。”
45借过唯一的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的笑道：“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刚才你要是不给我的话，我或许会把糖果连同你的牙床一起敲碎。”
“就当是戒烟吧。”她从后面拍拍叶千的肩膀，左手抓着一大把口嚼糖塞进他作战服的口袋里。
“注意安全，等回去后我还打算借用你去把那个制定路线的情报官送进手术室。”45打了个手势，少女们又马上恢复了先前的队形。
“那这笔钱得另算了。”叶千端平枪口，绕开面前连绵不断的陷阱。
从他第一次接触加兰德时就已经知道，这必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再次想起来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的右眼微微发热，不知道是不是额角的汗水流淌下来，混合着黏糊糊的液体缓缓从脸颊上划过。用手胡乱一抹，张开的手心里是一滩血。

人形也会流血吧，叶千心里这么想着。
他手里提着大兜小袋，背着浑身无力的加兰德走在回医院的路上。乍一看像是亲密无间的伴侣，尤其是少女一副享受的表情贴在叶千的身上。
「你之前就应该注意到了。」忌廉对于打扰两人的美好时光没有丝毫歉意。
「什么？」
「这孩子的状况不是太好。」
「因为你的出现她一直都在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过好在问题不大，身体机能衰弱不是没有方法治愈。」忌廉又接着补充道。
「嗯。」叶千两眼望着面前那条两边长满法国梧桐的小路，沉默了良久。
“抱歉啊先生。”少女双臂环着叶千的脖子，几乎是用嘴唇贴上来说道。
“怎么了？”
“因为身体突然不适还要您背我回去，难得破坏了这么好的下午。”
“没关系的加兰德。”叶千挺直身体，为她抵挡住迎面扑来的寒风，“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只要休假时都可以来看望你的。”
听上去像是一个美好的谎言，叶千离开家门从军作战前，也对他那身处研究所的母亲和家中的姐妹说过，“最多就是几个月，我去去就回来。”
哪只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承诺到最后居然化成了即将死去的愿望，而且一拖就是十七年。他再也没能够回到过那个熟悉的地方，哪怕是战争结束之后。
“我知道先生工作很忙的。”少女勉强的笑道，那双纤细的腿在他的腰间夹的更紧了一些。
她把脸贴在衣领上，鼻子下意识嗅了嗅叶千的衣服，紧接着抬起脸不满道：“噫，先生的身上有其他女孩的味道。”
叶千听后一愣，还以为加兰德感受到忌廉的存在，本想马上解释但他很快明白了少女的话并非是这个意思。
“是那个爱好吃懒做的小个子人形，而且我昨天是背她过来的你也知道。”
“咳咳，我开玩笑的。”少女打理着耳发，即使叶千看不见也要强迫自己保持最好的姿态。
身体紧贴男人宽大的后背，体会到的是无与伦比的温暖。这或许就是人形难以享有的待遇吧，她心想道。
哪怕只有一分钟，她也想多维持这般温暖；哪怕叶千并不喜欢她，但能得到这份关爱，对于加兰德来说已经足够了。要是自己能更早的解除叶千，往后的生活恐怕会截然不同。
努力回忆着这两天的点点滴滴之时，叶千匆忙的脚步已经将她带回了牢笼一样的病房。
“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很多。”叶千脱下加兰德的鞋子，轻扶着她的腿将其送上绵软的病床。
“嗯，什么？”少女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叶千脸上依旧是僵硬的笑容。“我过几天要出一趟任务。可能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他取出为加兰德买的衣服，挂在病房中新增添的衣架上。
“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对了，送你点小东西吧。”叶千坐在病床边缘，从风衣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小布袋。
“这是……”在少女惊奇的目光中，叶千缓缓地解开了袋子。
她没想到，粗糙的布袋里面竟然装满了一枚又一枚的军功章，它们胡乱堆积在一起，上面暗金色的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抚摸着冰冷又扎手的军功章，这是叶千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就这么一小块东西，每一个都沾满了自己与战友的鲜血，甚至有不少是从死去的战友身上取下的。这是象征着他们并肩作战，沉积着荣誉的物件，现在再次面对，脑海中甚至还能浮现出曾经经历过的情景。
四处征战多年，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积攒下来有用的东西也就剩下这个布袋里的勋章了。
“先生_…您是……’”少女掩嘴咳嗽两声，翠绿色的眼眸难以遮盖住那份难以置信。
加兰德的双唇被叶千的食指抵住，只见他闭眼摇摇头，开口道。
“就当做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好吗？”
“放心吧先生。”加兰德顿了顿，“我只是没想到，您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是一名参加过世界大战的老兵。”
如果能与先生一起外出就很开心，那他的坦白更能让少女为之感动。至少，叶千认可了她。
“这世上不可思议的东西多到数不胜数。”
叶千找出一个最有分量的军功章，递给加兰德。
这是在2046年，他用连队中一百多条人命换过来的。三名存活者每人都获得了这份无上的荣耀，可谁都笑不出来。反而回到空荡的驻地后，搂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只能把这个当做纪念品送你了。你喜欢的话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怎么可以呢，这都是先生用命换来的。”
“这玩意儿我多的是，少一两个也无所谓。”叶千百无聊赖地扣着嘴唇上的破皮，上面还依稀沾染有加兰德的味道。
“这么多勋章，先生您是战争中的英雄吧。”少女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沉甸甸的军功章。
“不，那些义无反顾死去的才是真正的英雄。

是啊，这些年倒下的人还不够多吗？那一大群默默无闻用自己的尸体将叶千高高垫起的人才配享有如今的待遇。而不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只能用头盔，军靴或是焦黑的狗牌纪念自身曾经的存在。
可能是因为叶千这张颇有些认真的脸，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他目光呆滞的望着加兰德，少女同样也注视着他。
片刻，叶千干咳两声说：“借用一下卫生间，我想去吸一支烟，可以吗？”
“当然……我这里的门永远会为先生您敞开的。”少女淡淡地笑着，她知道即便用再温柔的话语，也难以抚慰老兵在心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创伤。那是被撕裂的灵魂和冰冷麻木的心。
母亲送给叶千的护身符转手给了AR15，他摸出那块精致的打火机，这是越南丛林中一班长送给他的限量版Zippo，也是身上唯一能让他迷信的东西了。
不过刚准备起身的叶千突然被少女冰凉的手拉住，“在此之前能不能帮我拿一件东西。”
顺着少女的手指看去，白色的圆形茶桌上安静的放着一个淡金色纸盒。
“这个吗？”
他把盒子递过来的同时，加兰德已经挣扎地坐了起来。
“是的，我发现先生很爱吸烟。”没有什么关心的忠言，加兰德只是肯定了他的爱好。
“当年打仗时习惯用烟草来镇定自己了。”无微不至的叶千弯下腰，将病床的前半部分摇起，好让加兰德的后背靠得舒服一些。
战前抽一支缓解紧张，受伤时抽一支麻痹伤痛，结束后抽一支稳定情绪，摸着完好的身体，脑袋已经是一边空白。焦油与尼古丁一直都是除了枪械外最好的伴侣。
好奇心驱使下，叶千看向盒子里的东西。
解开暗红色的丝带，扁平的盒子渗透出令他熟知的气息。那是装填得满满的烟丝，在一旁的小凹槽中还叠放着洁白色的烟纸，也不知道加兰德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
“一直受到先生的照顾，这回也不妨尝尝我亲手卷的香烟吧。”
少女说罢便在手心中铺平一张烟纸，她捻起一撮黄褐色的烟丝均匀地摊在上面，熟练地将其卷成圆锥形。
看着加兰德正伸出舌头舔舐着粘连处，叶千才反应过来少女在这方面未免有些太过熟练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没吸到过上个世纪的土烟，倒是印象中有那么几个俄罗斯兵习惯带着一小包烟丝，没事缩在散兵坑里卷着抽。
用唾液粘好烟纸后，少女拉掉圆锥底面的突出部，双手捧着将其交给叶千。
“其实您在房间里吸烟也没关系的，我还不至于受不了那般味道。”
「人家只是想能和你多相处一会。」忌廉阴里怪气道，「真好啊叶千，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能有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好女孩，还能给你卷烟抽。」忌廉又笑嘻嘻的说道，「我看你俩挺合适的，快收了吧。何况这金发扬基妞单论身材都比那同是扬基妞的AR15好到不知哪里去。」
叶千没搭理忌廉，只是一声不吭的点燃加兰德亲手卷的烟。
打火机喷射而出的火苗悬在卷烟前端，叶千接连吸了几口后，吐出一股股白色的薄雾。
“怎么样？”少女满脸的成就感。
“挺不错的。”味道要比想象中强劲很多，正好是叶千喜欢的类型。
“那个……先生不介意的话。”少女垂下眼帘，扭捏道，“不介意的话……我每天都可以帮您卷的。”
就好像叶千两天前的承诺一样，少女同样用这等方式回馈了他。
叶千听后不由一愣，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鼻孔一边往外喷吐着云雾，一边开口：“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的，只要先生您能喜欢就好。”
他套出口袋里剩下的半包香烟，随手抛进墙角的垃圾桶中，面对着少女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真切的笑容。
“那从今往后就吸你亲手制作的卷烟了。”
少女开心地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
是啊，以后每天都吸你亲自用双手卷出来的烟。
鼻尖享受着烟草带来的刺激性醇香，这股味道将叶千的思绪从远拉近，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小心翼翼的把好似珍宝般的卷烟塞进那不知被多少双手蹂躏过的烟盒。
已经在丛林中马不停蹄的行进了一个多小时，UMP45到底是没有给他留下含有盐锭的糖果，剩下的那一小点还没来得及讨回来就在她嘴中融化殆尽。不得已，犯了烟瘾的他只能用这等方式望梅解渴。
这一路上大汗淋漓的他可谓是滴水未进，全靠各种各样的糖果维持着自己快速消耗的体能。
烟草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叶千马上又捕捉到了另一种气味。
望着前面湿软的泥土，他右手下意识摸出工兵铲。
“不错不错，已经走了6公里，暂时休息十五分钟，剩下的五公里一口气走完。”正准备一探究竟时，耳麦中突然出来了45的声音，“看样子咱们至少能提前半小时到达第一目标点。”
“呼，终于可以休息了，累死我啦！”G11也不顾周围的情况，在听到45的命令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旁的见状416翻了翻白眼，“你也配喊累，一路上几乎都是我在背着你。”
从少女们的对话中，叶千也多少了解到。这群人形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娇贵的女孩，但无论在体能还是射击方面都属于人类中的极限水平。唯一有些欠缺的，就是没有像他那么丰富的经验。
“啊，你不是挺乐意背我的嘛。”G11揉着朦胧的睡眼，谁知道刚才是不是

“在一支人形的小队中长久安插一名人类真得行吗？”
45的眼神中泛起一阵微微的波澜，但很快又在转瞬间消逝干净。
“反正现在的你不也只会打仗了吗？”
“或许吧。”
把这一切都捕捉到的叶千只是无聊地把玩着枪口下悬挂的小折刀，并未轻举妄动。
这一条偏道虽然是远了点，但一路上并没出现任何的陷阱与拌发雷，刀柄几乎是无时无刻随着叶千的步伐而晃动，一点都没有出现过停下来的动作。如此过分的安逸反倒是让叶千很不舒服，尤其是在找到野战口粮时。
“我们的足迹都有好好清理吗？”叶千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放心吧，都被416处理掉了，就是连气味都没留下。”
“你到好意思说，什么擦屁股的活都交给我。”416用下巴点点一边靠在树下休息的G11，“还得无时无刻照顾这个瞌睡虫。”
“好啦好啦。”负责警戒的9很乐意充当这个和事佬的角色，“谁叫416你是我们小队里最稳重最让人感到安心的大姐姐啦。”
可能这番不地道的夸奖真得起到了作用，416只是抱怨了两声后便抱着自己的步枪，缩到一边去休息。
突如其来的安静有点让人发慌，尽管9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比如任务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喝两杯，或是讨论给即将上任的新情报官叶千身边弄多少个人形秘书……但叶千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一股危险正悄然降临。
屁股坐在凉飕飕的地面上，身边是流动而过的风，叶千调整着自己的心跳频率，用鼻子和耳朵感受竭力掩盖的气息与声音的旋律。
比起上一回暴露的烟味，这一次是浓郁的火药味。
“有情况。”叶千刚打出一个手势，沉寂的夜空中骤然升起了几乎要把丛林照成白昼的照明弹。
在听到照明弹破空而升的瞬间，百战的老兵条件反射地紧闭住佩戴夜视仪的左眼。要不是反应快，叶千的左眼恐怕要被那刺目的白光闪的暂时性失明。
灌木丛爆发出炒豆般的枪响，如雨点密集的子弹拖着橙焰划破空气而来。虽然一时间压制住了一行五人，但毫无感情的弹头却是将每一个射手的位置暴露的一清二白。
叶千与UMP姐妹狼狈地翻滚到左侧的密林后面，416在照明弹升空的瞬间便一脚踢醒了G11，硬是连拖带拽地带进了右翼相对安全的位置。
“416你哪里怎么样？”45捂着耳麦询问道，一旁的叶千与9扑倒在地上，借助粗壮的树干当做掩体射击。
“我和G11都没事。倒是这帮废物，打了这么久也就会这两下子。”
子弹打得碎木屑四处横飞，怕被穿透力较强的弹头伤及，UMP45不得不让后背与树木保持至少十公分的距离。
“这群杂碎是怎么在咱们正前方出现的！”45微微探身，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一串灼热的子弹，一名妄想借着火力掩护靠近她们的胡蜂被打了个正着，一头栽倒进刚挖出的土坑里。
“可能是以为我们会走原先的路，想要在侧翼伏击我们，结果没想到我们换了条道。”见对方的火力稍有些稀疏，叶千赶忙打出一个长点射来分担少女们那边的压力。
成功吸引到火力的叶千刚压下身子翻滚到一旁，很快的几道如同蛇信般的火链就疯狂地舔舐着他先前的位置。
看着嫩绿的植物在瞬间被打碎成散发着臭气的汁液，叶千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又逃过了一劫。不到一秒的时间中，哪怕身体稍微慢了半拍便会成为一具同样满是恶臭的尸体。
“45姐，侧翼有摸过来的敌人！”耳麦中9的叫喊声似乎快要压过了枪声。
不等到姐姐的确切答复，满脑子杀戮之欲的少女就滑下土坡钻进灌木中。
在叶千的视线中，那些弹头在少女脚边钻起一阵泥土的瞬间，她将一枚黑漆漆的震撼弹抛了出去。
强烈的闪光与噪音将试图偷袭的铁血人形变了一具具软弱无力之躯，9扬起冲锋枪泼洒出一片致命的钢铁弹幕。弹匣倾泻干净的瞬间，四名开膛手无不例外的全部被撂倒在地。
一名受伤的开膛手正挣扎着往回爬，少女狞笑着拔出9mm手枪，一口气在它后脑打出三四个洞后才善罢甘休。
“全部清除！”耳机中是她洋洋得意的声音。
“枪榴弹！”45挥挥手示意道。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教训自己那不老实的妹妹了。
“不行！它们把我和G11压制住了，而且我这里视野也很差！”416否决的声音很快传来。“至少有一挺班用机枪。”
“掩护我！”
没做过多的解释。叶千突然从掩体中窜出，以最快的速度向斜前方的岩石飞奔。
也不说清楚就离开掩体，这男人怕是从来都没把自己当做活人看待过。45心中只得暗骂一声，同G11一起掩护叶千。
一连串子弹几乎是紧咬着叶千的脚后跟，如此之近的交火距离上，他也顾不得去走什么“之”字形线路，只是趁对方没有防备，用冲刺的速度去与死神的镰刀赛跑。
感受到子弹咻咻地贴着身体飞过，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战场一样，那些子弹像是更怕不要命的自己一样，纷纷绕道而行。不知为何，他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边心领神会的416同样端起步枪冲去掩体。双膝跪地一个膝铲刹住速度，身体微微后仰，左手扣下发射器的扳机。一枚单兵燃烧弹划出优美的弧线，摇曳地落在敌人当中。

在灌木丛被炫目的烈火吞噬的瞬间，毫发无损的叶千也用滑铲的姿势转移到新的掩体后面。
撕破的空气中带着灼热的起浪，暗绿色的丛林摆脱不了被染红的命运。骤然减少的枪声中，几个浑身上下燃起火药的铁血从掩体里走出来。
精致的防护服与酷似人类的皮肤被烧得焦黑，没有渗人的惨叫，仿佛火炬的它们只是丢下武器，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最后不是倒在枪下就是燃烧殆尽。
叶千没空再去给敌人补枪，更何况战场上遇到憎恨的敌人，他是绝不会轻易给予敌人解脱的。同其他士兵一起冷眼看着对方活活烧死，听对方嘴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是他做得最多的选择。

他缩在掩体后退出MK18上的加长弹匣，还没来得及插上一个新的，忌廉就突然大声提醒他。
「左边！」
眼角撇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身侧的黑影，他心中咒骂一声，谁知道这个胡蜂是怎么穿越那密不透风的弹雨与火海，运动到自己身侧来的。
方才险些丧命另自己丧命的枪响多少还萦绕在耳边，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次被这种东西差点逼死。
憋了一肚子邪火的他根本就没把阴森森的枪口当回事。左腰扭转用枪托格开对方的步枪，下意识射出的子弹敲打在石面上发生反弹，险些撞到叶千的小腿。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一大把土，骂骂咧咧的叶千狞笑着扬在胡蜂的脸上。虽然对方并不是人类，可大部分视觉系统都布置在面部，飞扬的尘土多少还是干扰了它的视线与动作。
身后正欲开枪帮忙的少女们看了个呆。这种无赖的战斗方式算是什么？前一秒在她们眼中，叶千还是一名拥有比任何人都要丰富的作战经验，成熟稳重的老兵，这下子突然又变成街头斗殴的小混混……大起大落实在是有点让人瞠目结舌。
叶千完全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把土刚扬脸上，结实的工兵铲紧接着破风而来。
黝黑的铲子直接将胡蜂的脸拍扭成180度，迅猛的一击可见叶千手臂的力量如此之大。
不依不饶的叶千又用锋利的铲刃劈在它脆弱的脖子上，剧烈的碰撞声中，工兵铲竟已没入了胡蜂的身体。可怖的创口处，晶蓝的机械液正泊泊涌出。
叶千一脚踩在它的肩胛上，双手用力拔出深陷的工兵铲，那机械液仿佛在庆祝他的胜利一般，欢快地喷溅了他满脸。
“啧啧，放着手枪不用非去使铲子。这家伙是有多爱那块铁片，没准是军工厂哪位漂亮的人形姐姐送他的定情信物。”目睹一切的9缓缓爬到45身边。
“只要能置敌人于死地，或是说让自己活命，无论用怎样的方式都不为过。”UMP45面带微笑的看着正在打短点射的416，“这就是战场，谁阴招多谁就能活得更久。况且死人是没法开口抱怨的。”
叶千的方式虽然是阴损了些，可毕竟有效的杀死敌人。出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可见他也是个灵活多变的近身战高手。恐怕有不少生命都在他的铲下流逝，化作了今后快速的反应与熟练的动作吧，单是这一点，随便给少女们一柄工兵铲，她们也无法做成叶千那种程度。
「这血实在是太亮了。」叶千喊了声换弹后，也不管满脸的机械液，只是自顾自地给步枪换上一个新弹匣。
「废话！你还指望它们和人类一样，喷你一脸温乎乎的血和乳白色的脑浆？」
「我倒希望是人类，他们好歹懂得何为恐惧。」
叶千左手一拉枪机，刚准备探身打一个长点，便听到45少有的喊叫声。
“后撤！后撤！”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裂。这种声响让他响起当年，那些落在自己身边的155毫米榴弹炮或是航弹。
“铁血的渣滓是疯了吗？！”
被掀飞的草皮燃着火药几乎是从头顶擦过，叶千露出小半张侧脸，只见沸腾的空气中，三五个浑身上下绑满炸药的开膛手正直直地冲来。
「我说怎么之前闻到那么浓郁的火药味呢。」叶千心中冲忌廉说道。
无视掉少女们让他撤回的叫喊声，多年残存的本能与责任迫使他举枪向正快速接近的开膛手射击。
自己这个作为缓冲带的尖兵若是立刻撤回去的话，后面的队伍可就要倒霉了。
每一次扣下扳机，爆炸产生的震感都好像把他的内脏吊起来一样，恶心与窒息感接踵而来。
他摇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发颤的身体把每一个接近的“人形炸弹”点爆。连绵起伏的爆炸开始令他的双耳被耳鸣填满，到了后来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一个“人形炸弹”在他几米外化作冲天的火光时，叶千再也坚持不住自己的身体，连同拔地而起的地皮，一起被热浪掀飞。
七窍好像被震出乌黑的血液，内脏有股被颠倒错位般的疼痛。他有种从运输机上自由落体的感觉，身体被凉飕飕的风吹着，好像和加兰德在公园中看见的那些落叶一样。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正面的铁血人形几乎被屠戮干净，看见背后的少女们好像变成了昔日的战友。
重重摔下的身体被两个人合力接住，他歪下去的脑袋立刻被一双温热的手托起。
“叶千！”
“老排长！”
这是45还是15，怎么看着有些像一班长和医护兵？自己的右眼不是被打瞎了吗，肠子都拖出来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自己不是引爆了炸药被埋在地下工厂里了吗，AR15怎么又回来了？
“让……让我睡过吧。”叶千咳出一口血，眼皮无力地耷拉下去。
“先生？”冥冥之中叶千听到了加兰德的呼唤声。
好像是做梦一样，伤痛全部在一瞬间消失。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正靠在加兰德那柔软的双腿上，脸上泛出点点红晕的少女正低头凝视着他，头顶是病房中洁白的天花板。
“天亮了吗？”
“嗯，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少女递给他一支卷烟，“先生您也要好好休息休息哦，早上我醒来时发现你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见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叶千赶忙将脑袋从她膝间移开。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在花瓶旁摆放着十几只卷烟，看起来加兰德在这段时间里也没有闲着。
“昨晚还有做噩梦吗？”
“有先生在，一切都很好。”少女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那好。借用一下卫生间，我们一会出去。”
他撇了一眼床单上脱落的淡金色发丝，这两天她的身体状况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好转。
叶千洗漱后闷在卫生间中点燃一支卷烟，醇香的烟丝带来的味道很是提神。尽管是粗制的手卷烟，但嗓子却没有感到一点的不适，比那些俄罗斯兵弄得要好多了，就是劲大了一些。
「中途45她们有来过吗？」叶千对忌廉问道。
「她要来过你还能好好睡觉吗？」好像忌廉根本就不需要休息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保持清醒。
「快点吧，那孩子等你半天啦。」
他扔掉快燃到指尖的烟蒂，对着镜子整理下衣领后打开了门。
少女已经换上叶千送她的衣服，做好外出前的一切准备。
亚麻色的披肩毛外套穿在身上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搭配那一缕蜂蜜色的金发，显得楚楚动人。
或许是有点偏大的缘故，衣袖盖住了她半张手。短裙下修长的腿依旧裹着黑色的裤袜，舒适的短靴则替代了原先走路都费劲的鞋子。
注视到叶千颇有些满意的目光，少女歪着脑袋迎上一个纯真而又开心的微笑。
不等少女表示，叶千就抢先开口：“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如此看来，换下制服的加兰德看起来和正常的人类女孩相差无几，这也是身为人形的她难以体验得到的。
「我看的出你对她抱有好感。」漫步在医院附近的街头，忌廉突然打破了两人之间安详的气氛，「如果可以的话，在完成一切事情之后，你还是和她一起远走高飞吧。」
只是因为她那温暖人心的笑容，或是精致的容貌？内心早已死去的叶千竟然对她产生了好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千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但短短几日莫名其妙的相处，这个如同过客的少女却是在无意间，占据了他心中的一席之地。
他沉默片刻，挤出了几个字回复忌廉。
「但愿能如此」接连遭受打击的他早已对这现实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了。
商铺中传出悠扬的小曲，来往的行人深色匆匆，远处的建筑工地上，几座办公大楼正拔地而起。不知道家乡那里是什么景象。叶千点燃一支卷烟，白烟从指尖袅袅升起。
街道还是以往的街道，城镇还是以往的城镇，但他无论花多久时间都无法去适应。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偌大的地方竟没有一个安心的容身之处。
看着将双手藏缩进衣袖的加兰德，叶千仿佛见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风卷残叶而过，沐浴在上午阳光下，迎面正低头走来一名带着兜帽的少女。
敞开的外套因行进而来回摆动，瘦弱的身后斜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箱。她左手摆弄着一个手机，右手则紧紧地拉住肩带。兜帽创造出来的阴影遮盖住她的面部轮廓，那快要淡忘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叶千的脑海中。
她微微抬起头，率先映入瞳孔中的是如雨后天空一样清澈的眸子，传达而出的视线，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抹上一层冰霜。
擦肩而过的瞬间，叶千身子一颤，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腥的地下工厂。

第三章 下一支卷烟
失重感袭来，街道仿佛走到尽头一般，叶千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加兰德，同建筑物与路人一并消失。她们都还维持着前一秒的状态，可眨眼间便什么也不剩，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周围无尽的雪白色与熟悉的木桌告诉叶千，他又被拉进了忌廉的“空间”中。
“我想我们该办一个欢迎会？”
忌廉凭空出现在桌子的另一头，伴随她而来的还有失踪已久的AR15。
“抱歉，看来我们都来晚了一步。”AR15习惯性地拉开椅子坐下。
叶千也同样坐在少女的身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位置，“没事，欢迎你回来。”
没有重逢的喜悦与惊奇，他的脸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表情。
“要喝点什么吗？”忌廉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马上出现在二人的面前。“你的那份我加了牛奶。”
“谢谢……”AR15拿起汤匙，有条不紊地搅拌着杯中的红褐色液体，“看起来你们留了一手，叶千没有被埋在地下工厂里，我也没有死于那场爆炸。”
她褪下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嘴角僵硬地向上微微翘起，“你的护身符在那个时候救了我，算上你掩护我撤退时，我已经欠你两条命了。”
说着她就要把戒指还给叶千，然而对方一动都不动，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
“怎么了？你拿去送给我们公司的那个女孩岂不是更好？”
“你比我更需要它。”叶千拿起精美的白瓷杯，细啜里面的热饮。
“啧啧，你们俩惺惺相惜的样子看得我真难受。”

忌廉刚想继续说下去，马上被AR15尖锐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拿去吧。护身符我还有一个。”
见对方的态度坚决，AR15只好摇摇头，将戒指重新戴上。早就听说老兵都非常迷信，果不其然，叶千就是护身符都准备了两个。她还不知道，那枚屡屡救命的戒指，是叶千全身上下，唯一一件从家中带出来的物品，单调的银色金属寄托着亲人们的希望，和他对遥远家乡的最后一点眷恋。
“话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忌廉微微欠身，向少女问道。
“知道我还活着的人一只手都可以数清，就是这样。你们能懂我的，有些事情只能烂在我的肚子里。”
她看了一眼叶千，“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偿还亏欠你的东西。”
“你能清楚自己的位置就再好不过。”
叶千仰起头吐出一缕薄烟，飘袅的烟雾充斥在三人之见。他的意思AR15很容易理解，对于叶千和忌廉的事情，她要绝对的保密，哪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出面，也不能将任何一个字透露出去。
“我明白的。或许当初你就该杀我灭口，这样谁都不会知道了。”
“那样我们马上就会被控制区的军人与人形通缉的。”忌廉优雅地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着红茶带来的甘甜与香醇，“况且这个世界上也有几个老头子知道我的存在。”
“制造你的人类吗？”
“嗯。”忌廉瞪了正若无其事抽烟的叶千一眼。都怪这家伙一醒来时神志不清，将身份一股脑的全抖露给AR15，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忌廉打量着自己的男人，狡诈的他根本不会那么老实，或许他从醒来的那一刻，听到AR15贡献出的情报后，就已经打算拉她一起下水了……而现在的情况，正好是叶千最愿意看到的。心中的部分想法能够瞒住忌廉，叶千不愧是最合适的“实验体”。
“促使你活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你身体里的初代人形。”AR15突然话锋一转，扭头对沉默叶千道。显然她从忌廉的方才的发言中嗅到了什么气息。
“咳咳，我现在有新名字了，你叫我忌廉就好。”忌廉放下茶杯，尴尬的举手道。
“复仇。”叶千没有一丝犹豫的答道。
说到这里他仿佛滴血的眼中渗透出了一股寒光，AR15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工厂中，他挥舞工兵铲杀人的时候，而这一次显然要更强烈一些。
“是那几个制造出初代人形的人类吗？”
“喂喂，都说了我叫忌廉！”空间的主人，一脸邪气的黑发少女再次遭到无视。
一口气把卷烟吸到靠近指尖的位置，叶千一边吐出白雾，一边说：“忌廉给我看过一份战争期间的紧急预案，上面提到过我。”
“为了把你扔进那瓶子里，调动了无知的士兵去攻占毫无意义的信号干扰站。最后事成后将所有的知情人都灭口？”根据这两周查阅的大量档案，AR15多少猜到了预案的内容。
“和你说的基本相同。”叶千把卷烟拧灭在透明的烟灰缸中，里面还插着十几只长短不一的烟蒂，“一切都是在自导自演，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会睡这么长时间，还有就是仅仅过去两个月战争就结束了。”
“所以你现在会出现在404小队中。”AR15一口喝干要凉掉的红茶，“前一天晚上我见到你现在的头儿了，她在档案室查找有关你的情报。”
“你和45熟吗？”
“这是第一次见面。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榨干你所有的利用价值后，把你灭口。”
少女从外套的口袋里套出一张照片，拍在桌面上。
“我已经尽力去销毁有关你的档案了。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看来分别的三周里，AR15也明白了不少事情，至少自己的处境看得还是十分清楚。
叶千默不作声的点头致谢，他一把抓起略微泛黄的照片，这是他与两名幸存战友唯一的合影。在那之后他们纷纷淹没在时间之海中，无声无息的逐渐从他印象中消失。
多年未见，对于两人的印象也因为照片而重现，果真是最让人感到痛楚的纪念。
他翻开背面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是连队中唯一的存活者了。”
“你最好想清楚点，先不说计划制定者的身份还没摸清，他们是否活到现在还是个谜。”AR15观察着叶千的表情继续道，“就算活下来了也很可能是军方和企业的高层，你确定要为了当年的事情和他们撕破脸皮吗？”
对于几乎是无依无靠的叶千，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668个。”叶千平缓地念出这个数字。
“什么？”
“算上最后那95人，我前前后后一共答应了668个兄弟要把他们带回家。他们其中最小的才只有16岁！”
“可最后结果呢？一个都没有能够回家！”
AR15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个又一个熟知的人在面前挨个倒下，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人。这种仿佛被切断与整个世界联系的痛苦，是所有人都无法体会得到的，哪怕是忌廉也如此。
所以，她的选择和那天夜晚一样，默默聆听着老兵的诉苦。
“就为了个预案，为了能让我俩在这里和你喝茶，我那些兄弟就必须暴尸荒野，连家都送不回去？”他用沙哑的嗓音静静说道，“我知道哪条战壕里都有类似这样的烂事，但凭什么要为几个老头得到结果而献出年轻的生命？”
叶千平静地抚摸着照片上不存在的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因为开小差被自己人枪毙，一个身残的老兵回家后被活活打死。这毕竟是为了全人类？”
再次看向AR15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杀意，“上面有他们的想法，但基层的兵也是有血有肉的，都是被爹娘费劲拉扯到大。就为了大局而死得不明不白？如此换来的安逸才是人类最丑恶的一面。”
这大概就是叶千复仇的原因吧，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如同手足的战友。在地狱大门口溜达好几趟，早已对生死感到淡漠的他，即便是前路充满多少的荆棘，也会义无反顾的扎进去吧。
她忽然想起前些时候带着炸药去“赴死”，明面上感觉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和叶千的作法又有何差距？也是在这种情绪鼓舞下她才会引爆炸弹，叶千才会拼了命的掩护她撤退。
“我与忌廉的存在是为了战争的需求，现在大战也结束了，但我也会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自己研究成果是有多么成功。”
叶千狞笑着说完。倘若没有这么多“绳索”束缚着他的身体，想必他会挑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我明白了，那初代人形呢，她会支持你吗？”AR15用下巴点点对面的忌廉，对于这个少女，她从来都没有任何好感。
“我会永远站在叶千这边的。就是这样。”

听起来有些孩子气的玩笑话，是忌廉最确切的答复。
“那好吧，我该走了。祝你们好运。”AR15离开座位，单手拎起放在地上的琴箱。
“希望还有这样的机会。”留下一句话后，她的身体化作一道虚影，静悄悄地离开了空间。
“叶千你进来的期间一直都有我操纵身体，现在也该回去了。”忌廉颇有些无奈地抖抖肩，两腿惬意地放在桌子上，“我可应付不了那个扬基妞。”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的墙壁与天花板化作了一摊不规则的碎片，如雪崩之势逐渐崩塌。
望着支离破碎的空间，叶千眼前一黑，暂且失去了知觉。
直到再次清醒时，首先感到的是一阵阵的颠簸。这种感觉好像身处在登陆船中，咸腥的海水随着船体的晃动而扑打进来，海风吹来清新的空气中除了浓重的硝烟还有呕吐物的恶臭。
又好像坐在直升机中，地面逐渐逼近的橙红色火球令直升机不断剧烈摆动。在他被甩出机舱，拥抱天空的刹那间，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银灰色的发丝搔得他鼻尖痒痒的，叶千本能地要去抓自己的步枪，却不料摸了个空。
“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把你头朝下活埋了哦。”UMP45转过半张脸，讪笑道。
原来颠簸的登陆船和摇晃的机舱实际是UMP45的后背，昏迷的时间里，由9接替他的位置探路，自己则被45背了一路。
“喂，你听到没有？”
他摇晃着还有些晕沉的脑袋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当时明明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震歪了，可现在除了头有点晕眩感外，身体并无其他大碍。这也算是忌廉的能力吗？
“我睡了多久……”叶千看着两侧正持枪行进的少女，就连一向好吃懒做的G11也从416的后背上下来，端着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观察周围的树丛。
“我们已经走过了第一目标点。”45松开托着叶千大腿的手，指了指头顶，“你看看。”
暗绿色的海洋上，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朝阳的光辉慷慨地泼洒进丛林里，少女们好像在一片金光中行军一样。
“睡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吧。”叶千确认腕表上的时间后，喃喃自语道。
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他这段时间来休息得最好的一回。没有失眠时的辗转反侧，没有熟睡后的噩梦缠身，看来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充满硝烟的战场了。
“叶千醒了吗？快点快点！该换你探路了。”耳麦中突然传出9欢快的声音。
“哼哼，别再用我的身体试验你身上的零件是否还能正常运作，趁我没找到合适的土坑，赶紧下来吧。”
叶千在这饱含威胁的话语中结束了相当安逸的休息时间，喝一小口水润润干燥的嗓子，他从416手中接过步枪，和迫不及待的9交替了位置。
“我们中途有遭到袭击吗？”他突然想起什么。
“在进入第一目标点前，遭到了两小股铁血的袭扰。”416如实回答道。
这也难怪，不然叶千的战术背心上怎么会少一个弹匣。
“留意一下周围的气息，我感觉这次渗透行动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彻底暴露了。”
刚一降落就被铁血的小队所察觉，纵然它们全部被灭口，想必消息也在第一时间里传达到每一个作战单位的耳机中。
“了解。”
检查一遍武器，他收起夜视仪，顺着UMP9的足迹重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对照45发过来的卫星图片，叶千一路上不止一次的从泥土中发现了残留的弹壳。从外观，生锈程度和气味上可以判断，这是几周前加兰德用步枪发射出的子弹。而配合在一起找到的锈迹斑斑漏夹更具有说服力。
如此看来当时的情况下，遇敌的加兰德小队很有可能兵分两路推进。UMP45随手在地图上画出的线路，恰巧是当时加兰德所选择的。
“这里距离第二目标点有多远？”416问道。
“5.3公里，一口气走过去再休息吧。”45用衣袖擦掉额头的汗水，和416她们一样，汗水将防虫剂彻底洗刷干净，为了应付那些苍蝇大的毒蚊子，她不得不重新喷涂。
没过多久，前方的道路就被茂密的枝叶彻底封堵住。也不知道加兰德那小姑娘当时怎么穿过的，总之叶千是斜挎着步枪，挥舞着开山刀硬是用蛮力开辟出一条道路。
在创造出一条宽度只能通过一人的小径后，体力快消耗干净的叶千一屁股坐在树下休息起来。
接过45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几大口，叶千的眼角刚好瞥见正布置拌发雷的HK416。
想必就是诡雷被发现，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排雷也是相当费劲的。
简单的用枝叶遮盖住绊发雷还不算完，416原地比划了半天，又掏出随身携带安大略版M9，在绊索前挖出两个刚好能把手肘塞进去的小土坑。
叶千大概已经猜到416想要做什么了，他从口袋里找出两块平整的小石片抛了过去。
“路上捡的，应该能用到。”
少女点点头，将石片垫在坑底，然后把弹簧压缩到击发状态，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安放一枚达姆弹。
最后用泥土遮盖住土坑，这两个子弹压发雷就算是布置好了。
拌发雷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开胃餐是这两枚达姆弹。
在精心计算的位置上，想必铁血的尖兵不是脚被子弹钻出一个大窟窿，就是在卧倒排雷时双臂被炸烂。

相比遮天蔽日的丛林中流动的热风，山坡处的空气要略微清凉一些。即便没有彻底脱离这片绿色海洋，但吹拂的风中没有过多的闷湿与植物腐烂后的臭气。
半山腰上遍布棱角尖利的不规则岩石，它们略有些坑坑洼洼的表面因为长上一层暗绿的苔藓而变得光滑起来。
MK14的临时掩体就设计于此，在岩石之间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用工兵铲挖出两人可以趴下的土坑，里面填上枝叶与青草最后再铺上一层军用隔热雨衣，一个舒适的观测点就此完成。
半山腰的位置可以清楚地洞察到丛林中的情况，头顶与身旁的植被能遮盖住她们身形的轮廓，再加上有山体阻挡住阳光让她们隐匿与阴影之中，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安逸的地方。
“位置‘爱丽丝’区，纵深开阔地，距离892米。目标五人单向纵队，正向‘二垒’行进，时速3.5公里。”身为观瞄手的MK14对照了一下射程卡后，向身旁的射手传达消息。
“打头的BDU迷彩，奔尼帽男，左手MK18。”
“了解，锁定目标。”一旁裹着卡其色阿富汗方巾的棕发少女调节着雷明顿MSR狙击步枪上的瞄具。
高倍率光学瞄具中，头戴奔尼帽身穿丛林迷彩作战服的男人正端平步枪，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男人四周疯狂生长的阔叶林几乎遮盖住了整个身体，如果不是刚好路过一片空旷地，她们根本无法清楚确认对方的性别与装备。
“呃……后面两个穿黑外套的女孩，手持微冲，然后是小个子突击步，队末是个长腿大波妹，右手突击步。”MK14在确定对方的穿着与粗略面貌后，放下观测镜，取出随身行囊中的军用PDA。
手指熟练地划过屏幕，很快地一组照片呈现在她的眼前。
“确认为接应目标，保持冷静。”MK14松了口气，两肘撑着雨衣，再去托起观测镜。
“明白，保持冷静。”棕发少女的食指离开扳机护环，给狙击枪调至保险状态。
“她们走得不是先前的路线，MSR你路上有好好掩盖踪迹吗？”
“大概是她们找到我们掩埋自热口粮的坑了。”名为MSR的少女伸出舌头用唾液润湿干涸的嘴唇，“你看那个尖兵的工兵铲，上面还沾着不少泥土。”
“那上面那些淡蓝色的晶莹是什么？”
MK14单手举着观测镜，拿出一包插上吸管的柠檬汁饮料递到MSR嘴前。
始终没有离开狙击枪的她咬住吸管，吞下酸甜的饮品，“那是凝固后的机械液，大概他用那玩意拆了一两个铁血的杂兵吧。”
“那家伙是人类吗，要不要确认一下，PDA上根本就没有他的照片。”
“哦？你还想怎么确认？”MSR一口气将柠檬汁吸了个干净，只留给MK14一个空空的包装盒。
“用‘齐纳协议’试着和他通讯一下呗，总不能让我跑下山亲自去问他。”MK14的眼睛离开观测镜，手掌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MSR的侧脸。
后者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自己这个观瞄手说话从来都不着调，只是单纯的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都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真不知道这个只会战斗的“白痴”是怎么混进她的队伍中，而且还和她搭档。
“用协议联络他的话只能使用公共频道，这就很容易会被敌人探测到，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军方的叛逃人形。保持低调。”
“啊，抱歉抱歉，刚才没想那么多……”刚刚还一脸严肃的MK14马上又摸着后脑赔笑道。
MSR的瞄具随着男人的移动而微微晃动，虽然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但他的行动路线非常不稳定。
步伐时快时慢，专找一些遮挡物多的地方走，每经过一个天然掩体，他总是刻意地观察四周并留意脚下。从行动和穿着看来，这应该是一个老兵油子了。
“帮我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铁血的单位，至少她们得活着到达‘本垒’与我们会和。”MSR调节着呼吸的频率，瞄具中的刻度线始终锁定在男人的身上。
“我明白了。用不用和MK17她们联络一下？”
“暂时没必要，她们会安全地到达‘本垒’。”说到这里，MSR宛如冰霜的脸上挤出一抹极其自信的微笑。
观察判断出男人步伐的规律，看看那张涂满丛林迷彩涂料的脸，想必他为这次渗透作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吧。
屏住呼吸，放慢自己的心跳频率，在心跳间隙间，男人的身体正好撞上那道拥吻他的刻度线。
“砰。”MSR轻呼一声，在这次模拟狙击中，男人的胸口有百分百的几率撞上那枚.338L弹。
光学瞄具中，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好像随着被风刮动的灌木，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到达第二目标点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这一路上有惊无险，漫长的道路上连诡雷与陷阱都没见一个，更不用说铁血的作战单位。
叶千本以为因为有定位芯片的存在，小队会连续遇敌，可到现在为止除了丛林中常见的昆虫与动物外，他还真没见到以外的活物。
穿越一片乔木林，将加兰德记忆紧锁的第二地点是一小片血腥的开阔地。
“就是这里。”对照PDA上的卫星照片，45肯定道。
叶千望着这片被树木包围的林地，心中突然有些不安起来。这周围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就连常听到的鸟啼声都无缘无故地消失，而且他还嗅到了一股对他而言略微熟悉的气息。
“你们先留在树林里，前面有些不太对劲，我去看看。”
通过无线电的请求得到45的同意后，叶千将枪托抵上左肩，微躬着腰，只身一人向前缓慢探索。
作战靴踏进堆积的腐叶枯木中，鞋底不可避免地发出了沙沙的脆响。
背后的四名少女呈扇形展开，她们半跪在树后，或是匍匐在原地，全都一声不吭地看着叶千蹑手蹑脚的身姿。
他恨不得用热感应设备仔细地搜查一遍这片区域，奈何自己现在的敌人都是一群冰冷的杀戮机器，或者穿有防红外探测服，想要呈现在仪器上无疑是一种奢想。
「我正在试图探测周边的通讯信号，你小心一点。」忌廉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叶千无奈的苦笑一下，这段舒坦的日子中有些太过于依赖忌廉了，这完全不是曾经的那个他。到了这种时候，自己还是多留意一下比较好，不要被其他因素干扰。
他稍稍加快速度，从脚脖高的腐叶中开辟一条路来。
不知不觉已经行进了一半的路程，他面前不远处有几颗倒下的乔木，枯黄的树木上镶嵌着几个焦黑的弹片，子弹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伤疤。
叶千刚欲靠近，脚下像是踩碎廉价塑料玩具一样，突然发出咔嚓一声的清响。
他俯下身，用枪口小心挑开腐烂的落叶，右手两指夹着声音的来源拎了起来。
“发现什么了吗？”45问道。
“呃，大概是一小节手骨。看样子是加兰德小队留下的。”
“居然没被其他动物给叼走……”9嘀咕道。
脆弱泛黄的骨骼上除了植物的残渣外，还爬满了不少的阿根廷蚁。叶千自然不想去招惹这群昆虫，简单的观察后便轻轻地放了回去。
回收尸体？上面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在这样的丛林里，少女们被肢解的尸体只需半个月就可以腐烂成一堆阴森森的枯骨。要是再被其他动物叼走，还上哪里去找，干脆在丛林里当个野人算了。
“一会儿拍个照就算了。”
叶千还没把枪口抬起来，脑海中便猛然传出忌廉的提醒。
「叶千！」
正前方两三米处的腐叶突然膨胀起来，包裹着伪装网的全地形迷彩披风骤然而起。
他只是感觉到这里气氛不对，但完全没察觉到一个伪装掩体居然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这不应该啊，他明明连一点喘息都没有感觉到。
敌人身穿着同铁血高层类似的黑色纳米服，不过让叶千为之一愣的不是对方的穿扮，而是袭击自己的少女竟和忌廉长得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响起一个月前在地下工厂的池子中，那群如同梦魇的残缺品，如今她们又重新将身体组装起来……
「是那些残次品，快干死她们啊！」
“忌廉”空着双手向叶千扑来，动作快得令他难以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