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真心话大冒险

真希望你选的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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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没能去成黎华的演唱会。
在圣诞过后的一次拍摄中，我意外地受了伤。
那场戏是我和林立翔的冲突，他一气之下推开我，夺门而出，我们的婚姻也因此走向了尽头。在正式拍摄中，我们两个人的情绪都酝酿到了最高点，激动中的林立翔猛地推了我一把，我失去重心，撞上身后的桌子，当场就痛得眼泪直飙。
大家起初还以为我是临场发挥，黎湘离导演喊了停，说我的情绪应该处理得更含蓄些。我蜷着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立翔察觉到，即刻蹲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
“我脊椎受过伤……好疼……”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林立翔已经抱起我向外跑去：“别怕，我们去医院，没事的。”
疼痛占据了我所有的意识，我靠在他的怀里，恍恍惚惚。
经过医生诊断，我的伤情并不严重，只是受到了外力作用造成了一些损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康复。
剧组的人都来看我，林立翔却不见了踪影，我意兴阑珊地应付大家的关心，他们怕影响我休息，也都没有久留。
大家离开后，我独自面对空荡荡的病房，仿佛又回到了在美国住院的那段日子，寂寞从内心深处涌上来。
林立翔却回到病房，身上带着冬的凉意，还有隐约的烟味。
“你还没走？”我诧异地问。
“嗯。”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只能没话找话说：“你抽烟了？”
“嗯。对不起，害你受伤。”
“这是意外，别放在心上。”我试图用灿烂的笑容来打消他的歉意。
他依旧皱着眉头：“你的脊椎骨裂过？在美国？”
“对，拍《惊爆3600》的时候受的伤，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我没有看到过新闻。”
“我不想让父母特地过来照顾我，所以拜托剧组把消息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许多东西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慢慢浮上来：“我以为，你在美国过得很好。”
心疼的语气轻易地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垂下眼睛，竭力克制住汹涌的情绪：“立翔，谁也不容易，但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
光线被挡住，我抬起头，他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睛里应有尽有。
有那么一刻，我以为他会吻我，可很久以后，他只是俯下身，轻抚我的头顶，唇似有若无地贴着我的耳廓：“早点休息。”
气息灼热，却又像风过无痕。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想要触碰，却不敢靠近。
只不过当时的我们，年轻得像是不会受到伤害，而现在，早已隔了千山万水。
我休息了一个星期就回到了剧组，还好之前的拍摄顺利，没有落下什么进度，我还抽空去PSTV录制了一档谈话节目《人生交叉点》。
朱莉现在已是PSTV的节目制片人，这档节目自去年上线以来，口碑良好，也为她提高了知名度。我不喜欢上综艺，但拗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又因过去三年与她疏于联系而有愧在心，不得不松了口。还好这档节目不算太闹腾，一周一期，请的是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全程以聊天为主，只在最后有一两个特别环节。
主持人甄红与我相识已久，聊天的话题也在录制前进行过沟通，整个录制过程非常顺利。
“感谢方若绮与我们分享了那么多宝贵的心情，我们今天为她设计的特别环节是……”甄红故弄玄虚地停下来，转而问我，“你猜一下？”
“……真心话大冒险？”虽然每期的特别环节都不同，但通常艺人来上这个节目，“真心话大冒险”的出现频率会很高。
“哇！很聪明哦！”甄红夸张地赞叹，现场响起掌声。
“因为我有时间也会看这个节目。”我趁机卖乖。
“我知道，你跟我们的大制作人是好朋友嘛！那我们抓紧时间，就开始吧——请问若绮，你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我可不可以先看一下今天的题目范围？”我摆出最讨好的表情。
“诶……有点狡猾哦！观众们说可不可以？”
“可以！”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相当配合。
“好吧！那我们大屏幕先把真心话部分滚动一下，让方若绮看看。”
五花八门的问题出现在屏幕上，什么“说一个曾经的恋人的名字”啦，“初夜发生在几岁时”啦，还有“最近一次（哔——）是什么时候”等等等等，一个比一个劲爆。
我冒着冷汗要求看大冒险部分，于是屏幕上出现了“与一位现场观众交换电话号码”、“去电视台门口找十位路人向自己表白”等等，虽然也是千奇百怪，但看起来比真心话好得多。
“我选大冒险。”
“真的吗？好像之前玩这个环节的嘉宾都比较喜欢真心话耶……你有哪个问题不想回答？”
“都不太想……”
“呃……我会跟我们制作人反馈的，”甄红笑道，“那我们就重新滚动一次大冒险吧，若绮喊‘停’哦。”
我背对着屏幕：“停！”
现场发出一阵喧嚣，我回过头，为自己的坏运气默哀——
“由主持人在嘉宾的手机里挑选三个联系人，向他们发送短信‘我爱你’。”
“后悔吗，选了大冒险。”甄红坏笑着问我。
“我比较后悔来这个节目啦。”我的玩笑引来观众的笑声。
甄红是个善于拿捏分寸的主持人：“不过手机真的挺私人的，要不我就不看了，随便挑三个人，你自己发，然后把回复念给我们听？”
在圈里这些年，我也知道该怎样博得好感，所以大方交出手机：“没关系啦，我回国之后刚换了新手机不久，里面没什么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啦！”甄红拿过手机，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表情丰富，“观众朋友们，这绝对是我看到过的最大牌最耀眼的通讯录，我已经快要被闪瞎了……”
我继续淡定地微笑，心里却七上八下，不知道她会选什么人。
“好了，我开始选了……短信可以向镜头展示吗？”甄红征得我的同意，将手机屏幕对着镜头，“第一条必须发给我们的天王黎华啊！咦，我怎么有点紧张，感觉像自己在表白似的。”
观众听到黎华的名字，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意料之中的选择，我窃喜。
“不知道今晚这个游戏会不会改变方若绮的人生哦……”甄红问我，“你猜黎华会当真吗？”
“不会的，”我果断道，“他会问我是不是喝醉了或者是不是在录节目吧。”
“这么肯定？”
“我跟黎华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好得多，”我待观众席的起哄声淡去，才笑道，“说是闺蜜也不为过。”
“好吧，”甄红无奈道，“我选好第二个了……关古威。当时你们一起参加比赛，还是我做的主持，现在悄悄说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各方面都挺相配的。”
我心里五味杂陈。上一次见关古威，他在金曲奖的后台打了林立翔，那之后，我跟他再无联系，现在开这样的玩笑，着实不妥，可我不能表现出任何不自然。“他大概会说‘大姐，别闹了’。”
“你比他大吗？”
“不，他比我大，但开玩笑的时候喜欢叫我大姐。”
“好吧，让我们对他的回复拭目以待……还剩最后一个，我要好好挑选……”甄红似乎很纠结，“要不……Rafe？”
观众又是欢呼，我刚要松一口气，她却改变了主意：“算了，不要捉弄外国友人了。就选林立翔吧，你们正好在一起拍戏。”
脑袋里嗡地一声炸开，晃眼的灯光照得我天旋地转，连维持笑容都变得费力。
“咦，若绮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哦。”甄红敏锐地抓住了我的失神。
“呵呵，我在想他会是什么反应啦……”我机械地扯着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所以你猜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答不出来，以为自己要完蛋，黎华的来电救了我。
现场沸腾，甄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接起电话。
“喂。”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先应对眼前的情况。
“若绮，短信是你发的？”黎华的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如水。
甄红捂着嘴在一旁笑，我从容回答：“嗯，是我发的。”
他沉吟了片刻，问：“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还是录节目？”
知道他神通广大，但不知道到这地步，观众也按捺不住，一阵骚动露了馅。
“我的天，”甄红感叹，“黎华，我是甄红，你也太厉害了吧，若绮现在既是在录节目，也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黎华笑道，“若绮，我也爱你。”
显而易见的玩笑，现场的屋顶还是几乎被掀翻。
“天啊，我要晕过去了，”甄红说道，“不过黎华，我要爆料一下，刚刚方若绮说你是她闺蜜。”
“呵……”他轻笑，“虽然这种定义让我有点尴尬，但如果她喜欢的话我也不反对。”
甄红又和黎华闲扯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原来你们关系真的这么好哦，我有点羡慕你，又有点小遗憾，毕竟你们两个很相配。”
“你刚刚还说我和关古威相配的。”
“所以网友们说得对，你是万能女主角呀，”甄红很会说话，“啊哦，关古威回复了——‘大姐，你发错了吧？PS：哪天有空出来吃饭？让我八卦一下~”
短短的一行字，竟让我有些感动。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在地铁上遇到他的情形，那时的我们都单纯得可以，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还能和从前一样，嬉笑地叫着我大姐，所有芥蒂在往昔的情谊面前，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
林立翔的回复一直没有来，我悬着一颗心先录完了最后的环节和结束语，甄红问我，介不介意当着观众的面打个电话给林立翔。
我当然介意，但又不能当众拒绝，拨号音一声一声回荡在演播室的时候，我已经紧张得感觉不到心跳了。
林立翔始终没有接电话，我暗喜逃过一劫，又隐约感到失望，在镜头前佯装平静地解释说：“他大概在工作吧。”
录制在颇为遗憾的气氛中结束，我回到后台，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再次拨电话给林立翔，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执着地想要找到他，似乎是要解释，又好像在期待更多。
电话依旧无人接听，悬着的心无处安放，连呼吸都变得不太对劲。最后还是心一横，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不好意思，刚刚在录《人生交叉点》，玩真心话大冒险，短信是甄红发的。”
回到家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里有短信，来自林立翔——
“对不起，在拍MV，没接到电话。真希望你选的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