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回宫，想着往寝宫去换身衣服，及走近，便觉哪里不对——本该在门外侍立的宦官一个都不见，人呢？
进了殿，环看四周，似乎哪里都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但是，又明显感到不一样，这感觉是——易主？
再往内室，听到宫人的轻笑和耳语声，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是那笑声听起来轻松愉悦，他这里断不会有这种没规矩的事……
“越发没了规矩！”终于有人轻喝，可那笑声依旧存在了一会，才消失。
“圣上！”几名宫女看到余人突然走进来，大吃一惊，忙着跪倒问安，难免懊悔刚才的轻浮。
“起来吧，”余人说着，再次环顾四周，一切似乎如常，可又明显的感到不同：“他这两天在这里？”
“回圣上，是教宗陛下这两日宿在这里。”
“去把朕的东西收拾了，他喜欢这里，我就让与他，把朕的东西都送往北宸宫去！”
宫女们面面相觑，却未敢擅动：圣上这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
余人并不想责难，正欲再说，忽听殿外通报——教宗陛下驾到！原来那些守门的宦官觉察到圣上的回归，忙着回到自己的岗位。
“别叫！”是陈长生的声音。
“别说我回来了！”余人快步走到帘幔后面。
“陛下！”宫人们行礼。
“行了，起来吧！”陈长生说：“快点帮我将这衣服脱了，去准备热水，我要洗洗！”
这时候，要洗澡？余人忍不住探出一点头，看过去——
“啊！陛下！这是怎么了？”
“这些泥浆？跌倒了吗？”就算是跌在泥水里，也不至于这样，难不成，还打个滚吗？
“你的脸——陛下，出什么事了？这些是，瘀伤吗？”
“别问了！”陈长生脱掉外袍：“一点小伤，明儿就好了。”
“陛下，这袍子，这是？这破损怎么是这个形状？”
“拿去烧了，不许声张！”陈长生说着往东边走：“热水好了吗？”
“好了。陛下，陛下！”宫人拦住他：“你这衣服？”
陈长生低头看看，道：“回来我换了，一并去烧掉！不要被人瞧见。”
“陛下，不过离开一个时辰……”
陈长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却唤来宫人们掩嘴轻笑,又随即收敛……
余人听着，难免嗤之以鼻，总是这样，不过是跟着他两日，宫人们就都忘了规矩。这些宫人跟着他，哪里敢这么多话！虽然他待她们也算是极宽和的了，但是，如此越距的事，决不会有。
余人看着三四个宫人随陈长生进去，大约半刻中，又都退出来，手里便是那些里衣，衣服上的撕裂非常明显，心里便有些沉了。
余人挥手让那些宫人去做事，自己独走进去。
“师兄愿意露面了吗？”陈长生泡在木桶里，头也不回。
“出什么事了？”这小子，原来一早知道自己在这里。
“哎——”陈长生趴在木桶边：“那边好玩吗？见到人家的夫人，可有动歪心思？”
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调侃自己，余人简直不知怎么答话，看着师弟晶晶亮的眼眸正盯着自己，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他不是刚被打了吗？怎么还有这兴致？打傻了？

“师兄，你没回答我，是不是我说对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的脸，还有肩，”余人指了指：“身上还有没有？”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能猜到！”
这个天下，能向他陈长生毫无顾忌挥拳的，就没有几个！而让他心甘情愿挨打的，就更少了，除非——“折袖知道自己的事了？”
“嗯。”陈长生答应着，眼里的光芒暗了下去，能怎么办？如果打他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真不介意是打一次还是多次！原以为能好好过完这个年……
“迟早的事！”余人虽然心疼师弟被打，却也无可奈何：“总是要知道的，不过早了几日！七间呢？”
“今儿，我按师兄教的给折袖施针，七间被我留在国教学院，教那些没回家过年的学生离山剑法。施针的时候，出了点状况，这家伙，太敏感了，立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是因为你不会哄骗的缘故！”哄也好，骗也罢，总有面对的那一天，不过是拖一天是一天罢了。
“我这两日，什么都没做，将宫里的那些藏书，翻了大半。”陈长生直摇头。
“那些书，我早就翻过多次了！这次去唐家，也特意在那老太爷跟前打听了下，实在是……”
两人都沉默了，半响，陈长生方问：“折袖到底是坚强，他不想七间知道，要我们保密，帮他想个办法，怎么——怎么和七间说，才能造成最小的伤害。”声音越来越低，无论什么方法，伤害是一定的！
“有啊！让七间喜欢上别人不就行了！”余人道。
“你这个方法，真不怎么样！”陈长生不屑，这也算是方法吗？
“别的，就没有了！要不，让折袖假意喜欢上别人，移情别恋的伤害，是不是比死别小些？”
“那还是用我们原来想的那套生离的方案吧！”陈长生觉得师兄这会子，简直是不靠谱。
“你这两日住我这里感觉怎么样？伺候的还周到吧？教宗陛下，”余人努力不去注意他左侧颧骨上那块淤青，笑道：“晚上没找两个看着顺眼的侍寝？”
“我只是徒方便罢了，哪里敢动师兄的人呢？”陈长生笑的有些不自然：“师兄这里，人是不少。”
“哦？”
“八个一班，分作三班，两个时辰一换，另有八个是预备的，”陈长生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趴在木桶边：“一共是三十二个！宦官太监另算……”
“了解这样清楚，你直说，看上哪个了？”
“看着都好！吴妈妈说了，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就是比别处强很多，”陈长生道：“我还没拿定主意，先没和她们提过。”
吴妈妈，他就知道他背后必有人教的，不然，他哪里有这个心思：“怎么着，再多住几日？”
“呵呵呵呵，师兄不烦我，我就再和师兄挤两日。”
“这脸皮厚的，我不和你挤！我去北宸宫！你独留这里吧！”
“师兄不帮我参考参考？”
余人简直哭笑不得，他来算计他的人，还要他帮着把最好的挑走：“我没那闲心，你看着好，都带走也行！过了年，宫里还要挑人上来。”是啊，上次宫里去了那么些人，大部分还没补充到位。
陈长生不答话。
“你那妈妈说的很对，宫里的人，总比外面的强些，”余人想的明白，伺候师弟身边，还是宫里出去的好些，不仅训练有素，而且忠诚度总是高些，虽然也出了魔族的奸细，毕竟是少数。上次的千人斩，他并不否认大部分是冤枉的这一事实，但是，他要的就是这份冤枉带来的警示：“你只管带人过去，好就留着使，不好，就给些银子，打发了嫁人或是还乡，哪里需要这么纠结。”
“也许，她们并不想离开这里，我若强带了去，也不好。”
余人想起自己来时听到的那些笑声：“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回来我替你问，你都看上谁了？”
“还没定。”

余人笑，他真的准备将这些人都带走啊！哎——“我先去看看月儿，这两日病的不知怎么样了？你快些洗了，等我过来，我们一起和折袖谈。”
“好！我没衣服在这边，正想让她们拿去，只和师兄说话，把这事忘了！”
“你这两日在我这里不换衣服？”余人奇道，他知道师弟的衣服一般不会穿到第二天。
“现在什么时辰？那边的还没到送来的时候，我就先被折袖送坭坑里了！让人修修御花园吧，就是北面花圃那后面，这天寒地冻的，还都是泥！”
“御花园那么大，你们跑那里做什么？原说，开春将那花圃扩大，便没修那后面的小道。”
“不是想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吗？”
“那你该带着他去周园啊！保证只有你们两个！多清净，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再没人瞧见，也没人会知道，只要你两个不说！”余人看着师弟的脸色，似乎有些泛红，再看他手腕，这就是李唐提过的那种珠子吧！心里暗笑，和我耍心眼，好啊！有些事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不问，但是，有机会我可以替你说……
“我先去了！”余人很满意他刚才的话达到的效果，于是果断的选择离开。
陈长生独自在那里郁闷，停了好一会子，抓紧洗了：“来人！”
“陛下，要做什么？”走进来两个宫女。
“是水凉了？还是要奴婢们帮忙吗？”说着两人轻笑，圣上走了，最主要的是，这两日跟着陈长生玩笑惯了。
“别闹！”陈长生笑道：“去，把你们圣上的衣服给我挑一身来！我不要他穿过的，拿新的来！”
是！
陈长生换好衣服，却觉得很是不舒服，不由的左扭右看。
“陛下，怎么了？这尺寸还算是合适啊？”
“不是，这衣服太厚了！我穿着不舒服！”余人没有炼体，冬季当然是棉衣或者毛皮，而他，不过是衬层薄薄的丝绵做个样子。
“哦，圣上的冬衣都是这样的。”
“要不，拿些夹的秋衣来？不过，秋衣大多是圣上穿过的。”
“哦，那我自己去看看！”
宫人们引这陈长生来到余人素日里放衣服的房间，打开靠北墙的几个衣橱：“陛下，圣上今年留下的秋衣大多在这里了！”
陈长生挨个看去，最后拿了一件藏蓝色的：“这件不错！”
“这件蜀锦的，圣上只穿了半日便换下来了，奴婢还记得，是因为那日里，下半天突然降温，才换下的。”
“蜀锦吗？前阵子，我正好有件蜀锦的袍子，在宛良国的时候，哎——划破了几个口子，可惜的很！正好拿这件补上！你们帮我换上，我看看怎么样。”
衣服固然是好的，尺寸吗？没关系，回去让吴妈妈稍改下，哎呀——自己是瘦了一点，怎么师兄的衣服穿起来都觉得宽松了！
“这件衣服回头帮我送回去，让吴妈妈按我的尺寸改下。”
“陛下，若是不合穿，不妨换一件！这件衣服，圣上是极喜欢的……”宫人有些犹疑，若是正好穿便罢了，还要改的话……
“要的就是他极喜欢的，”鞥，在这里，很少有这样为了圣上而忤逆他的，陈长生看了一眼那宫女：“你在这里多久了？十几了？”
“回陛下，奴婢来这里伺候两年了，夏天就十八了。”
陈长生点点头，记在心里。
又挑了件暗红的苏锦，穿了，一边让人找折袖过来，又差人去请师兄，准备往外书房去，抬眼看到宫人正忙着打包东西：“你们做什么？”
“陛下，圣上说他暂时挪去北宸宫，这边就请陛下先住着。”
这不过是玩话，师兄当真了！自己若是一直住在这里，离宫那边不知要怎么样！算了，反正过年大家都歇了，先住着完了妈妈们的交待再说，有容回来还要几天。

总之，和折袖谈是件很困难的事，陈长生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都只有愧疚与对不起！但是，余人不这么认为，折袖的病症并不是因为他们才有的，而且，因为他们的关系，他才得以存活这些年，要不，早不知埋身尸骨在何处了，有没有人收尸都是两说！
折袖本就是个理性的人，十分清楚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若真的要怪，也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爹娘！只是，七间……这些年，他们给了他希望，又如此残忍的将这希望打碎，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才会向陈长生出手。
“你没事吗？”折袖瓮声瓮气的问。
“还好，我比较抗击打，”陈长生一笑，脸上会被牵扯的疼，他忍不住摸摸脸：“下次，可不可以，不打脸？”
“我会注意的。”折袖说。
余人听着好气又好笑，这都是什么思维？
“我们希望你够坚强，这份坚强，要足以支持你到最后！如果你不想七间知道。”陈长生说，他没有看折袖，实在没法对上那对眸子。
“不到最后，我们也希望你不要放弃希望。我们不会放弃，你也请坚持！就当是为了迷惑七间，也要坚持！”
“我足够坚强，更可以坚持！”折袖苦笑道：“我不认为还有什么希望！但是，为了七间，我还是想试试！”
“我们那个，最终，就是万不得已的方案，你可觉得认同，或者，还有更好的……”陈长生问的很小心谨慎，他的态度让余人皱起了眉——就算是你们有过生死之交，也不用这般说话；不说身份地位的悬殊，为什么表现出来的，好像是对折袖一万个不起？难道折袖的性命是他们害的么？
“已经很好了，”折袖忍不住叹气：“落衡公主愿意配合……”
这声叹息直入陈长生的心里，他越发的难过……
“这件事我已和白帝谈过，妖域很愿意，也会很好的配合。落衡公主那里你不用担心，她是未来的白帝，自然有能担起这件事的能力！这边，却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余人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交代，最好早说。”
交代后事吗？陈长生诧异的看着师兄，要不要那么急？总还有三两个月吧！
“最多一个月后，你就要准备启程去妖域！”余人道：“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控制，突然的爆发。”
“我没什么！生死原本是早已不在意的事。只是，七间……”折袖的眼里晃着白光，却也是笑着对陈长生说：“你帮我好好照顾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这个天下，他原以为现在能信任的人很多，到头来，他还是只能相信他。
“我会的。”陈长生答的没有犹疑，至于怎么照顾，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
余人看着折袖，心里起了疑问：照顾七间，不该是离山剑宗吗？折袖离开后，七间最终是要回离山的！师弟能怎么照顾？
“你，我要你记得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七间，今生都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吃苦受累，保她衣食无忧还是荣华富贵？折袖要的显然不是这些。
“你的意思是——让长生日后娶了她？”余人问。
折袖惊异的看着余人，再看向陈长生的眼神——这个貌似可以考虑……
“师兄！！”陈长生听着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不好说笑的。折袖……”
折袖沉默，自己离开，七间必然伤心！难道要伤心一辈子吗？最好的疗伤，就是找个好人嫁了！这个世间，固然很多好人，但是，他现在无处，也没有时间去找寻，所以，眼前这个，算是最好的了！徐有容那边也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陈长生嚯的起身，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七间甜甜的声音还在耳边——小师叔！让他娶她，有这么托孤的么？
“你急什么？”余人皱眉：“坐下，不过说说罢了！你既是小师叔，苏离前辈也不会同意的。”
“会同意的，一定会同意的，”折袖抬起头，目光坚定：“你来做他女婿，一定比做他徒弟，更让他高兴！”
陈长生想着苏离素日里的行事作风，认为这件事极有可能——折袖走后，苏离回来发现女儿伤心不已，只要任何一点小小的暗示，或者什么暗示都不需要，他可能大手一挥，就逼着自己娶七间了！！
陈长生这时唯一的想法是——逃！有容啊，你快点回来，我们两个走吧，去浪迹天涯，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余人见师弟脸上的神情变了几次，便基本能察觉他内心的想法，李唐说得对，若是逼得急了，他很有可能不顾一切的逃离。果然，只能按自己计划的，慢慢来：“你不用担心！七间更不会嫁你的！想太多了。折袖还坐在这里，还没死呢！！坐下！”
是啊！陈长生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人！”
“陛下。”两名宫女立刻进来。
“给我杯水，不要热的！你们圣上这茶，以后不要端来给我！”
“是！”
“也给我杯凉水！”折袖说着，把盖碗递过去。
余人看着这两个人，不由的想笑，至于吗？这抗压也太差了：“这天寒地冻，过着年呢！就这么作祸？凉水，给你们块冰含着好了。”
陈长生幽怨的看了师兄一眼，还不是被你吓的！
“折袖，不妨将你的悲观先收起来。我与师弟再想想办法，至少还有一个月。即便不能治好，大约再拖些日子还是可以的。”
“若是治得好，我便治！若是只为了拖些日子，还是算了！我怕时间太长，我自己会撑不住，我会崩溃！”
鞥？陈长生有些吃惊的拦着折袖，这个一向在生死面前都很淡然的男人，也会崩溃的么？
“即便这样，做样子给七间看，你现在也要继续接受治疗。大约施针的时候，是痛苦了些……”
“我明白！我会配合坚持治疗到最后的，”折袖忽然看着陈长生：“你还不走么？”你能解释你脸上的淤青哪里来的么？
咦？陈长生一愣，旋即起身，往侧门走去：“折袖，你不走吗？”
“我没你那么脆弱！”折袖已经换了副神情，刚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陈长生笑笑转身出去。
余人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这茶有什么不好喝！每次来，都要和这茶水较劲！
“师兄！咦，折袖也在这里啊！”小黑龙和七间走进来：“陈长生呢？”
“他被离宫叫走了！估计今儿就不过来了！”
“咦？宫人们说，他在这里的！”
“刚走！”余人道：“一起晚膳吧！”
“好啊！”
七间心里有些嘀咕，这么晚了，离宫把小师叔找去，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你们不要替他担心了，那边找他，这个时间，也不过是吃饭罢了！来人，去请月华妃。”余人说着，当先往外走。
七间冲着折袖一笑，折袖便也露出傻傻的笑脸。看的小黑龙无比的羡慕，什么时候，她也可以……李唐是对的，首先，自己要成为一位大姑娘，哪个男子会对一个小姑娘这样啊？

陈长生无比郁闷的回到余人的寝宫，对着铜镜仔细研究脸上的伤，宫人过来问，是否要更衣换鞋，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帮着他脱换外衣，靴子。
“哎——”陈长生摸摸脸，这让他怎么见人？明儿的晚宴怎么办？哦，这个时间，饿了！
陈长生招手叫过两名宫女，将她们带到密道门口：“你们去那边帮我拿些吃的。不要说我在这里。只说我留着晚上吃的。”可他吃过晚饭后，基本不再吃东西的：“不要这样说，就说这边的我吃不惯，”那这两日都饿着的“也不行！鞥……”
“陛下，奴婢们知道怎么说，”两名宫女相视着笑道：“你怕脸上的伤，被妈妈们看到。奴婢们明白，一定拿回东西，还保证不露一点口风。”
“好！好！快去吧！”陈长生很高兴，若是身边都是这样的人，确实很省心省力的。
一会子又担心，不知道她们如何说的，刚才该问问清楚！万一妈妈们跟着过来——陈长生又摸摸脸颊，这个折袖，真是，哎——为什么要打脸呢？
足有一刻钟，那两名宫女提着大食盒回来，就她们两个！
陈长生很高兴，一边关上密道的门，一边不忘了问她们怎么说的。
“很简单啊！我们过去说，陛下和圣上，还有月华妃娘娘，玄婳姑娘，并七间姑娘他们大家一起用膳，让我们来取些点心吃食——都有些嫌弃皇宫里的点心。”半真半假的话，本就最是难辨，又间接着夸奖殷妈妈的手艺比御膳间高明很多。
陈长生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笑道：“好姑娘，聪明的紧！”
“陛下，这哪里算是聪明，不过是传个话罢了！”
“陛下，这么些个，想来陛下也吃不完，”一个笑道：“素日里只听说陛下那里的吃食是最好的，奴婢们从不奢望这口福……”
“好，”陈长生洗手过来，从食盒里拿出碟子，每样捡了一块，剩下的连同食盒一并给了那宫女：“这些都给你们，拿去吃吧。不要忘了，把食盒还回去。”
“陛下，奴婢只是随口说说——这，这么多……”这食盒依然是沉甸甸的，想来殷妈妈听着这话，十分的舒心，装的也多些。
“还有嫌多的？离宫的人只有嫌少的！倒杯热水给我！”
“奴婢倒杯茶给陛下吧！”
“哎，不用，我说过，我吃不惯你们圣上那茶！”
“奴婢们这两日学着煮陛下那边的茶水，陛下要不要试试？”
“鞥？那好，拿来瞧瞧。”

戌时，陈长生换了衣服，正斜靠在床头看书，忽见余人走过来。
“师兄，这么晚，怎么过来？”陈长生忙起来让座。
“你那脸，我总不放心，”余人仔细打量，看着陈长生有些躲闪，便伸手按着他的脸：“伤了骨头，是不是？”
“嗯！”陈长生只得答道，原本的淤青，现在变的红肿，只能说明是骨头伤了。
“还有哪里？有没有伤到脏器？”
“没有，折袖还是有轻重的！”
“哼！有轻重，打这么狠！”
“师兄，其实，我们平时操练起来，这事，也是难免……”
余人已经拉过他的手，开始诊脉，陈长生知道师兄要确定他的脏腑有没有受伤，也没反抗：“真的只是皮外伤。”
余人收手，沉吟里一下，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师弟一眼：“果然只是皮外伤！”
陈长生心里一惊，想着大意了，怎么随便就让师兄摸了经脉了。
短暂的沉默，余人看着师弟，没有受伤的地方也开始显现红晕，便很是担心的问：“明儿晚上的晏饮，还能参加吗？”
陈长生听到这话，瞬间恢复明智：“大约可以的。”又看到师兄皱起的眉，明白，如果明儿那场见不到自己，怕是会引起诸多猜疑：“我——不，我可以参加的，师兄不用担心。对了，李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许了我是灯节前，不知能否兑现。”
“若是晚了，师兄记得治他个欺君之罪！”
那么严重！余人有些吃惊的看着师弟。
“这家伙，就这么走了！一个小钱都没留给我！”陈长生埋怨道：“我向莫雨那里借两次钱了！还好，节前打赏的银子，离宫是备好的。”
“你——”余人很是无奈的看着师弟，要不要这么向世人显示你的廉洁：“怎么向外人借钱？”
“又是要人，又是要钱的，”陈长生笑道：“师兄也不富裕，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你这小子！”余人真是哭笑不得，哪个都像你一样？
“我会还她的。”陈长生很是认真，借钱当然要还，也好方便下次再借。
“那我的什么时候还？”
“什么？”
“人就算了！拿我那么些东西，教宗陛下，没打算还过吗？”
“要还的吗？”陈长生很是吃惊，怎么还啊？他都拿了送人了！
“当然要还！现在没有不要紧，不过给我记住了！”余人站起身来：“国教的供养那么多，离宫是不是都贪污了？让他们这教宗陛下穷的这样？”
“是啊！”一提醒，陈长生想起这事，他日常起居饮食，吃穿用度，除了进贡来的，其他都是师兄这里和唐家供给的，离宫——离宫不该是供养教宗的吗？
“闲了，好好查一查，钱都哪去了！留着做私房也好啊！将来真的抛家舍业的浪迹天涯，让你那媳妇子，陪着你喝西北风啊！”
陈长生听着这话，便有些羞愧……
“你好好歇着吧，我走了！”余人说着离开，陈长生乖乖的跟在身后送出来。

“陛下？陛下，你今晚是布神识，还是睡觉？”
“布什么神识，睡什么觉！哎——”
“怎么了？陛下，哪里又不舒服了？”
陈长生摸摸脸，要是正常有个三两天的，自己也就痊愈了，可是，没给他那么多时间啊……
“陛下，奴婢瞧瞧，伤的是重了些！要不，拿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试试。”
“不用了，”陈长生笑道：“你们去睡吧，别管了。我自有办法。快去吧！！”
跟着陈长生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不用值夜！他不要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有人在身畔看着，在帘幔外边也不行！
宫人们告退，鱼贯的离开。
陈长生看宫人们离去，便在床上盘膝静气，引星光，希望可以让脸上的伤快点好吧。
过了卯时，宫人也没听到陈长生喊人，心里疑惑，怕打扰，又怕有什么事，在殿外踟蹰。
“怎么了？”余人走过来问，又没有通传的人，他不知道通传是为谁好吗？
“圣上，陛下，今儿到现在都没叫人，奴婢们……”慌忙跪倒请安。
“那你们还愣在这里，还不赶快去瞧瞧！”余人说着，当先推门而入，宫女宦官便随在身后。
“长生，”余人见师弟依然盘膝坐在床上，脸色如常，那片红肿明显的消退，可是也没敢高声，只轻轻的唤了两声：“长生？”便再不敢出声了！
众人连呼吸都控制的很好，等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余人挥手命大家都退出来。
“昨夜里还好？”余人问。
“回圣上，虽然陛下夜里是不让人在近前的，奴才们还是轮流在门外守候的，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他素日里是怎么吩咐的？”
“回圣上，陛下吩咐每天早上，他不叫人，奴婢们不可以随意进去打扰，”这就是，她们虽然心急，也没敢进去问候的原因：“不过，平日里都是卯时，今儿太晚了些……奴婢们很是担心……”总得为自己刚才的行事解释清楚，也得给贸然进去的圣上垒个台阶不是。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圣上，已交辰时！”很晚了。
这是怎么回事？余人来回踱步，就是这般矫情，睡觉的时候，帘幔后面站两个人也会影响他睡觉？夜里出了什么事，哪个能知道？折袖真的伤到他哪里了？还好，还好，昨晚上，自己亲自己摸过他的脉，确实不像是受过内伤的！要不，这会子，真是要把他急死！忽然特别能体会，他们当时在洪州的情景，虽然他事后知道了，也是觉得心疼不已，但现在，才确实感受到，看着人，却不知什么情形的滋味！
“师兄！这么早过来！”陈长生不知什么时候，开门出来。
“陛下，你没事吧？”宫人们欣喜道，若是有什么事，她们估计真是死都难解圣上怒气的万一。
“我怎么会有事？”陈长生笑着：“就是倦得很了。师兄这么早，有事啊？”
“还早？什么时辰了？”余人说着，往里走去。
陈长生在后面向宦官们使个眼色，什么时辰？
“陛下，辰时了！”一名宦官小声回到。
不晚啊！陈长生觉得刚才师兄的不高兴简直是莫名其妙，他还没问他为什么闯进去，还好，已是收工阶段无大碍，看来，在皇宫里，还是要多小心……
“持续了一夜？”余人看着床上的印记。
“嗯！时间紧，任务重，哪里还有睡觉的功夫，”说着打个哈欠，要不，卯时他一定会叫人的。
余人看着脸上确实不太明显了，又见他如此，放下心来：“你先吃点东西，再睡一会。晚上，只怕要闹的晚些。我先走了。”
“好，”陈长生又想起一事：“师兄，你下个圣旨，别让他们来打扰我……”
余人听说，一甩衣袖，便离开了。
陈长生也懒得送他，只对宫人说：“拿热水去，我洗洗！我要睡会子！”
“陛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喝些粥水也是好的。”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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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怎么回事，又开始犯病了！！

余人刚进外书房，便有宦官送来一份密报——
魔域送了十八个和尚进京给教宗陛下！虽是从没有过的事，因为有着魔君的手印并通关文书，边关将领不敢怠慢，况且押送和尚的只有二十人。和边关交接后，竞减少到五人。但是，他们执意要随着进京，和离宫当面交人。
因着天寒，行路艰难，所以用了近两个月才到雪涌关军府。军府将领是天海胜雪……下属官兵向军府进言，这些和尚，不能送进京，该杀了！秘密处置了！确实该如此，可是，跟着的魔将怎么办？魔君的手印并文牒，也不能无视！当然，如果他们不怕以此引起战争，可以都杀了……好在正在下大雪，南下的道路更是难行，而这些和尚在魔域虽未受大刑，却也身心备受折磨，虚弱不堪，魔域特意备了两辆大车送他们进京。这两个大车大啊！天海胜雪以此为理由，好吃好喝好款待将他们暂时留在军府……
陈长生以教宗身份赏赐的两个箕子国的美人，天海原想着，自己留几天尝尝新，赴任路途遥遥，就当解闷好了。后来发现这两个女子，不仅美丽温柔，而且知情识趣，对于自己被赏赐一事，很快释然，并且用最快的时间，获得天海胜雪的宠爱。

“将军？还在为那些和尚烦恼？”
天海胜雪皱眉，不过是玩物，操心是不是太多了？
“将军，”另一个笑道：“我们姐妹想替将军解忧，想了一个办法，将军可愿听听？”
“哼，好啊，说来听听！”
“将军，这些和尚是无论如何不能进京的，是吗？”
天海胜雪未答，只是笑笑。
“若是在大周境内，那些和尚出了什么事，魔君也许会以此发动战事！而，我们的圣上，现在是以维稳为主！若是战事起，必然会有违圣意。”另一个说。
“从这里一直沿着大周与魔域的边界往西南，一直过去，就到了宛良国交界的地方。”
天海胜雪看着她们两个，没有说话……
“将军，该即刻通报妖域，请落衡公主帮忙，在大周与宛良国的交界……”
“教宗陛下两次相助宛良国，对那新继位的国君更是有救命之恩，奴婢们的小心思，宛良国不会拒绝此事的。”
“当然，具体怎么样，还要看将军的。”
天海胜雪的目光在这两个女子脸上流转，笑道：“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和尚不能进京？”
“将军，教宗陛下仁慈，这些和尚若是进京，必然会被赦免，终是遣返回原籍罢了！”
“任由他们发展，必然会动摇国教的地位，将军啊——”我们说的对不对？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玲珑心思！”陈长生当然是仁慈，可他这份仁慈，是我们圣上用他的冷酷换来的……
“将军，我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们国虽小，却也俱全，我们是亲王嫡女！”

天海胜雪笑着点点头：“你们若是不好，又怎么会被你们国君送给陛下呢？只可惜啊，我们陛下心里只有圣女，而我们圣女小性，容不得别的女人……哈哈哈哈，倒是被我占了便宜！”

“我们跟着将军也是极愿意的。”她们可以做到既来之则安之，最大的原因就是她们是带着使命来的。既然不能留在教宗陛下身边，那么，天海家也是极好的选择。

天海胜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阴鹜，难怪李唐暗劝自己——这两个女人不是省事的，你在边关留着暖被窝就算了，再回京的时候，就赏了属下别带回来，免得生事……不过，这个主意，倒是可行，天海胜雪思虑再三，又和副将们商量半日，终是决定就按此办。
问题在于，怎么说服那几个魔将魔兵！正在思虑，那魔将却直接找来，说是三四天了，什么时候送他们过关，往内地去？天海胜雪便笑道，我们这正商量，这边过去，你们这车太大，若是弃了车，还可——魔将断然拒绝！那车不仅为了和尚的行路，更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这几日，也是让他们宿在车里……
天海胜雪便借机说出那个方案，魔将看着地图，思量再三，便答应了。

我C，逼疯了算了！！！
审核的帖子千万别还来了，要不，就乱了套了！！

宛良国接到天海胜雪的密报，知道魔将压着一批和尚进京，君臣难免纳闷，不知是何意。
“鞥？”国君听到密报，转身从前朝往寝殿。
即便她是国君，来者只是公主，她也只能跪拜问安。
“国君，我此次来，有一事，请宛良国相帮！”落衡公主的脸上是极矜持的笑容。
“是，公主请吩咐！”这便是小国见大国的态度，恭敬且顺从。
落衡公主极简便的说明此事，又道：“不用你们出手，只装作不知便好！我们妖域会解决这件事的！”
“落衡公主小看朝阳了，我宛良国两次受教宗陛下大恩，朝阳两次被陛下救于水火，又怎会知恩不报！”
“不是小看宛良国，更不是看低了国君，朝阳公主即便是在妖域，也是极出名的。我们是不想这件事，连累上你们。若是，魔君知道，你们有份参与……”
“公主此言差矣，无论我们是否出手，魔域知道此事，必然迁怒！那么，请公主，给我宛良国，给朝阳一次报恩的机会如何？”
“先生不一定会接受你这份……”
“我明白，陛下仁慈，见不得无辜的杀戮。朝阳自己有心便罢了。”
落落盯着这宛良国新君看了片刻，便答应了——若是宛良国不出手，他们在宛良国境内动手，必然会引起宛良国朝中对妖域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