尥蹶的驴
小时候觉得很多动物都很强大,有啄人的大公鸡,竖起脖子上的红毛,快步向你跑过来,气势很吓人,我还见过拧人的鹅,脖子紧贴地面,象蛇似得,出其不意拧住腿肚子,一拧一块青,我还见过不叫,但悄悄绕到你背后,照脚后跟咬一口的蔫吧狗,让人魂飞魄散。
其实这些动物也就是欺负小孩,大人们可以一脚把它们踢开,孩子越跑它们越追,最后吓得哇哇大哭,多半也是因为惊吓,真正被啄到咬到的,并没有几个。
可是就有一个例外,我们村的振生,比我大几岁,从认识他起,他的额头就有一个疤,月牙形状,人家都说是让小驴踢的:小时候淘气,追小驴,小驴尥蹶子,正中眉心,多悬啊,离眼睛只差几公分,驴蹄子跟长了眼睛似得。这是件全村几代人都引以为戒的大事,用以警告那些离牲口太近的孩子,我则被家长频繁的警告,弄得一见驴啊马啊掉屁股对着我,寒毛直竖,赶紧躲的远远的。
后来看了包青天的电视,包拯额头的月牙看着真亲切,乍看乍象驴蹄子印。
父亲年轻时候是赶马车的,照说他的儿子应该对牲口驾轻就熟啊,可是相反,我见到牲口就打怵,父亲急了,说:“二蛋子比你还小一岁,人家自己能赶车往地里送粪了,你白长个大个子了。”可是我咬定主意,不靠近车马,振生的教训在心灵中根深蒂固,我怕骡马尥蹶子,那是真怕啊。
我初中毕业差五分考上第一中学,那是父母已经决定不让我念书了,赶快回家,帮着干地里的活,父亲一直以为我这个儿子得晚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我毕业了,他可以歇歇了,我也应经死心塌地,既然连一中都考不上,那就是考大学的门已经对我关闭了,接受命运的安排,做一个农民吧,可能父亲也是怕我胡思乱想,每天不管干什么都叫上我,让我当主力。
庄稼活离不开牲口,父亲手把手的教,每一个口令,每一个动作其实都有学问,父亲是个好把式,可是我总是做不到位,每一天都惹得父亲气哼哼,父亲最后放弃了,他一直在观察我的举止,最后得出结论:儿子还想上学,故意不好好学农活,跟他对着干。
其实,我早就接受了父亲对我的安排,可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对牲口的恐惧难以克服,我根本不可能学会赶车。
无奈之下,父亲说:“你还是去念书吧。”于是我迟到一个月,到一所普通高中报到。
还不错,我成了那个学校十年来,唯一考上大学的应届生,也成了村里的第三个大学生。分配到了zf部门工作,在县城安了家,父母也搬来和我同住。
二蛋子的确是很好的庄稼人,他的父亲是个酒鬼,等到父亲因为肝癌去世后,他年纪轻轻就承担了家庭的重任,不过后来听说,二蛋子也有了喝酒的爱好,比起他父亲来有过之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