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张含第二日傍晚才赶到云舞阁,到的时候正遇上兰茵和蓝衣一起给暮云换药。看着暮云背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张含心里一阵一阵抽痛。
张含不想再看暮云疼得脸色煞白的样子,转身出门找到徐直以后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暮云为何会受如此严重的刑伤?”
“焉逢打的。”
“焉逢?”张含闻言很是吃了一惊,“他怎么舍得对暮云下这么重的手?”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君尊和蓝衣把暮云从昊城带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徐直说完见他一脸的心疼,于是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蓝衣医术高明,暮云很快就会没事了。”
张含听了他的话终于稍稍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自己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现在还甲胄未除满身风尘,于是随侍女去了上次住的客房梳洗更衣。
此后几天,兰茵衣不解带地守在暮云床前,严格遵照蓝衣的指示给暮云换药喂药,暮云的伤势很快便见好。
在床上待了好几天,暮云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想活动筋骨的请求被蓝衣无情地拒绝之后,暮云寻了个空挡悄悄溜出了房间,正准备好好舒展一下快要生锈的四肢,便听见身后响起蓝衣阴恻恻的声音:“看来商睿确实纵得你没边儿了,我的话都敢当作耳边风。我数三声,你如果不立刻***回去,我就直接一副药毒得你半身不遂,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
蓝衣发起威来还是相当可怕的,暮云早就领会过他的手段了,就算不至于真的让他半身不遂,也绝对会叫他终生难忘。暮云怨念地望了望天,然后认命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像一条待宰的鱼一样趴在床上任由蓝衣粗暴地扯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
蓝衣不愧为神医之名,短短几日,暮云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一条条粉红色的痕迹。蓝衣凝视着那些疤痕,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兰茵支出了房间,然后抬手用了些力道按在一处伤痕上,便听见暮云痛呼出声。暮云在他面前向来是要面子的,除非疼得狠了,否则绝不会叫出声来。
蓝衣的猜想被证实,只觉得心中一沉,他收了力道,将衣服拉过来给暮云披上,然后郑重道:“躺在这里不要乱动,这一次不是和你开玩笑,如果你还想好的话就听我的。”
蓝衣说完便起身出门去找商睿,暮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蓝衣脸上难得出现如此严肃的表情,便听了他的话乖乖躺好不再乱动。
蓝衣见到商睿以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暮云的伤口有问题,我要重新给他治疗,需要你帮忙。”
“他的伤势不是恢复得挺好的吗,怎么会有问题?”商睿被蓝衣的话整得莫名其妙。
“他伤口里渗进了一种药物,这种药无色无味,且初期可以帮助伤口愈合,因此极难被发现。但那只是假象,伤口表面上是愈合了,其实内里全是烂肉和淤血,人稍有大幅度动作,伤口便会再次被撕裂,而且再次撕裂的伤口,如果不立即将里面的烂肉和淤血清理干净,便永远也无法愈合了。”蓝衣想起刚才暮云差点就要舒展拳脚的样子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谁会如此处心积虑地害暮云,而且手段高明得连你的眼睛都骗过了。”商睿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你过后再查,当务之急是要重新治疗暮云的伤。先想个办法把罄儿和兰茵,还有张含徐直他们统统支开,我要用匕首挑开暮云背上的伤,然后把里面的烂肉和淤血清理出来,这个过程有点血腥,他们受不了。”
“那你就那么确定本尊受得了?”
“没办法,治疗的过程太痛苦了,很多人情愿一辈子小心谨慎地将养着伤口也不愿接受治疗,我需要你帮我按住暮云。”
“你不是会配制麻沸散么,或者直接把他弄晕也行。”
“开始之前我会给他服用麻沸散,但疼到极致时,任何止痛药都会失去作用。而且就算弄晕了他,中途也会疼醒,真正靠得住的,只有他自身的意志力以及你这个外力的强制作用,所以,想让他少吃些苦头,你就一定要把他给我按住了。”
蓝衣准备好工具,商睿也已经把罄儿他们支开。
“把这个喝了。”蓝衣把麻沸散端给暮云,看他喝完后又道,“待会儿会有点疼,要是忍不住就叫出来或者掐你义兄,骂我也可以。”
“蓝衣你今日话好多。”暮云嘴上虽开着玩笑,但心里其实挺害怕的,他长这么大除了剑气发作几乎没受过什么疼痛,那日的鞭打他觉得已经是世间最难挨的刑罚了,可是看义兄和蓝衣的脸色,待会儿只怕还要难过十倍,他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疼痛。
事实证明蓝衣作为暮云的主治大夫还是很了解暮云的。第一刀下去,暮云就叫了起来。待第三道伤口清理完毕,暮云已经喊累了开始狠命地掐商睿的手。蓝衣挑开暮云背上第七道疤痕时,暮云开始问候他祖上先人,待到所有的伤口处理完毕,蓝衣从祖上十八代先人到后世十八代子孙都已经被暮云一一问候了一遍,用词还不带重复的。
三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商睿揉着自己险些被掐断的左臂,看着在药物作用下昏睡过去的暮云惊叹道:“徐直是个饱读诗书的君子,也一直在把暮云往这方面培养。他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么会骂人,只怕会哭笑不得吧。”
“他在你们面前一向装得乖巧,要不是今日疼糊涂了,你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的真面目呢。”蓝衣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边净手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