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白驹过隙,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一年里,有许多事都变了。比如,边伯贤不再有事没事就去钢琴室里弹钢琴了,他的时间都留给了学业。再比如,舞蹈社不只有李泰民一个舞神了,又多了一个金钟仁……
当然,也有许多事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比如,边伯贤在想问题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的咬着手指头。比如,金钟仁还是会在课间从高三教室的走廊上走过,然后在经过最右边的那间教室时,朝着窗边那个位置看去。再比如,金钟仁,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边伯贤……
而对于自己成功的和边伯贤保持着陌生人的关系,金钟仁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竟然就真的这样默默的看了他一年。然而当他看到边伯贤的名次一次比一次靠前时,他就不后悔了,还好,并没有打搅到他。
高考就这样轰轰烈烈的结束了,高三的学姐学长一走,整个校园都显得空落了不少。金钟仁的心,也像是被挖走了一块,那间教室,还有那间钢琴室,再也没有他喜欢的人了……
金钟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将真的再也见不到边伯贤了,就连远远的看着都不行了。
依然是那个习惯,烦了,就去跳舞。舞蹈室再一次被金钟仁霸占,将音响开到最大,大到耳朵都被镇的发疼,似乎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去想边伯贤。金钟仁就在这种高分贝的刺激下不间断的跳了起来,直到跳的虚脱,双腿抖得压根就站不住了,才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金钟仁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腰了!”
刚到舞蹈室的李泰民赶紧冲了上来,扯起金钟仁的一条胳膊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呀!”金钟仁有些不耐烦的甩开了李泰民拉着自己的胳膊,“我一点事都没有,不用去医务室。”
“行!”你丫真行!李泰民狠狠心,丢开了金钟仁的胳膊,心说,别以为我看不见你腰上贴的膏药!
“行了,我跟你说正事!”李泰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短信,将手机递给金钟仁,“你自己看吧!”
“经学校舞蹈社讨论决定,将挑选一名成员,在一周后的毕业典礼上,与已经毕业的高三音乐社副社长边伯贤同学进行合作表演!”
金钟仁怔怔的盯着屏幕,脑子飞速的运转着,“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去?”
“你说呢?”李泰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可是把我的机会都让给你了啊!”
我终于有机会,能跟你站在一个舞台上,我怎么可能退缩。
舞蹈室里,一首Baby don't cry不知道被单曲循环了多久。金钟仁就这样一动不动的靠墙坐着,细细的品味着这首动人的歌曲。边伯贤的每一个音节,甚至每一次呼吸,金钟仁都清清楚楚的感受着。
那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抨击着金钟仁的心脏。
坐到双腿都要麻了,听到歌词都倒背如流了,金钟仁才扶着墙站了起来。缓了一会,金钟仁走到舞蹈室中间,跟随着音响里舒缓的钢琴伴奏,渐渐的舞动起来。
“你就别在犹豫了好吗”
如果我能毫不犹豫的站在你面前,如果我能毫不犹豫的将你揽入怀,如果我能毫不犹豫的对你说出那三个字……是不是我就能和你更近一点了?
“就请拿出我的心脏”
我的右胸口,跳动着的心脏,满满的全是你啊……如果我将它捧到你的面前,你会要吗?
最终,因为边伯贤早就回了富川老家,直到表演前的半个小时才出现在K中,即将要合作的两个人仍未正式见过面,更别提一起练习了。
换上了演出服,金钟仁身着一件白衬衣,胸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那小麦色的皮肤和性感的锁骨,还戴着一个遮挡了半张脸的银色面具,性感而又禁欲。
金钟仁看到舞蹈社老师眼里流露出的担心,便笑着安慰他,“放心好了,跟学长合作的舞台,我绝对不会搞砸的。”
因为对方是他心心念念的边伯贤啊……怎么能搞砸呢?
一抬头,金钟仁的视线里就出现了笑魇如花地向他走过来的边伯贤,温柔至极,“加油啊学弟,没时间练习了,不过只要尽力就好。”
面具下面是金钟仁那张早就呆住了的脸,这是边伯贤第一次和他说话啊,如此近的距离,近的快要让人窒息了。
金钟仁的嗓子哽住了,只能拼命的点着头。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舞蹈社和音乐社合作的节目,《Baby don't cry》。表演者,边伯贤,金钟仁!”
随着主持人报幕结束,台下一片欢呼,而金钟仁却只听到了那两个名字。边伯贤,金钟仁,他们两人的名字,终于被人连在了一起。
这个舞台,金钟仁可以记一辈子。听不到台下的喧嚣,他的耳朵里,眼睛里,心里,只有边伯贤。
一个人闭着双眼陶醉的唱着,一个人戴着面具用尽全力的跳着。
明明就没有练习过一次啊,却像是合作过千遍万遍一样,边伯贤的歌声与金钟仁的舞蹈完美的契合。
灵魂歌者和灵魂舞者的合体,惊艳了全场的观众,包括在舞台边看着的李泰民,轻轻的勾起嘴角,让金钟仁来跳,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嘟嘟嘟”一阵震动从李泰民抱着的金钟仁的衣服里传了出来,李泰民赶紧从金钟仁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金英敏”三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李泰民一边往后台走,一边按了接听,“伯父好,我是泰民,钟仁现在有点事。”
“是泰民啊……”电话那头静了好大一会儿,金英敏沉重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你让钟仁……办完事快点来XX医院,他妈妈……心脏病犯了,在急救呢。”
金钟仁刚下舞台,就看见李泰民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
“干嘛呢你?”
“快点,穿上衣服赶紧跟我走。”李泰民将金钟仁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就扯着人往外边走。
“不是……你这是干嘛呢?我还没跟学长打招呼呢!”金钟仁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妈心脏病犯了,在XX医院急救呢!现在是边伯贤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自己心里有数!”
金钟仁愣了几秒,一反应过来就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这个世界上最宠他的人,要抛下他了吗?
不要!不可以!
“哎,刚才那个跳舞的学弟去哪儿了?好像是叫……金钟仁是吧。”边伯贤在后台转了一圈也没见着那位让自己惊艳的学弟,只好拉着一个后勤工作人员问了一下。
“金钟仁啊……”作人员仔细的想了想,“啊!刚刚看到他走了,还挺着急的呢。”
“走了?”边伯贤可惜的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就得回富川了,之后再见几乎就不可能了。还想在走之前认识一下这个学弟呢,结果……还真是不巧啊。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哎……”工作人员有些抱歉的挠挠头,“要不我帮你问问舞蹈社的人?”
“好……”边伯贤话还没说完,就被金钟大给打断了,“你丫怎么还在这儿呢!还有半个小时车就到点了。”
“那算了吧……”边伯贤不好意思的对工作人员笑笑,环视了一圈,然后搭上了金钟大的肩,“走啦走啦!”
是我错过了你,还是你错过了我,又或许,是造化在弄人?
不停的催促着出租车司机,快点,再快点……金钟仁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
风风火火的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金英敏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嘴里在吞云吐雾,一旁的小护士一直想提醒他医院里不能抽烟,但一看到那阴沉的要死的脸色,就被吓得开不了口了。
金钟仁皱着眉头看着金英敏,“我妈怎么会突然犯病?她不是一直都有按时吃药的吗?”
“怪我……都怪我……”大概来的匆忙,金英敏的领带已经歪了,发型也有些乱,眼睛布满了血丝。这样的金英敏,金钟仁还是头一次见到,没了高傲和不可一世,他其实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和父亲而已。
“那个……”还是不习惯叫爸,金钟仁有些别扭的安慰着他,“别担心……会没事的……”
手术最终还是成功了,金钟仁妈妈醒的时候,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仁……”一首撑着脑袋正在打盹的金钟仁听到这样一声微弱的呼唤,瞬间睡意全无。
“妈!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吗?”
“恩……”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我的钟仁还没有成家立业,我怎么能走呢?”金妈妈费劲的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金钟仁的脸,“要等到我的钟仁结婚了,给我生一个小孙子,我才能放心的走啊……”
结婚……小孙子……
金钟仁有些惭愧的垂着头,难道要他告诉他妈妈他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吗?她会被气死的吧……
“我看你朴叔叔家的小女儿就不错啊……”看着母亲洋溢着幸福和兴奋的脸庞,想起了医生的话,金钟仁想,就这样吧……就让她开心好了。
“好啊,等我年龄够了,就给你找个儿媳妇……”
至于边伯贤,就把他永远的埋藏在心底吧……
我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下定决心与你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