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去了离宴会厅最远的洗手间，和那里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也因此，门外的争执声格外清晰。
我打开门走出去，正看到郝友乾用力推开席若芸，力气很大，席若芸一个趔趄，鞋跟断了，身体失去平衡，我本能地冲过去扶住她。
郝友乾没想到我会从洗手间出来，面色颇有尴尬，但似乎正在气头上，只朝我点了点头，看都不看席若芸一眼就往宴会厅走去。
“你怎么样？”我不得不出于礼貌地关心一下席若芸。
未料席若芸既不客气也不逞强：“没事，方便扶我上楼吗？”
“好。”
二楼一片寂静，连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都湮没在地毯里，原本是想从那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出来透口气，现在却愈发不自在，
席若芸带我进了一间房间，干净冷清，不像有人住，大概是客房。
“你的鞋在哪里，我去帮你拿一双吧。”
“不用了。”她说着，脱下了高跟鞋。她今天盘着发髻，额角有发丝垂落脸颊，明明是优雅高贵的造型，此时此刻，却说不出地落寞。
舞会开始时黎华带着我同她和郝友乾打过招呼，她看起来很平静，似乎不再对黎华抱有任何念想，可上一次的事情历历在目，我在她面前也很难做到若无其事，只想尽快抽身：“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先下楼了。”
“谢谢你，”她看过来，眼里波澜不兴，说出来的话却让我顿在原地，“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推掉《静默森林》吗？因为黎华？”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电影，猜不透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又说：“我接了《静默森林》。”
“你要复出？！”
她十八岁就出道，曾是最年轻的金像奖影后，却在二十六岁急流勇退，而现在二十九岁的她，又将回到镜头前。
“为了钱，”她直白到让我难以置信，“觉得郝友乾的女人不可能缺钱？”
被她说中心思，我有些不好意思，可又有了更多的疑惑，毕竟以她曾经在演艺圈的成绩，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陷入经济危机。
“四年前，我母亲成了植物人，为了维持她的生命，直到现在我都在支付着高额的养护费用。”
“你隐退跟郝友乾在一起是因为这个吗？”
“呵，”她嗤笑了一声，“是不是在所有人眼中，女明星跟富商在一起，都是为了钱？那么你跟黎华呢？”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平心而论，郝友乾只比黎华大几岁，虽然不像黎华这样英俊潇洒，在一众同龄的商人里，也算端正挺拔，加之在商场摸爬滚打的阅历和城府，有足够的资本吸引女人。
“抱歉。”我诚心向她道歉。

“四年前黎华带我来这个舞会，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郝友乾，”席若芸神态平静，语气却很感慨，她当演员时台词就很好，声音清丽婉转，既有女生的娇媚，又有女人的温柔，而现在她娓娓地说起旧事，竟有些沧桑，“那年我母亲出事，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黎华帮了我很多，还带我来参加舞会，我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才会主动向他表白，可他拒绝得那么决绝。郝友乾跟他不一样，他对我很慷慨，为我的母亲做最好的安排，替我解决所有我无心去完成的工作，没有一个女人会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去拒绝这样一个男人。但时间久了我才知道，他能给我的，也只有慷慨。他给我买漂亮的衣服首饰，将我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所有能用钱解决的，他都能给我。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为他看家的漂亮女人，所以，我说要去拍戏，他接受不了。”

“如果是黎华要求你推掉电影留在家里呢？”
她愣怔地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流转着很多情绪。
“我这么说也许会让你讨厌，”我说道，“你愿意为黎华做的事却不愿意为他做，其实你一开始在这段关系里，就没有投入太多。我不了解郝友乾，但是我想，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感觉不到你的心情，至少去年的圣诞舞会，我觉得他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呵，”她自嘲地笑道，“说得也是，我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凭什么要求别人全心投入，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计回报的感情，都是成年人，谁愿意吃亏，何况他是个商人，什么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不计回报的感情吗？
我的脑海里晃过很多很多事，那条暗藏心意的项链，那片圣诞的雪景，还有巴黎遭受爆炸时他的风尘仆仆，于我而言水到渠成的爱情，却是黎华用他的耐心和隐忍浇筑起来的。

“去年的圣诞舞会……”席若芸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他每年都会带不同的女人来参加舞会，都是当时最红最受瞩目的女艺人，可是去年他带了你来，那时候你连一线都算不上，我很不甘心，才会那样失态。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替他揽下那杯酒，他那样骄傲又霸道的男人，怎么会允许身边的女人阻止他喝酒，可他竟然纵容了你。这么多年，我对他都没有真正死心过，是你的那一杯酒让我清醒过来。今天再见到你，我更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我也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静默森林》是个很有挑战的本子，坦白说，就算我接下它，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演好，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
“不用说好听的安慰我，再好的本子，也是你不要的。”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接下这部戏，但我不想让他的心里不舒服，人拥有得再多，也还是得取舍。”
“你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全球有那么多电影等着你挑。”
“算了，我演戏只是顺其自然的事，没那么多要求，比起在镜头前，我还是更喜欢站在舞台上。”
席若芸轻叹道：“你真让人羡慕。”
意味不明的话，我听得似懂非懂。

“你下楼吧，”席若芸说，“黎华找不到你，又没看见我，一定以为我对你做什么了。”
我也怕黎华担心，起身道：“那我先下去了，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只是觉得像我这种过气艺人要回演艺圈，还是少一点敌人比较好，所以跟你聊几句。”
“我们从来也不是敌人，如果将来你需要帮助，也可以找我，我会尽力。”
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席若芸，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色艺俱佳，又不食人间烟火。
“不需要，演戏对我来说只是工作，红不红都无所谓，”她摇头，神情始终平和，眼里却又有了令人敬畏的骄傲，“而且有些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对你对我都是，免得死灰复燃，今天的一切又都白费。”

不好意思，隔了这么久更新，度娘还疯狂抽，我真是醉了，大家赶紧看吧……
席若芸相关的剧情在第20和21章，忘记的亲可以回顾一下（我才不会说是因为我自己也有点忘记了特意去翻的呢……）。那两章更新的时间是去年五月，一篇文拖了这么久我有罪……

最近在整理这篇文，手头上准备收尾的时候，发现之前在26章，若绮和黎华情定巴黎的时候时间线发生了严重的错误：
“我想到七年前在那个寂静的巷口，他仿若神祇降临，为我赶走危险。想到六年前他来学校做演讲……”
实际上在第26章，若绮刚刚大学毕业一年，24岁，那个晚上黎华英雄救美离那时才三年多，而做演讲是在若绮升大四之前，离那时两年。天知道写那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会写成七年和六年。晋江我编辑了，贴吧不能编辑，我只能在那章的楼中楼下面说明了，之后如果出实体书的话这个错误也会更正。
之所以现在翻出来前面的时间线，是因为接下来会涉及到很多过去的内容，所以先把时间线梳理清楚。
这篇文时间拖得有点长，真的很抱歉，不要说是读者，我自己很多细节也有点模糊了，所以大家如果有时间重新看这篇文，看到有什么时间点疑问、BUG或者前后不一致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哦！

第四十二章 红尘万念生（四）

我答应你，永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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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车里，我靠在黎华的肩膀上，看着窗外出神。
“不舒服的话先睡一会儿。”黎华的眼里有歉意，让女人为他喝酒，他始终都不习惯。
“没有，今天才喝了一点点，”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坐直身体，“你知道吗，席若芸接下了《静默森林》。”
他略微皱了皱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你别担心，我们就聊了几句。她要回演艺圈了，你会帮她吗？”
“不会。”他回答得无比坚决。
席若芸说得没错，这个看似好脾气的男人，绝情起来比谁都狠。
“其实我还是觉得很诧异，席若芸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啊，你怎么会不喜欢。”
“你知道，我对什么要求都很高。”
“难道你觉得她还不够好？”
“嗯，”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现在全世界最好的女人，就在我的怀里。”
我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向他示意司机还在。
他亲了亲我的额角，无辜道：“是你非要我说的。”

我拿他没办法：“去年圣诞夜，我醒过来，看到你抽了一晚上的烟，还以为是因为她……该不会是，因为我？”
“你说呢？”他炽热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戏谑，“一想到房间里躺着的人，我就睡不着……”
不知是为避开司机还是故意逗我，他的嘴唇贴上我的耳廓，用气声说：“……想犯罪。”
我羞赧地瞪他，他笑得不知所谓，将我揽得更紧。
我靠在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问：“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了？”
“你才知道？”
“有多早？”
“说不上来……”
“说嘛，”我撒娇道，“我想听。”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那次来你们学校演讲，你坐在第一排看着我，一双大眼睛又亮又天真，所以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时，我就说，喜欢长头发大眼睛的。”
“这么早？！”
他像是陷在回忆中，一边回想一边说：“在威尼斯，你遇到抢劫，对我大发脾气，可一转头，又买蛋糕给我过生日，乖顺得像只小猫。”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你那时候脾气真好，好心帮我还被我迁怒，你都不生气的。”
他笑得宠溺：“就当被小猫挠了一下呗。”
我的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既酸软，又说不出的舒坦。
“后来金像奖颁奖礼，你得了最佳新人奖，上台领奖的时候感谢了那么多人，却没有谢我，我其实挺不爽的，但一收到你的短信，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他继续说道，“在圣诞舞会上，你为我挡酒，从来没有女人为我做过这种事——当然，她们也不敢，要不是你说是为了自己的老板，我可能那时就会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要我说具体是在哪一个时间点，我真的说不上来，感情这种东西，我从来不刻意追求，但一旦有了就会认真对待。”
他说的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却又仿佛已过经年。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男人，一旦喜欢，就会很主动地出击，不会有耐心拖那么长的时间。”
“想过，”他轻叹道，“但是一来，你那么单纯，很怕吓到你，二来，你也真是迟钝得可以，不管什么样的暗示都无动于衷。”
“你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何况还是我的老板，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没良心的小东西，”他蹭了蹭我的鼻尖，“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才会选择最想要的那一个。”

回到家里，黎华将主卧的浴室让给我，去了别的浴室洗澡。
我花了点时间卸妆、洗头和淋浴，刚擦干身体，他在外面敲门。
我穿上睡裙给他开门，他走进来：“帮你吹头发？”
我乖乖坐在洗漱台前，吹风机的声音在宽敞的浴室里回响，穿梭在发间的手指温柔而熨帖，蒸汽让整个视线都雾蒙蒙的，水汽朦胧的镜中只有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
我知道黎华很喜欢这样安静又稳妥的时刻，我也一样。
回到卧室，我从衣柜里将事先准备好的圣诞礼物拿出来：“圣诞快乐。”
是一个奢侈品牌的家居服，情侣款，一人一件，既亲密又有意义，我选了很久才决定下来。
“谢谢宝宝，我很喜欢。”
“给你买礼物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我抱怨道。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他说，“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明天再给你？”
“现在嘛，不要吊我胃口。”
“好吧……本来是想等你明天清醒一点再给你的。”他打开了衣柜里的保险箱。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这份礼物会贵重到难以想象。
他拿着一个文件袋，在我面前慢条斯理地拆开，从里面拿出几页纸递给我。
也许是酒精作祟导致思维缓慢，我看了很久才理解他的意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要把绮丽之梦送给我？”
他点头，肯定了我的话。
我吓得赶紧把签了字盖了章的文件还给他：“不，不行，这太胡闹了。”
他无奈地又塞回给我：“我这么认真地准备礼物，你说我胡闹？”
“黎华，”我为难地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这个。”
“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是不是真心实意，我还能看不出来？所以我愿意宠着你、对你好，你只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了。”

心安理得，谈何容易。
若是一辆车子、一栋房子，对他来说或许还都不算什么。
可这是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一路上的艰辛我不曾为他分担，又如何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皱了皱眉头，故作不悦：“宝宝，你再不要，我就生气了。‘方若绮’，‘绮丽之梦’，你不觉得很有缘吗？”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一切都说得像是命中注定。
“我不是不要……就是觉得这礼物太重了。”
“一点都不重，就算你想要全球的股份，我照样能给你。将来我们结婚，我也不会立任何婚前协议，所有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你就不怕万一有一天我们分手，你人财两空？”
“那不如……我用这份协议，换你一个承诺，”灯火昏黄，酒意微醺，他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不说分手。”
“那要是你想分手呢？”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
“好，”我被他眼里的温柔和坚定蛊惑，“我答应你，永不分手。”
他拿开我手里的文件，将我抱到床上，动情地亲吻我。
我感受着他深情的吻，轻声问：“黎华，你会希望我退出演艺圈吗？”
他挺身进入我的身体：“在演艺圈也好，退出也好，安心做你喜欢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在我这里，你可以为所欲为。”
他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却在我身上为所欲为。
我紧紧攀着他，在情潮里与他共同进退。
就这样说定了，永不分手。

最近贴吧维护，17年以前的帖子都被屏蔽了，啥时候恢复还未可知……所以早期的一些文都暂时没法看，大家可以在我的晋江里看到和谐版的全文（除了总裁1只在贴吧发过）。

@四福_ 我依稀记得，大概是在我写第一篇《升c小调恋曲》的时候，你应该是给我写过很多很长的留言，就像你说的，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的感觉。那时候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吧，大家的生活应该都改变了很多，但是我还在写，你也还会看我的文，真的很好。

第四十三章 红尘万念生（五）

他的宽容让我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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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我完成了新专辑密集的宣传活动，回到唱片公司跟周映彤讨论演唱会事宜。
在周映彤的办公室，我再次遇到关古威，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办公桌前，看向我的目光里蕴着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周映彤竟也有些语塞，气氛尴尬，我来得显然不是时候。
“映彤姐，我先出去一下，晚点再来找你吧。”我识趣地说。
“好。”
“不用了。”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最后还是关古威对周映彤说：“映彤姐，你们谈事吧，我走了。”
“阿威……”周映彤欲言又止。
“再见，映彤姐。”关古威没有看我，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感受到气氛的不寻常，我忍不住问周映彤：“映彤姐，怎么了？”
“唉，”周映彤长叹一口气，“他的唱片约到期了，他跟钜子有矛盾，钜子就没给他续约。”
“什么？！”我震惊道，“你是说……关古威已经不再是EAMI的歌手了？”
EAMI一直有一条规矩，所有解约或是约满离开公司的歌手，公司都不会再与其签约，也就意味着关古威一旦离开，永远也无法再回到EAMI。我难以想象，还有哪家公司会比EAMI更适合关古威。
周映彤点头肯定道：“他跟钜子的合约条款很苛刻，如果他擅自续约EAMI，钜子会告他违约，他需要支付天价赔偿金，而且会毁了他的名声，演艺圈几乎不会再有公司愿意跟他合作，除了和钜子妥协，他别无选择。”
我想起贺总那让人厌恶的嘴脸，一切似乎并不意外，可关古威很无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映彤惋惜地摇了摇头，将面前的几页谱子递给我看：“这孩子太可惜了，那么好的才华，却遇上那样的经纪人。”
我粗粗扫了一眼曲谱，凭着职业敏感立刻就能判断出这些作品的优秀，这样可贵的灵气和鲜明的个人特色，现在的演艺圈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你手上的两首，他说适合你唱，”周映彤说，“他的作品很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看着这些烙着关古威名字的旋律，心中百感交集。
十九岁以前的人生，我所能想起来的事，几乎都与关古威有关。而在那些有限的记忆里，大都充满了音乐。吉他、琴房、民歌餐厅……关古威的才华和他对音乐的热忱，不应该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