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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威尼斯之恋（四）

我只想让你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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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在威尼斯拍完外景后，回到国内拍摄内景部分。
经过了最初的磨合，拍摄越来越顺利，历时两个月，终于到了杀青的日子。
最后一场戏在床上，没什么香艳镜头，就是男女主角靠在床头聊天。
上身穿着睡衣，下身还是长裤，完全没压力，说戏的时候我和高明权说说笑笑。
“方若绮，”副导演在一旁斟酌了许久，“一会儿你把外面的袍子脱了吧。”
睡袍里是一条背心睡裙，算不上暴露，顶多是性感。
他大概怕我介意，又补充道：“你跟未婚夫一起躺在床上，就算不干嘛，也不会裹得这么紧吧，在观众眼里会很假。”
这种程度根本不是问题，刚要答应，猛然回神：“我能不脱吗……”
戏里的造型多是长袖，穿短袖也会戴饰物，但拍床上的戏，再要求手上戴饰品就太欲盖弥彰了。
“就算没有激情戏，这里两个人的感情那么好，也要给观众一点遐想，包得这么严实，太破坏意境了。”副导演耐心解释。
造型师也在一边说：“若绮你皮肤那么白，肩膀又瘦，露出来多好看啊。”
我还想争辩，王瑞恩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他不想让我再说。
“好了，大家先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拍，”王瑞恩一声令下，工作人员都开始做最后的检查，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来一下化妆间。”
拍摄是在一间公寓里进行，剧组把最靠里的一间小房间作为化妆间和更衣室，此时大家都已准备就绪，这里没有人，王瑞恩落了锁。
他俯身在化妆台前看了一会儿，拿起一盒遮瑕膏：“手给我。”
我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又觉得不可能，迟迟没有动。
他直接拉起了我的手，将袖子往上卷，手腕上的两道伤痕无处遁形，我受惊地想抽回手，他抓得太紧，纹丝不动，压低了的声音里满是安抚：“别动，马上好。”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往我的手腕上抹遮瑕膏，动作小心细致，比剧组的化妆师还要温柔。一股热气直冲我的眼眶：“王导，你怎么知道……”
“我在片场那么多年，什么情况都见过，没事的。”
最后三个字让我差点没忍住，可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还是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
“你这事藏不了多久，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我就是不想带着这样的话题出道，至少等自己足够强大了再去面对。
“好了，”他抬起我的手检查了一下，“不细看应该没问题，镜头拍不出来，待会儿小心一点，别蹭到被子上穿帮。”
“我会的，王导，谢谢你。”
我的声音带了哭腔，他笑道：“别破坏情绪啊，最后一场，演得不好我照样要骂。”
我也笑了出来：“不会的，我不会再给你骂我的机会的。”
我只想让你夸我。
这场戏两个机位，各拍一遍之后就杀青了，大家欢声笑语，约着一同去吃杀青宴。
我去更衣室换好衣服，一开门，从四面八方喷过来的彩带吓了我一大跳。
“若绮，生日快乐！”
我惊喜地捂住了嘴，视线越过人群，看到王瑞恩在为蛋糕一根根地插上蜡烛。
“谢谢你们，我太感动了！”
“这是王导的主意，快看，蛋糕漂亮吧！我订的。”化妆师拉着我的手得意地说。
双层的裱花蛋糕，漂亮又隆重：“太漂亮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对演艺圈的接触很有限，遇到过不公，受到过委屈，但在《威尼斯之恋》剧组，大到导演小到临时工，每一个人都那么友善，我突然舍不得告别。
因为曲终人散的惆怅，也因为我是今天过生日的主角，杀青宴上我多喝了几杯，王瑞恩亲自开车送我回家。
“很不舒服吗？”王瑞恩看到我蜷在座位上，贴心地放慢了车速。
我不能说是因为坐在副驾驶座的心理不适，只能找借口搪塞：“还好，就是喝多了胃有点不舒服。”
“你也是老实，他们让你喝你就喝，以后在外面要懂得保护自己，别喝那么多。”
他说得语重心长，我心里发酸，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我就是有点舍不得大家，尤其你们还特地给我过生日。王导，你做演员当导演，拍了那么多戏，每一次杀青离开剧组，会舍不得吗？”
“从一个剧组到另一个剧组，满脑子都是工作，没想那么多。小姑娘，别太感性，演艺圈的日子不好过，打起精神来。”
“嗯……王导，我还会有机会拍你的电影吗？”
“当然，有合适的角色，我还会选择你的。还有，私下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王大哥。”
离小区越来越近，某种情绪在心底不断放大，而那句“王大哥”成了最大的怂恿：“王大哥，我能请你吃饭吗？”
“嗯？”一直目视前方的他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呼之欲出的勇气立刻被吓退：“就是……就是想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学到了很多。”
“不用特地谢我，看到你进步我也很高兴。”他拒绝得顺理成章，好像一点非分之想也没有。
许多情绪在心头交织，有不甘，有庆幸，有失落。
最后统统咽进了肚子里。
王瑞恩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我叹了口气，正要走进公寓楼，不远处的车灯亮了起来，晃到了我的眼睛。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刺眼的光线令我眯起眼睛，黎华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不是上次的那辆保时捷，所以我没有马上认出来，直到他来到我面前才晃过神：“黎总，你找我？”
夏夜的风吹到脸上都是热的，他却是清清爽爽的样子，白衬衫松着两颗扣子，修长的脖子连着锁骨线条完美，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饱满又精致的额头。
“生日快乐。”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物盒。
我愣怔地接过，不敢相信他是为了送我生日礼物特意在这里等我。
“我送你上去吧？”
我们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说太多，有再多疑问都得忍着。
夜晚的公寓楼很安静，黎华的声音在电梯里有回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喝酒了？”
“嗯，跟大家吃杀青宴，喝了一点，还好，我酒量还行。”我一边回答他，一边端详着手里的礼物，黑丝绒的盒子看起来很神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看出我的心思，一出电梯就说：“打开看看？”
我有些迟疑，又实在太好奇，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盒子。
“这是……我的项链？！你怎么找到的！”我惊叫起来。
一颗钻石连着两个弧形，是我在威尼斯被抢走的项链。
“不是原来的那一条，”他抱歉地说，“我记得坠子的样子，找人订做的，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意义不同，但我还是希望能弥补一下。”
“不……黎总，项链的事完全不是你的责任，这个……”
“收下吧，我生日吃了你的蛋糕，礼尚往来。”
他这样说，我没法再推辞：“谢谢你。那我进去了，晚安。”
“方若绮，”他突然开口叫住我，“明天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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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你平时不怎么留言，有福利时私信我让我发给你，这种都会自动忽略。还有从前追过某篇文，这篇从来不留言，也请不要私信要这篇的福利，一篇归一篇，毕竟我每篇文都有送福利的。因为时常收到类似私信，所以还是先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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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冷暖不相知（一）


不过是久别重逢，至于这样忐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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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拍完，手头暂时只有一些小通告。我让金皓薰替我去了一次SUN，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季青平坚持要我唱儿歌。
“或者你想唱舞曲吗，舞曲也可以。”金皓薰问我。
“我不是排斥唱舞曲甚至儿歌，我是不想只唱这些歌。我希望能唱自己原创的作品，就算不行，我也更偏好抒情或者民歌。”
金皓薰一脸难色，我能想象季青平的态度有多强硬。
三年的唱片合约，规定要完成至少三张专辑，否则我需要承担大额的违约金。
与其耗费三年，倒不如现在直接解约，但以我目前的收入，这笔解约金几乎是天文数字。
我深叹了口气：“要不就唱舞曲吧，约都签了，拖到最后还是要完成的。”
金皓薰沉吟片刻，道：“先别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白纸黑字，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做好了勉强上阵的准备，金皓薰却真的有办法，第二天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如果你想加入EAMI的话，公司这边可以替你支付SUN的解约金。”
我咋舌：“你是说，公司替我承担解约金，我一分钱也不用付？”
那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对绮丽之梦来说并不算多，也不是没有经纪公司替艺人解决合约纠纷的先例，可通常都是些大咖，绝不会是像我这样的新人。
“对，但是相应的，你和EAMI的签约金也需要交给公司。”
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哪还顾得上签约金：“真的吗？！但是EAMI真的会签我？不会我这边解了约那边不要我吧？毕竟……当初我也给EAMI寄过DEMO，没收到他们的回音。”
金皓薰笑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跟EAMI合作得很好，我们推的歌手他们都会签。不过这件事可能要处理得低调一点，你还是个新人，一出道就换公司，太大张旗鼓容易有争议，也会得罪人。”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皓薰，你真是太棒啦！”
“我可没这么大的权力，是公司决定的。”
我猛然意识到了最大的可能：“是黎总？”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解约的事我会替你搞定，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去EAMI签约，顺便讨论一下你的新专辑。”
挂掉电话，我开始坐立不安。
生日那晚在家门口，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黎华的邀约。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来邀请我，但我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去邀请王瑞恩的，所以我不能答应他。
他的花边新闻已经足够多，无论绯闻是真是假，我都不想成为总裁身后的女人中的一员。
他对我的拒绝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也许邀约只是出于习惯或者礼貌。这样想着，心底那一丝丝的歉疚就消失了。
可这会儿他的以德报怨又让那该死的歉疚冒了出来，我找出他给我的名片，拨通他的电话。
他接电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在睡觉。
光天化日的，可能是我想多了：“黎总，唱片公司的事情，谢谢你。”
“不是什么大事，你专心唱歌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反而无从开口：“嗯……黎总，我请你吃饭吧……就是想谢谢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低沉而慵懒，像琴弓擦过琴弦，余音缭绕，震得我心颤。
“这几天可能不行。”
“嗯？”
“我在美国。”
我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啊……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他说，“等我回来吧。”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我的心却毫无征兆地猛跳。
就像一年前在大礼堂，他注视着我说，喜欢长发大眼。
难怪别人都说，黎华满足了女人对梦中情人的所有幻想，不单单是我，换谁都难以招架。
在与SUN解约之后，我与EAMI签下了三年的合约。
第一次见到周映彤，我十分紧张，印象中的她专业而严厉，永远抱着谨慎的态度，可面前的她温和可亲，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架势，说什么都是商量的口吻。
“你的作品很不错，不过你还算新人，马上就出原创专辑效果不会太好，我的意见是先在新专辑里加入两首原创，看看市场反应，也给听众一点期待的空间，你觉得怎么样？”
“能发表自己的原创作品我已经很高兴了，谢谢周老师。”
她和气地笑了笑：“EAMI一向是鼓励原创的，现在乐坛好的原创歌手已经不多，难得你还有这份坚持，我很欣赏，不过这条路不容易，需要多点耐心。”
“我会的……您真的觉得我的作品可以发表吗？”
“怎么？这么没自信？”
“也不是……其实我之前有投过作品来EAMI，但是没有得到回复。”
她了然道：“公司的公开邮箱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投稿，负责筛选的同事也不可能每首都完完整整地听下来，运气成分居多，别放在心上。”
被她这样一说，我确实释怀不少。
她又问了我许多对新专辑的想法，直到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请进。”
“映彤姐……”穿着天蓝色T恤的大男孩手握着门把，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表情凝固在脸上，“若绮？”
当今乐坛的流行小天王关古威，这个几年来在我的通讯录里始终保持沉默的男孩，此刻终于出现在我面前，用一种极其复杂而又直白的眼神望着我。
“你们认识？”周映彤疑惑片刻，恍然道，“也是，你们是校友。”
关古威顿了一下，关上门走进来：“嗯，是啊。”
“既然你们认识，我就不多做介绍了，若绮刚刚加入EAMI，你们两个的音乐风格挺接近的，以后肯定会有机会合作。”
关古威面露诧异：“若绮不是SUN的歌手吗？”
虽然跳槽是事实，但他当着周映彤的面提到SUN，我还是有些局促：“SUN的音乐不太适合我，所以经纪人推荐我加入EAMI了。”
“对嘛，还是EAMI适合你。欢迎加入EAMI，小师妹。”关古威露出笑容，跟他的歌迷说的一样，像太阳升起，整个世界都阳光灿烂。
“师兄多多关照。”我被他感染，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阿威，MV的剧本拿到了吗？”周映彤问他。
“我就是想来找你说这件事的，剧本是没问题啦，但我看了那个女模特的照片，”关古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总觉得很成熟诶，一点也不像学妹。”
“你啊……”周映彤表情无奈，语气却很纵容，“行吧，重新给你找一个。”
“谢谢映彤姐！”关古威笑得没心没肺。
周映彤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关古威：“要不让方若绮出演吧，她本来就是你学妹，你们形象也很搭，刚好先让她露个脸，之后宣布她加入EAMI也不会太突然。”
关古威脸上的笑容隐去大半，他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我能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周映彤当然也能：“怎么？你又有什么不乐意的？”
“没……没有，就是觉得映彤姐太聪明了，这都能想到，不愧为业界第一人。”关古威又扬起了嘴角。
“你就会贫嘴。若绮呢？你没问题吧？”
能出演关古威的MV，对新人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可关古威毫不掩饰的抗拒浇灭了我所有的喜悦之情，我只能乖巧地回答周映彤：“我听公司的安排。”
“那先这样定了，我马上有个会要开，你们没别的事的话就先走吧。”
这一楼都是公司高层，静悄悄的，我和关古威站在电梯前，阳光透过玻璃窗安静地洒在我们脚边，将我们的影子拉长。
“你……最近好吗？”关古威打破沉默。
“挺好的。”我抬起头，发现他并没有看着我，目光盯着紧闭的电梯门，好像很赶时间。
电梯门不负所望地打开了，他却没有着急进去，伸手挡了一下门让我先进。
难得这样的大明星也有如此绅士风度，不枉他的歌迷死心塌地。
我按了一楼，他按了B1，电梯一路畅通，在一楼停下。
“若绮！”
前脚刚踏出去就被喊住，我回过头，却撞上关古威的满眼无措。
不过是久别重逢，至于这样忐忑吗？我都没怪他薄情地与我撇清关系，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但他大概还不知道。
这样想着，我主动按停电梯门，对他笑得亲切：“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终究动了动嘴角，像个腼腆的大男孩：“我就是想说，见到你挺高兴的，改天再见。”
“我也是，改天见。”
我松开手，电梯门在我们之间合上。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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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欧洲回来，这两天会更新，大家久等啦

时差还没倒过来，刚下课回到家，明天还要六点多起来上课，累成狗，明天下课回家就更

第十三章 冷暖不相知（二）

一定是因为夜太黑，总觉得什么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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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皓薰为我签下了一份恩蜜彩妆的代言合同。
就算知道我这个新人能拿下代言全是因为绮丽之梦是这个国际大品牌的亚洲合作经纪公司，我依然激动得不行。但新广告的拍摄安排给我来了个下马威，除了我个人广告的拍摄，还要和其他两位代言人一起拍一组平面。
徐心宁，袁佩琪，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人人都有团队，我不想势单力薄，金皓薰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陪着我来到拍摄现场。
国际大牌摄影师要求苛刻，一分钟的广告拍了整整一天，回到化妆间，徐心宁和袁佩琪各居一隅，一个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一个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导演助理进来通知：“大家准备一下，等方若绮换好衣服就开拍了。”
徐心宁睁开眼睛直起身子，袁佩琪放下手机使唤助理，我赶紧从造型师手里拿了衣服去换。
出来时金皓薰正和徐心宁闲聊，我见状过去打招呼：“抱歉，心宁姐，让你们久等了。”
徐心宁冷淡地“嗯”了一声，起身让助理给她整理衣服。她的冷傲在演艺圈不是秘密，来之前我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求能相安无事地拍完照片，根本不奢望得到她们的热情。
为了突出这一期主打的正红色唇膏，我们三个都是一身白衣，袁佩琪一袭曳地长裙飘逸梦幻，而我的小短裙则娇俏可爱。徐心宁的最特别，紧身的小西装，前襟一直开到肚脐，露出胸口一片春光，既利落又性感。
无论看年龄还是名气，徐心宁当仁不让地站在中间。
“等一下，”三个人刚摆好动作，就被袁佩琪叫停，“她的手镯也太显眼了吧？！”
一点不含糊，矛头直指我。
金皓薰在对面朝我使了个眼色，他早在事先为我打点好。
果然，造型师站了出来：“耳环、戒指、手镯，每人一件饰品，挺公平的吧。”
“哪里公平了？我一个破羽毛耳环能跟铂金手镯比？”
为了凸显袁佩琪那一身长裙的飘逸，造型师为她梳了侧披发，露出的那一边耳朵戴了一个羽毛耳环，虽然价值平平，但视觉上很吸睛。
“那我不要饰品了，”中间的徐心宁一边说一边摘下了戒指，“钻石戒指给你，能比了吧？”
造型师赶忙阻止：“诶！你们别自说自话的，每个人的造型都是精心搭配的，换了就不和谐了。”
袁佩琪扯出职业笑容：“沈老师，你可真偏心方若绮啊，是觉得我和心宁姐不如她年轻漂亮？”
造型师也是老江湖，回了她一个笑：“哪能啊，你这一身仙气十足的，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徐心宁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还拍不拍了？我八点还要去拍夜戏，这里拍不完我也走人的。”
袁佩琪毫不客气地接过话头：“我也有事啊，通知我们五点来，六点才开拍，真耽误时间。”
话是回给徐心宁的，但谁都知道这是说给我听的，金皓薰主动赔不是：“抱歉，这是若绮的第一支广告，没什么经验，大家多多担待，都是同门，之后还要请大家照顾，等你们都有空了，我请吃饭。”
对我明嘲暗讽没关系，金皓薰的面子还是得给，一番波折，拍摄总算重新开始。
一个小时的拍摄比之前的一整天都累，收工后我长出一口气，跟在她们身后走进化妆间。
徐心宁的助理Suki给她递上刚买回来的热咖啡，顺便告诉她：“我看到黎总的车停在楼下。”
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徐心宁无动于衷地走进更衣室，袁佩琪的脸色瞬间黑了。
工作人员若无其事地进进出出，眼神却到处飘，两位绯闻女友共处一室，连我都好奇谁会被临幸。
手机震了一下，我心不在焉地拿起来，被显示的发件人吓了一跳。
本能地环顾一圈，袁佩琪也正对着手机发怔。
我心虚地将手机捂严实，揣着不安分的心跳点开信息：
“楼下等你，请我吃饭。”
发件人：黎华。
“若绮……”金皓薰在身后拍了我一下，见我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哭笑不得，“你赶紧换衣服吧，我先走了。”
“可是……”我满脑子混乱，茫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走的时候小心点。”
眼睁睁地看着金皓薰离开，我才发现自己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满心都是做贼般的紧张刺激，完全没想过拒绝黎华这种霸道的总裁作风。
这或许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但我不愿多想。
手忙脚乱地换了衣服，出来时徐心宁已经走了，袁佩琪也刚准备走，我拎了东西，赶在她前面下了楼。
对街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像生日那晚一样在路灯下静静等待。
我没有犹豫，穿过马路径直坐进了副驾驶座。
“下次过马路慢一点，”黎华看过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愈发神秘，“安全带。”
“非得是今天吗？”气息未平，我扭头系安全带，避开他蛊惑人心的眼睛。
“不方便？你应该没有别的行程了。”不愧是总裁，果然已经调查清楚。
“黎总，你既然知道我的行程，也应该知道我在跟谁一起工作吧。”
“嗯？”尾音上扬，透着些漫不经心。
我颇感无力：“我不想得罪你的绯闻女友。”
“等你在这个圈子里久了就会知道，绯闻多半是空穴来风。”
“你是在跟她们撇清关系？”黎华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莫名心慌，“呃……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澄清过，所以我以为……虽然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不应该好奇……”
我越说越乱，黎华却满不在乎：“她们都不介意，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澄清的。何况演艺圈绯闻满天飞，谁也不会揪着这一桩太当真。”
“但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可能会因此受到伤害吧。”
“所以，”黎华突然停下了车，一瞬不瞬地望着我，“你觉得我应该澄清？”
灯光昏暗，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近在咫尺，刹那间，我连呼吸都停滞。
“下车吧，”他勾起嘴角，打开了车门，“我们到了。”
我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
车停在一个黑漆漆的巷子口，黎华的背影融进黑夜，看起来很不真切。
一定是因为夜太黑，总觉得什么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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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冷暖不相知（三）

心里像是若有所失，又像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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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哪里？不是去吃饭吗？”我加快脚步跟上黎华，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是去吃饭。”他放慢脚步，与我并肩。
“这哪里有饭店啊？什么店会开在这种地方？”
“就在前面。”
不远处有两扇紧闭的木门，门上亮着一盏小灯，将将照出门上的三个字——“云起轩”。
竟还真有人把店开在这里？
黎华敲了两下门，木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低处探出一张小圆脸，眼睛滴溜溜地转两圈：“黎叔叔。”
黎华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晚上好，妮妮。”
小女孩用力拉开门，看到我，乖巧地喊我：“姐姐好。”
黎华顿住脚步，矮下身对她说：“叫阿姨……算了，叫我哥哥吧。”
表情竟然很较真，我在他身后，掩着嘴强忍笑意。
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我，再看看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
“这是什么意思，”拐角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女人，含笑的眼睛温婉可人，“她叫你哥哥的话，你叫我阿姨？骂我老呢？”
黎华无奈地睨她一眼，为我们介绍：“这是白梅，妮妮的妈妈，这是方若绮。”
“人物关系不介绍一下？”白梅打趣他，但见好就收，“上来吧。”
我们跟着她上楼，二楼有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各有几个包间，移门紧闭，隐约能听到交谈声。
左边最后那一间敞着门的是留给我们的，几平米的小空间里摆着一张四方桌，墙壁是木质的，一面挂着一幅水墨画，天花板上垂着灯笼形的吊灯，将小小的空间照得温暖亮堂。
说实话，平凡无奇，但越如此，越叫人好奇。
白梅拿出茶具，当场手法娴熟地完成了一套茶艺。
茗香四溢，我端起茶盏轻啜，馥郁的香气弥漫唇齿，温润食道。
“很香，好喝。”我不懂茶道，但由衷夸奖。
“稍等一下，菜一会儿就上。”白梅为我们拉上了门。
我有满腹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这是你朋友开的饭店？”
黎华抿着茶，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点菜吗？”
“没有菜单，厨师烧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这么任性……开在这样的地方，生意会好吗？”
黎华慢条斯理地为我添上茶：“能找来这里的都是老饕，如果不是熟人，预订要排到四个月以后。”
“这么厉害？！还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一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
菜一道道上桌，鲜虾腐皮卷、粉蒸猴头菇、吊烧鸡、竹笙汤，光是精致诱人的品相就不像是普通的小馆出品，味道更是妙不可言，说是我二十三年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都不为过。
负责上菜的是白梅，只有最后那道桂花年糕的点心，由一位大约六十多岁的妇人端上来，黎华喊她齐阿姨。
“听白梅说你带了个姑娘来，所以我一定要来看看。”
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又不知该唤她什么，跟着黎华喊了她一声：“齐阿姨。”
“吃得还好吗？”她亲切地问我。
“嗯，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尤其是鲜虾腐皮卷，我吃了好多个。”
她笑弯了眼睛：“这菜还是黎华让我准备的，不然今天没这道。”
我意外地看了黎华一眼，对上他此刻被灯光渲染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被一些不知名的柔软情绪填满。
“这是白梅的母亲，”黎华说，“所有的菜都是她做的。”
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完全没想到拥有如此手艺的厨师，会是这样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
齐阿姨将年糕推到我面前：“来，快吃吧，放久了会变硬。可惜黎华不喝酒，不然让你们尝尝我酿的桂花黄酒。”
我不嗜酒，但这一餐吃得心满意足，不免又起了几分贪念，黎华完全看破我的心思：“我开车。”
“要不你一个人尝尝？配这年糕刚好。”齐阿姨问我。
我挣扎了一秒钟，觉得当着黎华的面一个人享用美酒太残忍，还是忍痛拒绝了：“不了，以后有机会再尝。”
“那以后可要常来，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就行，我给你做。”
齐阿姨这种慈母般的热情让我既感动又惶恐，待她出去，我问黎华：“你跟他们一家都很熟？”
黎华咬了一口年糕，咀嚼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挺有缘的，我母亲曾在秦阿姨的烹饪班学厨，白梅的先生又刚好是我父亲的学生。”
我拿起的筷子都差点掉下来：“那她不会跟你母亲说什么吧……”
“什么？”
他看过来，我顿时慌了神：“就是……你带我来吃饭，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吧……”
他垂下眼睛，沉吟片刻，淡淡道：“不会。”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又全然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打算。
也罢，就算他们真的误会，也是黎华自己的事情，只是这气氛没来由地沉默下来。
我吃了一块年糕，桂花的香气流连唇齿，真想尝一口齐阿姨的桂花酒。
吃完下楼，齐阿姨一家正在一楼吃饭，看到我们放下碗筷起身相送。
“这个，你拿回去喝吧。”齐阿姨竟从厨房拿出一小坛酒送给我。
“这……太不好意思了，结账算进去吧。”
白梅笑道：“还结账？你是要他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拿着吧，”我一脸茫然，就被黎华带出了门，“你们吃饭吧，我们先走了。”
“改天一定再来啊。”齐阿姨招呼道。
“黎叔叔再见，姐姐再见。”妮妮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被黎华笑着瞪了一眼。
直到上了车，我才反应过来：“这店是你的？”
他发动汽车，昏暗的小巷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算是吧，齐阿姨曾经是国家烹饪协会的委员，后来自己出来开烹饪班，与我母亲投缘，便商量着一同开了这家店。”
“难怪齐阿姨做饭这么好吃……你说白梅的先生是你父亲的学生，你父亲是老师？”
“我父母都是医生，白梅的先生现在也是。”
我惊讶地看着黎华，医生家庭出身的孩子，总觉得应该更加严谨。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看我一眼，眼神很淡，又深不见底：“太过理想化的职业，不适合我。”
路灯幽暗，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匆匆掠过，俊美的侧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可是，创业不也是很理想化的选择吗？”
“不，”他斩钉截铁，“我喜欢接受现实的挑战，并且享受征服现实的快感。”
他目视前方，我看不清他的眼睛，想必那里正闪烁着近乎自负的光芒，像极了他在大礼堂的舞台上，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
我轻轻叹了一声，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怎么？”
“也只有像你这样成功的人，才会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他顿了一下，幽幽道：“我也有许多无能为力的事。”
语气竟似叹息，我惊诧地望过去，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更多的解释。
黎华依旧送我到楼上，兴许是对晚餐意犹未尽，我在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想请我进去坐？”
他用了戏谑的口吻，因而我没有太尴尬：“今天应该是我请客的，结果……下次再请你吧，你不要开车，我们喝这坛酒。”
他弯了弯嘴角：“好。”
“过两天我要帮关古威拍MV，下个星期行吗？”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我明天去美国。”
“你不是刚回来吗？”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好了，快进去吧，不早了。”
“那……晚安。”
我关上门，听到电梯的开门声，心里像是若有所失，又像如释重负。
打开酒坛子闻了闻，醇厚的酒香裹挟着桂花的清香扑鼻而来，光是香味就让人醺醺然。
我忍下念想，将它好好保存起来，这样的美酒，不该独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