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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冷暖不相知（四）

一时间，有一种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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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古威的MV在郊区的一个中学校园拍摄。
以为很简单的工作，却困难重重。
第一个镜头在学校的草坪，我和关古威席地而坐，他抱着吉他唱歌，我听得如痴如醉。
关古威大喇喇地往草地上一坐，一时间，各种飞虫四散，惊得关古威跳起来猛拍裤子：“靠！”
“小威威，你还怕虫子？”他那位衣着奇异的经纪人贺总阴阳怪气地问。
“这么多虫，太恶心了，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关古威扬着手臂让大家围观。
他很大牌，导演跟他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的：“不好意思啊，天气热，植物多的地方难免虫子多，这里已经算不错了，稍微忍一下吧，我们尽快拍完这组镜头。”
“我就说嘛，在室内随便拍一下就行了，非要大热天跑到外面来，”贺总一边责备导演，一边安慰关古威，“算了，忍耐一下吧，幸好你穿牛仔裤。”
被他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我穿了白色的连衣短裙，就这样席地坐在草坪上，想想就可怕。
“要不……我跟导演商量一下吧？”金皓薰小声说道。
“不用啦，”我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坚持一下就好了，不要耽误大家进度了。”
艺人常常要面对各种难题，我不能每次都让金皓薰替我解决，何况贺总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若绮，要不你换一身衣服吧？”关古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贺总对他猛使眼色：“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管别人干嘛。”
“我没问题，”我义无反顾地坐了下来，忍下所有不适的感觉，强颜欢笑道，“我们快点拍完吧。”
关古威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会儿，也无声地坐了下来。
一切就绪，导演令下，关古威抱着吉他开始弹奏，不管他平日里多么随性，弹琴的样子却认真而虔诚。
“Cut！”导演喊停，“方若绮，你的表情太呆滞了，要表现出陶醉！”
“啧啧，新人就是新人。”贺总在一旁嗤笑。
关古威没有理会他，倒是笑笑地调侃我：“我弹琴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呀！”
“你弹得可真好。”我用恭维满足他的自恋。
“那是！演艺圈论弹吉他，我敢说没几个人比我强！”他一脸骄傲地仰起头。
“没想到你也是拇指按弦的，所以我有点惊讶，”我指了指他的左手，“我在学校一直被老师说，但这个习惯始终没改掉。”
关古威的表情瞬间凝滞，各种情绪掠过他澄明的眼睛，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了？”
他如梦初醒：“这是Jimi Hendrix擅长的指法。”
“我知道，我也是这样跟老师说的。”
当初我也曾经迟疑过，不知为何自己会带着这样根深蒂固的习惯，直到看到Jimi Hendrix的按弦方式才豁然开朗。
关古威颇有些不在状态，弹了一首歌，错音不断，好在是拍MV，不需要现场收音。
一组镜头拍完，金皓薰赶忙上前将我扶起：“还好吧？”
我拍了拍身上：“不就是点虫子吗，没事。”
化妆师过来替我补妆，金皓薰在一旁不停地鼓励我：“天气热，坚持一下，也就拍这一天。”
“放心吧，我没那么娇气的。下个镜头关古威带我，他比较累。”我宽慰道。
有经纪人可真好，辛苦有人分担，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再次就位，关古威骑在一辆单车上，长腿撑地，背脊挺拔，青春感爆棚。
“一会儿你们两个随意互动就行了，表情轻松一点。”坐上车前导演嘱咐道。
“来吧！”关古威拍了拍后座，笑容灿烂得晃眼。
短裙里穿了安全裤，但我还是小心地护着裙摆坐了上去。
“走咯！”关古威在前面喊道。
自行车向着阳光驶去，一旁的摄像机顺着滑轨运作，记忆的齿轮也跟着转动起来。
现实再次与遗落的记忆重合，导演的一声“cut”将我从漩涡中拽起。
“方若绮，注意表情，太凝重了！”
“大热天的，耽误谁呢？现在的新人真是，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贺总又是一脸嘲讽。
我无视他，诚恳地向大家说了一声对不起。
关古威将车推回原位，一点也不受影响，还是笑嘻嘻的：“你别紧张呀，再重我也载得动。”
“去你的！我都不到九十斤。”我瞪他。
他笑得更欢：“那待会儿我骑得快你可别害怕。”
“怕什么！”
他跨上车，又踩了出去，一边还回头来揶揄我：“哇，坚持得比刚才久了耶！”
我知道他是为了配合拍摄特意调动我的情绪，所以压下所有杂念配合他：“刚才那是我没准备好。”
“是吗？那你现在可要准备好了。”
他越踩越快，衬衣鼓满了风，贴在我的脸颊，我伸出手，阳光穿过我的五指填满了视线。
一直到林荫道的尽头，关古威都没有要减速的意思，自行车滑出一道弧线，巨大的离心力令我有些坐不稳，本能地抬手扶住了他的腰。
“不要不要！”
我没想到关古威会如此剧烈地挣扎，高速行驶中的自行车因为他的失控而失去平衡，两个人一起随车摔在了地上。
“大姐，你别每次都这样啊！”关古威哀嚎着爬起来。
摔倒时关古威伸脚撑了一下，因为有了缓冲，摔得不那么疼，但他的话让我愣住。
关古威看到我的一脸茫然，表情僵在了脸上：“对不起……我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看到他的裤子都被蹭破，有些担心地问：“你受伤了吗？”
他却先将我扶起，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你呢？你有哪里受伤了？”
工作人员都跑了过来，贺总一把拽过关古威：“别老管别人的事，先检查一下自己！”
关古威卷起裤脚，果然膝盖处被蹭花一大片，我慌乱地别过脸。
“要死了！”贺总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知道他现在多少身价吗？受伤了你赔得起？！EAMI怎么会签你这种艺人……”
“贺总！”关古威打断了他，眼里全是愠怒，他出了名地亲和，此时却像有火在眼里烧，周围的人霎时全都安静下来，“是我连累若绮摔倒的，她是我朋友，请你对她客气点！”
贺总有气没处撒，气氛一片尴尬。刚好有人拿了水来给关古威清洗伤口，他看了我一眼，立刻背过身去。
一时间，有一种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受伤了？快检查一下。”金皓薰扶住我。
“没有，我没事。”我心不在焉地坐到了一边，所有人都还围着关古威团团转，我一个人坐在阴凉的角落里，耳边是人声嘈杂，心里却像被吹散了一层迷雾，有些东西慢慢在现形。
后来的拍摄都不太顺利，关古威失魂落魄，我也满腹心事，导演被折磨得精疲力尽，拍到夕阳西下，仓促收工。
我急于向关古威求证，但他似乎还有工作，不等人散就往外跑。
“关古威。”我叫住他，但看到他身后的贺总一脸警惕，一肚子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他仍是一贯的样子，干净的眼睛很无辜。
我走上前一步，看清了他眼里的疲惫和惶恐：“你是不是知道，关于我的记忆……”
什么也无需再说，他无措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贺总不耐烦地喊他：“快点，要迟到了。”
“若绮，我……”
一个极长的停顿，久到夜色都浓重起来，我的心卡在嗓子眼，急需他的解救。
他动了嘴唇，用轻到我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对不起。”
而后转身离去，将我一人留在原地。

上一章有的亲说对了，黎总就是飞回来跟若绮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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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美酒郁金香（一）

或许只是我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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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之恋》的首映式很隆重，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尽管我有过不少舞台经验，面对这样大的阵仗，还是紧张到手心冒汗。
王瑞恩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每每说到电影，他整个人都会焕发出不同的神采，很是迷人。
“方若绮作为新人，她的天赋和勤奋都让我很惊喜，相信你们看过电影也会与我有同样的感受。”王瑞恩看着我说道，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让我不愿移开视线。
“请问方若绮，第一次出演电影，会紧张吗？尤其是和王瑞恩、高明权这样的一线导演和演员合作。”有记者问我。
王瑞恩将话筒递给我，那上面还留有他手心的温度，令我镇定下来：“当然会紧张，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鞭策，整个剧组只有我是新人，我应该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不能拖大家后腿。”
“听说在剧里，你和高明权的爱情非常感人。在现实生活中，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呢，是像高明权这样的，还是王瑞恩这样的？”
台下有人发出笑声，感情问题总是大家最乐此不疲的话题。
“我刚刚从学校里毕业，无论王导还是高大哥跟我在学校里接触的男生都不同，他们的阅历决定了他们有着年轻男孩子没有的成熟魅力，我非常欣赏这样的男人。”最好的答案就是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
记者们显然不会甘心：“那黎总呢？他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男人？总不会每个人都一样吧？”
再次有人笑出声，黎华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着我。
我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上台前来不及打招呼，现在却要我在所有人面前评价他。
我握紧了话筒，手心又开始出汗：“黎总当然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我跟他接触机会不多，所以觉得他还挺神秘的吧。”为免记者捕风捉影，撇清关系总没错。
记者们没完没了：“那这三位成熟男士里，哪一位更接近你喜欢的类型？你要是再说大家都一样，他们各自的粉丝肯定都不乐意。”
摆明了是要给我下套，我紧紧地攥着话筒，刚要把心一横说出王瑞恩的名字，主持人及时发声：“各位媒体朋友，请提与电影有关的问题好吗？谢谢大家了。”
我暗自松一口气，却又似乎若有所失。
我很想知道王瑞恩听到我的答案会有什么反应，是高兴还是无动于衷？
我没有机会知道答案，连说话的机会都寥寥。这里只有我名气最小，那些正经的问题，根本轮不到我来回答。
所有环节结束后，我们坐到观众席观看电影。第一次在大屏幕上看自己的演出，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在自己眼里都别扭到不行。
“看自己的表演很不习惯吧？”王瑞恩轻声问我。光影在他的脸上不断变幻，昏暗的环境衬得他的眼睛格外地亮。
“嗯，演的时候感觉还挺好的，现在看觉得哪都别扭。”
他抬起手，遮挡嘴角的笑意：“我以为你挺自信的。”
明显的揶揄，让我的心情也大好：“拍的时候你老夸我，我当然自信。”
“那现在，你又多了一个自信的理由，刚刚得到的消息，你入选了金像奖的最佳新人。”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眼里噙着的光，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谢谢你，王大哥。”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应得的。我看了一下名单，下个月的颁奖礼，你很有希望上台。”
“颁奖礼你也会去吗？”我不假思索地问出口，才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必然是最佳导演的有力争夺者。
他的笑意果然更深了：“当然。”
威尼斯的美在王瑞恩的电影里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场拍得磕磕绊绊的吻戏也是美轮美奂，我终于安下心，离开座位去洗手间。
出了洗手间，看到黎华两手插兜站在一边，方才与他隔得远，这下总算打上招呼：“黎总。”
“电影演得很好。”
“谢谢，”我见他仍旧站在那里，问道，“你进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要先走。”
“哦……那真遗憾，电影都没有看完。”
他微笑道：“初剪的时候我就看过了，不然你以为我随口夸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进去了？”
“有个好消息，”他说，“你入围了金像奖最佳新人奖。”
“刚刚王导告诉我了。”
“嗯，”他语气淡淡，“星期天有时间吗？”
“怎么了？”
“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诧异了一刻，并非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当初多有兴之所至，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以为他不会当真。
“忘了？”他问。
“没有，”我赶忙否认，“不过最近有点忙，这星期跑完电影路演，又要继续录新专辑。改天行吗？”
“那以后再说吧，反正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有空。”
他说完道了声别便走了出去，总觉得他有些不悦，但平日里他也永远一副淡然的样子，或许只是我多心。
电影让我一夜走红，即使成天泡在唱片公司录新专辑，我也能感受到世界的变化。电话里各种熟悉不熟悉的联系人都活络了起来，公司的同仁见到我也都恭敬了不少，就连去为金像奖挑选战袍，店员也毫不费力地认出了我，直接将我带去二楼礼服区。
“若绮姐，你也来挑礼服呀？”徐心宁的助理Suki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不用问也知道更衣室里的人是谁。
“嗯，真巧。”我扯着笑应付了她一下，开始看起了礼服，在店员的推荐下选了一件黑色的修身款，不算特别，但至少安全。
眼一抬看到角落橱窗里的一件蓝色长袖礼服，飘逸的水袖和大裙摆美得不可思议，大露背的设计又平添性感，顿时让其他礼服都失了色。
“方小姐好眼光，这件是今年的限量款，全亚洲只有这一件。” 店员很会察言观色。
“很适合你。”身后，徐心宁从更衣室走出来，白色的短款礼服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心宁姐。”
“我没大你很多，不要老是叫我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上上下下地打量，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识趣地收声，拿了黑色礼服去试，出来的时候，徐心宁已经不在，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
我没有试那件限量版的蓝色礼服，怕穿上就舍不得脱下，高昂的价格让我只能选择放弃。
可颁奖礼当天，当我看到袁佩琪穿着这件礼服在红毯上笑容嫣然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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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美酒郁金香（二）

我永远都愿意做你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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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新人能和高明权一起走红毯，完全是托了电影的福，可到了会场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腕小咖共聚一堂，没有比这更热闹的社交场合了，大腕们互相寒暄叙旧，新人们卖力推销自己，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不远处的王瑞恩忙于应酬，我正思忖自己是否也应该四处打点一下，就有人主动搭话。
“嗨，好久不见。”
林立翔倚着前排的座椅，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我，一张脸剑眉星目，笑容里带了些许痞气，是年轻男人最吸引人的模样。
他年纪轻轻，经历却很坎坷，乐队被唱片公司解散，一个人单飞加入YOGO，擅长的摇滚乐又非当今乐坛的主流，尽管外形出众又才华横溢，却始终不温不火。
听莫筱筠说，他的乐队在民歌餐厅驻唱时与我们关系不错，我虽什么也不记得，可这些年偶尔在新年或是生日，也会收到他的祝福短信，这样想来，比关古威强多了。
于是我用热情的笑容回报他：“好久不见。”
他兀自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恭喜你入围。”
“等拿奖了再恭喜吧。”
“我看好你，一定是你。”不知是为鼓励我还是真的这样想，他说得无比自信。
“谢谢。”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理我。”
“怎么会？”
“这几年给你发消息，你从来都没回过。”
他的神情和语气一点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可我一下子有了愧疚感，我对他这样的态度和关古威对我的态度又有什么差别。“对不起，这几年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没联系你，真的不好意思。”
他似乎被我的认真吓到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和他……还好吗？”
我迟疑了一下，猜测他说的是莫筱筠：“是说筱筠吗？她挺好的……”
林立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隐约觉得蹊跷：“还是……你在说谁？”
“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还能有谁？”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耷下去：“若绮，你该不会没有跟关古威在一起吧？”
会场里到处都是谈笑风生，环绕音箱里不停地播放着暖场音乐，所有的喧嚣却被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只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再像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和关古威在一起？”
林立翔的眼里满是困惑，仿佛在确认我是否在与他开玩笑。
颁奖礼即将开始，座位的主人回来，林立翔起身要走，我本能地伸手拽住他：“林立翔……我……”无数疑问徘徊在嘴边，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场合，“等一下能跟你谈谈吗？”
“当然。”他反握了一下我的手以示安抚。
他的话令我一整晚都失魂落魄，就连得了奖都心不在焉，在台上语无伦次地谢了一堆人，在后台应付完媒体的采访，回到座位上，林立翔正在台上唱歌，今天他来这里，是以表演嘉宾的身份。
我拿出手机，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恭喜短信，在最近的联系人名单里，竟有黎华的名字。
“恭喜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顿时拉回了我的思绪，方才在台上，我几乎把剧组的人谢了个遍，却完全没想到要感谢他。
此时此刻，他就坐在前排的座位上，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一小部分侧脸，但即使如此，我似乎也能想象到他似笑非笑的从容神情。
徐心宁凑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别过脸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收回视线，恭敬地回复道：“谢谢黎总。抱歉，刚刚我太紧张太激动了，忘记感谢你。”
发出去没多久，他的消息又进来：“谢我什么？”
许多感谢都是场面话，他竟还要追根究底，我思索着在手机上打字，才发现需要感谢他的事三言两语说不完，只能挑最冠冕堂皇的公事说：“谢谢绮丽之梦签下我，谢谢全球请我做《威尼斯之恋》的女主角，还有很多很多。”
“我对‘很多’的部分更有兴趣。”他这样回复道。
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立翔的身上，表演结束后，他的座位空了下来，大概是提前走了。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这几年我确实经历了很多事，也有很多事情想知道，颁奖礼结束后能不能跟你见一面？”
“后面没我事所以先走了，恭喜你得奖，有空随时找我。”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离那些失去的回忆这么近，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离开，但至少林立翔的坦然让我有了期待，连同刚才来不及细品的得奖心情一起，在我的心里盈满了欢欣。

这种情绪直到最佳导演奖的颁发才被打破，王瑞恩没能拿奖，属于他的那五分之一镜头从大屏幕上消失，全世界都在为得奖者鼓掌欢呼。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失落，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他平静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
临近午夜，终于散场，王瑞恩到后面来找我：“若绮，要开庆功宴，大家一起走。”
“庆功宴？”
《威尼斯之恋》虽然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和一些小奖项，但并没有拿到最佳影片以及最佳导演奖，还需要开庆功宴吗？
“嗯，订了附近的酒店。”
王瑞恩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过多的情绪，我怕他失了奖难过，又急于想找林立翔将事情问清楚，内心五味杂陈，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走吧，”王瑞恩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可是主角之一。”
到了酒店才知道，庆功的不只我们剧组，其他全球影业的剧组也都在这里，各居一间包厢，整个走廊都弥漫着欢声笑语。
我和高明权等几位获奖人在大家的怂恿下各自向大家敬了一杯酒，刚放下酒杯，就听到大家此起彼伏地唤着“黎总”。
黎华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身上穿着出席颁奖礼时的白衬衫黑西装，在即将曲终人散的午夜，依旧玉树临风。
“大家随意，”他做了个手势，缓缓走到我和高明权这边的主位，“恭喜今天得奖的同事。全球有现在的规模，都靠大家的努力，我在这里感谢大家，一点小小的心意，大家不要嫌少。”
他的助理拿着一叠红包挨个地发，人人有份，我没有打开，只捏在手里大约估摸了一下，金额确实不大，但这么多包厢人手一个，也是笔大数目。
“谢谢黎总！”得了红包的同事们各个兴致高昂，即使面对老板也没有丝毫拘谨，“黎总跟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对啊，一起喝一杯。”很多人应和着，端着酒杯围过来。
王瑞恩赶忙来到黎华身边：“黎总不喝酒，你们就别瞎胡闹了。”
这样帮着挡酒，大家反而更起劲。
黎华始终一脸淡定：“今天确实不方便喝酒，请大家谅解，我就以饮料代酒跟大家喝一杯，大家不要介意。”
老板这样说，当然不会再有人不识趣。助理去门外跟服务员要干净的酒杯，黎华却随手拿起了桌上的空杯子，倒上半杯橙汁。
那杯子是我刚用来喝酒的，杯沿还浅浅地留了半个唇膏印。
我一时窘迫，不知该不该出言提醒，但黎华过于坦荡，竟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这种细节，只看着他喝下这杯橙汁，纷纷举杯响应。
黎华来过这一趟，包厢的气氛愈发热烈了，我见一时半会不可能会散场，只好发信息给林立翔，约了第二天的晚饭。
拍完戏后各奔东西，难得有机会一聚，还借了得奖的由头，众人闹得厉害，我推托不得，喝了好几杯酒，到后半夜，乏得直打呵欠，出了包厢透口气。
一出门，就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深秋的风灌进来，远远就能感受到那凛冽之意，更何况是站在窗边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王瑞恩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见到是我，紧绷的神情才放松了些许。
“王大哥，你怎么不进去？”我走到他身边，浓重的凉意从窗外扑面而来，寂静的黑夜，一颗星星也没有。
“太闹了，出来透口气。”他只穿了一件衬衫，领口微敞着，在凉夜里看着都冷。
“嗯，我也是。”
我不想打扰他，更不想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有话跟我说？”他转过脸，对上我的目光。
我想避，却已经来不及，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既安慰他又不会太刻意：“不……就是……我就是想说，一年有那么多电影，能入围奖项，已经很不容易……”
王瑞恩低低地笑了一声，似在笑我的笨拙，又似在自嘲：“若绮，我想要那座奖杯。”
语气带着倦怠的笑意，眼里却满是野心，我怔住，他别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用安慰我，我的确很失望，但也没那么脆弱。”
“王大哥，我第一次来全球见你，说我想进EAMI，你说我很有野心，但现在我做到了。”
王瑞恩惊讶地看我，虽然出演关古威的MV已经让外界有所猜测，但公司还未正式对外宣布这个消息。“恭喜你。”
“所以我相信，很快你也会拿到那座奖杯的。”
王瑞恩看了一会儿，终是笑了：“希望承你吉言。你呢？还想拍我的电影吗？”
“当然，”我斩钉截铁地说，“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都愿意做你的女主角。”

@小F绿 @irishah @windytoy @黑珍珠牛奶泡泡 @燕行人

他口口声声都是“你们”，令我的心情愈发急切，待菜上齐，迫不及待地开了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挺不真实的。”
我大致将自己从醒来到现在的事叙述了一遍，林立翔起先还吃着东西，听到后来放下筷子，满脸错愕。
“所以说，这些年你什么都不记得，都在重新认识？”
“大致上是这样的，但有时遇到一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会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我能确定这是发生过的事，却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印象。”
“天啊，”他夸张地惊叹，“简直像在拍电视剧一样！”
我苦笑：“剧里的人物到最后都会恢复记忆，现在放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回记忆的感觉糟糕透了。这些年我也尝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没有用，所以很多曾经的朋友都失去了联系，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不，又不是你自己想忘记的。这些年你肯定过得特别辛苦，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顺势问道：“你以为会是怎样？”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几度欲言又止后终于开口：“我以为你们一直在一起……”
“是说关古威吗？我和他……在一起过？”
“若绮，你们之间的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可他完全没有提到过……甚至最初的几年，我们一点联系都没有，前两个月我跳槽到EAMI，才第一次见到他，跟他合作了MV，然后我发现，他知道我失忆的事，可他什么也没有提……”

“**！”林立翔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我吓得不轻，“我现在就去揍他……”
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进来添水的服务员一脸不安地打量我们，大概是在外面听到响声吓坏了。
“我们要谈些重要的事情，暂时不需要服务，有事会叫你们的。”我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尽量打消她的疑虑。
待她出去，我反过来安慰林立翔：“不用为我打抱不平，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别人对我冷淡，也许我对别人才更是薄情，你看，你对我这么有义气，我却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回复过你。我只是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也许能帮我想起什么来。”
“若绮，这不是义气……”他像是要说什么，顿了一下，却转了话题，“那时我和关古威都在民歌餐厅驻唱，你经常去餐厅找莫筱筠，一来二去，大家就很熟了。”
“民歌餐厅的事我听筱筠说过一些，可是为什么她不知道我和关古威的事呢？是我没有告诉她吗？还是……她不愿意告诉我？”
林立翔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应该是你没有告诉她，因为你知道她喜欢关古威。”
我愣了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你怎么知道我和关古威的事？”
林立翔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里涌动的情绪令我预感到了他要说的话：“我向你表白，被你拒绝了，你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你喜欢的人应该也喜欢你。”
“立翔，对不起。”尽管他说的事我并不记得，但这一刻他眼里的情绪太过真实，让我有了似曾相识的愧疚感。
“不用道歉，我不想再听你说对不起了，”他大度地微笑着，“其实后来我私下问过关古威，是不是喜欢你，他说他打算在你生日那天向你表白，所以我一直以为，那之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林立翔的一字一句都很诚恳，令我愈发对关古威冷淡的态度感到不解。
“若绮，”林立翔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要是当时，你选择的是我就好了。”
所有的假设只会让现实变得更加残酷，十九岁的方若绮怎么会想到，四年之后的今天，自己要面对这样的人生。
我没有让林立翔送我，一坐上出租车就打电话给关古威。
“若绮？”他的声音很诧异，仿佛我的名字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他手机上。
“我想见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严肃，他变得小心起来：“什么时候？”
“现在，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现在在工作，不……”
“我等你。”我知道自己很无礼，但我不想再给他逃避的机会。
他叹了一口气，就算看不见他，我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决心：“好，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来我家吧，我这边很快就结束了，马上回来。”

餐厅离他家很远，我在楼下等了没多久，关古威就回来了。
他的公寓像是酒店客房，打扫得纤尘不染，却一点人气也没有。
“坐。”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跑去厨房倒水。
水是冷的，我喝了一口便放下：“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吧。”
他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拿出烟和打火机，走到一旁将落地窗打开：“介意吗？”
我摇头，他点起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十八楼的寒风裹挟着烟味吹进来，吹得我眼睛发疼。
世人所看到的关古威永远是阳光灿烂的，笑容之下一点阴影也没有，而此时此刻，这个一口一口抽着烟的男人却是一身沧桑。
我突然心软，疲惫地站起来：“如果你实在不想讲，改天再说吧。”
“若绮，”他转过头来看我，眼里堆满了内容，不再清澈见底，“是我对不起你，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远离了你，就再也没有资格靠近你。”
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却做着最薄情的事，说着最残酷的话。
“我不是来清算的，”我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自己过去的事。”
“你问吧。”他又点了一支烟。
“我的吉他是你教的？”
“对，在学校琴房。”难怪莫筱筠不知道我会弹吉他。
“你骑车带过我，对吗？拍MV那天，我能感觉到。”
“嗯，经常。”
“我们……发展到什么程度？”
“什么也没有，我还来不及说，你就出事了。”
有些话难以启齿，我酝酿许久才厚着脸皮说出来：“我的意思是，肢体接触。”
他看起来很意外，摇了摇头。
他的样子不像说谎，那拍吻戏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男人又是谁？
来之前我以为一切都将真相大白，现在却更加困惑。
他见我有疑问，说：“我虽然很**，但还没到这地步，不确认关系，就占你便宜。”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我在医院的时候，你来看过我吗？”
“来过一次，在门口见到莫筱筠，最后还是没有进来。”
“为什么？”
他迟迟没有回答，再次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腾，融进化不开的黑夜。
“刚刚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在网上找了很多关于你的消息。我住院的那段时间，正是你刚走红的时候，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若绮，”他看着夜色出神，“我真怀念在民歌餐厅唱歌的日子，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即使对他心怀怨怼，也并非不能理解演艺圈的身不由己。
但走到了这一步，太多不可跨越的往事横亘在我们之间，只能各分东西，我清楚，关古威亦然。
可没想到，第二天我们的名字会并排出现在各家娱乐媒体的头条：
“关古威方若绮同回住所，流行乐天王情定小师妹！”

看我被和谐了多少遍……服了！
放在今天更新，因为是@小F绿 生日，祝亲爱的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