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SD
【1】
只有那件东西，必须找到它。
他敛了因为受伤而有些粗重的呼吸，扒拉掉头上的护额，带着刀疤的左眼像岩浆一样剧烈地沸腾。
天窗外的夜色正好，没有月光。
夏日祭的夜晚，也正是宇智波家族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他习惯性伸手摸一把后腰，才恍然一直以来都放在那里的忍具包已经被宇智波家族的人搜走了。
监禁室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警惕起来的神经马上就灼烧起来，刺得他太阳穴又突突地痛起来。
“笃，笃，笃。”敲窗的力道很轻，又不急不缓。
他松了松脸上紧绷的肌肉，喘一口气，提起这两天拼了命积攒的查克拉，踩上墙壁，在即将掉落之际险而又险地在天窗那里开了一条缝，抓住窗沿，瞅着冒出窗沿的那几根微微翘起的小黑毛，无声点点头。
来人一手扒拉住窗沿，一手握拳，似乎是攥着东西，那双手嫩得很，一看就是只小孩的手，他伸手接过，定眼一瞧，却是串钥匙。
一把抓住钥匙的同时，他已经从窗口掉了下来，“砰”一声。
本因为响动而跑来查看的守卫却迟迟没有到来。
安静的后院响起“少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少爷受伤了！”等诸如此类的嘈杂声音。
因为失血过多，刚才又耗尽力气，卡卡西已经有些晕，他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捂住刺痛的眼睛，趁着四周无人，哆哆嗦嗦地开了锁。
后院的动静更大了，乒乒乓乓，也不知那小孩捣鼓了什么动静出来。卡卡西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小孩的眼睛里，他点点头，表示看懂了小孩的唇语。
那孩子叫他快点跑。
【2】
“拿好啦！以后自己小心点，你会经常用到的。”
少女歪歪头对他笑。
不，不对。那天他明明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在这清风朗日中直视着少女的笑脸，眼睛就涩得发疼。
他屛住呼吸，接住少女递过来的东西，不知是因为这礼物还是因为指尖触碰到的温热肉体，喉咙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哀鸣。
琳。
“雾隐村的精英忍者接连被杀，医疗忍者们的医疗忍具都被洗劫一空吗......雾隐那边是什么动作，查出是哪个村的忍者了吗？”
“报告火影大人，雾隐村还在全力调查。初步调查结果显示对方可能只有一个人。具体还没查出是哪个村的忍者。”
坐在上首的四代火影十指紧握，脸色和他皱起的眉头一样凝重，他看一眼同样站在办公桌前的奈良家家主。
“啧，情报太少了。”奈良鹿久摆摆手，“仅凭这些根本不可能得出多少结论。”
“多出一队人，全力打听雾隐那边的情况。另外，卡卡西的下落找到了吗？”
“报告火影大人，还没有旗木卡卡西的消息。”
“加快进度。打听一下宇智波那边的消息。”四代火影站在窗前，眺望着逐渐暗沉下去的天际，挥手让暗部的人退下。鹿久暗叹，即使信息不多，剑拔弩张的形势已经初见苗头。战后五大国刚稳定下来的局势经此一波折，又不知横生多少枝节。
这不论对刚上任的四代火影还是他，恐怕都是不小的压力。
明明夏日祭才结束不久。
看来正值多事之秋。
“只是水之国太封闭，去打探恐怕要折损不少暗部。”
“我知道。”波风水门的声音像是被拉长的弦，渐渐紧绷。
“火影大人，宇智波家送来一封信。”
来了。
四代火影打开信封，从鹿久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面无表情，拿着信纸的手背却爆出青筋。
“火影大人，”鹿久放轻了声音提醒道：“目前不宜与宇智波家再起波澜。”“我知道。”金发的男人阖了眼，一手将信纸递给身后的参谋，他声音极尽低沉，仿佛努力地压迫着什么似的：“那是带土的意愿，只有一只写轮眼，给了也就给了。左右旗木家只剩了卡卡西一个人，就算他天才到能进化写轮眼，对宇智波家也造不成多大的威胁性。”
“是的，”鹿久一边读信一边说，“但您该知道，宇智波家向来是骄傲的。”
“那是我的学生，他不会是叛忍。”四代火影突然说道。
鹿久未竟的劝说一时间卡在喉间，他放下信纸，心下暗叹。
相信，这大概是只能说服自己却说服不了别人的一个词汇。真要认真想想，能这样相信旗木卡卡西的，也只剩下了解他的这位老师了。

【4】
大概是因为他一向乖巧，虽说是宇智波族长家的儿子，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也终究是个小孩子，免不了贪玩的时候。
总结来说，族长家的儿子是个稳重乖巧的小孩子。
所以卡卡西逃走，家族里的人竟无一人能想到是他故意放走的。只当他那天晚上贪玩，下人又只顾着他，一个不慎把钥匙丢了，没成想被卡卡西偷走了。
至于怎么偷，下人支支吾吾，也没能说个明白。自是无人清楚。
除了他。
到底为什么把卡卡西放走，他说不清楚。对于自己在做什么，他却是很清楚的。
他只是觉得，应该放走卡卡西。
说到底，在这之前他对旗木卡卡西的全部印象，也只限于宇智波吊车尾，宇智波带土的天才队友。
带土还在的时候，那把大嗓门就把他对旗木卡卡西的全部恶劣印象传遍了整个宇智波，至于宇智波们怎么想，到底是觉得谁比较优秀一点，这却是他不能把控的了。
鼬和卡卡西两人真正的交集，是在卡卡西被抓进宇智波家之后。
卡卡西怎么着了道，鼬年纪还小，接触不到家族秘辛，也不是很清楚。在饭桌上听到父亲对母亲稍微提了几句这么个人之后，他惊讶于居然能有个外人接受了宇智波的写轮眼，还进化成了三勾玉。心里也对这人的下场有了底。
那会儿他的手里剑术也到了瓶颈，父亲是族长，说好的指点他的事情却一推再推。
那晚在后院闲逛的时候，他就撞进了一双眼睛。
他注意到眼睛，不是因为那一黑一红的眼睛和红眼睛上显得煞气的那道刀疤。只是，比起卡卡西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外表来说，更醒目的是他的眼神。
鼬虽然年纪小，但身为族长儿子的他也看过不少受过宇智波家私刑的人，饱经折磨的眼神是常态。宇智波家特有的写轮眼式酷刑，饱受幻术折磨的人大都熬不过那种日夜折磨。
卡卡西也有这样被摧残得厉害的眼神。
只是他的眼神从来就没有涣散过。
而这是他被抓进来的一周以后。
鼬站在栅栏外，试着跟他搭话。因为鼬觉得，如果试着跟卡卡西搭话，说不定就能分散注意力，减少卡卡西的痛苦。
这一招很奏效，虽然卡卡西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好歹有了点生气。
他跟卡卡西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话。许是两人之前不熟，也可能因为他还是个小孩子，身为宇智波族长家的儿子，平日里能倾诉的机会并不多，竟是跟卡卡西唠叨了很多。卡卡西也不打断他，只是一直平静地注视着他，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喘上一两口气，简洁地回他几句，权当在鼬这里得到休息了。
后来他一直偷偷跑来后院，卡卡西时不时指点他一两句手里剑术，随着他手里剑术水平飞涨的同时，他也开始随着查到的资料渐渐了解到卡卡西的那些陈年旧事。
卡卡西却越来越沉默，眼神也越来越暴躁，像是一只随时能爆发的狮子。而他已经开始听到长老们决定挖掉卡卡西那只写轮眼的风声了。
这时候的卡卡西，偶尔在跟他说话间，已经模糊了时间线。显而易见，以他这样的精神状态再继续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疯掉。
说实话，对于带土给卡卡西的那只写轮眼，他是没有什么想法的。给了也就给了，这是带土的意愿，他尊重一个宇智波的决定。其他骄傲的宇智波们却受不了。而他向来很清楚宇智波的做法。
他想救他，于是就救了。
这也是他少有的思虑慎重且下得最快的决定之一。
“他很谨慎。”鹿久用手指捻了点地上的污渍，放在鼻尖嗅嗅，又扫了一眼四周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只留下一片干净地板的仓库，继续说道：“他受伤了。而我们直到今天才找到他不久之前的藏身之处。这还是多亏了那堆医疗包和绷带。”
他身后的雾隐忍者几乎忍着额上暴跳的青筋。这木叶的“猪鹿蝶”组合一来，就抢了他们的风头。
“我说，事件发生以来，这时间也不短了，他也没离开雾隐村，可我们依然没看到任何他食用过的废弃包装袋。”秋道丁座揪着下巴上的肥肉，疑惑地说道。
“问题来了，这是他兵粮丸的分量足够，还是他根本就是一直都饿着肚子？”鹿久这么说着，转身又仔细查看起来，几乎是恨不得将眼睛与地面和物品的距离拉到最短，又不能破坏现场。雾隐的人看得憋屈，又不能抱怨他这么奇奇怪怪的行为。毕竟人家可是找到了现场的人。
“都有可能。”山中亥一道。
鹿久的动作忽而一顿，回头注视雾隐的忍者：“第一个受害者是在哪一天被发现的？”
“欸？我记得.....是在夏日祭之后吧。”那人沉思起来，“女儿吵着我跟她一起玩三四天，我就请假跟着她闹了几天，刚回来就听说出事了。”
以火影的消息来源，卡卡西失踪的事情第二天就被知道了，可是那远远在夏日祭之前。
不对，宇智波就是在夏日祭之后不久开始闹腾的。
“那人不止停留过这个地方。”鹿久站直了身体，对雾隐的人说道：“目前这个地方我是看不出什么了，就先走一步。你们是要继续查探还是跟我们走？”
“跟你们一起，查探。”雾隐忍者笑着咬牙，迎来木叶参谋一个自信的微笑：“那我们去看看受害者的被袭击现场吧。”

【5】
我会替你看清未来。
卡卡西。
他发泄着，将尖叫的千鸟狠狠扎进雾隐忍者的胸膛，血液溅了他满脸。液体喷溅的声音混杂在沙沙的雨声中，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更像是来自他胸腔的怒吼。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再次进攻木叶。
他气喘吁吁地打量起倒地的那个忍者的脸，心里默数。
还剩下最后一个。
琳，我知道你是为了守护木叶。
将忍具包丢在一边，他站在磅礴大雨中，雨水打湿了头发，越过眼珠，在眼窝处顺着鼻梁泊泊流淌下来。
他只是面无表情。
那家伙，那时候，其实是在哭吧。
鼬坐在庭院里，突然想起那晚月色下卡卡西终于暴躁的眼，月光落入那双眼睛里，却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就像它们再也亮不起来。
“不管他们查到了什么，绝不能放过他。”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的草丛后飘出来。鼬一怔，转而猫着腰，仗着年纪小身量小躲在草丛里不会被发现，偷听起来。
“最近辖地多了不少不安分的暗部。”这是家族里与父亲关系亲厚的长老的声音。
“哼。”鼬听见自己的父亲这样冷哼，又说道：“四代这是怀疑到我们头上来了。也罢，近些年宇智波与村里高层渐生嫌隙，我处处忍让。这回虽说确实是我们，但这怀疑到我们头上，就算有理有据，我们也不忍了。”
“雾隐那里，就算不是他，也只能是他。”
“这可说不定，你要是查了卡卡西的详细资料，再看看如今雾隐的情况，就不会这么说了。我倒要看看，年轻的四代火影怎么收场。”
“那颗写轮眼，必定要回到宇智波家。”
“交给水影吧。”
鼬抿了抿唇。待到两人离开后，偷偷跑出了主宅。

【6】
“不同的地点，特征一模一样的现场，偏僻、破败、除了战斗痕迹之外，没有留下他的任何私人痕迹。”鹿久打量一眼周围空旷的建筑，朝雾隐的忍者要了一张雾隐的地图，在地图上圈圈点点画标记。
秋道丁座走近了看，对着地图上杂乱无序的标记一头雾水：“他孤身一人，是怎么做到随便跑这么多地方的，从行动轨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是有一个共同点的，”鹿久用食指点了点地图，说明道：“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外，废弃仓库，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等等，这些建筑的周围都非常空旷，平常，尤其是夜间基本无人走动。”
“他在干嘛？”丁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从事件发生到现在，他迟迟徘徊在雾隐这么久都没有要离去的意思。那么他就是在等，一边流亡一边等着什么。”山中亥一说道。
鹿久转而朝正在二次查看的雾隐忍者问道：“你们当时现场的照片还在身上吧，拿出来让我们再看一遍。”
伸手接过照片，山中亥一注视着照片中杂乱的现场，突然出声：“你们看一下尸体旁边，忍具包是不是很乱，有被翻过的迹象。”
“他在找医疗包。”鹿久沉吟道。
“也有可能是在找食物补给。”大概是平日里出任务最关心这个问题，丁座不愿放过这个可能性，顺带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我知道有的忍者会带医疗包，但他那些医疗包不是都被丢了吗？”
“如果他只在找一个特定的医疗包呢？”亥一提议道。
“哈？”丁座的脸上挂满“荒谬”的字眼，哭笑不得：“这有什么意义？你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现在线索很乱，缺乏一条将其串联起来的主线。但他有他的目的。”
“不好了，又有一个人被杀了。”一个雾隐忍者匆匆忙忙跑过来，脸色惊慌。赶紧有同伴问他：“是谁？”
“风间。他是突袭木叶的队长。”
“什么？！”
有人喃喃说道：“这样一来，名单上的人就都齐了。”
在赶到最后一个现场的路上，鹿久几人查看了名单。
“就算齐了。他会停手吗？”丁座低声说道。
“别忘了，他的目的之一，也有那件他在找的东西。”鹿久罕见地皱起眉头。显而易见，事件的棘手程度，已经到了连他也陷入迷宫的局面。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战争结束之后，他大可不必做这些。为了找一个医疗包就袭击雾隐，这道理说不通。”亥一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雾隐忍者确认死者身份。
鹿久俯身查探完现场，沉默不语。
大雨噼里啪啦地下起来。众人该调查的调查，该思考的思考。直到这些天来往于雾隐与木叶的信使打破这沉寂的气氛。
“鹿久大人！这是火影大人送来的信。”
鼬不知道，他交出去的会不会是一份答案。
想必四代火影看到忍者学校老师突然上交给他的教案里有这么一封匿名信，肯定很惊讶。
他只是想有人能救救卡卡西。
毕竟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怎么了。
处理完后续，鹿久三人回到房间，丁座瞥一眼沉思的鹿久，欲言又止。与丁座一起目睹鹿久读信时难掩眉宇间乌云密布的亥一，内心早有所感，只说道：“你说吧，火影大人在信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鹿久给自己倒了杯水，顺着喉咙滑下的温水却没能润滑他发紧的嗓子眼，他面露悲切：“想想那些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吧，那个人就是那样的状态。他为什么袭击雾隐，就是以为雾隐会再次突袭木叶；他为什么四处找医疗包，就是因为野原琳给他的医疗包在那个战场被他弄丢了；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就是在宇智波家被幻术刺激到认为自己回到了战争时期；他为什么被抓走，就是因为宇智波带土给了他写轮眼。”鹿久顿了顿，似乎无力再说下去，亥一注视着他捏着杯柄用力到发白的骨节，叹一口气：
“那个人，就是旗木卡卡西。”
“如果再糟一点，他还有最后一个目标，有可能是当初下命令的那个人。”鹿久缓了口气，开口说道。
“谁？”丁座低声问道。
“四代水影。”亥一闭上眼睛。

【7】
他在水影的眼神里看见了嘲讽。
“你真的懂吗？”
他不懂什么？
但那嘲讽在水影眼角划起的弧度很熟悉。
“你为什么还要来送死？”这一次，水影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哗啦啦的大雨中有了破碎感，但咬牙切齿的感觉却似他扫过来的巨大尾巴一般不容忽视。
那是种好像下一秒就能崩裂开来的愤怒。
水影，他在愤怒什么？
“呵，你苦苦追寻的东西，你真的懂得它的真正含义和价值吗？”两人再次贴近时，水影的声音顺着两人手中交锋的苦无，凉丝丝地滑进他耳朵。
什么？！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身体被水影一尾巴狠狠地打进底下的湖泊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
“怎么回事？！”宇智波家家主暴跳如雷，怒吼声从书房里传出来，正在吃饭的鼬手一抖，差点端不住饭碗。
“你父亲又遇上麻烦事了。”宇智波家主母夹菜的手一顿，叹一口气，司空见惯又无可奈何。
“水影......谈判......卡卡西......”房间里的争论声时大时小，鼬的耳朵竖得老长，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关键词，然后就被母亲一筷子敲了饭碗：“小孩子好好吃饭。”
三下五除二，快速又不失风度地把饭扒拉完，他溜进里屋。身后的母亲眼瞅着他一溜烟跑了，也不加以阻止，又是叹一口气。
说到底，也是宇智波族长家的儿子。有些事情，是该旁敲侧击地了解清楚。
屋内人激烈争论的同时，鼬躲在不远处的里屋伸长了耳朵，终于听清了书房里微弱的说话声。
“水影在谈判的时候，把旗木卡卡西归类成了半个宇智波家的人，说是有一半的写轮眼。”这是属于年轻下属愤愤不平的声音。
“他这是在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家主的语气失了刚才的暴怒气息，却很无奈。
“所以他原来的目的就是对付我们宇智波，而不是那个旗木卡卡西吗？”长老的声音也不再如往日里那般矍铄且野心勃勃，终于显得老态龙钟。
“这是给了四代火影对我们发难的理由啊。”另一位长老痛心疾首地下结论。

【8】
“后来呢，你有没有找到那个医疗包？”
说话的鹿久给对面的人满上酒。原本有别的话要讲，不知为何，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话。
说起来，他们原本也没有多熟悉。鹿久自嘲一笑，就想开口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没有。”卡卡西却淡淡地开口，只是注视着杯中清酒摇晃的水光。
鹿久拈起酒杯，啜一口。
以当年卡卡西的状态，如今能恢复成这样，他是真的很好奇。
但他不打算再问。
“其实，那时候我没想到水影能在那里放过我。”卡卡西啜一口酒，抬眼注视着居酒屋的前台服务生忙碌的背影，乌黑的眼睛里流着平静的河水，和那年鹿久在雨中看到的他的眼神截然相反。
“但他提醒了我。而我差点就以为，跟我对战的不是水影，而是我的队友了。”卡卡西说这话时，鹿久给他满上酒，突然就想起多年前看到的这人，是充满了戾气的，像一把开锋的刀。
“他们死了，但我活了下来。带土给我眼睛，想替我看清未来；而琳给我医疗包的目的，只是保佑我平安，仅此而已；连老师，也让我去照看了一阵怀孕的师母。他们希望我平安。”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突然又好笑地摇摇头，说道：“宇智波家，可真是得不偿失。”
提到这茬，鹿久也笑。
“嘛，宇智波那时候大概是没料到，他们惯常使用的幻术能将我刺激到。正要挖掉我的写轮眼，又被我跑掉了。”卡卡西懒洋洋地又叫了一瓶清酒，给鹿久添酒，说道：“雾隐出了这件事，一直暗地里与之有来往且调查过我的宇智波家马上就知道了是我。于是将计就计打算与水影合谋，也能拿到我的写轮眼。只是没想到，一直与之有合作的雾隐只是在找机会对付他们而已。”
“雾隐损失了那么多人，目的却不是你，而是宇智波。”鹿久接过酒杯，看他一眼。
卡卡西被他那意味不明的一眼看得一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分裂木叶，你也能想到吧。”鹿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结果上来说，宇智波和木叶高层的裂痕是越来越大了。”卡卡西举起杯子，让鹿久倒了一杯，“嘛，大概能想到是这样的。我原以为你还能说多点别的。”
有什么东西还藏在这后面。这些年他也在朦朦胧胧间能抓到些思路，顺着摸过去却什么也没能抓到。

【宇智波鼬的日记】
『木叶48年9月15日 星期日 天气晴
卡卡西，旗木卡卡西？
不论叫哪个名字，都显得很奇怪。
在卡卡西被囚禁那会儿，我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现如今，我也不愿跟他显得有多亲昵。
所以今天碰到他的时候，我也只是拍拍卡卡西的手臂叫住他。
“是你。”卡卡西在我面前蹲下身，这次他的眼睛里装满了我们初见面时的那种温和，却没有了疲惫感。
看到他这样的状态，我感觉很欣慰。
“你现在好了吗？”我问他，虽然我觉得不问也能明显看出来。
“好很多了，托您的福。”卡卡西揉揉我的发顶。
他揉我头！
我发誓，在那些指点我手里剑术的夜晚，要不是双手被拘着，他肯定早就想这么做了。
不过，要是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好了，想吃三色丸子吗？”
好吧，我在那些夜晚里无数次跟他描绘过三色丸子伟大的味道。
但今天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跟我来。”
我带着他去了药店。
偶然在他资料上看到他生日是今天。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送他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医疗包最保险，又实用又有意义。
我在架子上挑了一个画着卡通稻草人的医疗包。还好这年头的医疗包因为有不少忍者携带，也进化出了不少款式。让我不至于送个医疗包就因为太朴素而不好意思。
但，我真是没想过自己能挑这么幼稚的东西。
“生日快乐。”这句话先说总是对的。
卡卡西却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
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了吗？不要我就丢了。”这话一出口，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太幼稚了。
太丢脸了。
还好我刚准备收回去的时候他就接住了。
然后，他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啊，他还是不笑的好。笑起来连我一个男孩子看了都脸红。
……
今天天气是真不错，天很蓝，云也很白，阳光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