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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文】续 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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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裂变
润玉拿起那瓶子走到窗前想要再仔细看看,就听见殿门一阵吱呀响动,仙侍们是不会无召唤踏进宫门的,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那许久未出现的小魇兽怯怯地从门缝里伸出脑袋,通红的眼睛无助地望向他,润玉心中一颤,想起陪伴他数万年为他而死的老魇兽,心中一片心疼,他将瓷瓶轻放在窗沿上,蹲下身,张开双臂,以最柔软的眼神看着小魇兽,轻声道:“过来……”
小魇兽看着他,不动,他蹲在原地耐心地等着它,亦不动。小魇兽终是迈开了步子,缓缓的一步一步上前,走到润玉面前,像是终于找到家了的孩子,一头扎进润玉的怀里,浑身颤抖着在润玉的怀里不住地呜咽,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直接蹭上了润玉的衣衫,润玉像抱熙宁一般抱着小魇兽,不住地轻声安抚着:“它走了,我还在,不怕,不怕……”小魇兽的脑袋埋在润玉的臂弯间,咽咽地哀鸣了一声。
太阳终是沉入海底,侍朗月将将挂上梢头,小魇兽在润玉的怀里哭着睡了过去,润玉怕弄醒了它正要将它抱起来送回寝殿里,眼前突然炸出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半个璇玑宫,紧接着就是一阵爆裂的巨响,小魇兽被惊醒,惊恐的往他怀里缩去,润玉揽着它迅速后退,连连躲过几片炸飞过来的片状东西,腾出一只手捏起一片一看,却正是那月下白柳叶尊的碎瓷,润玉放下小魇兽冲去那个窗沿前,在头顶上宫灯大小的光晕笼罩下,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只瓶子的“尸骨”四散,瓶子已经荡然无存……
润玉连连安抚着吓得直抖的小魇兽,直觉地抬起头看向头顶上那团忽明忽暗如烟如雾的光团,看她在原地无规则的转动游移,仿佛因为刚从密闭的瓶子里出来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等到游移着在原地转了数圈后才飘飘忽忽地朝着空庭里飞去。
润玉匆匆追出去,小魇兽急忙跟上,追到空庭里就见那团光并没有飞远,而是在空庭正中央处漂浮,周身如光如烟的东西无规则地游移着,而此时,月亮已升到半空,月辉洋洋洒洒地将这空庭染成了一片银白,那团光就在银白里舒展开来,润玉正盯那享受着月光的光团自由伸展,那小魇兽突然叫了一声,润玉循着看去,发现本来成片的月辉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向那团光集中靠拢,那光似乎是在吃光,渐渐的周围的光亮居然都同时暗淡了许多,而那团光也随着她不停的吸收和不停的转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腾腾的灵气聚集形成威压,压得润玉有些喘不过气,这种及至的压迫感和阿曼城里被扭曲对撞的威力如出一辙,润玉想要上前,却被逼得不得不连连后退,而那团光里开始传出人声,先时模糊,渐渐清晰,是一个十分压抑的呻吟声,润玉突然就记起那上神涅槃时的威力,九皇护持九道天雷,想着身后的整个天界估计都不够她炸的,润玉焦急地想着怎么可以去阻止,无意间于衣袖中他摸出了那枚陨丹,陨丹和光团是一起出现的,虽然本能的对这枚陨丹没好感,但润玉还是将信将疑的将那枚陨丹往那团巨型光球中丢去,只听轰一声响,那团光当空爆裂,润玉忙扯过小魇兽避过那至极的光亮,等到眼前的光感暗淡下来时,他才敢睁眼去看,就见那原先漂浮着光团的地方漂浮着一个浑身裹着荧光的透明女人,如缎的雪白长发四散着漂浮于空中,整个人干净透亮的让人不敢亵渎半分,而强光轰开后四处荡开的余波却带着旋动的风向那仿佛浸没于空气里的女子吹去,润玉一阵惶急间飞掠而上将那如浮萍的女子揽入怀里,却惊奇的发现,此时,她居然轻如绒羽……
润玉小心落地,有些不敢触碰这个太过透净的女人,只能在她耳畔轻声唤道:“上神,上神……”
小魇兽默默地凑过来看向主人怀里的女子,这场景让它恍惚间想起了五千年前的一幕,一个同样透明的小婴儿无声无息的蜷缩在主人的怀里,只不过那时它爹还在,小孩儿已经长大,而这个女人还有呼吸。
润玉唤了半天,不染始终没醒,只是呼吸由急促慢慢变回平稳,发丝在月光的照耀下逐渐恢复了黑亮,皮肤由透明逐渐转变出原有的肤色,润玉心头大石落地,将不染抱回寝殿里小心安置,但又怕不染不舒服半夜醒来,便点了盏灯坐在床前默默地守护着……


IP属地:海南647楼2019-03-19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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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一 瘫(2)
    不染急急说完,斜眼去够润玉,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染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打自招了,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心虚,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你……你什么表情?”
    润玉难得见这从来泰山压顶我自岿然不动的上神一脸被人踩了尾巴的炸毛之态,那圆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东转西转眼就是不敢往他身上招呼,一时想要捉弄人的心思便如猫身上新长的毛,挠得他心里直痒痒,想着现如今这上神正是灵力匮乏全身不能动弹之际,他若是不趁机找补点什么回来好像也对不住眼前这人给他和他儿子下的套子,遂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上神以为,我该是什么表情?感激涕零?还是咬牙切齿?或者……”他故意向外看了眼“直接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你敢!”不染终归是众星捧月般活了百万年的人,这么两个词在她如今喊来仍旧是中气十足,本来还飘忽游移的眼神瞪向润玉时依旧是一脸的尔乃区区羸弱小神也敢在本上神头上撒野的傲视苍生之态。
    润玉看着不染浑身不能动弹但气势如虹的状态,突然就想到了一种软绵绵毛乎乎脾气极为生猛的动物,这种敏感的浑身裹了毛的动物又极易挑起人征服的快感,他不由的恶向胆边生,慢悠悠地凑近不染的脸,在两人眼睛只有一寸且呼吸相闻时,直视她,一字一字道:“你说,我敢不敢?”
    不染被润玉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盯得一颤,没来由的突然感觉到一个地方变得有些刺痒,但这个地方很奇怪,仿佛在她身上又好像不在她身上,她还未找到这种奇怪感觉来源的具体位置,这种感觉就迅速游走到了全身甚至内脏,直接的影响就是面部泛红呼吸急促。但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却让不染有些物极必反般的深恶痛绝!她回瞪向还盯着他的润玉,将方才还热腾腾的一脑子浆糊用自己的理智打翻,重新向脑子里填充进清粼粼的清水,再看向润玉的眼睛,便再没有方才的稀糊。当她再回望向润玉时,润玉心里便是一咯噔,影影的觉出一丝失控时,不染已开了口,声音低沉,吐字清晰,每个字都蹦得人脑壳生疼:“你,不敢。”
    那些话本就是润玉的恶作剧,可不染此时突然回过神来,从炸毛的猫变成了冷酷的蛇,他就知道自己偷鸡不成要蚀米了,果然,不染回归冷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蛇信子就呲呲地往外吐。只听她道:“你要与我算账是么?好,那我们好好算算。”
    润玉想要把这明显歪出他本意的话题正回来,可那上神根本不给他机会,只听她道:“你儿子,天上地下唯一的一条荧光巨龙,血统高贵,地位尊崇,为了保护他,你将他禁锢在一个封闭的宫殿里。因为,你不舍你儿子搀和进这阴谋阳谋堆叠的朝堂纷争里,更不忍他独坐于高处,尝尽孤家寡人的寂寞。但这世间就是需要有人来牺牲,有人来奉献,有人来守护的!还记得佛祖与你儿子取得名字吗,普照为熙,德被祥宁,一个天生要普照万物,以德行为世间带来祥宁的人,没道理叫他一辈子躲在角落里,高贵的血统赋予他的,不是与他锦上添花用的尊贵、法力,那些都是狗/屁,真正的是守护苍生的责任义务,是包容万千的大爱!”
    润玉从知道不染算计他儿子时就知道她的目的,他虽诸多不舍但也完全认同,况且儿子已经被算计进来,他根本无法挽回,只是此时被不染说出来,就好像他是有多不关心这天下苍生,他不愿成为不染眼中与荼姚、太微一路的人,他急于辩解,却被不染的喋喋不休阻断了所有解释的机会,只听不染越说越激愤:“你是天帝,是神明!什么是神,神不是用来保佑一地一族之规则、实力、子民,更不是为一己私欲去舞弄权术、玩波谲云诡的,神是为天下苍生计深远谋福祉的,那些不懂生而为神的该干什么的、为一己私欲而罔顾生灵的就不配为神!一个被佛祖断为普照世间、德被众生的神,被你偷藏着要他远离纷争归园田居,这是你一个天帝该干的事吗?鸿蒙初始,这世间哪分什么六界?天上地下统归天界掌管,众生臣服,无有不从!你们倒好,分派系、重内斗,一个个只认利益权柄,鼠目寸光只重眼前得失,居然把生而为神的天职忘得一干二净,把个天界弄得乌烟瘴气,好好的世间折腾得分崩离析,你们对得起那些为开天辟地,为保护众生而奉献出全部的上古众神吗!”


    IP属地:海南652楼2019-03-21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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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9 04: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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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二 瘫(3)
      润玉的初始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在这位太过强大的上神一辈子难得一次的弱势时找补点什么回来,即便只是嘴上的,可他忘了,不染这种从出生到如今都活在众星拱月里并且灵力充沛法力无边从无敌手的生物是不知道什么叫服软的。劣势?不存在!从来只有她算计、捉弄、欺负别人,从来也不会有人明知道被她算计、捉弄、欺负敢对她怎么样,除了牙咬切齿、拂袖离去,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忍气吞声。今次在如此劣势且有把柄在人手上的情况下,被人趁机报复、趁火打劫,被打劫的人气势还是比打劫的高了几层楼,打劫的一时苦笑连连。
      在不染无休止的谴责里,几顶大罪名一扣润玉早没了辩解的心,他只坐在一旁等着不染将她对这天界里所有的污糟一吐而尽时,才问了句:“完了?”
      不染的脑袋转不动,看不到润玉此时的神情,只憋了气不说话,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远去的脚步声和门开启的声音,她忽然记起了这人说过要把她从这里丢出去的,一时又慌了神,虽然她知道别人看见了她如今模样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但这事若是传到斗母元君那里,除却耳边无休止的唠叨,她便是再不会有自由了!这么想着便有些后悔方才的一时嘴快,那人虽是谦谦君子一枚,但到底是她算计人家在先,气极了真不管她了也说的过去。正当她后悔不迭时,润玉又重新返回,什么也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染的脖子没力道,就这么后仰着只能看到迅速后退的物事,想着这人是真被她弄生气了,赶紧开口道:“你放我下来!我不要出去!你知不知道,若是叫斗母元君看见我这样,我会怎样无所谓,你们整个天界都得遭殃!”这么说着的时候发现她把斗母悲天悯人的博爱胸怀给抹杀了,赶紧改口,“即便她不会对天界怎么样,她也不会放过你,我可是她的眼珠子、心头肉!”某人脚步未停,不染见斗母都不顶用了,赶紧改口“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你你,你不要……”不染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发现她正在被某人十分小心轻柔地放在一张矮榻上,脑袋被有力拖着慢慢地放在一个大靠枕上,脑袋被固定好正对向此时一脸浅笑的某人,她这才发现他方才出去只是为她放置矮榻的,她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面前的人,磕磕巴巴道:“你……”
      润玉见到不染一脸吃瘪的样子,心情顿时好了大半,不染看着面前一脸朗笑的某人,想着方才的声嘶力竭,此时居然生出些从未有过的不好意思来,扭捏着想要不要开口道歉,就听润玉道:“渴不渴?要喝水不?”
      不染尚有些茫然,还未反应,润玉以为她还在生气无奈地正准备离开,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喝!”
      润玉端来茶盏,喂她喝过水了替她仔细盖好毯子,直到在温暖的阳光包裹下不染再次陷入沉睡,润玉坐在一旁,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儿,强行将自己的眼光从她身上剥离开,嘱咐一旁一直静默的小魇兽照应她,自己一步三回头地回了七政殿,开始处理他那案头上没完没了的奏本……
      夜里风起,月亮从云层里挣扎出来,润玉为不染盖了床锦被,强逼她喝了碗参粥,看着天上高挂的月亮,润玉陪着不染晒月光,想着昨晚那团刺目的光和那颗陨丹,问道:“上神昨晚是涅槃么?”
      晒足了一天太阳的不染此时恢复了许多气力,虽然周身仍不能动,但气色好了不少,她看着月亮,想着那她为之挣扎抗争了许久的东西,有一丝厌倦道:“不是,涅槃比这个痛苦万倍,我这只是耗尽灵力恢复原态,照了光后长了身子罢了,涅槃是所有都长到了极致,连陨丹也不能约束了,会把所有的灵力一起释放掉,灵力一瞬间爆出来,那个力量特别强大……”而且会越来越强。
      “陨丹,是做什么用的?”润玉终是问出了这句。
      不染看着天,语气带着几分眷恋“陨丹是用女娲的眼泪、伏羲的胡须炼制的一种丹药,我出生特殊,始终无形,我小时候看天上地下的人都有实体,就我没有,天天闹着跟阿爹阿娘要,他们熬不过我就给我制了这种陨丹,服下它我就可以将周身的荧光化成实体,像他们一样有手有脚有尾巴,可他们不准我多服,我就偷着服,爹娘宠我拦不住,就将陨丹都交给了对我最狠得下心的斗母保管,斗母管得严,我总是下不了手,”说到这,眷恋的语态里却透出了许多无奈“那时不免想着他们越不给的我越要得到,可现在我是真不想要了。”
      “为何?”


      IP属地:海南655楼2019-03-24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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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瘫(5)
        心思向来细腻的润玉被不染这么认真的一问,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个奇怪的桥梁,他抬头看向不染,明明表情郑重,眼神坦荡,可他就是觉察出某人此刻心绪缩紧,此问绝对非彼问,是以忙直起身来,磕巴着连连解释道:“你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润玉感知的这道桥梁,不染并未如他一般这么敏感,只是从他磕磕巴巴的答非所问的话语里断出了些肯定的答案,然后又疑惑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那么多废话。”
        润玉“……”
        带轱辘的椅子做好后,不染的上半身有了些知觉,只是四肢还不能动弹,润玉将不染抱上去,不染觉得挺舒服的,于是大太阳下,两个人又变换了相处模式,石桌一边润玉在批改他总也批不完的奏本,另一边,不染眯着眼听观尘镜里咿咿呀呀的唱腔。两人间或有些零星的交流,润玉有时会将手里的奏本读给不染听,不染有兴趣给两个建议,不染无聊听不懂唱词,润玉斟了茶来一边与她喂水一边将唱词讲给她听,每隔一个时辰,润玉起身休息,推着不染在整个璇玑宫里转圈子散心,两人这般相处着,有时润玉会在放下笔墨规整批好的奏本看向一脸专注于观尘镜的不染时,脑子里会忽然蹦出四个字:岁月静好。
        再过一月,天庭里已按天帝的要求收拾“干净”,雷祖做事雷厉风行、赏罚分明,润玉十分放心,于是便宣布恢复每七七四十九天一次的朝政。朝会刚开,天兵就传来捷报,熙宁太巳领兵已全然占领冥王府,熙宁更是单枪匹马的活捉了冥王及冥王的两个儿子,妖界的战事没有冥界这边这么顺利,虽然打下了一半,但与此同时,荼姚在魔界宣布妖界正式并入魔界,妖界因为魔界的介入,抵抗的愈发顽强。
        不染坐在石凳上,手脚都能动了,但还不大灵活,颤抖的手指执着地捏着一枚棋子,颤颤悠悠地下到一个地方,但落子时指尖无力两指夹捏不稳,白色的棋子于指缝中滑落,“啪”一声落定,虽落在了她要落的位置上,但到底不是很正中,不染皱了眉不满意,润玉耐心地等她伸手去将那枚棋子规制到它该落定的地方后才下下一枚黑子,不染深吸口气,又捏起一枚,但看着自己尚不如以往灵活的手,说话的语气便有些堵:“魔界还没动静?”
        润玉等着不染手里的棋子落定,跟着下了颗子,才道:“魔界里为妖界并入魔界的事争吵了大半个月,现在才宣布正式并入,现如今估计才开始论是否出兵。那个擎城王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妖界被荼姚无条件并入魔界,妖与魔平起平坐,魔界不管情不情愿,妖界势必会闹腾一阵,两界肯定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短时间内是成不了气候的。擎城王在与不在对这一阵的魔界来说作用不大。至于兵,你那个弟弟是肯定会出,只不过能不叫他出还是尽量不出,此事最好能把整个魔界撇干净,叫他搀和不进来,要不然再打一战,好不容易清一点的水又得浑了。”
        润玉点头“我正有此意,如今天界里刚经历一场革新除弊,新的还未适应,要打也得缓缓了。”
        不染手里捏着一颗子,颤颤巍巍的移到棋盘上,因练习许久此时手指早已酸软,只不染依旧固执地要将它挪到它该在的地方,结果事与愿违,“啪”棋子从指间脱落,从半空中砸到棋面上,于纵横的棋路中竖着滚过落下棋盘,砸上石桌,掉下地面,润玉看向不染一直随着那枚棋子移动的眼睛,怕她难过,赶紧道:“今日的手指已灵活了不少了,上神……”
        “不下了。”不染将有些落寞的眼神收回,起身,刚迈开两步,腿便是一软,润玉急忙上前扶稳她,急急安慰道:“上神说熙宁恢复用了一年,你这用了不到两个月,便能站起来了,已然是极厉害的了……”
        不染不理他,扶着他的手慢慢练习走路,隔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润玉,甚是有些得意道:“那是自然……”
        润玉“……”


        IP属地:海南658楼2019-03-25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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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五 秋千(1)
          “让开!放我进去!”
          “不许进”
          “知不知道我是谁!快走开!”
          晌午十分,艳阳高照,不染因为近日身体恢复的不错并没有出门晒太阳,而是进了润玉的七政殿里找书看,魔界派了使者上天商讨妖界事宜,润玉并不在璇玑宫里,但璇玑宫也并不是就可以随便进出的。不染听着门外那气势高昂的叫喊,眉都没挑一下,放下手中的一卷经书,转道拿起其他的来读。
          这天庭里有胆子无召擅闯璇玑宫的人屈指可数,而此时闯进来还敢对着阻拦的天兵趾高气扬兀自叫嚣的人正是那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的其中翘楚,天帝在这天庭里唯一的长辈,月老丹朱是也,而他身边此时跟着的却是花界的散仙胡萝卜。老胡一脸后悔不迭地要阻拦,偏月老越喊越起劲,本着对天帝威严的微末畏惧又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被天兵拦在七政殿外却也并不再吵吵着往前硬闯,只将手里的红线杖往地上跺得震天响,冲着面前不太敢推搡他的天兵道:“让我进去!”
          “红红,我只是将这天庭里的事体与你说清楚,叫你心里有个数而已,你,你这是做什么?”怒气勃勃的喊门声里夹杂着一个十分不和谐的焦急的劝慰声,不染的耳朵动了动。
          门外,老胡拉着月老的胳膊要把他往外拖,可那月老仿佛长在地上一般,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他现在可是万分后悔!他干嘛要在知道天界里突然冒出的大殿下带兵一举灭了冥界之时上天来打听消息,干嘛要因为老友关系去姻缘府里看望借酒消愁的丹朱,干嘛要想不开为了开导颓废的丹朱将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说给他听。悔字当头的老胡拉扯着兀自叫嚣的月老,因实在拉不动,冲着月老吼道:“我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
          月老将自己的胳膊从老胡手里使劲扯下,高声道:“我不明白?我明白的很!天帝他是装的一手好死,将这天界里但凡还有些向着太微、凤娃的人一并除了去!”
          “你闭嘴!”老胡见这月老在璇玑宫里口不择言,情急之下伸手要去捂他嘴巴,却被月老歪头躲过,他一把将老胡推开,冲着七政殿掩着的殿门怒骂道:“刚即位时说的好听,说什么要晓谕诸神及六界,今日这个天帝用人不计前嫌,只论德行才干。我呸!不过是憋着培植自己的亲信党羽,然后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来个正大光明的清理门户!”
          老胡快要被丹朱的话吓破胆了,妄意天帝,这丹朱嫌自己命长,可他花界还要惜命呢!他左右四顾,自然知道天帝御下有方,今日丹朱的疯言疯语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但难保天帝知道月老来此是因为他,再来对花界做什么,毕竟此番天帝同不染上神联袂摆的大局不但清理了门户,更是将冥界一举给灭了,妖界如今已被吞了一半,那鸿蒙之初便属天界的花界可是要被人趁机端掉?老胡相信,此时的天帝绝对有这个胃口。想到这他内心愈发惶惶不安,急着拉扯月老道:“丹朱!你快些住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你懂不懂!”
          “我不懂!”月老回头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殿宇“我只知道,他为一己私欲铲除异己,削去自己的亲生父亲的神籍不够,还叫雷祖劈了他一万道天雷,终身囚禁神霄九宸岛上,天界里但凡还向着太微、荼姚、旭凤的人无不被削神、雷劈、打下凡尘!如今这天界里倒是干干净净的可以……”
          本职本该装聋作哑的天兵都听不下去了,低声提醒道:“月老,还请自重!天帝已然做到仁至义尽!”当年天帝生母为报灭族之仇,密谋造反,但造反尚未成功人就被荼姚诛了,就算这般,洞庭三万水族仍不能免了责罚,天帝一人代受,足足承了三万道天雷,如今太微勾结妖、冥两界造反,害得阪泉数十万天兵无辜惨死,只承了一万天雷便觉受了莫大委屈,这月老当真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蛮不讲理的月老并不会将天兵的话放在眼里“仁至义尽?莫不是还要老夫送他一块牌匾,上书:政清人和?”
          “吱呀……”殿门从里打开,高声了半天的月老没来由的嗓子一紧,老胡的心脏已是漏跳了一拍,却见那殿门里跳出来的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梅花魇兽,正待两人缓了口气时,那小魇兽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脑袋向大殿里一指,示意他们进去。
          老胡一见,一把拉住月老就要走,连连道:“你喝多了,尽说胡话,快和我走……”
          月老却一手挥开他一身浩然正气拄着红线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老胡一见腿都软了半截,欲转身离开,却见那魇兽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伸着脑袋将殿门顶开,直到月老进去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叫了一声。老胡知道此番避无可避,只得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IP属地:海南661楼2019-03-28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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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六 秋千(2)
            一片充斥着断瓦残垣的废墟之上新建起了一座四角亭,亭子以大理石为底,金漆勾画,琉璃为瓦,雕梁画栋,好不华丽,只在金漆琉璃瓦下挂着块十分醒目的赤金牌匾,牌匾上空空荡荡一字未题……
            空匾下,天帝着一身银灰,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跟随仙侍走过来的卞城王父女二人。
            二人走上高台,在润玉面前停下,行礼道:“天帝陛下。”
            润玉虚扶了下卞城王,一手伸向亭内:“卞成王,请。”
            卞城王回礼:“天帝,请。”
            两人携手入亭内落座,邝露与鎏英公主分列两人身后,有仙侍上前奉茶,向来看天界不顺眼的鎏英公主看着亭台周围的残破之景冷哼了声道:“这天界里,是紫霄云殿塌了还是九明宫垮了,天帝竟然在这么个断壁残垣里摆茶设宴,这便是你天界的待客之道?”
            天界里九明宫的那场大战,因为润玉的清醒,半点消息也没透出去,天帝闻言并不答话,邝露恭敬解释道:“公主有所不知,你如今所站之地正是九明宫大殿原址。”
            卞城王自然晓得这天界阪泉数月前的那场劫难,却并不明了这天界里发生的事情,直觉此地与那大战有关,本不该多言,但身处天界被人专门请到这个地方喝茶,即便明了多说多错也得表示些关心“不知这天界出了何事?”
            “无他,不过是阪泉之战时有人趁我重病逼宫,想要杀我灭口好釜底抽薪,幸得我手下的郑伦、陈奇二员大将拼死相护,这才捡了条命,可惜他二人却壮烈牺牲了,我便叫人建了这座华亭聊表纪念,”润玉抬手指了指穹顶上鎏金的壁画,像是在想念那两位大将一般,叹息道:“这亭子方建好,本座本想与它起个名字的,可想了许多个也觉不出哪个更配它,卞城王”润玉轻飘飘地扫了眼对面那因被点了名而徒生警惕的人,环顾四周道:“素闻卞城王博学多才,你今日在此,便帮本座看看,是叫它忠义亭好呢,还是奇伦亭好?”
            忠义?奇伦?卞城王再实诚也听出了这天帝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天帝果然城府深,在他还未踏进天门时就给他下了套,还未等他开口便明示暗示地提醒他:第一,天帝当年为了魔尊差点一命呜呼;第二,天界被妖界冥界围攻,打头阵的还是天界原先的天帝天后,魔界一直袖手旁观,如今天界一朝翻盘,一口吞了整个冥界和一半妖界,这所有的开端是因为那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父母,而如今的现状是因为天界的忠肝义胆。
            擎城王深吸口气,嘴里有些发苦,荼姚将妖界并入魔界时便说了要魔尊联合魔妖联军直攻天界,魔尊受天帝救命之恩自不会答应,荼姚便退而求其次,要天界将占领的妖界疆土尽数奉还,土地自然是多多益善,但魔界的人也不是傻子,都知道荼姚是想借机挑起魔界和天界的争端,以现在天界势如破竹之势,两界最好不要兵戎相见。但妖界现在已归属魔界,魔尊也不能坐视自己的疆域任由外人攻占,而天界出兵是在妖界归属魔界之前,且出的有理有据,想要他们撤军就必须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说法。卞城王想到这,看向对面悠哉喝茶的天帝,一时有些头疼,这天帝真真是狡猾得厉害,明知道他今次来的目的却不给他半点开口的机会,一来就暗戳戳的摆事实讲道理,还不动声色地骂他魔界不讲道义。魔界要在此时开口跟天界要求停战,这就坐实了魔界不要脸了,更遑论要回那半已经被天界吞并的土地。
            卞城王有股书卷气,面皮薄的很,这很合天帝脾气,但他的女儿却是一身武人气场,脾气硬,性子直,最不待见润玉这种惯会拐弯抹角心机深沉的人,一脸傲色站出来,直接道:“妖界已然并入魔界,妖界疆土便是我魔界疆土,天界公然占领我魔界地盘,这恐怕说不过去吧,不知,天帝何时考虑撤兵?”
            有人敢公然撕破脸,有人自然就无需再有所顾及“撤兵?本座何时说过要撤兵的?”
            鎏英见这天帝如此做派,心里越发鄙夷“天帝陛下,如今妖界已尽归我魔界,天界的人却还在公然攻占我魔界的疆土,如此强抢就不怕我魔界出兵讨要?”
            “鎏英!”兵戎相见是下下策,卞城王见自己女儿口不择言连忙出声提醒。
            “强抢?”润玉好笑地摇摇头,抿了口茶看向那一脸浩然正气的鎏英公主,又看向一旁的卞城王道:“妖冥两界在本座重病期间大肆挞伐我天界疆土,杀我天界臣民,罪不容诛,本座派兵为我阪泉上枉死的儿郎报仇,何来的强抢一说。再说了,就算是抢了,本座抢的也是他妖界的,与你魔界何干?”
            鎏英闻言十分佩服这天帝的掩耳盗铃,冷笑一声:“天帝可是在说笑,妖界的就是我魔界的!”
            天帝煞有介事的点头道:“不错,妖界的就是你魔界的,”他不看鎏英只颇有深意地转向卞城王,好奇道:“只不知,这妖界的可认你魔界的?”


            IP属地:海南664楼2019-03-30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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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七 秋千(3)
              “突”一声轻响,卞城王心中那个已萦绕许久的隐忧破土而出:荼姚虽是妖王,但妖界里的叛乱还是魔尊带兵去收拾的,这就好比自家人打架,外人突然冲进来拳打脚踢一通,自家人不管是否对立,对外人都不会有好感,两界的怨怼由此建立;荼姚又在妖界动乱刚结束时不待休养生息就急于招兵买马攻打天界,而此战又全军覆没,荼姚在妖界本没多少权威,现如今更是弱的可怜;再加上妖界被荼姚突然无条件送给魔界,妖界彻底失了自己的主权和疆土,荼姚是有妖王脊在身的妖王,妖界对她就是不如何,对魔界只会怨上加怨;妖界的人天生血腥残暴,性格极端,不好管理,魔界之人又向来看不起妖界的人,如此事态下,妖界极有可能发生暴动,而魔界定会为了处理妖界并入魔界之后可能发生的源源不断的动乱而疲惫不堪!这妖界对魔界来说,就是块烫手山芋!
              卞城王不是没想到过这些隐忧,但魔尊既已决定之事,他也不好阻拦,想着今后也许很长一段时间会因为妖界而疲于奔命,他颇有些无可奈何的看向天帝,“可是,天帝陛下……”
              润玉慢悠悠地截断他的话头,“卞城王可知,擎城王去哪了?”
              一句话,卞城王再没有开口的欲望,如果说妖界是烫手山芋,虽烫手,但终归能吃,那擎城王就是一座深不见底默默无闻的伪休眠火山,看似无害,若一旦喷发便能毁天灭地。荼姚出逃、进妖界、当妖王、进攻阪泉的背后总能明明灭灭的看见他擎城王的身影,默默无闻的人只出了几招,便将天地间的局势打乱,作为魔界一直神隐的至尊长老,他这种种诡异的行为叫人细思起来总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鎏英见自己的爹被这天帝两句话唬住,忙插嘴道:“天帝陛下,妖界的认不认魔界的,那是魔界的家事用不着天帝来为魔界操心,擎城王他老人家做什么无非也是为了我魔界考量。如今还请尽快下令撤军,要不然……”
              润玉根本不屑于鎏英的恐吓,只嘴角微微一翘,问道:“要不然怎样?鎏英公主是想威胁本座么?魔界大军虽战无不胜,但天界也不是吃素的。本座不妨告诉你,冥界冥王一族已尽数被押解上天,冥界的天兵随即便会和妖界的天兵汇合,到那时……”
              卞城王突然就想到了传闻里那条活捉了太微的灵光巨龙,传闻他是天帝的儿子,西王母的徒弟,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人才,若是两界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他急忙示意想要还嘴的女儿闭嘴,看向天帝“陛下息怒,魔界的事鎏英还做不得主,妖界之事还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待我魔界商议出对策。”
              润玉点头,十分好心地提醒道:“那魔界最好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与本座谈,要知道,天界可不止他旭凤一个战神……”
              此时,有天兵急匆匆地跑来凑到天帝耳边迅速低语了几句,润玉本来威严满满的眼神里突然涌进了些慌张和怒意,沉声问道:“何时进去的?”
              天兵被天帝身上一瞬间涌出的寒芒压迫的呼吸不畅,抖着舌头道“方……方才……”
              润玉眼底霎时就腾起了一片嗜血的红,直直起身,丢下一句“本座还有要事,恕不奉陪,邝露,送客。”说完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去,走下高台时,忽然又定住,已然泛出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掩都掩不掉的不耐烦,盯着已站起来的卞城王父女道:“回去与你家主上说,他若还认本座这个哥哥就叫他亲自来和本座谈。”说完就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已然被气的满肚子怒火的鎏英冲着那消失的人怒吼:“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私生子,我魔界的将士还怕他不成!”
              “鎏英,住口!”卞城王被女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经大脑的狂言气的不知如何是好,邝露恍若未闻,恭敬上前,半点礼数不落,伸手道:“卞城王,鎏英公主,请。”
              卞城王站在云头上看着头顶上已然隐没于云端的南天门,长叹一声,鎏英不明“父王今日为何不坚定立场?”
              卞城王苦笑一声“今日之立场我已不能随意表态了,魔尊一意孤行并了妖界,天帝一眼便看出了妖界并入魔界后的动荡局势,妖界不稳,荼姚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个藏在暗处的擎城王,魔界将来怕是内乱不断,此时如果再与天界闹僵,以天帝的城府手腕,魔界多半是要吃亏的。”
              “怕他怎的,天界才经历了动乱,又是接连的战役,他们人困马乏,我们只需以逸待劳……”
              卞城王直接截断了女儿的话“先不说以逸待劳我们胜算几何,只要天魔二界的战争一开打,天地之间必又是一场生灵涂炭,你忘了忘川河边的那场大战了?”
              “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看着天界的军队吞并属于我们的疆土?”
              想着那有些愚孝的魔尊,卞城王摇摇头,这种事情说大了是事关三界的事,说小了也只是他们一家子的事,天帝要魔尊亲自去谈,大事化小也许是个办法,毕竟他们才是血亲,面对这位为了他差点丢命的哥哥,魔尊应该能听点什么进去吧……


              IP属地:海南666楼2019-04-01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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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八 秋千(4)
                老胡边走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指望那天帝仁慈,别把气撒到花界身上就好,却因为一直低头装鹌鹑,没看路,一头撞上了面前的人才止了步子,抬头一看,就见月老一副受了过激刺激的表情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老胡好奇天帝干了什么能叫这月老如此失态,顺着他的眼风看去,就被面前的人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空旷的七政殿里靠东侧的一排云棂窗前,从屋顶上垂下一架秋千,秋千上横坐着一人,那人背靠着秋千绳,一条腿垂落于地,一条腿屈膝于胸前,膝上摊着卷书,要翻不翻地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将那人的身影衬托的如梦似幻,本来是个难得的赏心悦目的美人秋千图,可这两人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俱直直地呆立当场,看着那垂落的脚在地上蹬了一下,秋千便带着那坐得甚是随性的人慢悠悠地摇晃起来,小魇兽走到她身边,叫了声,那人腾出只手去顺魇兽的毛,却从始至终不看他们一眼……
                “上上上上……神?”老胡本为见天帝而打了半天的腹稿在见到这位煞神时转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如果是面对那谦谦君子的天帝陛下,他尚还有些思考的理智,毕竟那天帝对月老的胡搅蛮缠早就修炼出了颗强大的海纳百川之心,可面对这位能看着亲侄孙被雷劈而坐视不管的上神,他便脑子发昏、舌头发颤、腿肚子有些发软,月老今次撞上来是避无可避了,只是可怜自己怕是又要倒大霉了。
                不染头也不抬,翻了页书,人懒懒散散地靠着,说话的音儿随着前后摇晃的秋千忽远忽近地传来,可就是叫听她说话的人脊背发寒:“方才门关着,听不大清,如今进来了就继续说吧,”然后她蹙着眉看向两人,十分认真地问了句:“刚刚说到哪了?”
                了字音轻飘飘落地,老胡差点背过气去,月老倚老卖老说些大逆不道之言,天帝仁善或可睁只眼闭只眼,可这番言论却偏偏被这位大神仙一字不漏听了去,锦觅在九明宫对天帝不敬,她直接将人捆了下了眦婆牢狱,如今这月老公然以下犯上,想着这位上神的铁腕,冷汗瞬间从额间淌下,他看了眼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一脸呆滞的月老,老妈子心作祟,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启禀上神,月老他喝醉了,一时耍酒疯,胡言胡语的,还请上神见谅。”
                不染哦了声,翻了页书,明亮的眼风将面前的两人一扫而过,说话的音儿随着摆荡的秋千忽高忽低,说出的话却叫人胆战心惊“醉了?那不是酒后吐真言吗?”
                “咯噔”月老听见自己的喉管在颤动,心肺开始剧烈在狂跳,“老老老老……夫……”
                “嘭”大殿的门从外面被突然撞开,站在不染身前的两个人被这突兀的响动惊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看去,就见一身银灰的天帝面色不善地奔进来,起先看向的是不染上神,那眼神里的担心惶急仿佛她才是这大殿里最无助最弱小最怕受伤害的一个,而确定她纤毫未损后再转向他们的眼神像是看仇人,还是不共戴天的那种要命之仇。两个被不染两句话冻僵在原地的人被天帝如斯眼神一笼罩,本已置身于苦寒之地的同时突然有种乾坤倒转黑白颠倒之感,看着还在蹬地自顾自悠悠哉荡秋千的上神,和那冲到上神跟前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般护着身后同时一脸敌对地看着他们的天帝,这感觉,仿佛他们才是无忧无虑荡秋千的那个……
                站在悠悠然荡秋千的原主跟前,天帝的胸腔因为匆匆赶来还在迅速起伏,但冲着面前两人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出去。”
                老胡如蒙大赦,急急地去扯月老,可不染的声音却从天帝的背后轻飘飘荡过来,荡得两人有些生不如死“慢着,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
                老胡是真一刻也不愿多呆,瞄了眼不知前后因果的天帝赶紧装糊涂道:“方才说了什么,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想是不大要紧,还是算了吧……”
                “你年纪大?我比你长几百万岁的怎么还记得点呀,什么装的一手好死、什么正大光明的清理门户、什么为一己私欲铲除异己什么的,还有什么来着……”
                老胡“……!”刚才是谁说的方才门关着,听不大清!
                月老经不染提醒,看着身前的天帝,突然反应过来今日是来做什么的了,方才面对不染还条件反射的发憷,此时面对天帝,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底气忽然间就满溢了胸腔,他瞪着天帝高声责备道:“润玉!你跟老夫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削掉太微的神籍?阪泉之战你已经大获全胜,全歼了妖冥两界联军,你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他可是你的亲爹,与你有生养之恩的亲爹,你削他神籍,罚他万道天雷,如今还要将他关回那孤岛上去,你于心何忍哪?”


                IP属地:海南668楼2019-04-01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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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9 04: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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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秋千(5)
                  润玉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仿佛月老口中的亲爹与他而言不过是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只不过那个陌生人是个神仙,在他天帝的管辖范围之内,以太上天帝身份勾结妖冥两界企图犯上作乱事败被抓了而已。润玉等到月老说完了,才认真开口,他答话的语调十分淡,而同时看向月老的眼神淡的与他那语调如出一辙,月老心下一慌,有些抗拒润玉此时的眼神,别过眼不再与他对视,就听润玉毫无起伏语调里的话“生养之恩?他派穗禾公主来杀我的时候,那朵差点烧净我元神的琉璃净火算是还干净了吧。你说我于心何忍,我被穗禾的琉璃净火烧得险些死无全尸时,他派人趁火打劫来围攻我九明宫,他于心何忍?”
                  润玉的话里的意思听的人有一种刻骨的疼,但明明字字泣血,可从他的语态神态里却完全感知不到一滴苦涩,不算完全的生疏、冷漠,但他这般说着,就好像一个旁观者没有任何感情牵绊地来评判这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月老打心底开始生出一丝恐惧,恐惧润玉的这种不同与以往的生疏,生的好像他们从未有过任何瓜葛。曾几何时,他佯怒了还能去拍他的额头,骂他没良心的小子;高兴了可以摸他的脸蛋,赞他孺子可教;他是他的侄子,他一直尊敬他未有丝毫逾矩。可现如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逝去,而且他预感到,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月老的恐惧在默默蔓延,这种恐惧在他生命里已经出现过了两次:知道太微杀了廉晁一次,润玉逼宫害死旭凤一次。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无措,无措于在这空旷的天庭里,唯一在润玉身上还保留的最后一丝东西正在他眼前快速消散。他急急地伸出手想要把那个东西留下来,可他的手还没搭上润玉的肩,润玉已是极快的闪避开来,不是厌恶戒备,而是趋于对陌生人触碰下本能的疏离。月老看了看自己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润玉,那点本就少的可怜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瞬间蒸发干净,而后果就是他彻底没有了安全感,没有了存在感,他浑浑噩噩了大半辈子,装疯卖傻地过了这么多年,所能保留的一丝就突然间这么没了。他收回有些僵硬的手,喃喃地问了声“怎么,怎么就没了呢?”
                  一旁的老胡对于月老的这个反常的反应十分奇怪,正想要出声提醒他,就见月老突然疯了一般冲上前,老胡被吓得条件反射一把箍住他,不叫他再犯浑,就听月老重燃斗志瞪向一脸漠然的润玉“他,他那是被你逼的!若不是你当年阴谋篡位,逼的那满殿神佛高喊效忠于你,叫他在这天界里没有立足之地,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何至于自甘堕落与那妖冥为伍!”
                  润玉的眼眸里浸出了些许血丝,突然高声喝道:“够了!来人,带下去。”
                  听到这声“够了”叫月老突然有些心安,怨愤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他冲着天帝继续高声叫骂:“润玉,他可是你的亲爹!生养之恩大过天,你这样做可是要遭天谴的!”
                  “带下去!”
                  天帝的怒意席卷了整个殿宇,有天兵冲进来架起月老就往外拖,月老的声音由近及远直至消失不见,老胡在这一连串发生的事里有些反应不及,等到月老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老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杵在原地,他抬头看着那双脚落地正过身的上神,正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如何离开,就听那上神十分自然地冲那天帝道:“帮我推一推。”
                  天帝刚被月老激起的一身戾气突然间烟消云散,他走到上神身后,开始帮她推起秋千,天帝的力道把握的很好,上神这回荡得舒服了,随口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事情谈完了?”
                  “还没,下次再谈。”
                  “哦,我今日想吃鲈鱼羹。”
                  “我等会就去做。”
                  “还有笋子,要酸辣的那种。”
                  “我待会儿就去竹林看看可有新长出的笋。”
                  老胡被干干净净地无视着,他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是颗植物,可以在被人无视的这般彻底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听完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从吃的说到喝的。直到不染的秋千荡够了,天帝将不染从秋千上扶下来,两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不染“咦”了声,看向他问道:“胡萝卜,你还在呀?”
                  老胡作为一颗修行了数万年的老胡萝卜十分具有植物精神,不骄不躁老实道:“是,上神没叫我走我便没走。”
                  “哦。”不染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外走,忽然又停下来看向老胡道:“你回去跟长芳主说,就说是我吩咐的,妖界的事一旦定下来,锦觅的禁足就可以解了。”
                  老胡先时听锦觅的禁足能解还挺高兴,可忽然就反应过来,锦觅禁足一解是要被魔尊接回魔界的,而妖界事情一定,荼姚就是魔界的太后了,想着魔界,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个时候?”
                  不染知道老胡已明白了她的用意,欣慰地点点头“不错,这个时候。”
                  老胡心下对于这上神的手笔是已经惊恐惧怕到一定地步了,她回回出手叫人以为如何如何,可实际的结局却总是被逼着或者自主地落进她的套子里,防不胜防。此时他既明白锦觅出来后会面对的难缠的局面,可同时他又条件反射的想着他能想到的所有更大的套子更精密的布局,可怜他的植物脑袋的想象空间有限,除了把自己吓的不知所措以外,他好像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看着已然要跨过殿门的上神和天帝,急急追上去想要说点什么,就听那上神同天帝道:“哦,对了,你上回做的那道凉拌胡萝卜丝也不错,热水焯过后再过凉水,脆嫩脆嫩的,特别爽口。”
                  老胡顿时觉得腿脚仿佛过了遭开水瞬间一软,天帝温和的声音接踵而至“好吃吗?我等会就做,加辣吗?”
                  “加,我要酸辣酸辣的那种。”
                  “好。”
                  差点坐地上的老胡“……”


                  IP属地:海南670楼2019-04-02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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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明天一定没有。


                    IP属地:海南671楼2019-04-02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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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零 别离(1)
                      夜色低垂,勾月挂上梢头,昙花还没开,不染坐在花草丛里,后背抵上润玉的脊背,手里攥着一只酒杯,豪饮了一口,头仰起,靠上身后的肩,眯起眼睛,十分享受道:“快哉。”
                      脊背已经被她靠成习惯的润玉脊背始终笔直地背对着她坐着以供给那喜欢乱动的人最稳固的靠背,盘坐着的膝盖上放着不染送他的那把琴,悠扬高古的琴声于指尖震荡开来,在这空旷的广庭里飘飘荡荡的扩散着,只在不染开口后,琴声断了两拍,那弹琴的人声线却正好抵了那破陋了两指的琴声,朗朗的话音夹杂着浅笑声跨过脊背传到不染耳朵里“此酒虽绵柔,上神也莫要贪杯。”
                      不染晃晃脑袋,随心所欲地斜靠着身后挺阔的脊背,两腿随意的曲着,仰头看天,三三两两的星子开始显现,那是夜神开始布星了。不染还清醒着,星子也不晃眼,只不过脑子正处在能控制身体但身体也能随时摆脱脑袋控制的边缘,本就洒脱随性的人,便放任随性的肢体不管了,不染无意识地歪了脑袋,润玉习以为常的从后面伸过手,眼睛不看,手法娴熟,稳准狠地将她的脑袋别回正位,续接上方才的琴音居然丝毫不乱。不染侧过头看着月下的昙花丛,嘟囔道:“怎么还没开?”
                      “上神耐心些,还没到时候呢。”
                      “哦。”不染点头,复又跳过这昙花开不开的事,闭了眼去听琴。
                      此时润玉弹的正是《渔歌》,醉眼朦胧间就看见金黄色的暮色夕阳里,一望无际的水天相接处,一叶扁舟,一蓑衣斗笠渔翁,面朝东,执鱼竿,托酒壶,侣鸥鹭,对酒而歌,其乐何如。那老头唱的歌子难听的紧,她便想着叫他闭嘴,于是轻身一跳,就飞上了他的鱼竿头,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个柔柔的光团,她不解地左右看一眼,这是什么时候的自己?才想到自己是尚未化形时,脚下的竿子突的抖了一抖,她重心不稳一头栽倒下去,在脸要贴上水面时,凭空一阵风起,将她吹了上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只厚墩墩粗粝粝的手掌心里,那手还泛着股泥土和花草的杂乱香气,那老头蓄着长长的白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小帝姬再这么顽皮,今晚可别想有鱼汤喝喽。”她却不甚在意一脚跳起,踩上他头顶的斗笠,嘻嘻笑道:“你这老头,惯爱胡乱尝百草的,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汤里加,你敢做,我还不敢喝呢!”这般刚说完,船后方便有人佯怒道:“不染,怎么和神农说话的,回来!”
                      不染听到那与记忆里一样无比真切的话音,突然有什么东西想要急切的冲出眼眶,她身形僵僵地转头看着那一身丝白的长发女子走到近前,看着那记忆中模糊了许久的面容在她眼前变得异常清晰,有什么已经溢满了胸膛,她跳起来冲过去,扑进她的怀里,连声唤她“阿娘,阿娘!”可在阿娘的胸膛是没趴多久就被一只手揪住后颈提溜开来,她看清那乌髯坠地,一脸严肃的男子时,更是激动地唤他:“阿爹,阿爹!”伏羲正想训斥却被她的欢呼弄得没了脾气,颇为无奈地将她放在一张矮几上,她就看见了一把琴,那琴同时也看见了她,条件反射地在原地抖了几抖。她循着小时候的爱好,跳了上去,在那琴弦上面胡乱地蹦蹦跳跳,拨出的毫无章法可言的音符叫身下的古琴一时哽咽阵阵,她仿佛听见了他压抑的痛不欲生的哭泣,但轻不可闻,被她直接忽略不计。伏羲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矩,伸手过来捞她,她嘻嘻哈哈地躲避着,一边在那琴弦上继续胡乱的踩出音,每发出一音,并躲过那大手的追捕,她便十分高兴地在原地雀跃,这时阿爹看着她便会轻轻地笑出声,他的声音很温暖慈和,那是可以包容一切的力量都在此时只属于她,只听阿爹故作严肃道:“不染,听话。”不染并不将他的严肃放在眼里,只是单纯的愿意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地跳进他的手心里,抱起他的大拇指用脸蹭了蹭,小声唤道:“阿爹……”另一只瓷白的素手伸过来,柔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她回身看去,毫不犹豫地跳上那更柔软的手心里,撒娇道:“阿娘!”女娲点了点她的脑袋,将一粒丸药喂给她,她一口吞下,然后打着滚的跳上她娘亲的肩头,藏进那丝滑的云髻里,身后是阿爹有些哭笑不得的呼唤“不染……”
                      “不染上神,不染上神……”阿爹何时会唤她上神的?不染睁开眼看去,却发现眼前暗蒙蒙一片,一片闪着幽光的琪树叶子悠悠地落到她眼帘上,她抚开那片树叶,恍惚想起,自己竟然在润玉的琴里梦见了许久未梦到的爹娘……


                      IP属地:海南676楼2019-04-04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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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别离(2)
                        许久的沉静让润玉有些不安,后背依靠力度的变化叫润玉轻易的感知不染醒了且醒了好一会儿,只是靠着不说话。他试探着轻声唤她“不染上神,不染上神……”可呼唤良久不见反应,润玉开始担心,他侧过头,提高音量,“上神?”
                        “唔?”不染有些迷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起来像是参杂着些低落的混沌。润玉从未在不染的声音里听到过夹杂类似低落这种声音情绪的,顿觉有些反常,正因为这点反常又生出了更多的担心“上神,无碍吧?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或是困了,要不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的昙花应该会开得迟一些……”
                        不染愣怔了良久,突然开口说了句与润玉的问话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喜欢喝酒。”
                        “什么?”润玉对不染的话有些反应不及。
                        “我说你膝上的琴,他是个酒鬼,”不染看着天,眼神越过无数星辰,直直地穿透那一层深黑的夜幕到达了一片耀眼的水天相接处,像是在描述那把古老的琴,又像是在追忆什么逝去的东西“他皮糙肉厚极耐折腾,只要定期给他的弦上还有断纹处抹些酒就好,那酒越陈越香,他的音色就会越亮,可惜我不好酒,更不会酿……”
                        润玉背对着看不见不染此时的表情,并不能知道她此时脸上正流露出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个叫情感的东西,只是单纯的听着她的话低头看着琴,对这把有灵性的琴生出了许多感慨,笑着应了声“润玉记住了。”话毕,润玉忽然在不染的字里行间中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丝别样的意味,而这种意味叫他打心底生出一抹患得患失的错觉,他低头看看琴又侧头看向身后人的肩膀,尽量忽略心头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上神可有哪里不舒服?”
                        不染还沉浸在见到爹娘和神农的那个梦境里,天知道她有多少万年再没有想到过他们,而今次的相见,又叫她生出了许多从没有过的情绪,例如那个叫做思念的东西。她一边陷入着这种奇妙的情绪波动里一边奇怪这种怪东西会在她身上的发生,因此反应有些迟钝,润玉没得到应答,心里的不安又加剧一分,于是提高嗓音又问一遍,“上神可有哪里不舒服?”
                        不染被润玉的声音唤回了神思,漫天繁星重回眼前,她看着树梢上的勾月愣怔了片刻,摇摇头,“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好,非常好,我只是,只是想要……”不染停住,有些疑惑的想着自己突然十分感性的表达出来的东西,只一晃神,她又忘了自己想要什么了。
                        “什么?”润玉问她。
                        “想要看……开花,想要……”不染又顿住了,没有说话。
                        润玉直觉有事,轻声问道:“还有吗?”
                        那种奇怪的感情在些微的流露,先时如水滴,后来汇成潺潺细流,转眼便冲破土层,形成了一方不断咕嘟冒泡的泉眼,泉眼里的泉水汇聚成一汪清泉,清泉上腾起氤氲水雾,蒸腾着她的肺腑,终是叫她将徘徊嘴边许久的那句话吐了出来“我要回家。”
                        润玉忽然不啃声了,他有些莫名的心慌得到了证实,而与此同时他发现他好像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还会离开。她在他身边呆了数月,他却已觉得她本来就是这璇玑宫里的人,他给她梳头发、做秋千,为她烹茶、抚琴、挂画,陪她听戏、游园、赏花。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仿佛她一直就在这里且会一直在他身边呆到地老天荒去。可方才她的一句回家却叫他回过神来,她有自己的家,她有自己的亲人,她住在上清天的斗母宫里,她是伏羲女娲的养女,她是上古帝姬,她是斗母元君的徒弟,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焦急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毫无感情色彩表达的手指时忽然惊醒,他在异想天开,她是鸿蒙初始的上神,她属于万物却绝不会独属于一人,她会离开,就像第一次,她跳上穷奇的背在他眼前飞走,毫无留恋、毫不迟疑……
                        他深吸口气强行命令自己克制住那此时溢满心间的慌乱和无措,逼着自己去想该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走、如何走、或者要不要他送,给她开个践行宴,为她做她喜欢的吃食,给她准备她喜欢的书籍花草作为临别礼物。脑子里一时乱成了一团麻,他居然神奇的发现他有些害怕,害怕她走后会充斥这整个宫殿的孤寂!孤寂?他突然自嘲一笑,一个日日年年习惯了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的人有一天居然会害怕孤寂。他苦笑着,一边茫然于那些只数月就变得有些记忆模糊的万年孤独,一边开口说话,可方才斟酌了半晌的话到嘴边,说出来时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一定要走吗?能……不走吗?”


                        IP属地:海南685楼2019-04-08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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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别离(3)
                          “不能。”不染正强逼自己适应这片突然出现的润泽的温泉,再无暇考虑其他,既定的也就不会更改,因此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利落的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寒光一闪即逝,看不见出手,却看得见涌出的漠漠血流。
                          润玉知道这上神的决意他根本没有更改的权力,于是半是自找没趣半是自我安慰,玩笑道:“上神在我这白吃白喝数月,想我一个天帝这般殷勤伺候,这可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份的尊荣,如今就这么走了,怕有些不合适吧。”
                          不染在凡间和天界待了这许久,好歹懂些礼尚往来的道理,想着她被润玉照顾得也甚是妥帖,没道理不给报酬的,是以十分痛快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润玉没有回头,只仰了脑袋轻触了触不染的后脑勺,看向天空,眼里此时的不舍根本藏不住,也幸好身后的人也看不见、看不懂,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从来不多,可即便如此,他好像也从来得不到,即使得到了也会马上失去。他半真半假半戏虐半认真道:“我想……亲你。”
                          身后靠着他的力道突然消失,他尴尬的笑笑,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得有些无耻,他甩甩头将心中的落寞甩掉,笑着为自己圆场“上神别当真,我说着……唔……”
                          润玉的眼睛突然瞪大,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脏器都在一阵茫然后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激烈叫嚣,叫嚣的后果就是体温升高、皮肤变色、头脑发昏、反应迟钝,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的脸,她的眼睛很干净,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她的眉眼疏朗大气,她的鼻子坚挺俏丽,她的嘴,他暂时看不见,只能凭着贴在自己唇间的触感去尽力感受,她的唇居然十分的柔软弹嫩,带着无尽的清甜和微醺色……
                          如此他的脑袋陷入了满是粉色星星的无尽的晕眩里,他的心跌入了一个冒着诱人芬芳的棉花团中……
                          亲吻于不染来说本就是一件如吃饭喝水一样的活动,毕竟百万年修行的神仙,可能吃的饭也没有一个凡人一辈子吃的多,她并不觉得此事有多么的意义非凡,只是在唇瓣触上某人的一刻让她有些似曾相识的错觉,脑子里恍惚着闪现出许多的零星片段,但都十分零碎,且一闪就忘,记不住,但也难消那闪过时因为灼烧而烙印上的一星半点的痕迹。她向来豁达,抓不住的并不强求,于是,她觉得自己亲够了,得离开了。
                          但亲吻这种事于她是微末之事,于旁人却是一辈子都要刻骨铭心的大事,何况,这是因为一句在幻想许久但从不生任何期许的条件下的自我放纵的肺腑。对于苦难已经习以为常之人,突然将他投入一片安静祥和的幸福中,他会在怀疑矛盾中迅速接受这一切,并像溺水的人拽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一般努力的去将这种幸福长久的留存。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况且,这还是那个由自己朝思暮想深埋于心并打算为之将真心永久封存的人主动送来一个没报过任何期待的吻。
                          所以,当他才陷入叫人欲罢不能的眩晕中,嘴上的触感便迅即离去时,他打心底里抗拒那毫无道德的蜻蜓点水,没道理这种近在眼前的极致的微醺他还没尝够就这么放任它随意溜走的!这么想着,身体便如实地照做着,右手伸出将那人的脖子往面前一勾,凑过去重新堵住了那张想要开口说话的嘴,因为方才的口是开着的,所以他十分顺利地滑了进去,搅弄着里面残留的酒香,将那酒香尽数吸过来犹不过瘾,还用力的在里面继续扫荡……
                          肩上出现了一双手,使劲地锤着他,也不知道是那锤他的人法力还没有恢复到能一掌劈晕他的地步还是那人突然发现这种事也不会危及性命进而明白润玉要的亲是个什么程度的亲,于是慢慢地放弃了挣扎,转而疑惑的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无比沉醉这种让人嘴疼的活动里且十分陶醉的天帝,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到处看,想要在呼吸被掠夺的时候找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于是她就听见了她坐骑那十分骚包式的嚎叫,伴随着那声嚎叫来的还有平地一阵狂风呼啸,紧接着是一人一兽潇洒落地,她就这么眼看那平日在自己面前装孙子,此时无尽挥洒傲娇之能事的坐骑在这空旷的广庭里再次张开嘴同时抖开羽翼准备来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时,嚎到一半突然发现了草丛里一双亮晶晶的东西,进而看清了她满是鄙夷的眼睛,然后就没了然后,穷奇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迅速化成一枚吊坠晃悠悠地挂在了一人的腰间上。可还没完,那腰身的主人尚未明了身后穷奇的异动,只一脸兴奋激动地冲过来,嘴里喊着“阿……”的同时,看到了他们,然后眼光一下子由兴奋转为震惊继而转为无所适从的呆滞,刚到嘴边的“爹”声便骤降了百倍音量从嘴里冒了出来……
                          突然空气回归口腔,嘴上的力道撤去,她尚未感慨这种嘴疼的活动终于结束,脑袋便被迅速按进了一个正剧烈起伏的胸腔,她十分明了的听见那个长了心的地方较之她第一听更迅猛的跳动声,她听得有些耳鸣,想要抬头,就被脑袋上的手使劲得再次按回去……


                          IP属地:海南688楼2019-04-09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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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三 别离(4)
                            不染的脑袋被强行按着,看不到此时润玉已然红透了耳朵根儿的脸,不过她看不见,却不妨碍身体恢复眼神透亮的熙宁看个一清二楚。但,可怜他被亲爹教养这许多年,博览群书,知道无数的做人做事的道理,习得各种复杂的礼仪文明,可偏偏在见到他万万年脱离红尘快要立定成佛的亲爹在这花前月下夜黑风高的夜里与那上清天里的尊贵无比的上神行那肌肤相亲之事时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眼,想找个能求教的即便是个同盟也好,却发现这宫里居然是空空荡荡一片,方才还傲气外露的穷奇不知何时已稳稳当当地挂在他腰间。他竟破天荒的觉得此时的自己有些孤军奋战且快要弹尽粮绝的意味!一腔孤勇,他在他亲爹面前不需要,但,他眼睛不自然的滑过亲爹然后转向别处开始滴溜溜转,他得想点什么叫这一整片空地里的氛围不至于这般尴尬。跑,那是此地无银,这种过激的反应估计会叫他那脸皮薄如蝉翼的阿爹承受不起;杵着当什么也没发生,可那是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的,他与他爹也不是那能轻易掩耳盗铃的人;他觉得应该为他阿爹表示祝福,但这祝福在那上神还被他爹护在怀里避免尴尬的当口,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发出声音。于是此时此刻,微风吹拂,昙花开始缓慢绽放,幽幽清香萦绕四周的时刻,熙宁与他阿爹无声无息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许久,直到他爹被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开,紧接着伴来一声有些匀不过气来的喘息声“憋死我了!”
                            熙宁、润玉“……”
                            不染想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被被人压着的裙摆给扯了回去,润玉下意识的伸手将她圈住扶稳,两人的脸不免再次凑近,两人的呼吸相闻,润玉再看向她的眼睛还保留着亲吻时那种陷入沉醉中的微亮和幽深,像是想要把她吸进去,但不染刚恢复呼吸自由,加之她本身对这种眼神实在绝缘,她不满地瞪向还有些愣怔的那人没好气地开口“亲完了没?”
                            “啊?”润玉脑子还处在被儿子和面前上神凝视的发烧中,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不染问的什么,只木愣愣地点点头“嗯。”
                            “起来!”
                            “啊?”
                            “你坐到我衣服了!”
                            “哦。”润玉这回清醒了,站起来顺道扶起不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丛,走到熙宁跟前,脑子还有些发懵的熙宁看向她,傻傻地笑了笑,摇着手打招呼“上神你在呀。”
                            穷奇在他眼前由骚包突然变老实,这是佐证她在这的必然条件,不染看着面前冒着傻气的熙宁,狐疑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脑子不热后,也不说话,低头看了眼熙宁腰间的挂坠,看向润玉“我先回洛湘府,等到他们仗打完了,我再回斗母宫。”
                            此时已然恢复正常的润玉表情淡淡,只点点头“好。”
                            不染走了,熙宁还傻站着,看向自己的爹,又看向门口,往复数次,依旧不知道怎么开口,面色已然恢复如初的润玉在儿子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人都想着说些什么缓解有些拧巴的气氛,绞尽脑汁,居然同时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魇兽呢?”
                            熙宁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话题还是蠢了点,魇兽现如今正忙着到处觅食如何会在这里,他怕他爹抹不开面子,顺着他爹的问,赶紧解释“我,我想阿爹了,冥界不是打完了要去和妖界的天兵汇合吗,我就请太巳仙人全权代劳,自己就借着这次押送最后一批俘虏的时候回来看看,本想着给阿爹一个惊喜来着……”
                            润玉看着儿子,摸了摸他的脑袋,顿时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儿子念叨父亲,还想着给惊喜,作为父亲不骄傲不欣慰是不可能的,但想到方才,他今日的惊喜倒是接踵而至的,脸上红晕一闪而逝,他忙掩袖干咳一声,掩掉眼里的不自然,揉了揉儿子乱蓬蓬的脑袋,道:“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哦,”熙宁老实点头,看着他爹又欲言又止,他真真是好奇死了他爹和那上神之间这数月里发生的事了,但他好像也不便问的,只润玉细心,看他还站着,问道:“怎么了?你先去洗,我与你去准备换洗的衣物。”
                            “哦,爹……”这该死的好奇心。
                            “怎么了?”
                            “额,”不能说,不能问,憋着,先憋着!“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鲈鱼羹!”熙宁的思路有些飘,本就是借口,也并未能将天时地利想到多方齐备,所以一开口便是自己最爱,说完了才记起此时是午夜,难不成叫他爹这么晚了去给他摸黑钓鱼。他有些赧然,抓抓头发道:“不必麻烦,有什么的将就将就就好。”
                            润玉心头一荡,看了眼儿子,眼底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光,然后一闪即逝,“晚间我熬鲈鱼羹的,还有些剩,我去给你热热。”


                            IP属地:海南692楼2019-04-10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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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19 04: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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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694楼2019-04-11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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