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奥里亚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嗡嗡乱响,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红色。他伸手抹了把脸,手上一片鲜红。他发现自己枕在一个炮筒的支架上。
甲板上的人跑来跑去,刀光剑影。头顶的蓝天被浓黑的烟幕遮断。他刚坐起来,一阵温热的液体扑面而来,接着他看到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年轻的脸。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船长!”他大喊着跳起来。
面前的脸消失了。没有德·拉米船长,他已经死于半年前的那场战斗,而如今,他,艾奥里亚·特里蒂昂才是这艘“黄金狮子”号的代理船长。
“船长!特里蒂昂船长!”一个中年军官跑过来接受命令。
艾奥里亚看着这张饱经风霜却对自己充满信任的脸,胸中的血液沸腾起来了。如今,他接过了令人尊敬的德·拉米的船长的位置,连同他的责任和荣誉一起。以生命和鲜血起誓,他,艾奥里亚·特里蒂昂绝不辱没“黄金狮子”号的荣光。
他拔出剑,砍下了一个冲向他们的英国士兵的头,握剑的年轻的手不再颤抖,在只有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他肩负的是军人的荣耀和信任自己的人们的生命,以及对对手的尊重,而不是仁慈和同情!
“砍断敌人的绳索,巴蒂契里,别让他们登船!”
“火枪手,准备!”
“给我架上火炮,打断他们的桅杆!”
“拔出剑来,拔出剑来,小伙子们,你们是无敌的!让这些登上神圣‘黄金狮子’号的坏蛋们有来无回!”
他砍断两名正在登舰的英国士兵的绳索,眼看着那两人摔到自家战舰上后落到大海中。突然,他的目光被船体的几个大字吸引住:
“海皇”号。
难以忘却的往事再次一幕幕地在眼前回放。他突然发疯一般砍翻了几名船舷处的英军士兵,借着一条刚抛过来的绳索向英军的大船爬去。绳索原来的主人尚未明白过来便被踹下了大海。
“海皇”号上也是浓烟滚滚,但因为其良好坚固的船体,主要设施依然完好,甚至连原本的奢华也留有明显的痕迹。
艾奥里亚一登舰,立即被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围在中间,他伏身一滚躲过一排子弹,顺势刺伤冲上来的一名士兵。这时,似乎另一侧也有法军上来,甲板上突然骚乱起来,他趁机偷袭了几名分神的士兵,冲出包围。他低头看了下,自己大腿和肩部都挂了彩,却麻麻地觉不到疼痛。他听到甲板上有人高声下着命令,英军士兵们听到后重新镇定下来。艾奥里亚听不懂英语,他把自己隐藏于浓烟中,透过浓烟他也看不到发号施令的人在哪里。但是,很快,他注意到在他左侧的船头,有两个用剑的人正在激战。
这两个人似乎完全不理会周遭的爆炸和呼啸的子弹,他们只专注于自己的对手。很明显他们都受过良好的剑术训练,有较高的造诣,一个狠厉稳健,一个灵活冷静。但是并不势均力敌,其中一位已经力不从心破绽百出,而另一位却不骄不躁步步为营。一阵海风吹来,艾奥里亚看清了战局。很不幸的,马上就要落败的那位,穿着法军少校的军装。
“德·遽尔托少校。”年轻人从隐藏处跳了出来。
遽尔托少校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喊,他绊了一下向后跌倒。他的对手并没有像在竞技场上的时候那样有风度地等他站起来,而是趁机向着他的咽喉狠狠刺下。
遽尔托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召唤。
两剑相交的刺耳声音撕破了甲板上的嘈杂……
艾奥里亚觉得举起的剑无比沉重,虎口隐隐发疼。
两柄剑互不相让,僵持在半空中。
此时,在如此近的距离和几乎静止的时间里,艾奥里亚才看清他的对手: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精致的五官,拥有平静的大海一样能够包容一切的目光和柔软的天蓝色长发。虽然脸庞上多了几道淤青,溅上了几滴鲜血,却丝毫不减他的儒雅和大气。他笔挺的黑色军装上扣着刻有家族徽纹的金纽扣,与胸前的勋章一起闪闪发亮。
艾奥里亚从未想过会与这个自己一生的对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相见:
“朱利安·梭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