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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快速推进——哨向(谣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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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开始
巨大的云经过天空。一段窄路跨过厚云层,在裂缝射下的光线后面中断,豁然开阔。林溪站在目力的远处,灰色军礼服裹着她的腰,套裙拖在膝盖下面。她不太高也不算矮,除了风格呆板,仍然显得结实又苗条。而刻板也只延续到她披散的头发。一只浮夸可爱的蜜蜂卡子仿佛真正振着翅膀,透明的网格映出灰色的石墙,一片又一片,一层又一层,随风钻出雾气,塔司镇最大的建筑——旧藏书馆站立在林溪身后。
这个灰色粗糙,又高高耸立的堡垒,早已没有任何“藏书”的作用,也没有作为古物的珍贵,在当地,它仅仅是一个旧房,唯一的优点,就是“大”了。它总算因为“大”派上了用场。曾经启航的“基地”,最早的那些一派天真的科学家在这里将星间飞船送上太空。现在,联军挑在这里,谈判停战后的领土分割。


IP属地:北京52楼2020-04-07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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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
    呢喃的声音嗡嗡嗡平淡愉快的延续,突然间变得响亮,林溪的软糖口音总有撒娇的意味,“你终于来啦,等一下我手上还没弄完。”山鬼谣惊醒了。林溪已经打好了绳结,放开他走出去,又一下子抱住了弋痕夕。她吊着弋痕夕的手肘,鼻子贴到了他耳朵上,“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大惊喜啊,是不是很大?弋痕夕。”山鬼谣听见站起来,和弋痕夕一样震惊。他想起林谷对这个姐姐的调侃,50%,什么事情,她最多按计划完成50%,剩下一半,天知道会被她发挥成什么样。刚才他还心虚自己和林溪的随意被弋痕夕看到,其实弋痕夕根本都不知道他的约定……
    弋痕夕除了僵硬躲开林溪明艳的笑脸,眼神也从质询的探究变得游移躲闪。“咳咳,长官,” 他压着嗓子说,“这是巡逻制服,别弄皱了,一会要还回去的。”“你放心啦,我付过衣服的押金了,反正可以从你资产里扣。玩得开心呀。我也要去见见我的前男友了。”林溪对着弋痕夕的眼睛微笑,侧身向山鬼谣竖起食指,“不许说脏话哦。”
    山鬼谣忍住了,甚至回了她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林溪用指尖优雅的提起裙子,露出漂亮结实的大腿,一步腾高,跑动起来,像只餍足的花豹漫不经心长身一跃。她快快乐乐的声音还在弋痕夕和山鬼谣耳边游荡,身影已经远离消失了。
    山鬼谣松了口气,他看着弋痕夕,弋痕夕看着地。“你们很熟?”几乎同时两个人都在问,山鬼谣急着一把拉下发辫上的绳扣,“我们不是哨兵和向导的那种熟。”“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熟咯?”
    “你们关系很好啊?”轮到弋痕夕停顿了,“嗯……她这样……你知道吧,她对谁都是抱来抱去的。”
    于是又沉默了,他看着弋痕夕,弋痕夕看着地。山鬼谣想见面的冲动早在知道黑山团加入雇佣军的时候,冲动之后是又一次作战任务,然后是危险流浪者号令人折磨的归程。相见从冲动变成计划,在生死线上,终于成了他默许的一点贪婪。
    “你好么?”山鬼谣干巴巴的问。“还……好。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物资,驻地,和……向导。”“向导好么?”“嗯?” 弋痕夕不太拿得准“好”的含义,他盯着一根草补充,“他们对我们都挺和善,也帮助我们……”“那你为什么瘦得像鬼一样?”弋痕夕终于悄悄抬起眼睛扫过山鬼谣的面孔,尴尬过后满怀歉意的笑了笑,“我不太适应他们的方式,但是我在学习了。”他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几步之外的路旁草地。他看得专注又恍惚,就好像感觉不到伸手就能碰到的山鬼谣。撒着阳光的草地如同绒毛起伏,酣睡着的大个头小兽,又暖又软,不远处是一棵叶冠宽大的树。
    “你的手艺,还会吗?”山鬼谣对着弋痕夕做出揉捏的样子,扶着自己的额角,“我头疼。”弋痕夕斜着眼神愣了一会,慢慢的,他陡峭岩壁一样的骨头和缓了些。“那你坐下吧。”山鬼谣抬腿走进草丛,走到大树的树荫下,歪着头示意,“这不好吧……”,弋痕夕左右张望,没有警告也没有人,最后他跟上去,阳光照得模糊,他每踏一步都小心得像在探路。山鬼谣抓开头发坐下,弋痕夕站在他身后,可是山鬼谣开始靠着他,又贴着往下滑,弋痕夕弯身蹲下还是够不着。等弋痕夕背靠树干调整好了坐姿,山鬼谣那个头发丝儿四脚朝天的脑袋已经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肚子上。“……你……压着我腿了……”山鬼谣只是抬了下背,弋痕夕好不容易抽出腿,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把山鬼谣又往上拽了拽。“快点。”脑袋不满意的命令。弋痕夕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睛,眼窝深陷,皮肤带着脱水的憔悴。弋痕夕的手指不自觉的,就落在了脸上的新伤旁。他身上漫着脏乱的气味。在战场上空的风,长久握着武器的手套,一日一日煎熬,死里逃生的呼吸里,都是这样的气味。弋痕夕非常熟悉,在他一场接着一场惨烈或是无聊的战斗,他也浑身都是这样的气味。而些微的不同,大概是山鬼谣总在悸动着的希冀,可是他黯淡得近乎死寂。


    IP属地:北京54楼2020-04-07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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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2 21:3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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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
      联盟对雇佣军可以说相当大方,调离了女武神去统领各个关系纷乱的大小军团,大把的物资,包括向导。对于一直向导少得可怕的黑山团来说,简直是前所未见的好处。这些向导专业,高效,做人礼貌,一视同仁,挑不出一点毛病。弋痕夕为他的兄弟们高兴,但最初的几次疏导之后,他宁愿把自己关进隔离舱。
      向导们在图景中描绘出的幸福有多完美,之后的心境就有多空虚。失去不会停止,他将整个黑山团永远捆在了战场之上。等再一次感受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所谓愉快,他只觉得恶心。
      他睡着,在隔离舱里,黑暗,无梦。他醒来,计划,训练,作战。
      折磨就此放过他了吗?每一点悔恨无时无刻不在喧嚣熙攘。红褐的盖琳盆地,他们疯狂的撤离这片低谷,超负载的车队没有编制自由行进,将警戒的机甲团夹杂在缝隙间。莫瑞失控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举枪打坏了陆行器的转向轮,这台全副武装的重甲机械笔直的朝着相反的方向驾驶下去,越来越小。而他们和敌人近得听得见后面炮口的响声。暴雨中泥泞的雪林山,成团的机甲在山腰的长坡上被击毁,他从机甲的破洞里爬出来,靠喊叫指挥他还能动的部队。他的武器从手里滑脱了,他试了一次,两次。能量弹切掉了外骨骼装甲的导联,烧伤了他的肩膀,他还得去捡,三次,四次,哪怕就是为了最后轰开自己的胸膛。在被围困的南德据点,坚守的时间从日到时,他们的战斗毫无技巧,仅剩本能,杀戮,多活一刻或是接受死亡。进攻与进攻的间隙,几乎不像真实的空荡。他检查填装手上所有的枪,柯尔特短小精悍的握把躺在手心,舒适美丽。他几次摇摇晃晃的举起,枪口戳在额头上。
      潮水涌起,曲清军营的营车泡在浅滩边,风把湿漉的水滴掷进大开的窗。过于荧白的光芒涂掉了斑驳的内壁。哪一个年轻平凡,面容模糊的黑山哨兵坐在面前,疑惑的问,“长官,现在确实比以前好多了,可是我总不明白,以前我们是为了保护炽天,炽天就在我们身后。现在,我们又是为了什么打仗呢?”
      ……为了什么……我们已经离炽天太远……“可是长官,我们还是炽天的黑山团啊。”……炽天哨兵已经归属联盟,黑山塔完全开放哨兵的流转……不会再有黑山团了,这是最后的黑山团……“可是我们的哨兵依旧念着山神福咒,不管他们到了哪里,也都是炽天的孩子。”……我不知道……“我们离开家这么远,在这么多地方,打这么多仗,也是为了新的炽天吧。”……也许……“一半一半,就像黑山谚语说的那样,一半好一半坏。不管这半坏有多坏,总有另一半好。也许会很久,不过好事不嫌迟,对不对?”
      远程镜里,莫瑞的神色轻松安心,“感谢山神,我对着的是敌人。”卢克团着身体跳进机甲后面,把枪递到怀里,“怎么样,长官,刚才我的同步超过你了!”进攻暴烈的声响钻进掩体,枪口从额头挪开,瞄准了切进防线的偷袭。激战重复开始,一切还没有结束。……不能逃避……不要逃避……
      希望。
      弋痕夕的肩背缩紧,星火般的希望在无边茂密的愧疚荆棘中燃烧。他盯着眼前失真的人像,银光倾泻的头发,钢色的眼睛。他发疯一样的想他。放弃了最后的控制,泪水流满了脸。弋痕夕颤抖着嘴唇,“我做错了吗?”
      黑色苦味的沙子扑进嘴里,发黄的太阳照着磨损的外骨骼装甲,三两个黑山哨兵拿着旧式的聚光枪。银发少年也拿着它兴奋的比划。“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他响亮的说。“不行,” 那哨兵笑了,“你是个向导。”“我想去。” 少年转向另一边,糯软了声音。“不行。” 左师醇厚的语调一如往昔,“你是个孩子。”“切,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他扛着枪大摇大摆走向山坡的石洞。
      漆黑弯曲的坑道响着轻巧的脚步。光源块朦胧亮起。“你可以和我的哨兵结合吗?”战术装甲包裹住左师全身,更加高大,威严,和黑夜一样冷酷。“这不是说你能活下来,只是为了战力保障。——不要害怕。我是指挥官,为了战斗我必须问你。但我不是个**。——好吧,我还是要感谢你,谢谢你加入我们——向导。”
      惨白的光源块跌撞摸索,离开了山体,弧形的背风缓坡散布着黑山哨兵的所有小队。狂风正从头顶的山崖上刮动,大捧黑沙弥漫,又一场尘暴在拉开大幕。
      女孩儿在头盔里唱着歌,男孩儿把拳套碰在一起,沉默的老兵举高枪口致意,有人向黑山神祈祷,吟出了完整的祷词。
      “我做错了吗?” 左师空洞的声音滑过。一个粗犷的哨兵站起来,“一半一半!” 他大声嚷嚷,“蚂蚁搬走一粒沙,耀石岩顶也会垮塌。”祈祷者转过身,宁静清晰的结语,“山神保佑炽天。”——保佑炽天——此起彼伏的回应如同战歌。“我不知道。” 左师轻轻拂过少年藏在银发下发红的眼睛,“但现在,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手指坚硬冰冷的甲胄温柔的擦抹滚滚而落的眼泪。“山神保佑炽天。也保佑你,山鬼谣。”
      尘暴终于落在眼前,卷走了人声和背影。肆虐的沙砾狂乱击打,又渐渐轻飘飘的舞动,零零星星沉淀。平荡的黑色沙漠闪着耀石的光芒,仿佛另一个天空。野草莓卷曲了叶子,在藤子上,挂着几颗沾满黑沙的艳红果实。少年像这草莓一样,落满风尘,银白的发丝也沉重的垂着。他的倔强撑起脊梁,两道长而深的伤口缓慢破开面孔,就像它们从来没有愈合。
      弋痕夕发疯一样的想念。向导为了他打开自己的精神屏障,那深处轰鸣的痛苦仿佛牢笼中的凶兽,嘶吼撞击,无休无止。如果他们会在炽天的巷子里奔跑,在酒馆的外廊上乘凉,在左师身边打闹,……如果……他们的手曾牵在一起……
      弋痕夕克制着,怕惊吓他一样,轻柔的露出微微笑容。“唉……你还没见过炽天呢……”
      少年抬起头,小小的歪着脑袋。似乎本能的,他毫不犹豫走来,环着弋痕夕的腰紧紧抱住。仰起的脸上,有双晨星华彩的眼睛。“你就是炽天。”
      弋痕夕低下身,抓住了还清瘦的肋骨,用力含裹着淡薄的嘴唇,交缠的舌尖压制了呼吸,细弱的呻吟像鸟儿清丽的远啼。怀抱中的身躯成长突破,强壮热烈。伸长有力的手臂扣在弋痕夕身后,白色头发摩擦眼睑,针刺般的触觉。烧灼的喘息烙在耳旁,热浪的鞭梢绕过侧颈,逼近喉咙。
      山鬼谣屏住呼吸。“你就是炽天。”他抬起眼睛又说了一遍,张口咬在了弋痕夕嘴上。


      IP属地:北京55楼2020-04-07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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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
        “起来啦,可怜的小向导,你又被甩了哦……”山鬼谣惊动着张开视野,林溪百无聊赖的脸覆在上面。“真过分哦,甩就甩了吧,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微风在身体旁游动,山鬼谣先捂住了嘴。抬手时撩开了胸口盖着的什么,仔细摸摸,巡逻制服的料子硬扎扎的。
        念头转瞬间,山鬼谣浑身冒火的坐起来,林溪蹲着,脸对脸安慰他,“算啦,前男友会变成前男友,就是因为不值得,你不用这么认真的生气。”“我没有认真!”“那也就是没勾到喽?说不定是你的坏名声传到他耳朵里。我一直嘱咐你不要那么随便,就算随便也不要那么张扬……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被甩了,从明天开始新的追求吧!”
        “唉!”山鬼谣叹息得背都弯了,抖开怀里的制服盖住脑袋。林溪咯咯的笑,唏唏嗦嗦围着他转。过了一会,他被扭着手指,指尖传来咔的一声。山鬼谣想——林溪闲得又在给他修指甲了。
        女人的手像弹奏一样,这双手太小,太圆润了。“林溪,” 山鬼谣喊她的名字,“你说……真的是左师救了我吗?”“不然还有谁能拉回迷失的向导呢。”“如果是你,你会救我吗?”“我吗?” 林溪说,“我肯定不行,虽然都是黑暗哨兵,左师要顶好几个我喔。”山鬼谣闷着声音,“你会想救我吗?”林溪支起下巴认真的想了一会。“战场上,如果是和战事无关的问题,我可能根本不会产生念头吧。我的感官要都用在必要的方面,我是指挥官,又不是故事里的游侠。”
        她把话停住,开始飞快打理好剩下的指头。“我得走啦,他们在叫我了。”林溪站直身,抓起山鬼谣头上的衣服,“差点忘了这个!” 她退开几步,背着双手摇晃,“小向导,又要很长时间才能见面啦,你还有什么要我办的吗?”
        山鬼谣没有办法,只好笑了,沉吟之中,他斟酌着词儿的意思,“要是……弋痕夕……还能救的话,你……”林溪甩甩手腕,“这可比给他补一枪难多了。我没法儿一百的保证,只能答应你50%。” 说着她倾倾上身,调皮的头发跟着晃啊晃。
        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液凝装甲从四肢末端逐渐覆盖到中央,迅速合闭头颅。完成了折线凹凸的形态。黑暗哨兵森然的压迫将战场的气息突兀拽进这片平和的街道。雇佣军的卫队在山鬼谣看不见的地方集结,他们利刃一般的感官流回应着召唤。女武神,是为战场而生的。
        山鬼谣一直待着,草叶已不再暖和,夕阳中的浓烈层云衬托着旧藏书馆阴影灰暗的地台。他感到苦涩也感到释然。“左师不会救我。”“是他救了我。”


        IP属地:北京56楼2020-04-07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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