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思虑了一瞬，才想起她昨晚问了小师叔什么话。她那时也是一时冲口无心之语，但是她话已问出，断没有得不到回答之理，是以小师叔虽然一开始避着没有回答，回房后被她闹得久了，无奈之下，还是答了。
郭芙“嗯”了一声，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小师叔的敛着眉眼唇边带笑的模样，歪头道：“小师叔说，纵使自己命悬一线，也会护其毫发无损。”
“是么？”小龙女得到答案只是淡淡反问，郭芙心中好奇她怎么会问到这个，但看她神色淡漠，与小师叔的和颜悦色大相庭径，倒是比自己父亲的时不时的严厉更为令人发憷，也不敢多问，只是胡乱点头，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些。
小龙女目光转了一圈，慢慢又落到前面黄蓉与莫将尘的身上，心中千丝万缕纷杂，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就有些难言的情绪扰在心口。
她分辨不出，索性也不再想，跟着前面的两人进了黄蓉的屋子。
黄蓉让最后进来的郭芙关好门窗，示意小龙女三人落座，自己在窗边椅上坐下，对着莫将尘道：“让我看一看你的伤。”
莫将尘伤在腰间，黄蓉说要查看，莫将尘必然要脱了外袍再除去内衫。若在平时，自己一个人脱了衣服查伤便也罢了，此时房内却另有三个人。莫将尘有些羞赧，她一向面皮薄，怎么肯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
她站着没动，黄蓉不耐挑眉，但她也知师妹是不好意思，挥了挥手，道：“你将腰腹那处衣服撕了，我看一看。”
这样总比把衣服都脱了要好，莫将尘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左侧腰间那块撕了一个大洞。
包扎伤口用的白纱已经渗透得满是血印，血迹一层一层晕染开来，像是水中晕开的黑墨，有着明显的深浅，撕去的布块上也沾染着大块血迹。
很明显主人没有定时清理纱布换药重新包扎，导致伤口裂开多次，血迹才会有深有浅。
郭芙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黄蓉沉下脸来，小龙女目光也锁在她的腰间，定定地瞧着。

黄蓉紧紧扣着扶手，厉声道：“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赶路，连伤药也不得时间换？”
她本还想问师妹为何隐瞒伤势不说，转念却已经想到师妹不说是因为自己让她同去救二武回来，她不想让自己失望担忧，才有此隐瞒。
但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师妹要这么着急赶来襄阳，若说是担心战事，也不必这么日夜兼程。有她无她，不过是助力多少罢了。
黄蓉不由拾起对杨过怀疑，又想到本来师妹与小龙女关系应算不错，师妹一直性子温和，何以方才见面师妹连话都不曾同小龙女说一句，定是小龙女与师妹之间有了大分歧。可师妹甚少在意什么，能让她与友人争执，唯一的解释，便是有关自己了？
思虑前后，黄蓉越发觉自己所想无错，那靖哥哥与杨过一起去蒙古营，岂不是凶多吉少？她心中惊怒疼惜担忧交加，虽素来机变无双，也一筹莫展。
除了等待，毫无办法。
见莫将尘低着头不吭声，知道现在再问也没什么用处，叹了一口气，缓了怒气，柔声道：“算啦，先处理你的伤，其他的事，咱们稍后再说。”
她目光掠过小龙女，见小龙女眼神定在师妹伤口上，眸中似乎起了一层湿润水光，不由一愣。她心中起疑，再要仔细看时，小龙女已经转过头来，回望着她，神色淡淡，眼神平静无波，哪里有什么水光？

黄蓉想是自己看错，压下心中忽起的疑虑，对着小龙女道：“龙姑娘自便罢，我让芙儿给尘儿重新换药包扎。”
小龙女摇头拒绝，道：“我来。”
“你来？”黄蓉有些惊讶，不想她这般清冷的一个少女会主动帮人，果然是与尘儿关系甚笃么？
谁来换药也都一样，黄蓉念头一转，道：“伤药在柜中，就有劳龙姑娘了。芙儿，我们出去。”
莫将尘本想说她可以自己换药，但是黄蓉说一不二，没给莫将尘拒绝的余地，直接扔过去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桃花岛的疗伤圣品九花玉露丸，让郭芙扶着她出去了。
小龙女待黄蓉母女出去后去关了门，回过身来却见莫将尘已经转到内室，自己去柜中拿了伤药，正要解衣衫。
莫将尘见小龙女跟进内室，也没回身，背对着她停下手中动作，道：“劳烦龙姑娘，不过我自己可以。”
小龙女几步走到她身后，拿了莫将尘顺手放在桌子上的伤药，道：“你师姐让我帮你换药包扎。”
莫将尘摇头，道：“我说了，我自己可以。”
小龙女紧紧攥着伤药，问道：“你是在恼我么？恼我不该点昏你？”
莫将尘转过身来，看着她，淡淡道：“我不恼你，我知你心系杨过，为保他性命什么都能做。担心我提前通风报信，点昏我也是情理之中。”
小龙女闻言心中蓦地松了一口气，望着莫将尘没什么表情的脸，低声道：“你当真不恼我的么？”
她天性纯真，有什么就说什么，便以为莫将尘也似她这般，莫将尘也不曾对她说过谎话，她又怎么想到莫将尘会口是心非，说着不恼，其实心中难免不忿？
莫将尘哑然，对上小龙女这般心性单纯如白纸一样的人，也不知是要实话说恼还是隐瞒说不恼。心底兀自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真的再回答，道：“劳烦你了。”
言罢也不废话，动手直接脱了外袍，除去上身内衫，露出光裸腰腹，再一层一层解开原先染得满是血迹的纱布，将腰间深深的狰狞剑伤暴露出来。
小龙女不知怎么心尖一疼，慢慢走过去，开始为她清理伤口换药。

第34章 第三十三回 相对无言
“小师姐。”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声音清澈，语调舒缓，正是程英闻讯过来了。
程英晨起后本来在院子里练剑，上回在荒山庐中，小师姐曾指点她许多往时未解之惑，至此她每日更为勤奋修习武功。
正练得差不多时，忽然见郭芙垂头经过，看模样十分没精打采。她素来性子温柔，对这唯一师侄难免心怀爱护后辈之意，见到她气馁的模样，不由关切唤住她，问道：“芙儿，你怎么啦？”
郭芙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后，对这位外公的关门小弟子性子也很是欢喜。虽然难免因为她与自己年近却功夫却胜自己不知多少而气闷，但也与这位师叔日益亲近起来。听到程英叫她，已然停住脚步，耷拉着脑袋，道：“程师叔，我心中烦闷。”
程英收了碧箫走过去，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可是大武小武又惹你心烦？”
幼年时二武的母亲曾带二武留宿姨丈家中，她和表妹与二武也是见过的。只是那晚恰逢魔头李莫愁过来寻仇，几个少年匆匆相聚也转瞬分别，再见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心思缜密，自来到襄阳后，虽未得郭芙明说，也叫三人之间的情缠了解的七七八八，听她说气闷，自然就想到那两个少年。
郭芙听她声音温柔，不由鼻尖一酸，满腹的担忧和为难齐发，抱着程英的胳膊抽抽搭搭哭起来，将今早发生的一切叙说出。
程英听她呜咽半晌，前因后果都听得分明，得知小师姐昨夜里便已到襄阳，难免激动。却又闻小师姐受伤一事，心下担忧。
好歹安慰好郭芙，让郭芙去师姐那边耐心等候消息，跟屋中还没起身的表妹说一声后，程英就急匆匆跑去看小师姐了。

此刻小龙女已经帮莫将尘换好伤药，退到外室椅边坐下。莫将尘在衣柜中寻了身师姐的便服换上，出来后见小龙女端坐在椅上出神，也不叫她，径直就要出房间去寻师姐。
小龙女早在莫将尘出来时就已回神，看莫将尘要出去，不由皱眉道：“你伤没好，还是须得在房间内休息。”
她出于一片好意，莫将尘虽然恼她，但也没有出声拒绝。料想师姐也是在等消息，自己受伤跑去定又要受她责骂不爱惜身体，于是打开窗户透气，顺势坐在另一张椅上，垂眸沉默。
小龙女又道：“你还是躺着为好。”
莫将尘淡淡摇头，表示不需要。
她自方才起一句话也不肯与小龙女说，便是伤药性烈，她也没有叫喊，只是默然无声，十分安静。小龙女终觉她是在生气，不然依照她们平时相处，莫将尘一定会引她说话，何以此时寂静无声？
但此事毕竟是自己理亏，莫将尘多番相助自己，自己却要杀她师姐姐夫。虽是为救过儿，却难免负恩于她。莫将尘若是由此不再理会自己，也属常理。小龙女心中涩然，咬唇道：“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别无他法。”
莫将尘知她心中实无悔意，这么说也不过是心觉亏欠自己，当下更不想说话，只是偏头看窗外花丛，敛目出神。
小龙女还想再说些道歉的话，话语在喉间滚了几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低头盯着地面，冷冷清清地也作无声。
两个人相对坐着一个时辰，都没有任何言语，猛然间敲门声响起，伴随着程英轻柔话语，莫将尘才回过神来，眉间也不由舒缓，露出几分笑意来。
“阿英，我给你开门。”
小龙女抬头见她唇边笑意温和，眉眼温柔，想到她刚才对自己不假辞色，没有只言片语，两相对比，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心间生出几分酸涩来，偏头不看她。

莫将尘开门果见程英站在门外，娇柔的面上有些红晕，额上有汗，想来是早上练剑后听闻她在此，便一路疾行过来看望她。
程英本来看郭芙哭的如此伤心，还道小师姐受了多重的伤。此时见莫将尘身着师姐平常穿的素袍，仍是往时见到的清俊容色眉眼含笑，气色尚算不错，一颗担忧的心不由放了放，笑道：“阿英拜见来迟，小师姐勿怪。”
她知小师姐定然不想多一个人担心，便也不说破自己知道小师姐受伤之事。莫将尘笑吟吟地把程英迎进来，引她坐下。
程英还没进来时便看到小龙女坐在其间，她早知是小龙女帮小师姐换药，见她在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她温雅见礼，柔声叫道：“龙姐姐。”
小龙女转过头来，清凌凌的一双眸子平淡无波，玉颜娇丽，脸上也无喜怒之色，淡淡道：“阿英来了。”
她说话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分别，程英却觉她这一句话说的有些怪异，但一时间不知哪里不对，也没有细想。程英关心小师姐，便坐在小师姐身边，问道：“小师姐，你不是早先便说要来襄阳的么？却比龙姐姐还晚一日才到。”
莫将尘玩笑道：“我在路上遇到旧友，有趣得很，同他呆了些时候，这才迟了。”
她隐去绝情谷发生一概事情不说，说的旧友是绝情谷外偶遇的老顽童。
小龙女原先以为她此番赶回定是要将她与过儿的打算告知黄蓉，却不想到现在她都没有提一个字。想来是担心说出之后黄蓉与她们为难，杀了她们，便打算自己暗中阻止。
但她此番恩情已难偿还，不由又是感激，又是难过，抬头看了莫将尘好几眼，倒让莫将尘有些不自在。
程英笑道：“旧友难得，也难怪小师姐迟了。只是师姐身子不适，这几日多有担忧，倒是我鲁莽了。”
莫将尘宽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原是怪我旧友。”

说到老顽童，又觉得好笑，续道：“我那友人，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可仍是个十足贪玩的性子，像个小孩子一样。那日我遇到他，他非要与我玩捉迷藏，还抢了我的东西，让我抢回去。”
程英啧啧叹道：“倒真是少见。”心念一转，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一个人，道：“师父也曾提起一个人，是周伯通周老前辈，他也是年纪越大，越是爱玩，小师姐也知道的罢？”
莫将尘笑而不语没打算告诉她自己说的就是老顽童。一旁小龙女听到“周伯通”三个字，道：“那位周老前辈，或许我是见过的。”
当日正是周伯通引得杨过入绝情谷，因而小龙女记忆颇为深刻。
程英好奇道：“周老前辈真如传言那般爱玩么？”
小龙女目光转到莫将尘身上，口中道：“爱不爱玩我不晓得，但我很是感激他的。”
她口中说的是感激周伯通，定定地瞧着不动的却是莫将尘。莫将尘被她目光注视，怎能不解她意，终于转过头看小龙女，道：“龙姑娘，作何这么看我？”
小龙女淡淡道：“我爱看你，你便是不许，我也要看。”
程英不知她们之间曾发生了什么，印象中两人关系应是不错。她们三人初见时，程英还曾羡慕过她们师姐妹之间感情好，后来虽知二人并不是同一师门，但也想的是小师姐很是亲近龙姐姐。此时却只觉气氛有些奇怪，像是女孩子之间闹了别扭一样。
但是小师姐宽厚待人，闹别扭这种事情，适合表妹和芙儿，可不适合脾气甚好的小师姐。
程英心中所想，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莫将尘一眼便看出她疑惑，却无心解释，转了个话题，道：“多日不见，想阿英聪敏过人，功夫应该进步不少，阿英愿意与我稍作比试么？”
程英正是求之不得，但想到小师姐的伤，又有些犹豫，莫将尘却不在意，一语戳破她的顾虑，道：“小伤而已，阿英不必担心。”
说话间已经步出房间，站在院中负手而立。
程英无奈，只好跟着出去，想自己待会要小心些才好。

第35章 第三十四回 坦言
莫将尘原是本着指点程英之意，和程英拆招比试。两人你来我往间拆了百余招，程英也感悟颇多。
桃花岛功夫向来精微奥妙，程英入门时日浅，只有几年，虽然格外用功，但也常有疑惑困顿之时。如今三番四次得莫将尘悉心点拨，平时许多精妙不大明晓之处，于豁然间明晰起来。
心中欢喜之余，心中对小师姐的亲近钦服之意更为深刻。
拆了一个多时辰后，日渐中午，莫将尘瞧出程英体力渐消，想着今日练习这么久，已然够了，于是后退几步停住，道：“阿英，咱们休息会罢。”
她气息绵长平稳，额间连丝薄汗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需要休息的地方，程英知道小师姐好意，收回碧箫，微微平复喘息，道：“好。”
二人各自坐在院中石凳上休息，小龙女在旁观战许久，如今见她们停下，走到莫将尘面前，问道：“比试这么久，你伤不要紧么？”
莫将尘受伤实是代她受过，她难免时刻挂心。程英听见小龙女问话，也转眸关切地看着莫将尘，暗恼自己适才得小师姐指点太过高兴，竟忘了小师姐受伤一事，拆了这么久的招，小师姐定然不适。
莫将尘弯着眉眼，笑道：“皮肉小伤而已，我哪有这么娇弱。”
她站起来伸个懒腰，见程英忧色稍减，笑吟吟地又道：“只是这么久了，我确实有些累。阿英，你待会若是无事，劳烦你在师姐身旁多呆些。师姐如今行动不便，我放心不下。”
她此番言语，便是着意让程英守着黄蓉，好防备小龙女暗下杀手。她本是想自己亲自守着，但想师姐必然不愿。若她执意，师姐定会起疑，到时一盘问，莫将尘不知自己是说还是不说。
本来按照莫将尘所知，师姐最后定是无事。可莫将尘渐渐发觉，自己无意中的参与，似乎让一些事发生了不明显但是确乎存在的变化。
她无法确保这些细微变化日积月累下来，会不会对以后产生什么变故。因此多一层防心，就能保证师姐多一分安全。

小龙女怎会不知她的用意，但她若真是动手，就凭一个程英怎么能阻拦了，故而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冷然站在莫将尘身边，似以往般沉默不语。
程英于此原也有考虑，此时经她一说，温和应下道：“原是我该多注意的，小师姐说什么劳烦不劳烦。”
她站起来，道：“小师姐多休息，好好养伤，我这就去找蓉师姐了。”
莫将尘目送她背影远去，偏头看向小龙女，淡淡问道：“龙姑娘，你不担心杨过么？”
小龙女摇头道：“过儿与金轮法王他们早有约定，必要取郭大爷性命，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直言惯了，也不管此时是处于襄阳城中，这句话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见，立时便会被告到黄蓉耳中，那时就算杨过杀了郭靖，她自己也已经落入黄蓉手中，成了人质。
莫将尘薄唇微勾，道：“我却觉杨过会心中不忍，下不去手。”
小龙女一想，过儿素来心善，下不去手也是极有可能，当下微微皱眉，道：“蒙古人也不会放了郭大爷。”
只要郭靖一死，不管谁杀的又有什么区别，她们只需要带着头颅去绝情谷，便能换来解药，救得过儿性命。
莫将尘摇头不再和她争辩，兀自走回房中坐下，运功修习九阴真经。
小龙女跟着她进去，看她闭目认真的模样，想到如今她们之间形同对立的局面，叹了一口气，心中郁结。
若是自己杀了黄蓉，她会杀了自己报仇么？
一定会的罢，她这般在乎她的师姐，宁肯自己忍痛，拖着伤也要早些赶到襄阳城中，自己恩将仇报，她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她们相识这么久以来，她待自己一直很好，若真要下手，她会犹豫么？
会不忍心么？
若是自己身死，她会……难过么？
小龙女有些心烦意乱，她一时想到杨过的情花毒，一时又想到莫将尘一路的照顾相护，只觉陷入两难境地。

若成全她和杨过的痴恋相守，必然就要对不起莫将尘的莫大恩情，若记挂恩情，杨过毒发身死，她又怎么忍心。
她心情烦闷，思虑许久，也没有个头绪。在屋中呆立看了莫将尘半晌，终觉为难，转身奔出房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将尘掀开眼帘，低头不知想了什么，最后还是闭目继续练功了。
莫将尘自幼修习师父所授功夫，于桃花岛招式领悟透彻，练得纯熟无比。但是她招式虽然巧妙，却于内力方面犹有欠缺。九阴真经是最上等的武学秘籍，莫将尘修习许久，小有所得，在年轻一辈中或许鲜有敌手，却仍是不及金轮法王等内力深厚。
莫将尘从没有与人争强好胜之心，是以修习武功总是带了几分随意，不说惫懒，却也远不及程英用功。但她厌极金轮法王，既知要取其性命，必须加倍努力修习内功才行。所以平时稍有空闲，都会独坐用功。
此时与之前在绝情谷相较，已有不少进步了。
莫将尘摒弃杂念，于外事丝毫不觉，待得她重新睁眼收功时，已是星沉夜深。
屋内不知何人点了烛火，桌上放置一盘饭食，想来是师姐不便打扰她练功，着人送来的饭菜，盼她不久休息，再吃下饭菜以慰腹中饥饿。
但黄蓉显然没料到莫将尘会练功练到此时，饭菜已经不冒一点热气。莫将尘也不计较，她腹中空得很，哪里管得着冷热。
她吃的不多，匆匆一碗饭吃完，便放下碗筷，收拾了想要送回厨房。
岂知她端着托盘刚刚站起，就有人推门进来，莫将尘抬头一看，推门人面容端丽，神色严肃，正是师姐回来了。
黄蓉见到她，有些意外，但眉头不自觉就松了些，关怀道：“尘儿，你如何了？”
莫将尘微微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黄蓉心中欣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缓步进房，身后让出一道清丽白影来，是小龙女。
黄蓉道：“尘儿，你去找芙儿吧，我有事跟龙姑娘商议。”
莫将尘却坐了下来，道：“什么事情，我也许能帮师姐想些法子。”
黄蓉心知师妹固执，这番姿态，一定是要听一听她们说什么了。索性黄蓉也不坚持，把门掩了，坐下来看向小龙女，开门见山道：“龙姑娘，你想杀我夫妇，是不是？”
小龙女一怔，支支吾吾的道：“我……我……你们待我这样好，我干么……干么要杀你们？”
莫将尘心中一惊，想是杨过与郭靖已经回城，师姐看出破绽，便来套话。
黄蓉果然不信，小龙女无法继续欺骗，只好将绝情谷中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把蒙古营中杨过与金轮法王他们的约定也都一一说了。
黄蓉本来暗自心惊杨过竟与蒙古人勾结，后来听完小龙女所说，又不由感叹杨过力护郭靖，实如自戕，这般舍己为人的仁侠之心当真万分难得。
原来师妹也在谷中，现在一想，难怪师妹不辞辛苦赶来襄阳，又与小龙女有了嫌隙。
黄蓉念头一转即知莫将尘的打算，心中且怜且叹，想到莫将尘虽然是她师妹，但也只比女儿大了几岁，心智行事，却比郭芙愚笨鲁莽，要不知胜过多少倍。
她看了莫将尘一眼，缓缓站起，于杨过中毒一事却是苦无善策，又逢敌方高手将袭，处此困境，真是无计可施。

黄蓉想了一会，终于转过身来，道：“龙姑娘，我有一策能救得过儿性命，你可肯依从么？”

第36章 第三十五回 心念既定
室中寂静，蜡烛经过长时间的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清脆响声，黄蓉脸色端丽面容上一片平静，语调却是慨然，道：“龙姑娘，我有一策能救得过儿性命，你可肯依从么？”
莫将尘有些不安，小龙女却欣喜万分，道：“若是……若是能救过儿性命……你说什么，我都肯依从的。”
她激动之下，说话都在发颤，黄蓉接着道：“龙姑娘，尘儿，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不能泄露，能做到么？”
小龙女连连答应，莫将尘看着师姐，语中满满地都是担忧：“师姐，我……”
黄蓉对着小龙女道：“龙姑娘，明日你们和过儿联手赶走金轮法王，待危机一过，我便将我首级给你，让过儿骑了汗血宝马，赶去换那绝情丹便是。”
莫将尘惊怒，霍地站起来，叫道：“师姐！”
小龙女也是一怔：“你说什么？”
黄蓉幽幽一笑，道：“尘儿，你明日好好保护靖哥哥，好不好？若是我死了，你要照顾好芙儿，别叫她再那么刁蛮。我知道，她向来是最听你的话的。”
莫将尘浑身颤抖，用力捏着桌角，指尖都有些泛白，道：“师姐，恐怕我做不到。”
黄蓉缓缓摇头，目光中含着浅浅的严厉，道：“尘儿，你不听师姐话了么？”
莫将尘定定地望着师姐，语无伦次道：“我不……师姐……还有别的法子的……我可以……我可以去杀了裘千尺……杀了她！就能得到解药了！”

便是由此改变他人既定命运，将事情引向更加糟糕的地步，她也管不到那么多了。
心念既定，莫将尘一直困缚自己的愁绪，也不再纠结犹豫，她站起身来，看着小龙女，柔声道：“龙姑娘，你放心，杨过的毒，我会想法子的。”
小龙女有些呆怔，烛光下莫将尘面上的泪痕未干，清澈的眸子已经没了方才的那些伤痛难过，清俊容颜一如往昔，她愣愣道：“好。”
然后看见面前的人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温柔醉人。
黄蓉还待嘱咐些什么，忽听郭芙在门外叫道：“娘，小师叔，你们在哪儿？”
语声甚是惶急，黄蓉吃了一惊，问道：“芙儿，什么事？”
郭芙推门而进，也不理小龙女在旁边，当即扑在母亲怀里，叫道：“娘，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