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将尘早知她担心杨过，没那么轻易相信她的话，于是点头，“嗯”了一声，道：“待明日击退金轮法王，我与你们再去绝情谷一趟，必然不会让杨过有事。”
黄蓉与她们说了大半夜的话，这时天将黎明，莫将尘看了看不远处城头上巡逻的士兵，依稀辨得杨过在其中。莫将尘手一指，扬首道：“龙姑娘，杨过在那里。”
言罢也不待小龙女反应，又折身回转，此时已是第二天，莫将尘担心金轮法王来袭，哪里还管二武打不打架，只想赶往师姐身旁守着。

第37章 第三十六回 强敌来犯
莫将尘疾步回了郭府，直奔师姐居室而去，不料扑了个空。想来师姐挂念郭靖受伤，已去探望了罢。
莫将尘不知郭靖居室何处，现在天才刚亮，也寻不到什么家丁带路。莫将尘思虑了片刻，提步沿着走廊移动，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见什么人带她去找师姐。
刚过几个转角，莫将尘便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色人影，正是早起用功练剑的程英了。
程英见到小师姐也甚是惊讶，转个身子向她打招呼，道：“小师姐，早。”
莫将尘移步过去，温声道：“阿英也早。陆姑娘起了么？”
“小师姐叫她无双就好了。”程英柔柔一笑，摇头，“表妹还在休息。”
莫将尘点点头，道：“嗯，阿英知道姐夫居室在哪里么？师姐去看望姐夫了，我想要去找她。”
程英昨日亲眼见着郭靖和杨过重伤回城，心中也是极为挂念，道：“知道的。”
乖觉地走到莫将尘身边为她带路，一边问道：“小师姐这么早去找蓉师姐，可是蒙古兵又来犯了？”
莫将尘点头又摇头，道：“姐夫昨日重伤回来，今日恐有强敌趁势来袭，我放心不下，守在师姐身边安心些。”
又看程英敛眉忧虑，不由一笑，宽慰道：“阿英，城中好手众多，也无需太过担心了。”
程英缓缓摇头，心中想的是惨烈战况。她带着表妹赶赴襄阳时，沿路看见蒙古兵残害大宋百姓，十分暴戾，她一向温和心善，看到这番景象都不免满腔愤怒。

可如今大宋积弱，蒙古在襄阳陈兵，孰胜孰负，当真是难料。
她眉心微蹙，犹疑着问道：“小师姐，襄阳咱们守得住么？”
莫将尘脚步一顿，程英的问话刚好戳在了她的心口，她一向知道襄阳迟早守不住，师姐却是死守襄阳，若是当真守不住，她又怎么才能救得师姐？
她心中愁绪不散，却不能告知程英，免增程英忧切，只道：“守不守得住，咱们只要尽力便罢。”
“小师姐说的是。”程英说完这句不再说话，沉默着领路，二人走了一会，见长廊尽头俏生生站着一个白衣少女，神色淡漠，容颜绝丽脱俗，正是小龙女。
小龙女远远地望见她们过来，淡淡道：“你们也来啦。”
郭靖的居室就在眼前，小龙女在这里，想来杨过正在屋中和师姐她们说话。莫将尘与程英不好此时进去，于是站在房外，程英应声道：“龙姐姐，我们来找师姐，杨少侠也在里面么？”
她早在那日与莫将尘一行在客栈外重逢时，便知小龙女就是杨过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虽然叹怜表妹情深无处，但也打心底里觉得龙姐姐这般出彩的人，非常人所能及的。
黄蓉听见她声音，想是两位师妹挂心郭靖伤势，便扬声道：“尘儿，英儿，你们进来……”
她话未说完，忽听十余丈外屋顶上一人纵声长笑，跟着铮铮两声大响，金铁交鸣，正是金轮法王到了。
莫将尘程英脸色齐变，莫将尘急声道：“阿英，芙儿此时不知在何处，劳烦你去寻一寻，拦着她别让她逞英雄。”
程英心中也自挂念表妹，点头去了，莫将尘立时窜步进屋，恰时杨过抢门出来，黄蓉见到她，面色一沉，道：“尘儿，去退敌！”
黄蓉手中竹棒已经摆开，拦步守在门口，莫将尘道：“师姐，不要动了胎气，我守在这。”
黄蓉眉头一挑，问道：“是我重要还是襄阳城重要？”
莫将尘鼻尖一酸，心中闷闷想当然是师姐重要，口中却没有言语。黄蓉看出她的心思，又道：“若我真重要，那你也不听我话的么？快去相助过儿，击退金轮法王，我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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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乒乒乓乓兵刃相交，情势到了如今，已是危急万分，黄蓉哪容得莫将尘迟疑，沉声道：“尘儿，你不去，我只好自己去了。”

她作势要出去，莫将尘心中一惊，万分无奈道：“师姐，我去。”
她从窗口翻越出去，径自跃上了房梁，金轮法王正与杨过斗得激烈，目光一偏瞧见莫将尘，道：“好啊，小姑娘你也在这，你的伤好了吗？”
当下加了重力，掷了飞轮过来，他语中夹枪带棒，手下也十分狠绝，莫将尘冷笑一声，飞身躲过，道：“大和尚，承你赐教，且看你今日的头颅留不留得住！”
话音未落，玉箫疾刺过去，杨过正是抵挡不住，得莫将尘一来，立时轻松不少，但他想着郭靖夫妇就在下面房中，若叫金轮法王发觉，为祸不小，该当将他引得越远越好，于是叫道：“莫姑娘，你在此缠住他，我去带郭伯伯先走！”
莫将尘瞬间悟了他的打算，点头故作感激道：“劳烦你了。”
手下剑招加急，招招刺向金轮法王要害。金轮法王本来就是为擒郭靖而来，闻言怎么肯放杨过走。于是手中轮子越发力狠，势要摆脱莫将尘，口中又道：“小姑娘，那一日你也听到杨过答允裘谷主要杀你师姐的，现在怎么能放心他不会暗下杀手？”
莫将尘并不答话，招式连绵，一招接着一招，金轮法王被她箫影包围，暗暗心惊她剑法如此凌厉，若是让玉箫换做杨过手中的君子剑，只怕他身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窟窿。
饶是如此，金轮法王仍是觉得她玉箫指处内力猛压过来，换做其他人来，便是不受外伤，也要被震伤。
但莫将尘到底内功不及金轮法王，莫将尘胜在出招迅捷，出其不意，金轮所长却在沉重霸道，数十招之后，金轮法王寻到莫将尘换招的一个间隙，右手金轮递出，左手的银轮却横扫出去，他出招凌厉，莫将尘反应也是快捷，纵身退跃了好几步，方才躲过这堪堪直面一击。
但这样一躲，二人之间却已经有了距离，金轮法王趁机转身奔向西北方。方才他与莫将尘拆招时眼光触及杨过负着一人向那个方向逃去，杨过背上那人一动不动，头上顶着那日郭靖所戴帽子，金轮法王自认为那人就是郭靖，当下拔足追去，莫将尘却笑吟吟地停在屋顶，不去追逐。
东南角上程英与郭芙、陆无双三人合战霍都，一时也不会有事。朱子柳与达尔巴战在一处，渐占上风。小龙女却一人手舞长剑，正自力战蒙古营中另外两名高手潇湘子与尼摩星两人。
莫将尘瞬即几个纵跃，抢到潇湘子身后，一招“萧史乘龙”使出，以箫作剑，倏地伸出，噗的一声轻响，刺向潇湘子后背，这一招刺得极快，潇湘子才注意到后背有人，玉箫已经夹着内力点向他身后大穴，潇湘子只感觉身体一麻，身形稍顿间，前面小龙女的淑女剑已经穿胸而过。
小龙女没料到这一剑居然会得手，愣了一愣，尼摩星的铁蛇一瞬扫过来，小龙女心中一惊，急忙抽回剑护在胸前，尼摩星哪容得她回剑相护，铁蛇方向急转，自上自下，势必要敲破她的头颅。

说时迟那时快，莫将尘纵身飞跃过尼摩星的头顶，右手中指曲起弹在尼摩星的铁杖上，力道强劲，尼摩星只觉兵刃就要脱手而出，心中一动，身子一矮扑向左侧，蛇杖又稳稳地抓在手心。
“小丫头背后伤人！”尼摩星大怒，昨日他被郭靖打断肋骨，此番为了争功才拼命前来，谁知与绝情谷中才见过一面的小姑娘一个照面，就折损了蒙古忽必烈请来的一个高手。
莫将尘微微一哂，方才她确实是背后偷袭，可若不是她出招迅疾，早在玉箫刺出时便给潇湘子挡下，又何来小龙女的补刀。这句话也没什么好辩驳的，莫将尘双手一摊，大大方方地笑道：“我是背后伤人，哪又如何？”

第38章 第三十七回 襄阳女婴
四下里兵卒高声叫嚷，有的向屋顶放箭，有的在地下挥动长刀、双脚乱跳的喝骂，莫将尘立在小龙女身侧，一身淡蓝布衫，笑容款款，足尖踏在屋檐上，清秀面上毫无惧色。
尼摩星暗自惊怒，铁蛇一摆，也不废话直接挺上，莫将尘早有防备，当下挥箫相触，哪知尼摩星顺势在屋顶上一滚，趁铁蛇回刺莫将尘回护胸口时一瞬转身奔走西北方。
原是尼摩星为争功而来，法王去西北追击杨过郭靖，他眼见了，怎肯心甘，又见莫将尘虽是偷袭，却也一招得手，心中难免生惧，当下也不愿再与莫将尘多有纠缠，于是虚招一出，寻个间隙就去追郭靖了。
除恶务尽，若不趁此时多折损几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莫将尘没迟疑，身形一掠已然踏着轻功去向西北方。
达尔巴、霍都两人见到，也都抛下对手，随后赶去。朱子柳不敢怠慢，追去相助护卫郭靖。
小龙女眼见敌人势大，甚是放心不下，便要一同追去相助，忽听得屋下“哇哇”几声，传出婴儿啼哭之声。郭芙喜道：“程师叔，是娘生了弟弟啦！”
说着一跃下地，程英也是满脸喜色，拉着表妹的手跟了郭芙跃下房梁。小龙女微微惊诧，昨日莫将尘温言软语中对这位小师侄尚怀着满满的期盼，没想到今日就能见到了。
小龙女好奇心起，又想莫将尘武艺不俗，杨过智计多端，且去瞧瞧黄蓉的孩儿也无妨，于是跟着进屋。
房内郭靖面色苍白，盘膝坐在床上，微笑看着黄蓉，笑意敦厚。黄蓉半靠在床头满头大汗，程英手中抱着缩成一团的小婴孩，正自温顺地柔声哄着，郭芙和陆无双都好奇地眼巴巴望着，想要伸手抱一抱，却都有些畏首畏尾。
程英见小龙女进来，笑容中说不出的开怀欣悦，喊道：“龙姐姐，你快来瞧一瞧，小襄儿多好看。”
小龙女面色平淡，心中却早已压不住好奇，几步就走过去在程英身边站定，目光盯着襁褓中的女孩，一眼也不眨。

虽然这个孩子出生时机甚是危急，但黄蓉事先已经亲手制好襁褓，湖绿色的缎子，绣着一只殷红的小马，襁褓中面色红润的婴孩极幼，却甚是娇美可爱，神姿秀丽，想来长大后定是一个美人了。
小龙女不免有些欢喜，这是……莫将尘满怀期盼的小师侄罢，也是莫将尘誓要好好教引不让她师姐头疼的女孩儿。只是不知她长大后，是否真的如莫将尘所期盼的那般乖巧柔顺，能够处处贴心黄帮主？
小龙女忍不住伸出玉指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婴儿的柔嫩肌肤，极是软滑，小龙女心底蓦地涌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满足感，能在莫将尘之前先看到她如此可爱的小师侄，竟让她觉得有些意外的开心。
程英见她素来清冷秀美的眉眼也不由放软，很是开心，笑着问道：“龙姐姐，你要不要抱一抱她？”
小龙女微微一笑道：“好啊。”
她小心地接过女孩，抱在怀中凝目细细地望着，神色愉悦，倒让程英觉得小龙女有些天真可爱。
程英眉目转动，看着师姐疲惫的模样，想了想，道：“此处恐怕有些不安全，我们不如另寻个地方，让师姐和郭姐夫好好休息一场。”
郭靖不说话，黄蓉道：“有劳英儿了。”
程英笑道：“师姐见外了。芙儿，你扶着郭姐夫，我和无双扶着师姐，龙姐姐就抱一下襄儿，好不好？”
几人没有异议，当下遵照程英之言各自扶了黄蓉和郭靖，小龙女怀抱着郭襄跟在几人出了房门，落在后头，时不时低头看一看极是乖巧的小女孩，眉眼含笑，当真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小龙女出了房门走了几步，忽听得远处有人大声叫道：“杨过，这次你总死了罢！”

听那声音分明是金轮法王无疑了，她心中一惊，心中关切，把婴儿往怀中轻塞，脚下生风往那个方向赶去。
古墓派轻功可说天下无双，小龙女几个瞬息间赶到，又听到法王哈哈笑道：“杨过啊杨过，你今日将小命送在我手里，也算是活该。”
她急忙窜了出去，挺剑向法王扑去。
忽听见杨过叫道：“姑姑，我在这儿！”
但金轮法王已挥动轮子，将小龙女截住。杨过仗剑上前，和小龙女相对一笑，使出“玉女素心剑法”，将法王裹在剑光之中，法王奋力挥轮挡开两人双剑，急往西北角上退却。
小龙女余光中却不见莫将尘的踪迹，不由疑问道：“过儿，你见着她了么？”
杨过长剑颤动，身随剑起，刺向法王后心，同时纳闷道：“姑姑问谁？”转念明白是谁，便道：“莫姑娘去追尼摩星三人了。”
虽说莫将尘按辈分应比他高出一辈，但毕竟只比他大两岁，是以他一直只这般称呼莫将尘，免增尴尬。
这时金轮法王探手怀中，呛啷啷一阵响亮，空中飞起三只轮子，手中各握一轮。这五轮材质分别为金银铜铁铅所制，轻重不同，大小有异，他随接随掷，轮子出来时忽正忽歪。
两人登感眼花缭乱，心下暗惊，见敌招太怪，不敢即攻，要先守紧门户，瞧清楚敌人招术的路子，再谋反击。
金轮法王五轮飞转，龙过二人剑气纵横，结成一道光网，五轮合起来的威力虽强，却始终攻不进剑光之中。

小龙女怀中突然“哇哇”两声，发出婴儿的啼哭。三人不由一呆，手下招数均自缓了。
小龙女料是方才打斗惊扰婴儿，只得伸出左手在怀中轻拍，温柔说道：“小宝宝莫哭，你瞧我打退老和尚。”
婴儿却越哭越是厉害，杨过低声道：“郭伯母的？”小龙女点点头，向法王刺了一剑。
她余光瞥见杨过惊诧模样，突然心念一至，这是黄蓉的孩儿，过儿身中剧毒，虽然莫将尘保证想出办法取得解药，却也不能说万无一失。过儿眼下只有几天时间，若是莫将尘没有办法，那陪葬的……
可就不止黄蓉一人了。
她转念想到此处，顿觉若以这个小女孩来换，裘千尺也未必不肯。她心中虽然犹豫，取舍却只在一息之间，大声叫道：“你快抱了孩儿，骑汗血宝马到……”
金轮法王突然急攻，小龙女话再也说不下去，杨过已然明白她的用意，左手抱了孩子，只是道：“咱们先杀了这贼秃，其余慢慢再说。”
小龙女大急，道：“今日斗他不过了，你快抱婴儿到绝情谷……”
她一着急，金轮已近在咫尺，身后猛地伸出一支碧玉长箫来，箫尖顶开金轮，再一挥出，堪堪使小龙女左肩避开金轮。
小龙女一愣，转头去看斜后方突然出现的莫将尘。
莫将尘眉眼微沉，她淡淡地回望一眼小龙女，平静眸色下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失望与惊怒，犹如海中怒涛席卷而来，小龙女惊怔，道：“你……”
她手中剑法顿住，与杨过更是难于相互呼应。法王趁势踏上，手臂微曲，一记时锤击在杨过左肩。杨过只觉半身一麻，抱着的婴儿脱手落下。他三人在屋顶恶斗，婴儿一离杨过怀抱，径往地下摔落。
莫将尘三人齐惊，想要跃落相救，哪里还来得及？

第39章 第三十八回 荒谷争言
金轮法王已猜到这婴儿是郭靖、黄蓉之女，心想若以婴儿为质，也不怕郭靖不降服，眼见情势危急，右手一挥，金轮飞出，刚好托在婴儿的襁褓之下。
金轮平平飞去，将婴儿托在轮上。四人齐从屋顶纵落，要去抢那轮子。
金轮越飞越低，很快就要落地，杨过离得最近，右足在地下一点，一个打滚，垫身金轮之下，连轮和人一并抱住，使婴儿不受半点损伤。
莫将尘眼见婴儿无事，暗自松了一口气，突然一只手臂从旁伸过，抓住了金轮，连着婴儿抱了过去。
小龙女叫道：“是我师姐。”
那人转身便奔，杨过与金轮法王提气急追。莫将尘遥见那人身披淡黄道袍，右手执着拂尘，不是李莫愁还有谁。
当下也提步追赶，她知李莫愁不会对襄儿有什么为难，虽然慢了一拍，片刻间落下数丈之外，却也并不担心，奋力直向北追去。
但越追越远，追了数里外却入丛山，此时哪里还有李莫愁三人的方向。她在山谷间四处寻觅半日，仍是不见三人踪迹，不由暗暗气馁，却不能就此折返襄阳。若是此时回了襄阳城，回报师姐没有寻回襄儿，只怕师姐忧心甚重。
莫将尘举目望了群山，四下里树木深密，山道崎岖。山林丛杂，该是如何才能寻回襄儿，她此时浑然没了主意。
眼见时候过去一刻，寻回襄儿的机会就少一分，莫将尘只好在群山中四处兜圈子找寻。她轻功疾快，直到夜临已然来来往往寻觅了数十里的来回。
夜黑月明，莫将尘自晨时恶斗，再来回施展轻功找寻许久，此时不免有些疲累，只好倚靠在山石上稍作休息。

荒谷僻静，莫将尘刚刚调息片刻，忽然听见远处马蹄踏踏，在山谷中离她愈来愈近，莫将尘心奇此时山谷怎会有人驰马而来，抬眼望向声来的方向，见一红马奔行飞快，而那马上之人一身白衣翻飞，墨发飞扬，极是清冷熟悉。
月色溶溶，那人秀美面容渐渐清晰，莫将尘眉间一皱，立时起身要走，来人勒马缓行，叫道：“你没瞧见我么？做什么要走？”
莫将尘只当没听见她说话，提步运起轻功掠行便走。但她休息未够，气息有些不稳，也较平时慢了许多。小龙女驰马追上，拦在她面前，端坐在马上，道：“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理会我？”
莫将尘不说话，也不抬头，转身又要走，小龙女下马跟在她身后，问道：“你是不是再不想理我了？”
红马颇通人性，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莫将尘不回头，却问道：“龙姑娘，若你是我，会怎么做？”
她显然是对小龙女让杨过抱着郭襄去换解药一事耿耿于怀，小龙女自也知晓，无言辩驳。
莫将尘又道：“若你是我，见人如此三番四次相害你至亲之人，难道不会对她厌极么？”
“你厌我了么？可我……”小龙女想要解释，却见莫将尘突然转过身来，面无波澜地看着她，眸色沉静，与上午小龙女所见含着惊怒失望的眼神丝毫不同，却又分明让她有相同的难受在心中。
不知所措，想要解释的声音也渐渐消弭。
她低下头，嘴角含着几分苦，道：“是我不好，你厌我也是应该。”
可过儿是为她舍了解药，她又怎么能让过儿受情花毒苦？她也并非要以那小婴儿的命去换过儿解药，只是想以此缓兵之计，待过儿拿到解药解毒，再奋力救此幼女出险。
莫将尘不作回答，偏头静静地看着小红马。小红马是匹极名贵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小龙女此时牵马来寻，当真就没有给杨过送马的意思么？
她到底是明白小龙女的心思的，虽然明知不该说这些话，明知说了也无用处，但心里到底是有些失望的。

她明明已然说了会想法子救人，她以为凭借她们多日的交情，她作出保证后小龙女便不会再有其他想法，不会再对襄儿起歹念，可小龙女却总是与她背道而驰。
她也说不清楚此时心底是失望多些还是难受多些，但是忍不住便想，她们立场不同，便是最后杨过与己方化干戈，她与小龙女也不见得就能是朋友罢。
若不能是朋友，便是无关人或敌人。她不愿对小龙女心存恶念，日后想来只能是无关陌路人。
莫将尘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她抬头看了看清冷的月色，轻声道：“龙姑娘，我不厌你的。”
也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小龙女不知她思绪婉转，闻言十分欢喜，抬头直直地瞧着莫将尘，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声音莫名有些哽咽，缓缓道：“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往日待我这般好，我别说报答一二，还要害你师姐和师侄。你说得对，若我是你，想必恨极那人，恨不得杀了她。”
“你不厌我……我……我欢喜得很。”
她往来未曾这般明白地将心事剖析于人前，现下却是情之所至，不吐不快。
莫将尘听了，有些恍惚，觉得她这话大有不对劲之处，却分辨不出其中真意，只是点头淡淡道：“嗯……龙姑娘，我们还是先去找襄儿罢。待寻回襄儿，我定找出解药救治杨过……那时，那时……”
她本要说那时你和杨过便可安心回终南山，你我就此相别，就再没有相见的必要。但说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咽下，牵了小红马，道：“龙姑娘，我轻功使了一日，有些累了，能与你同乘一骑么？”
小龙女对莫将尘吞吐之言有些在意，若是换作旁人，见莫将尘神色异于往时，必然起疑，自会就此刨根问底，问出她未尽之言。但她心如水晶，澄清空明，不染片尘，想莫将尘从不曾隐瞒她什么，虽然心中在意，却也没有揪着不放，淡淡道：“好啊。”

莫将尘得她同意，自己先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来拉小龙女。小龙女看着眼前细嫩白皙的手，微微一愣，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莫将尘手心，借着莫将尘的手劲坐在了莫将尘身前。
小龙女身形较莫将尘有些娇小，此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相当于被莫将尘圈在怀中。她素来与人不大亲近，竟觉颇为不好意思，心中隐隐地又有些异样情绪。
莫将尘紧紧握住缰绳，往后方坐了坐，也觉得有些尴尬，她道：“龙姑娘，你坐稳了。”
小龙女点点头，想了想，双手分别紧紧拽住莫将尘两边衣袖。
“……”
莫将尘有些无奈，道：“龙姑娘，你拽着我衣袖，我行动不便，不好控制缰绳。”
小龙女淡淡回道：“可我不拽着你，万一不小心跌落马下，又该怎么办？”
说的好像也对啊……
莫将尘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小红马很是乖巧，一般不用控制都能驰行安稳，那小龙女要拽着就拽着吧，没事。
小红马载着两人疾驰而去，过了半夜，两人远远听到有人号陶大哭之声。循声寻去，不久又听到武氏兄弟提剑相斗，跟着又听到杨过说话。
小龙女心中大喜，生怕杨过遇上劲敌，欲待暗中相助，于是与莫将尘下马，将红马系在树上，悄悄隐身在山石之后，观看杨过对敌。

第40章 第三十九回 作别
“总而言之，芙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日后我和她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相敬如宾，子孙绵绵……”
山石前杨过口口声声说与郭芙早订终身，将郭芙叫作“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把郭靖夫妇叫作“岳父岳母”，莫将尘与小龙女两人隐在山石后，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小龙女越听越是心惊，呆立在原地，心中浪涛翻涌，过往许多事往来眼前，好似回忆在一瞬间翻了个身，又重来一遍。
“龙姑娘，杨过他定有其他缘由，我师姐不曾许他芙儿。”
小龙女于人间欺诈虚假的伎俩丝毫不知，莫将尘却知晓杨过此番不过为断二武痴念，救得二人性命。她不忍小龙女因此自伤自怜，便要解释道：“那日你与他一同在假山后藏身，他会知道芙儿与二武说的话也不奇怪……”
“你怎么知道那晚我和过儿在假山后？”小龙女转过眼来，双眸含着月光，分明是在看着莫将尘，却又好像没有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莫将尘凝眸不语。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小龙女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可你不曾与我说个明白。”
杨过听到叹息，脱口叫了声“姑姑”，小龙女并不答应，仍是对着莫将尘，轻声道：“那日在绝情谷，你不知我折柳之意么？”
“我……”

“你若是不知，怎么又会转回？”明明是在为杨过伤神，小龙女却将话头缠绕在莫将尘身上，字字如针，逼得莫将尘不知怎么回答。
“你若是不知，我等你来问我。但你没有，我便知你明白的。”
“……”
“龙姑娘，你干什么与我说这个？”莫将尘沉默了下，不理解小龙女为什么突然提起绝情谷的事。
她原以为小龙女忘了。
小龙女摇摇头，道：“只是突然想说了。”
她定定地望了望莫将尘，又道：“你心思机敏，什么都知道的。”
“龙姑娘……”莫将尘有些弄不懂小龙女的意图，皱眉想问个明白。
小龙女没让她把话说出，问道：“过儿的情花毒不日就要发作，你当真能在毒发之前，拿到解药保他无事？”
“自然。”
“那好。”小龙女转身牵了汗血宝马，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与二武辩言的杨过，道：“过儿就拜托你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很感激你的。”
话尾处她缓缓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映着月色显得格外淡雅脱俗，语调也出乎意料的柔软，这应是寻常少女身上常见的一番温柔姿态，在小龙女身上却极为不对劲。
莫将尘担忧无比，小龙女表现得太过反常，怎么看都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此时若让她只身回了襄阳，只怕不妥。
眼见小龙女牵着红马转身走了，莫将尘道：“龙姑娘，那襄儿……”
她话未说完，耳边忽然炸起几声呼喊：“魔头休走！”眼前一花，一道杏黄身影掠过。
原是武家兄弟全神贯注和杨过争斗时，武三通担心三人，注意力也自然落在三人身上，李莫愁却在洞口处无意间瞧见了躲在山石后面的莫将尘和小龙女。
她料定怀中抱着的孩儿是小龙女的，眼见她们也在，自然就猜想莫将尘是受黄蓉嘱咐，来帮杨过夺回幼儿。她无心与莫将尘为敌，也曾败于莫将尘手下，若是让莫将尘知道自己在这，那孩子十有八九要被她夺回。便想移出山洞，要趁莫将尘与小龙女说话时离开此地。
那几声呼喊自是武家父子认出仇人所叫，李莫愁虽然不怕武家父子，眼下却意在奔走。可敌人众多，便是她轻功再卓绝，也不见得成功。
一瞬心念急转，想到莫将尘与武家父子不是一同来的，若是将武家父子引到莫将尘面前，再假意与莫将尘说一句话，趁他们相互疑愣时，也就能趁此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