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五回 折柳相留
院子中有两株大柳树，枝条依依，挂绿垂翠，几乎已经搭在小龙女肩头。小龙女立在柳树下，闻她所言，默然垂眸。
过了一会儿，小龙女抬手折了一条柳枝，递向莫将尘。
柳枝很细，带了些细嫩的泛着绿的翠芽，看起来分外清新。
自古亲友相别，送行者总要折一支柳条赠给远行人，意味惜别、祝愿。
莫将尘意外小龙女竟然会折柳相送，只是这番行为，是将她当做友人，还是只是随手？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莫将尘伸手去接了过来，捏在手指间，再次开口：“柳……”
“你走罢。”小龙女清冷道完，不再听莫将尘说话，转身便走进房间，将房门紧紧闭合。
莫将尘目光落在那紧扣的门扉，兀自站了好一会，直将那门都要看出了花，才神色难辨地收回目光。

房间内没有任何声音，依照小龙女的习惯，现在应该是在独坐练功。
小龙女一向是个清修的性子，平时的习性也简单得很。如果此时是在古墓，或许小龙女会静坐抚琴，修身养性。
说起抚琴，莫将尘很久没有听过小龙女的琴声了，记忆中小龙女琴声铮铮，琴韵清和，却也只是几年前无意窥见来的。那时小龙女刚刚成年，居于幽深古墓，她从未瞧见过小龙女抚琴的模样。
不过她虽未见过，但想来大抵美人抚琴，都自是姿容优雅，形态绝丽，小龙女怎么抚琴，也可以想像。
莫将尘心念不知怎么就转了好几个弯，离原来所思想得远了。待她回神时，房门依然紧扣，细柳还捏在她手指间随风轻轻飘扬，小龙女还是在房门内不见长身玉立，莫将尘忍不住皱了眉，扬声道：“柳姑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房间里没有传出小龙女的回话，莫将尘等了一会，见她的确是没有其他的话要说，才提步纵身越过庭院，向外走了。
莫将尘也没有向绝情谷公孙谷主和公孙姑娘辞行，想来公孙止在意的也不过是他将要过门的新嫁娘，莫将尘走与不走，也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至于公孙姑娘，莫将尘叹了叹，她只能期盼这个清秀温善的少女，能够不如她所知走向毁灭的绝境。
只是，怎么可能呢？
莫将尘运着轻功，快速穿行石屋檐牙而过。一路见绝情谷中数道绿影疾行窜动，似乎是谷中出了什么大事，像在追捕者什么人。莫将尘也不在意，只是小心避过这些绝情谷弟子，亟待出庄。
出得水仙山庄，莫将尘也不耽搁，身形如风，掠过层层山林，行得数里，循来路出谷。
深山谷中多树林，树叶随风发出阵阵摩擦簌簌之声。莫将尘踏谷而出没多时，却发觉身后似有异声，显然是有人跟着。莫将尘心中微微惊讶，她一时不察，竟然被人跟踪，还不知跟着她的人跟了多久。
莫将尘出的桃花岛行走江湖数年，自觉警觉性一向不低，纵然适才赶路时心中也有分神在想着其他事，却也不至于现在才察觉出有人跟着自己。
现下却是毫无所觉被不知何人跟了这么久，莫将尘当下身形停住，立在道旁。

她回身四处望了望，目力所及，没有一个人影。莫将尘敛眉思索了片刻，最后衣袖一展，揖首作了一个礼，道：“晚辈莫将尘，见过周老前辈。”
林间似乎有别样的声音发出，莫将尘耳力过人，瞬时捕捉到了。但她等了一会，却仍是不见有人出现，想来是那人玩心大起，非要莫将尘亲自揪他出来不可。
若是平时，莫将尘或许还会有心思同他玩耍一番，此时却没有什么兴致。
莫将尘揽着袖子，淡淡道：“原是我多心，此处哪里有什么周老前辈，多半只是林中野兔掠过而已，我还是快些走吧。”
说完这句话，她当真半点不做停留，身形一动，已经掠处几丈之外。
然后意料之中地被人挡住了去路。
来人是白发白须的老人，满脸红光，堵在莫将尘路前，却似不开心地嚷道：“黄老邪家的小徒弟，你怎么不找我出来，这就走了？”
莫将尘见他仍是多年前相见的孩童顽皮心性，不由得微微一笑，道：“周前辈，我还自己多心，原来真是你。”
周伯通最是讨厌别人“老前辈”“周前辈”地称呼他，于是白眼一翻，道：“莫小邪，我以前见你可没有这样的，怎么现在变得这般迂腐。”
周伯通自来天真烂漫，最喜与孩童结交，多年前无意中曾与莫将尘见过一次，莫将尘总是促狭心性，又看他天□□胡闹好玩，于是便也想过法子捉弄过他几次。
但周伯通到底是武功高手，虽然不及莫将尘心思敏捷，还是捉住了年幼的莫将尘。捉到之后却没有对莫将尘怎么样，反而是十分心喜，与莫将尘一起玩闹。
后来莫将尘告知自己是东邪徒弟，还让周伯通好生感叹了一句“果然是那黄老邪的徒弟莫小邪”。
只是多年不见，周伯通能够认出长大的莫将尘，也让莫将尘一时之间甚感意外。

莫将尘轻轻一笑，道：“老顽童，我只担心你不爱搭理我这黄老邪的小徒弟莫小邪，这才装装样子同你开玩笑。”
周伯通闻言大喜，拍手道：“你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
莫将尘也没问周伯通怎么认出自己，他这等武艺高手，看出自己轻功路子也非是难事。念及刚才水仙山庄的异动，她立时猜到周伯通原也潜在绝情谷中，那些绝情谷的弟子就是在找他。却被他轻易逃出去，还跟着自己走了一路。
想通原委，莫将尘微笑明知故问：“老顽童，你是不是去绝情谷捣乱了？”
周伯通眉飞色舞起来，立时将几日前自己在绝情谷如何踢翻丹炉、折断灵芝、撕毁道书、焚烧剑房后来在蒙古包被他们重新捉去后如何脱困好一通诉说，言罢却还犹自不满道：“是他们不理我，怪不得我！”
“是了，都怪他们不和你玩，该受你捉弄。”
周伯通最爱听莫将尘同他说话，也爱与莫将尘一起玩，如今听她肯定自己的做法，又是哈哈一笑，道：“可惜我没有早看见你，不然就叫你一起了！”
“你跟在我身后多久了？”莫将尘摆摆手，随意问起这个问题，她既知追着她的人是周伯通，此前没有察觉，那也不能怪她警觉不敏。
周伯通得意道：“你和那绝情谷的年轻新嫁娘作别的时候我就跟着你啦，但是那小姑娘怎么没和你一起？”
莫将尘笑意收敛，道：“她要嫁给公孙谷主，自然不想跟我一道出谷。”
周伯通皱眉大叫道：“不对不对！那女娃明明是想跟你一道！你走之后，我见她开门看你想叫你呢。”
莫将尘闻言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但她其实已经听清周伯通的意思，心中心思转换万千，只是不敢确信。可周伯通一向性直不转弯，又怎么会骗她？
周伯通不知她心境如何曲折，伸手夺过她一直攥在手心的柳枝，笑道：“怎么？莫小邪不用玉箫，改用柳枝当武器了吗？”
莫将尘心神被他动作引到柳枝上，呆怔了片刻。
难道，小龙女赠她柳枝，不是送别，而是挽留么？

第27章 第二十六回 情花毒
周伯通端详了柳枝片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随手就想扔了，道：“莫小邪，你是不是要赶去襄阳？咱们一道去吧。”
莫将尘忍不住皱眉，道：“老顽童，还我。”
“哈哈，就不给你，你自己来抢啊！”老顽童忽的玩心大起，一瞬后跃至几丈外，笑嘻嘻地扬着手中的柳枝看着莫将尘，得意之色显见。
莫将尘有些着恼，不过对付周伯通她自有一套办法。她淡然一笑，双手负于身后，道：“老顽童，我前几年去终南山，发现了一个顶好玩的东西。”
她缓缓踱步过去，不急不躁，周伯通却被她口中所言的“顶好玩的东西”吸引。但他既知莫将尘心眼颇多，眼下肯定是要使计夺柳枝，于是竖耳听她所言时也不掉以轻心，紧紧攥着柳枝不放手。

莫将尘笑容不改，问道：“老顽童，你喜欢玩野蜂么？”
“玩野蜂？”周伯通大为惊讶，他虽然一向爱玩，但是野蜂却是不怎么敢碰的。野蜂蜇人，且多有毒性，他虽然不怕，但是蜂毒使人痒痛难耐，解起来也是麻烦得很。
他心里跟莫将尘较着劲儿，听莫将尘这么说便以为莫将尘经常玩这个，他却不会，又不想说出来让莫将尘取笑他，便摇头道：“我不大爱玩那个。”
其实他心中好奇已起，巴巴地盼着莫将尘快解释怎么个玩法，只想哪日有机会趁着莫将尘不在自个偷学着玩。
哪知莫将尘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憋着心中的笑意，莫将尘有些遗憾，道：“你竟然不爱玩这个，真是可惜。我当初看到的时候还想着，老顽童要是见到这个肯定是高兴极了。”
她微微偏头，皱着清秀的眉峰抿着淡色的薄唇，一副好东西不能与人分享的失望模样，看在老顽童眼里又是一阵心焦。可是莫将尘说完这一句就不再说了，似乎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莫将尘看了看天色，快到中午，她道：“我本来是想去襄阳的，不过现在改了主意，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她转身要走，不再提怎么玩野蜂，周伯通好奇心起，哪里依得她说了一半就走人，急切地跳到她面前拦着她，也不顾是否暴露他会否玩野蜂，道：“莫小邪，你怎么不把话说完？怎么玩野蜂？”
莫将尘眼神一转而过他拿在手上的柳枝，略略惊讶地看向他，道：“你不是不爱玩的么？”
言罢又疑惑道：“听起来你好像没玩过？”
周伯通不防被她说穿，老脸有些羞红，却还是兀自强辩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玩法和我的玩法有没有什么不同。”
“这样。”莫将尘恍然点头，歪头思虑了片刻，倏而身形一动，趁他注意力都在盼着自己说出野蜂玩法，五指在他手肘轻轻一拂，手挥五弦，使得周伯通右手臂酸软，握在手中的柳枝脱手要将落下。
莫将尘眼疾手快，下一刻已将柳枝捏在手里，退开数步，笑眯眯地看着周伯通，扬起柳枝轻轻摆动，道：“老顽童，我可抢到了。”
周伯通本对她防备不深，一瞬被她夺去柳枝，呆了一呆，随后反应过来，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道：“你这小丫头，又骗我。”

他与莫将尘相见时，莫将尘年幼小小的一团，武功哪里及得上周伯通一层，但却因为爱玩的性子被莫将尘耍了好几次，此时再次折在武功远不及自己的莫将尘手里，反而想起往时，不由更是开怀。
他虽然称呼莫将尘为莫小邪，可那时莫将尘年幼，行事哪里看得出什么邪不邪，只是因着机敏促狭，千方百计捉弄周伯通，倒叫周伯通觉得很是合自己脾性。
莫将尘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有骗你，我是真的见过有人指挥玉蜂伤人，有意思得紧。”
见周伯通兴致再起，莫将尘抢先道：“但我只是见过，并不会玩。”
周伯通兴致败了，有些不大高兴，嘟囔道：“那你与我说什么？小骗子。”
他内心质朴，原也不会多耿耿于怀，反而想起刚才莫将尘所言改主意不去襄阳，便问道：“你不去襄阳，要去哪里？”
莫将尘笑而不语，手中柳枝经过一个上午已经有些萎了，迎风飘着，软软得没有自己的方向。
“那我一个人去了，郭兄弟等我等得急，我要去帮帮他的。”
他来去全凭喜好，要留就留，要走就走，此时说完，就扬长而去。莫将尘不过一个晃神，周伯通已经去得远了。
莫将尘见他远去，也不做停留，将柳枝一圈圈缠在玉箫之上打个结系好，沿着出谷的路又奔回绝情谷。
她对小龙女折柳相送总是有所顾疑，虽然想到她小龙女可能是有留她之意，却不敢确信。此番回去一来是想去问一问小龙女什么意思，二来则是依照周伯通所言，想到杨过一行人已经入谷。
虽然心中说服了自己千万遍，不要再去理会这些与自己其实没什么相关的事，可是一想到小龙女的安危，莫将尘总是忍不住想去瞧一瞧。
瞧一瞧她是否平安。
只是她回了绝情谷，师姐那边，总有些耽搁了。

一路疾行，莫将尘对绝情谷的地形不太清楚，但是水仙山庄的待客大厅还是识得的，她脚步轻盈，快速掠过厅外长廊，进入大厅。
大厅中此时已是斗得热火朝天，西首五人坐在位上凝神观看厅中争斗，其中金轮法王赫然在列。
莫将尘无心观察金轮法王，眼神一掠而过，定在厅中缠斗的三人。公孙止右剑左刀，转眼间便是三刀四剑招齐出，小龙女杨过心乱间各护对方，二人一起一合，又回到了玉.女.素心剑法，皆不守而皆守，双剑之势骤然而长。
莫将尘的到来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左边站的公孙绿萼却一眼看见。她心中正在担心，见到莫将尘回转，不由心中一喜，喊道：“莫姑娘！”
她原意是想吸引厅中缠斗的三人注意，转而停手，却不想听到她这声喊，杨过和公孙止二人恍若未闻依然如故，手中招式频出，小龙女却因着这一声分神来看莫将尘。
小龙女双手持住剑柄，举剑上挑，剑意中温雅款款，风光旖旋，却回身目光从杨过身上转向凝望莫将尘，突然之间，胸间犹如被大铁锤猛力一击，右手手指剧痛，险些连剑柄也拿捏不定，不由得脸色大变，跃开三步。
公孙谷主冷笑道：“嘿，情花，情花！”
小龙女不明其意，杨过却知是情花之毒发作，他们方才去剑室取剑，小龙女被情花的小刺刺损手指，此刻与他齐使玉.女.素心剑法，必然动情，指上顿感剧痛。
杨过入谷便曾身受此苦，对小龙女极是怜惜，柔声问道：“很痛罢！”
公孙谷主乘此良机，刀剑向杨过一阵急攻，小龙女疼痛稍减，提剑又要再上。莫将尘抢步移将过来，手中玉箫已经挡住公孙止黑剑，同时拉了小龙女道：“龙师姐，退后。”

第28章 第二十七回 败象已呈
小龙女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地，莫将尘神色微凝，已然牵了小龙女右手，攥在手心，低声道：“龙师姐？”
杨过心中关注，问道：“姑姑，你没事吧？”
但他一动柔情，指上也是剧痛突起，公孙止想要乘隙举剑来砍，莫将尘玉箫已经缠了过去，内力灌入玉箫另有黏力，攻他武器。
公孙止大惊收招，退后几步立住，急声喝道：“莫姑娘，柳妹亲口答应嫁我，你是听到的，怎么你也要来阻我么？”
小龙女疼痛稍减，摇头道：“无碍。”
莫将尘放下心来，对上公孙止的质问，只是一笑道：“可她现在不愿嫁你。”
她这一句话说的极其随性，前后如何全由着小龙女的心思，好似只这一句就已经是她为小龙女应敌的足够理由，完全不把公孙止放在眼里。公孙止怒起，却强压火气，道：“莫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一介女流，不想与你为难，你还是小心避过，退居一旁吧。”
他自忖是武学大宗匠的身份，虽然恼得胸口不住起伏，却也不愿与一个小姑娘为难，况且莫将尘容色虽然没有小龙女的绝尘脱俗，却也是眉眼精致，自有一番潇洒清俊美感，公孙止原是贪好小龙女美色才要杀了杨过，对待其他美人自然也要手下留情。
莫将尘挑眉，毫不在意地道：“那你就当是我与你为难。”
她神色云淡风轻，似是极有依仗，在公孙止等人看来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所谓。金轮法王与她交过手，却知她武艺实在不低。金轮法王不知莫将尘是何身份，心中却对之前她三番四次阻他耿耿于怀，此时刚好借公孙止之手除去，岂不妙哉。

于是朗声道：“公孙谷主可莫要怜香惜玉，须知娇花有刺，这个小姑娘可是不一般的人。”
公孙止不知金轮法王心中恶念，却恼他一再多言，说些不中听的风凉话，堕了自己一谷之主的风范，心中有气，便于金轮法王之言一概不理。
莫将尘斜斜的一眼睨过去，对着金轮法王淡淡道：“和尚，此前我大意放你走了，没能亲自斩你，平你对我师姐无礼之辱，今次也不是个好时机，但你放心，待我日后再瞧见你，定然留你头颅，以报我师姐之气以及你陷害龙师姐之仇。”
她一生脾气平和，从不与人争执，纵然出入江湖几载，也未曾与任何人有过口角。眼下却是因为金轮法王三番四次与她相干之人为恶，实实在在动了杀念。即便明知自己此时之功定然无法胜过金轮法王，也要记着这个仇怨，他日来报。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莫将尘不喜纷争，却不讨厌报仇。
金轮法王被她一个小姑娘毫不客气地落下面子，面色不佳，强自平怒，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想着公孙止之力定能除去莫将尘，又何必让她狂言扰了自己，自甘降低身份。
莫将尘笑：“那你且安心等着，不会让你失望。”
小龙女知金轮法王武艺高强，有些担心莫将尘不敌，便道：“若你寻他报仇，便来找我，不要与他单打独斗。”
小龙女向来直言直语，对所恶之人丝毫不会手软，当时为孙婆婆报仇，即曾杀得重阳宫中全真诸道心惊胆战，广宁子郝大通几乎性命不保，金轮法王此前出言害她和杨过，此时又来害莫将尘，她自然不肯善与。
莫将尘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开来，没接她的话，只是道：“龙师姐，你在一旁好生休息，切记，不要动情。”

小龙女见她眸中忧色，却是不解，还要再问，莫将尘已经拾了淑女剑放回小龙女手中，再次强调道：“不要看杨过，不要想他。”
小龙女心中奇怪，做什么就让她不要去看过儿，不想过儿，她是要做过儿妻子的人，不看着过儿想着过儿，难道看着你想着你么？
她念头一转而过，手指上却又是一阵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然厉害之极，宛如胸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小龙女一时不忍，细声叫了出来。
莫将尘拧眉捏住她的手指，低声训道：“让你别想他，你偏不听，现下毒素发作又要如何？”
她这一番乃是平时对着不听话的郭芙惯用的语气，虽然是训斥，语气却还是轻柔温和，没有什么严厉成分在其中，是以郭芙才知她面严心软，毫不惧她，平时嬉笑也惯爱往莫将尘身边凑。
小龙女却有些不快，只觉她好生无理，自己爱想什么便是什么，她这般要求颇多，真是烦人。当下不想与她分辩，走到杨过身边要与杨过一起对敌。
杨过对莫将尘的身份心有嫌隙，他自从得知他的杀父仇人是郭靖黄蓉夫妇，总是对黄蓉郭靖相干的人心存仇视，但莫将尘三番四次帮助姑姑，黄药师也曾为他治伤，恩情莫大，他却不能不管。
杨过心中挣扎，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听见小龙女与莫将尘的一番对话，杨过又感念她对姑姑的提醒，见姑姑走过来似乎是生气，便低声安慰道：“姑姑，她说的没错的。”

小龙女心有疑惑，看着杨过盼杨过来给她解释，杨过却因情花毒太过霸道怕心中柔情再起不敢与之对视，只是低头道：“姑姑，你再休息一下，我马上胜了这公孙谷主，就带你走。”
“过儿，我们一起，不好么？”小龙女软语温柔，毒素不知为何没有再发作，莫将尘见此情形，心中生疑，皱眉看她一眼，又轻轻地偏过头去细思。
公孙止眼见杨过与小龙女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心中大感受到轻视，双刃一展，也不打声招呼，直往杨过身上砍去。他对小龙女心中怜惜，总是不愿意伤她分毫，对莫将尘则是丝毫不看在眼里，一刀一剑均是向杨过猛烈砍刺。
莫将尘反应好快，玉箫所指已经点到黑剑之上，巧使飞絮劲，卸了公孙止的这一道攻击。
小龙女趁机提剑斜刺向他眉心，公孙止急忙架剑相挡，退了几步。
待他稳定身形，已知莫将尘不可小觑，心中忌惮，挥刀的力度也是十足大了，劈向莫将尘，莫将尘避将过去，玉箫还了一招“金声玉振”，剑式潇洒，却暗含内力，正是玉箫剑法中的一招。
她玉箫剑法使得精微奥妙，一阵急攻，饶是公孙止功力高深，也有些招架不住。再加上小龙女杨过也展剑相来刺，公孙止竟显败象。
公孙止思量此时若是不痛下狠手，定难以成全心中痴恋，于是阴阳倒乱刃法再一使出，黑剑用刀法，金刀却用剑法，刀中夹剑，婉转飘逸。小龙女杨过见过他这个刃法，却总堪不破其中奥义，手忙脚乱起来。
莫将尘身法好快，手中剑招也是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几乎舞成道道虚影，公孙止纵然功法奇特，也绕不出她时时转变的剑法。
眼见公孙止就要败在三人手下，一旁观战的金轮法王眯起眼来，手中偷偷运出金轮，轮转飞速，掷向小龙女，同时道：“你们三打一，好生没有道理！”
他知莫将尘才是三人之间武艺最高之人，纵然龙过二人双剑合璧威力惊人，却似乎由于公孙止所说“情花”缘由而有所界限。然而他这一金轮若是直接掷向莫将尘，莫将尘弹指神通，心有防备，一定能弹开金轮。

但是引向小龙女，莫将尘手中没有物什，定然舍身去救，恰时公孙止金刀几乎都缠在莫将尘玉箫上，莫将尘一分心，必定受伤。
他心思算的分明，莫将尘果然不负他所想，见着金轮极速破空而来，身形一偏，玉箫下意识抵向金轮，电光火石间，金轮被击打转向，公孙止的黑剑也已经刺入莫将尘腰侧。
“——哧。”

第29章 第二十八回 所思为谁
小龙女推门进来时，莫将尘其实是醒着的。
她脸色苍白，闭目躺在床上，腰腹间的深深剑伤经过包扎，已经止住血了。小龙女坐在床侧边，定定瞧着她清俊容颜，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室内静悄悄的，午后时分，外面的日光正盛，屋内却有些凉意袭上心头，莫将尘睁开眼，对着面色冷凝的小龙女，不知怎么开口。
之前的那一番比试，自然是输了的。
她左腰侧被黑剑贯穿受伤，公孙止趁机打落杨过手中君子剑，黑剑随即前挺，己抵住杨过胸口。小龙女知道凭己一人非他敌手，将淑女剑往地下一掷，弃剑投降。
公孙止遣人与她包扎医治，而后带着小龙女与杨过二人，不知去了何处。
现在才回来。
小龙女静静觑着她，缓了一会，才终于开口道：“过儿与我都中了情花毒，公孙先生让我嫁他，否则不允我解药。”
莫将尘知公孙止会以此要挟小龙女，皱着眉，好生歉然道：“是我无用，不能救你们出去。”
小龙女摇了摇头，道：“你救了我。”
她目光灼灼，复又盯着莫将尘腰侧紧缠的纱布，语气淡淡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要是不回来，就不会受伤了。”
“……我瞧公孙先生不像是好人，担心他与你为难，便回来了。”莫将尘无端有些语塞，想起晨别时小龙女折送的柳枝，本想问一问她的真正意义，疑问却只在舌尖打个弯又转了回去。
罢了，都已经是现在这般境地，问与不问又有什么相干。还是想办法出去比较重要。
“痛么？”她问的是莫将尘的伤口，虽然是关心，却依然是平时冷冷的没有情绪的问询，与对待杨过的温声细语柔情蜜意真是天差地别。
莫将尘微微阖眼，道：“没什么大碍，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她说的诚然是实话，前生她缠绵病榻时什么样的伤痛没有受过，今次的剑伤虽然吓人，但伤痛的感觉她却早已习以为常了。
小龙女有些不信，那黑剑的锋利程度甚不寻常，贯穿腰际的剑伤又怎么会没有大碍。只是她也不知该怎么出言安慰，只好闷声应道：“无大碍便好。”

说完便又沉默了下来，莫将尘看她怔怔出神，眉间忧思甚重，想来是在担心杨过。
杨过的处境的确很糟糕，莫将尘的心沉了又沉，面上却不显，安慰道：“龙师姐，你不要担心，你们会没事的。”
莫将尘说得笃定，有种意外的安抚人心的作用，小龙女转过眸子，四处望了一圈室内摆设，清幽简雅，绝情谷的一切都质朴无华，若是过儿没有无意间被引进来，这里当真该是如古墓一般，是她所求的好居所。
只是她当真愿意长居于此么？
小龙女的视线转个弯，又落到莫将尘青色的袍子上，那一袭青色总是没来由地让她觉得有些心安，分明是平时见惯了莫将尘身上的颜色，每每瞧见，却依然会让她心生别样的欢喜。
或许青色格外合她眼缘，也有些熟悉，她盯着莫将尘的衣领瞧了半晌，然后道：“我梦见过你。”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她皱皱眉，不待莫将尘接口，修改了话头：“我梦见过这身衣裳。”
莫将尘皱眉，不解她为何又重拾起那天噩梦记忆，轻轻道：“龙师姐？”
若是没有那天的噩梦，小龙女也许不会精神恍惚，运功走火，致使伤重被救到绝情谷来罢。
“不对……我梦见的是……”小龙女微微一怔，梦中铺天盖地的娇花突然在脑海中格外清晰起来，山谷空寂，云深月藏，金环自乌黑长发间滑落，花海中央的青衣少女是……
是她。
是她自己。
小龙女神色蓦地苍白起来，身上的千针万刺的伤口开始作痛，胸口像是压着大石般难以呼吸，她浑身剧痛难当，坐立不住，倒在了莫将尘身上。
“龙师姐！”莫将尘急忙坐起身，伸手扶住她，不想动作幅度过大，原本包扎好的伤口顿时裂开，血渗透纱布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她皱眉强忍着伤口裂开的痛楚，手指搭上小龙女手腕，渡了一道真气想控制她体内的毒素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