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一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傀儡,朝着斑的方向而去。
——牵引着她的,是一个遥远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月亮上传来,穿透了无限时空,在耳边不停呼唤,带着某种深深的渴望和期待,直接传入了她的心底,蛊惑着她的心意——
绝走到斑的背后,慢慢地,举起了手。
“主人......原谅我。”
锋利的手里剑对准了胸口,蓦然一动,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心脏。
黎明前漆黑的夜里,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神情悲怆。
“该死的!绝,你在干什么?”斑顾不上眼前的敌人,一步跳到女子身前,双眼充血,“你疯了吗?”
“一百年了......主人,”那个美丽的女子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我终于......还是见到了你。”
她的眼中泪水渐涌,化为水珠,铮然落地,“你之前......不是很好奇,我、我是什么人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是......辉夜的意志,而我存在的使命......就是为她寻找合适的容器,而主人......你、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啊!”
绝看着斑不可置信的神情,继续道,“辉夜能够......控制我的思想和、和意识,所以......我只能在我失去意识前杀......杀了自己,能在死之前见到你,真的是......很满足了......”
“别说这种话,”斑打断她了她的话,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地冷定,“既然我都能站在你面前了,自然就有方法让你再好好地活下去。”
他的手是温暖的,炽热的温度透过她冰冷的肌肤,令她颤抖。他垂下了眼睛,有光芒在他手心聚集——那是他凝聚了自身的查克拉,准备注入她即将崩溃的身体内,维持她的一线生机。
“不......不用了。”绝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极力挣扎。
他还是青年时候俊美的模样,英姿焕发,一如当年,仿佛几十年来只是沉睡了一场。她用尽了力气,低声喃喃:“枯荣轮回,有自己的次序......我已经做完了最后一件能为主人做的事情,现在......可以休息了。”
“你不愿意活下去?”斑吃惊地看着她。
“是的,不愿意。”她终于对他说出了这几个字,这,也是百年以来,她第一次对他说出“不”字。
“绝......”他看着她,只觉得内心刺痛,说不出话来。
那样沉默而狠厉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哽咽的时候。
她勉力微笑,感觉身体在飞速崩溃,如同沙土筑成的高台在坍塌,语气衰微,“主人......请让我选择自己的生和死,可以吗?”
“......”斑在冷月前凝视着她,许久,终于将手移开,缓缓点头,然而胸口却有巨浪翻涌,无法说出一句话。
“就让我离开吧......我......我是从月亮上来的,也该回到月亮上去。”她虚弱地说着,眼睛却不肯离开他片刻,似乎想把这一生最后的记忆刻入心底带走,“可惜,我偏偏在这片大地上死去......主人,请把我的尸体房放到月亮上去......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穿过九天......回到......回到故乡去。”
斑沉默着,听着她最后的要求,眼里有无法掩饰的苦痛。
在他的记忆中,绝还是百年前的模样,美丽而温柔,安静而顺从,如同一缕清风伴他左右。可是,如今她即将离去,无法挽留。他自诩有一颗钢铁般的心,可在那一瞬,竟然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答应你,”最终,他只是低声道,“送你回到故乡去。”
“谢谢......谢谢主人。”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心满意足地喃喃。
那个笑容似乎极其熟悉,瞬间刺痛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响起了这个女人是怎样来到自己身旁,从一个无法化作人形的光团成为真正的同伴;响起那个战火纷飞的遥远年代,他曾经和她一起震慑这片大地;一路的成败荣辱,却转眼成空。
当他完成目的的时候,她却即将死去。
百年如同一瞬,就仿佛朝生暮死的蜉蝣,从此后,茫茫万古,在黑暗的时空河流上,再也没有一个同伴如她,风雨百载,无怨无悔。他这一生是如此孤独,孤狼一样在暗夜里前行,然而,就算屡至绝境,却始终有一缕柔和的风在耳畔萦绕,伴他同行,一往无悔。
可到了今日,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暖,也要永久地逝去了吗?
“真好啊。终于到、到了相逢的时候,只可惜......我没办法陪伴在主人身边。”她喃喃,眼皮无法遏制地合起,“主人,以后绝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她的手从他掌心颓然滑落,再无声息。
那一刻,他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埋在她冰冷的手心,久久不语。
“真不敢相信,你就这样走了,绝。”许久,他沉闷地吐出了这几句话,从她手心里抬起了头——那一刻,他的双瞳里干净冷彻,如同映出冷月的寒泉,再无一丝软弱。
他看着静静死去的同伴,忽然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美丽的女子蜷缩在他胸口,冰冷安静,如同睡去的孩子。
“看啊,那就是你的故乡,看到了吗?”斑抱着绝飞上天空,——在离月亮很近的地方,大地遥远的彼端,“是你这一辈子,都没能回去过的故乡。”
俊美的白衣男人低下头,对还礼死去的同伴说,声音是难得的温柔低沉,忽然间俯下身紧紧拥抱了她一下,然后伸出双臂,将她送上了高空。
“现在,你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松开手,怀里的人如同流星一样飞入了茫茫的夜空。他固执地低下头,似是不想看到她离开的样子——然而,她雪白的长发被天风吹起,拂上了他的脸,又瞬间消失,就如一双温柔的手拂过脸颊,又在刹那离开。
永远地离开。
绝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片刻后,那片清冷的月亮上似乎荡起了阵阵波纹——那个生于月亮却毕生都被困在大地的人,终于在百年后回到了孕育她的世界。
可是,他自己,又将去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