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斯考皮洛的夜晚寂静而沉闷。能够离开的民众早已离开,而不得不留下的也早已关门闭窗,打算用祈祷和睡眠将自己与外面充满硝烟的世界隔离。军队退回到了船坞和港口,疲惫的卫兵们心不在焉地呆在各自的岗位上。空气里还有硫磺的味道,只有夜虫和海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朦胧的月色为这安静的小城披上了一层轻纱,仿佛待嫁的新娘。
巴比隆·帕斯卡尔在街道的正中央站住,他的目光像看热恋中的爱人一样在身边的每一个建筑每一寸土地上流淌,他又想起刚才在总督府发生的一切:
“我亲爱的勇士,我听说了一切,并且代表阿卡利亚斯衷心地感谢你。”在书房的门口,第一次,卡妙亲切地拥抱了他。
“大人……”这种殊荣让他准备好的言辞不知该如何表达。
卡妙微微一笑,请他在书桌的对面坐下,“您和伙伴们的勇气拯救了斯考皮洛,上尉,否则,今天我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一堆废墟里了。”
巴比隆微微欠身,“这是我的职责,大人。”如果是在平日,得到这种赞赏的他一定非常自豪,但是今天,他正因为要如何在这个不适宜的时间提出那个要求的问题而心神不宁。
于是,卡妙继续说:“您的家族会因您的勇气而自豪,而且,您的叔父也一定会以您为荣……”
卡妙突然提到的那个人让他的心脏停跳了两拍,他脸色苍白地望着他的长官,不知道路尼·萨里埃离开的消息是否已到达这里。
“您的荣誉配得上一切奖励,上尉。”卡妙平静地看着他,面带微笑地说:“但是,……”
“但是,……?”巴比隆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起来了。
女仆尤莉迪丝悄悄走进来,递上两杯温热的红茶,并把蜡烛拨得更亮一些,又转身关上了一直开着的窗户,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
巴比隆的目光一直漫无目的地追随着女仆的脚步,直到门再次关上,一直握住茶杯的手指上的疼痛才传到了大脑。
“但是,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一句:珍重。”
巴比隆的手一抖,热茶泼在木质的桌面上,还冒着白色的水汽。他愕然地看着卡妙,对方已经隐去了笑容,默默地看着他。
“大人,我……我……”
“上尉,”卡妙示意他不用紧张,“您已经为斯考皮洛尽到了您的职责。而路易斯安那是个更适合您的地方,在那里您会更有所作为……”
“不,大人……我……其实……”
卡妙有些好笑地看着语无伦次的宪兵队长,用目光鼓励他说下去。
就在那一刹那,一个新的决定在他的心中诞生,“的确,大人,我隐瞒了您,做了一些愧对军人荣誉的事。但是,请允许我,留下参加最后的战役……”
“不,恰恰相反,您应该趁着英国人暂时的撤退尽快离开斯考皮洛。而明天正有这么一艘船……”
“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巴比隆双手交叉在胸前,焦急地恳求。
“事实上,上尉,提拔法里路·欧迪亚先生代替您职务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
巴比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环顾四周,总督府的十字城堡像是悬在黑暗的半空,拉斐尔与加百列温柔地对视着彼此,加百列大教堂烛光通明,照映着空无一人的教堂广场,高高的城墙隔断了拉斐尔广场的视线,但是费尔南代尔将军现在一定也是皱着眉头眺望着大海的方向。这一切如此熟悉。还有天英港,她就像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恋人。如今,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吗?明天,他将登上离开的轮船,与自己二十多年来的岁月一刀两断。这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而今却突然残酷地闯到他的面前。
他忽然想到他的敌人和竞争对手紫龙·帕斯卡尔,就是在这里,两个年轻人举行了第一次决斗,为了两个家族的姓氏谁更古老的问题。他们互相挑衅和竞争了那么多年,如今,自己要永远离开这里了,而紫龙·帕斯卡尔又在哪里呢?他骄傲的心里涌起了一阵难以自持的伤感……
“不过,……”卡妙又说,玩味地看着希望又从对方的眼睛中升起。
“不过……?”
“那道命令在两天后才生效。在那之前,”卡妙抬起眸子直视着他,“有最后一个任务要交给您,巴比隆·萨里埃上尉,您是否愿意以您家族的名声和军人的荣耀起誓,一定会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