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传四十二 兑诺
怎么会有弟子发现她的行踪？她有些不悦，隔门问道：“有急事禀报吗？”
那女弟子道：“启禀掌门人，山下有您一位故人求见。”
故人？她一头雾水：“来人没报名吗？”
“没有，那老妇人说，待见了掌门人的面，掌门人自然知道她是谁了。”
还是个老妇人？她越发觉得蹊跷，“既是老妇人，想必车马劳顿，且安排她住下歇息，明日一早，我再见她不迟。”
弟子道：“可是，那老妇人说有急事找您，迟一刻也不成。希望掌门人能立刻见她。”
周芷若气的半晌无语，门外弟子也觉她恼了，连忙道：“掌门人不想见，我就去打发了她。”
“罢了。”周芷若叹了口气，万一真有什么救人救火的急事呢？耽搁一天半夜的，可就凉了。
回过头来看张无忌，不禁噗嗤笑了。“有旧的粮食知道吃。柜子里有旧的衣裳，怎么不知道穿？”
张无忌抹泪道：“那是你初次学针线给我做的。你不原谅我，我没脸穿。”挨了两月寒苦，他委屈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自己烧一锅热水，好好沐浴更衣。然后，——等我回来。”她含笑发令。
张无忌点了点头，乌黑的脸上笑容与泪水并存——他的芷若妹妹原谅了他，他们终于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分离。他们以后的岁月里肯定也有很多很多这样短暂的分开。
出了小院，和那弟子一起转向前山来。
聚眉堂前，已聚了些弟子，议论纷纷。一辆木轮小车在院子里停着。车上坐着的人浑身上下用块墨绿的毡子蒙的严严实实。看不出男女。看对方微侧身躯昂着头的样子，似乎有些高傲。车子后面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仆，想必是她儿子。
几个弟子走近道：“掌门人，一会儿不用对那老婆子客气。”
“为什么？”她好奇道。
“这老婆子高傲的很。好像谁欠了她几百金子似的。”“就是！她以为她是谁，朝廷的郡主娘娘吗？”
她好脾气的笑笑，进了堂去，靠山墙前居中的位子上坐下，几个弟子侍立两边。
“请那位老人家进来吧。”
“是！”
一阵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那老妇人登堂入室而来，却一言不发，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周芷若。周芷若这才发现，对方的脸也蒙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对方的眼神有些复杂，冷厉，仇恨……难怪说是故人，确有两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看那双眼睛精光凌厉，还真不像个老人，但她身体不知裹的什么，颇为臃肿。弟子们说她是老人，必有缘故。
她乍与张无忌重逢，内心喜悦幸福，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两分红润。这幅面容落在那老妇人眼里，顿时眼神多了几分凌厉冷酷。几个眼神交锋，周芷若深吸了口气，暗想这老妇人脾气当真古怪着。
“老人家，听说您找我有急事。”周芷若客客气气先开口道。于同门同辈弟子，为约束管理，督促上进，她难免故作严厉，但对这陌生又熟悉的老人，不管对方有多无礼，她还是愿意容让礼敬几分。
那老妇人仍死死盯着她，没有说话。“敢问老人家贵姓高名？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找我峨眉派帮忙？”她又好奇道。
对方还是没说话。弟子悄悄附耳提醒，“掌门人留神，那老妇未必是来找咱们帮忙的。还兴许是仇人找咱们报复呢。小心她发暗器袭击咱们。”
周芷若点了点头，敛了笑容，端起案上茶盏，道：“老人家，我以礼相待，你不该不理不睬。真当我年轻好欺么？你要再不说话，休怪我要送客了！”
那老妇人这才有了动静，调整了身姿，略靠轮车扶手，显出几分闲适，“周掌门好健忘啊。”
她语声果然苍老沙哑，但这声音传入周芷若的耳中，却仿佛被钢针刺了一下——为何这样熟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老妇森然道：“你说过，只要我跳进那火场后还能活着，你便怎样？”
“啊！”周芷若大叫了一声。绝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虽是寒冬腊月，狐裘保暖，室内四角都放了碳炉，暖室如春，可她还是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管我是人是鬼，你都得兑现你的承诺。这话，是你当着你峨眉弟子和天下群雄说的。要是不算话，我看你还怎么做掌门，你峨眉派还怎么领袖群伦！”
周芷若站起身，屏息一步一步地走近那轮椅上的人。因为紧张，而爆出微重的喘息声。
“掌门人小心！”“小心！”几个弟子担心的提醒。现在没有人觉得眼前轮椅上做的是个活生生的人，那必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因为执念，怨念太深，而阴魂不散的鬼魂。
四五步外，周芷若不敢再向前走，隐隐的看到罩纱边缘下碳化黑色的皮肤，她的两只手也罩着黑纱。她浑身上下，都烧成什么样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么大的火，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一定是鬼，不是人……”
“我也没有想到，我跳进了冲天的火里，跑了十多步，就掉进了一个池塘里。我醒来的时候，池塘的水蒸发了一半，火灭了，但我还活着。我知道这是上天的意思，上天不叫我死，叫我来找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阴魂不散，总是缠着我？”周芷若几乎要哭了，她今天刚与张无忌重逢，便又要失去他吗？这样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此反反复复，老天呀一定要逼疯她么？
“这句话也是我想问的，也许我们天生就是冤家对头

芷若传四十二 兑诺
你说你爹娘因我元朝而死，现在，我的父兄也因你调遣的明教义军杀死。你说你师父是被我逼死的，而我的亲娘已经殉了父王。论旧怨，我们算扯平了。但是，我现在身受重伤，一无所有，你却做了峨眉掌门，还想拥有张无忌！我绝不答应！他是我的！——”
好半天，周芷若都哑口无言。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执着的女人？自己有这样的敌人，也太不幸！
“掌门人，让我们杀了这妖女！”几个弟子拔剑而上，几把剑锋比住了轮椅上的人。
可是，轮椅上的人丝毫不惧，只是讥讽的看着周芷若。“你是有备而来？”
“我会打无准备的仗吗？”
良久，周芷若无力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她单独说一说。”
“掌门人小心！”几个弟子无奈退了出去。她们从未见过掌门人如此失态过，当然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都深深为掌门人感到同情愤恨。
周芷若随便坐在了堂内一把椅子上:“赵敏，时至今日，你竟没有丝毫悔意吗？”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后悔！”赵敏厉声道。
“你们蒙古人奉行烧杀抢掠的宗旨，侵占我汉人江山，欺压我汉人百姓。只要是你们看着好的，人也好，东西也罢，就必须抢到手里。是也不是？”
“是又怎么样？”
“可是，抢到如今，你落得这般下场，难说不是报应！”周芷若每一字都铿锵出口，落地有声，气的赵敏说了个“你!”字，吭吭咳嗽了数声，这数声咳嗽落在周芷若耳中，不禁一愣，她不懂医术，却也能感觉到，这哪里是年轻少女的响亮声音，分明是个衰朽残年的老妪无力之声——那么，她还能活多久？想到此，周芷若镇静了下来，心里也不那么恨了，取而代之的竟对眼前这阴魂不散的仇家萌生了几许同情怜悯之情。但想我一定加着小心，赵敏虽强弩之末，但一定恨我入骨，拼着最后余力与我同归于尽，我就不值了。
赵敏喘息过来，笑道:“我们蒙古人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不杀，不抢，我们还在草原上顶风冒雪，颠沛流离，哪来的大元江山？若真的有因果报应，那些被我们元人屠杀的汉人，又做了什么坏事？你爹爹周子旺——背书[佛]字起义的周王，又怎会落得被我元兵乱箭攒身，飘尸汉水的下场？”
周芷若浑身一震:“你说我爹爹是周子旺？你怎么知道？”此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她记忆里，只知道爹爹姓周，江上打渔为生。爹爹对外人更是讳谈名姓。
“你爹爹兵败被俘，落在我爹爹手里。我爹爹敬他仁义，非但没有杀他，还想要招安于他，可是你爹爹软硬不吃，无论是黄金美人，还是用尽酷刑，你爹爹也始终不肯，后来气息奄奄，爹爹便放松了看守。岂料被他逃了出去？世人皆以为周王已死，不料隐姓埋名在汉水，还和一个本是书香门第，却流落民间的汉女结了姻缘，生下了你。”
“你连我的身世都知道？”周芷若只觉惊骇之至，自己长这么大，竟不知自己的身世，何其糊涂可怜！
“上次山崖一别，我历尽艰辛回到大都，向爹爹道及此事，爹爹拿出昔年画影图形通缉周子旺的画像，我才发现，你和周子旺真的好像啊！脸型轮廓，眉宇间悲悯众生的神情，真是如出一辙！后来，后来我哥哥见过你后，也说你们之间像的很，而且你们都姓周。彼此年岁，生活地点也都对的上，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爹爹！”周芷若哭了一声，身子滑到地上，伏地痛哭！“爹爹，女儿不肖，活到今日才知您真正身份！”但哭了一刻，才看向赵敏，“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故意来气我的么？”
赵敏笑道:“我是命不久矣了，却不忍心你到死都是个糊涂人。”
“呸！”周芷若啐道，“你有这样好心，便不会再次来抢我丈夫！我跟你的仇……”
“你跟我的仇怎样，”赵敏扬了扬眉目，“反正你杀了我多次，都没杀死，再杀一次，我也不惧了。”
周芷若确实无力，明知对方诡计多端，来者不善，心里还是萌生一些连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感激之情。扭开头道:“你这人，聪明盖世，却为何非干这种勉强人的事来，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勉强人？你难道没有勉强人？在岛上，你明知张无忌已经对我萌生爱意，却偷盗刀剑。嫁祸于我，如果没这件事，张无忌恐怕早和我做了夫妻了！”
“呸！”周芷若怒道，“是你先和我抢的！在万安寺，你明知无忌哥哥与我相识在先，爱慕于我，却百般阻挠，先要毁我容貌，后又阻止无忌哥哥将我带走。后来金花婆婆把我掠到海上，你阻挠无忌哥哥救我，害我在船舱里过了一个月暗无天日，担惊受怕的日子。这期间你怎样巧计百出，魅惑于他，当我猜不到吗？”
赵敏无言，嘿嘿笑道，“那个傻子，我说什么他都信。金花***你服药，他想跳出去救你，是我拽住了他，说那药是假的，其实我只是猜测，他便信了。你气也不气？”
周芷若心里确实气的很，转目想了想，笑道:“他信不信，也被你拽住了。不过幸好，金花婆婆的药丸真的无毒，只是止咳平喘的咳嗽药，我没有被毒死，你气也不气？”
赵敏想了想，又道:“我在小酒馆约张无忌吃羊蝎子，你在万安高塔上吃苦受罪，你气也不气？”
周芷若亦想了想，道:“我在荒岛与张无忌两情相悦，你在大海上浸泡海水，独自漂流，你气也不气？”
“放屁！”赵敏怒道，……

芷若传四十三 前情
一间静室里，赵敏躺在床上悠悠醒转，睁眼见到张无忌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满面泪痕，哽咽道:“敏妹，你终于醒了！”
赵敏眼角坠下泪来，叹了一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肯为我落泪，叫我一声敏妹。”她声音苍老不堪，每个音符落在张无忌耳中都如钢针刺耳，越发眼泪长流。“是，我明知你骗我坑我，害我身败名裂为天下群雄所笑，也还是愿意叫你一声敏妹。”
赵敏嘴角微抻，微微转头，见屋里置了一面屏风，搭着帷幔，明明未听到丝毫动静，却还是笑道:“无忌，我现在又老又丑，你仍待我如此之好，她在屏风后头听了，只怕要气死了。”言罢，只盯着那屏风看，果然，周芷若面沉似水打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向外就走。但经过窗口处，赵敏又笑道，“你出门不向左拐，偏向右拐，故意经过这里，分明还是想偷听。”
周芷若气的站住了，心想，我堂堂峨眉掌门，如今已是群伦之首，传出去峨眉掌门有听墙根的爱好，确实丢人。叹了口气，忍下心中万千好奇之意。招呼廊下几个弟子，你们也退下吧，回去做功课，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几个弟子领命，出院去了。周芷若纵身上了墙瓦，故意放重脚步，让屋里人听到远去之声，自己也回后山去了。一面走一面想:赵敏为人，奸诈无比，料事如神。嵩山一役她输给了一个情字，而非智谋。她方才肯将身世相告，又没趁我心神溃乱之际，偷袭于我，等于放我一条命。那我让她片刻又何妨？于是坦然离去，不作他想。
房内，赵敏笑道:“她已被我气走，你现在可以抱我一抱了。”
张无忌点点头，托着后背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赵敏道:“这几个月，你也想明白我骗你了？我骗你很多么？”
张无忌点了点头:“很多，从我们第一次在酒馆里喝酒，你便骗我。”
“我哪里骗你呢？”
“我问你，你可有杀过人？你说你没有。我当时信了。可现在想想，你怎么可能没杀过人？你发号施令娴熟的很，走南闯北的时间，不比我和芷若时间短。或许你没亲手杀过人，但当朝皇帝何尝亲手杀人，他上唇一碰下唇，就有多少人会脑袋搬家。何况，我亲眼见过你发号施令，将一小队企图冒犯你尊严的蒙古兵杀的一个不剩，眼见满地死尸，你眉头都没皱一下。所以，你怎么会没有杀过人呢？你之所以那样说，想来是怕我讨厌你。你和我娘一样，杀人不眨眼，撒谎也不眨眼。”
赵敏呵呵笑了出来，张无忌心里一呆，想若是从前，她咯咯得意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好听惑人。可是现在……
“因为我像你娘，所以你才喜欢我？”
张无忌点点头，“我娘从前被人称作妖女，你也是。”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周姐姐呢？”
张无忌想了想，道:“我虽喜欢你，但是我和她才是根上一样的人。她本性温柔淳厚，经历了磨难，才长了心计。而我，我从小非但没想过杀人，便是连仇人也没想过要杀。我能包容你，其实就像包容我自己的娘亲。”顿了顿，才道:“你说，我喜不喜欢芷若？”
好半天，赵敏都沉默不语。
“你心里难过了吗？”张无忌有些抱歉。
“说说我第二次骗你是什么事吧。”赵敏的声音微显疲惫。
“第二次你说你不想要屠龙刀，但是我后来听芷若一说，很有道理。你怎会不想要呢？偏偏被芷若先下了手。”
“这件事就不用提了。”赵敏好不废然。
“有一次你讨我喜欢，说小昭拜托你好好照顾我？”
“好像有这么回事。”赵敏笑道。
“小昭曾亲口对我说，我表妹殷离才是我的良配。怎么会转头就拜托你照顾我呢？我现在想起来，除了对我情真之外，你十句有八句是假的。”
赵敏得意笑了两声，但觉声音苍老不堪，便不笑了。
“别的小事，我都不记得了。只是屠狮英雄会的事，你骗得我太惨。你拿的不知谁的头发，假充我义父的，把我骗离光明顶，我由此身败名裂，再也没脸见江湖中人了。我可以不在乎世人怎么看我，但我却不能不在乎中原武林抗元的团结之心。”
“我也是没有办法。虽然我说过我再骗你就天诛地灭的话，但是我发现，这根本做不到。如果不骗你，你就跟周芷若成婚了。如果我不骗你，提早将我父兄剿灭嵩山的计划告诉你，那么……”赵敏有些无语，会怎么样呢？屠狮大会的计划取消，或许父兄现在还活着。
张无忌道:“你不想骗我，可也做不到直接出卖父兄。只能一切装作不知情。是也不是？”
赵敏点了点头。张无忌道:“你我去嵩山的路上，遇到你父亲。你父亲手下的番僧头次与我照面，便已熟知我武功路数，而最熟悉我武功，知道怎么破解的便是你了。可你终究不忍我死。你父亲忌惮着你不杀我正常，但是还拿宝马赠给你我，就不对了。想是他嫌我死的慢，盼快点到了嵩山，到伏魔圈送死，他的宝贝女儿也自然就回到他身边了。”
赵敏笑道:“你这个傻子，到现在终于想明白一切了。”
“你这次怎么不撒谎推脱呢。你可以说，一切都是你父亲谋划的，你也是被你父亲算计的一枚棋子。”张无忌好奇道。
“我父兄和我一起谈兵论政。我和哥哥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怎样用兵，我都知道。反之，我要做什么，也逃不了父亲的法眼。现下，你痛定思痛，吃一堑长一智，再不是从前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傻子了。我还撒谎做什么？

芷若传四十三 前情
张无忌道:“我寻思你虽知道少林寺有个厉害的伏魔圈，知道你父兄会用兵围剿嵩山，但是，你总不会明知伏魔圈有多厉害，还让我去闯。也不至于亲自布兵，埋下炸药炸死我。你虽知道大致情况，却在我和你父兄之间犹豫徘徊……后来我听说你和你哥哥在是否点火药炸伏魔峰时，还口角不已。我想，你是不想我死在山上。”
赵敏哽咽道:“你能如此体谅我，我落得如此下场，也没什么遗憾了。此次之败，我一输在情字，二输在低估了周王之女的智商。”
“周王之女？”张无忌纳闷不已。赵敏将方才情形说了一遍，张无忌惊骇的一头冷汗，道:“论理你恨芷若入骨，怎么没用毒针打她？”
“我会那么笨吗？”赵敏笑道，“我策划她情绪失控的那一幕很久，却不是为了杀她。”
“那是为何？”张无忌越发不明，“难道你会不恨她？”
“为了胜她一次，叫她心服口服，将你让给我。”赵敏解释道，“我若杀了她，你知道后不杀我替她报仇，也会永不见我。我若不杀她，她便欠我一命，又有前头在天下英雄面前说的大话，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做出让步？”
张无忌听着，一颗心真是百感交集，没有话说，只是眼泪扑簌簌的滚下来，“为了我，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从小到大，我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张无忌有些茫然——她为了自己弄成这样，真的是爱我吗？还是太爱自己的欲望，从不亏欠它？
“我想，其实没有这些，你也会跟我走。是不是？我就吃定了你这个人的心软。可是我这样做了，你便不会太左右为难。”
张无忌忽想起一事来，不禁打了个冷战，道:“我在峨眉后山蛰居半年有余，期间有人夜探峨眉，都被我打走。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呵，呵呵，”赵敏怪笑出来，“若不是我干的，我怎会知道你在此处？怎么才能到这里来找你？”
“你说真心话，真不是为了除掉芷若？”
“我真想杀了她！就是在方才她情绪失控，伏地痛哭的一刻，我差一点就控制不住的打出毒针，可我还是忍住了。因为，这是我和她争夺你的最后机会。不能因为一时之快，而错过生命的最后时间与你一起度过。”赵敏费力的解释，歇了歇，才继续道，“你想想，她现在多大的名头，就算我找人杀她，谁敢接这样的买卖？我爹爹死后，树倒猢狲散，我能用的人不多了。我身上的银钱也不多了。现在，已经分文皆无。”
张无忌再没什么理由不信。呆了半晌，才悔愧道，“我思前想后，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摇摆不定，朝秦暮楚，便不会有今天的局面。都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他说完，赵敏也没有反应。她连日奔波，已是身疲力乏，硬撑着跟周芷若斗口，待见到张无忌，一时激动，竟然晕倒。方才又说了许多话，于是又累得睡去了。
张无忌有心抽身而去，但觉怀里的女人实在可怜。赵敏睡得并不踏实，睡了醒，醒了便和张无忌说会儿话，累了便又睡着了。
“无忌，你知道吗，她让我的人生残缺，也让我的人生完美。”赵敏仿佛自言自语，张无忌自然不解，只听她继续自语，“岛上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从比放下荣华富贵和权势，安心的追随于你。是她巧施诡计，分开了你我。海外历劫归来，我残缺了身体，却从此得知，真正仇恨一个人，欲罢不能的煎熬滋味，我恨不能将她捉住，像爹爹对待牢狱里不听管教的犯人一样，将她吊起来毒打，哪怕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我也要剥她的皮，抽她的筋……，可是，我又清楚的知道，若想得到你的心，我就必须放下仇恨，不再杀害一个中原武林的人士……”“第一次的断手之恨快要被我吞食消化的时候，她又逼我跳了一次崖，我对她的仇恨之火再次燃烧起来，比第一次还要凶猛。我多想脱离朝廷势力的依托，和她公平的来一场爱情较量，可是势力，荣华富贵这些东西，一旦拿起，就很难放下。我和你下了光明顶，派人伏击独自出走的她，不求留活口，只要立刻击杀就好，谁知，她被我哥哥的人夺去了。我派人在从峨眉到嵩山的路上伏击整个峨眉派，谁知她狡猾的让所有弟子都乔装而行。嵩山脚下，我没能让玄冥二老杀了她，反而折了玄冥二老，和我一只脚。我和她的仇恨越积越深，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杀了她了，可是，为了最终能得到你，我却只能放下仇恨。我和她的仇，只能等到来世再报了。……”
一直到天亮，赵敏才得意一笑，道:“你去找她吧。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瞒她，那就把我的话都告诉她。我看看她什么反应。”
张无忌这才转身出来。问过峨眉弟子，知道周芷若一直待在后山。于是往后山来寻周芷若。
周芷若一直待在小院。一夜也不曾合眼，同门知道她在这边，遂一早把斋饭送过来。她哪里有心思吃？但拿着筷子敲碗敲了半天。
张无忌一早过来，见她眼圈熬的都黑了，心下不禁难过愧对——历经半年之久才得她谅解，昨夜便又怀抱赵敏去了。
“她既来找你了，你还回后山做什么？”周芷若气道。
“芷若，这一晚上，你便憔悴很多。”张无忌讪讪道。
“很丑是吗？我连坐在地上和人骂战的样子也给你瞧见了，不在乎这一点丑样儿。”说罢，周芷若不禁哽咽了，“你和她已经过了一夜，还来找我做什么？”

芷若传四十四 让夫
“没有那样的事，芷若。”张无忌尴尬解释道，“从前她灿若鲜花的时候，我尚能为你把持得住。何况她现在这幅样子……”
周芷若料他没有说谎，不禁羞愧低下了头，片刻才讷讷问道:“她现在身体怎样？”
“她随时都可能死去，可怜她的生命，才只有二十二三。”
“你知道她的年纪？”周芷若诧异道。
“我是猜的。”张无忌尴尬道，“原以为她天真活泼，也就十六七岁，当比我小许多。现在想起来，我与她初见时，她便说这四五年我率领群豪，闯荡江湖，我爹爹何尝管过我？我想她好歹金枝玉叶，总不能十二三岁，她爹爹就放心把许多英雄交给她使唤，由她出去闯荡了。少说也得十六七岁开始闯荡。那四五年过去，遇见我时，也便二十来岁了，现又有两年过去，可不是二十二三么？有一次，她逼我叫她姐姐，当时只觉得是玩笑，如今想是年纪不会比我小了。”
周芷若想了想，略显促狭道，“难怪她见个好点的男人，那样急嫁。”
张无忌面色微尬，哀悯道，“她意志坚强的话，即使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挽不回她三年的命了。我还是往多里说。其实，其实，也就在这一年里吧。”
“纵使你全力救治她，也不成么？”
“热毒已侵扰五脏六腑，体表损坏，无法拔毒。”
周芷若默然，道:“想必她跟你谈了一夜，她来此什么目的，也都交代给了你。”
张无忌点点头，将昨夜之事尽量详细的告诉了周芷若。
周芷若呆坐了半晌，终于站起身来，去摘墙上的布伞。
“芷若，你做什么去？”张无忌好奇道。
“我云游天下去，芒鞋竹杖，一蓑烟雨任平生，把这峨眉派都让给你二人。峨眉山上气候宜居，让她好好养病，也算还她告知身世，不杀之情了。”
张无忌摇了摇头，“赵敏她只想回蒙古去，不想留在峨眉。而且，让我三日之内，随她动身，不得拖延。”
“什么？”周芷若惊骇之至，“她要把你从中原带走，此生此世都不让我再见你了吗？”
“芷若，”张无忌低下头，“我知负你甚深，待她，待她，……我会回来找你，盼那时你不要将我拒之门外。”
周芷若摇了摇头，“赵敏为人奸狡，她既带走了你，岂有让你回来的道理？怕只怕，会拽你一起死在漠北。”
“不，不会的！”张无忌用力摇头，“赵敏她是害了中原不少人，可她从来没想过害我。”
“从前她没死，也料定自己不会死，当然不会害你。可是现在她要死了，怎会不拉你一同做对鬼夫妻？”
张无忌惊骇之至，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现在同情怜悯赵敏，但若真陪对方一死，却非他心中所想。周芷若接着道，“张无忌，你一生受尽女人恩，可惜并不了解女人。而我与赵敏交锋至今，彼此心里在想什么，都心知肚明。”
对此，张无忌无话可讲。沉吟了半天，周芷若跌坐在桌前，伏案哭了出来。张无忌抚她肩膀，异常难过，“芷若，我一生不想欠其他女人的情。上次我眼睁睁见她跳入火海，也没加阻止。这一次，我若不送她回漠北，就只有负疚一生的份了。”
周芷若哽咽道:“那日是我托大，不该在天下英雄面前夸话卖言，把你当做赠物。可是没有昔日之言，你见她今日模样，也会为之负疚。我若不叫你去，你一生会想着她。我何必强留一个一生心里想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在身边？”
……
三日里，张无忌一刻前山，一刻后山，奔忙往复。恐峨眉弟子冷待重伤垂危的赵敏。又恐周芷若伤情欲绝，从此不再理他。赵敏对他说不尽情话，欢欣孜孜。虽残躯衰朽，却仍能做出百种古怪，惑人不尽。周芷若却一件三日，忙作针线，白日废寝忘食，夜里挑尽寒灯。累了，只在灯下倚额小憩。
赵女古怪妖娆，情趣百出，周女温贤柔静，持礼有古德。在他心里分量仍难分孰重孰轻，或许此生他的灵魂注定在二者之间徘徊痛苦，不能抉择。
短短三日转瞬即逝，最后半天里，周芷若做完了衣裳，又闭目歇了片刻，亲自烧了热水，灌满木桶，叫张无忌沐浴更衣。她拧了热热的毛巾，为他净面，梳头。要剃去他络腮的胡须时，张无忌握住了她的手，道:“芷若，这胡须为你而蓄，今日为你许下三年之期，在我回来之前，绝不剃须。”
周芷若的泪一滴滴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灼了他的肌肤。“只要你肯回来，何必在乎这胡须剃不剃？”
“我意已决，今生绝不负你，不负良善。”张无忌斩钉截铁道。
周芷若见他从未如此决断，也只得应允。为他穿好了衣裳，转身到榻上盘膝坐下，道:“无忌哥哥，你也上来。”
张无忌不解，也还是听她的话上榻与她相对而坐。她抬起双手与他双手相对，合在一起，道:“无忌哥哥，我现在将我一分九阴真经的真气从右掌注入你的体内，你现在将你九阳真经的一分真气从左掌注入我的体内。”
张无忌点了点头。很快，他们各自感受到了相同的愉悦。张无忌诧异道:“我身体里有一股阴凉之气游走，只觉浑身舒畅，仿佛浸润了五脏六腑。”他说着，见周芷若苍白疲惫的脸上，嫣然红润起来，像染了桃花一般，“你的一股九阳真气，让我从五脏六腑到周身都暖起来。九阴至阴，九阳至阳，本该一起互相调剂依存。若你忍心留在漠北，我将此生饱受九阴之寒，修为愈进一重，体则愈寒一重。最终人也会变得冷酷无情。

芷若传四十四 让夫
纵使你忍心由我变得古怪冷酷，我也不愿活到那个样子。情愿像那春天的桃李梅杏一样，在最灿烂美好的年华逝去。”
“不！不会的！我一定会守约回来，绝不负你！芷若！”张无忌吓得发抖，用力抓着周芷若的双手，恨不能将自己体内全部真气都输入到周芷若的体内。
周芷若落泪不止:“我这两日一面作衣，一面思考问题——你可知她为何要回漠北？”
“这，想是找个地方与我单独相守。”
“想要单独相守，可以去任何地方。可她生命垂危，却跑到酷寒之地，分明是去寻死的。你看不出来吗？”
“对啊！”张无忌顿足。
“我以她的角度想想，她手染无数汉人鲜血，也觉天经地义，没有愧疚。唯对不起的是她的家族与整个元朝帝国。她要承受那里的酷寒，死在漠北,是因为愧疚。之所以拉你同去，因为是你叫她成为民族的罪人的。”
张无忌听着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坚持要还的一段情路，是一段地狱之旅吗？
“妖女诡计多端，常有出人意料之举。上次嵩山之战她输给我，这次漠北之行，她势必要赢回去。你该想想怎样不上她的当，平平安安回到中原，你望眼欲穿的妻子身边。”
“我不负你，我定不负你！”张无忌亦落泪点头。篱外频频催发。周芷若于是也随到前山来，见赵敏已坐在轮车之上，那个木讷男子站在车后。一直送到峨眉山下，平羌峡畔。这里常年气候温和，不曾下雪，岸草青青，湛蓝江水，涛涛流向远方。
“芷若，你回去吧！”张无忌眼中蓄泪道。周芷若情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也只有含泪点头。
赵敏忽起了诗兴，迎风吟诵——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他乡各异县，辗转不相见。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她吟哦到此，便不往下念了。
此诗上阙写思妇盼夫忍受孤独之苦。而下阙，却有了音讯的转机。周芷若恍似不懂，只向张无忌垂泪道:“无忌哥哥，赵姑娘吟的是什么？”
张无忌闻诗只觉满心的悲凉，哪忍心向她解释？周芷若道:“管它是什么我也不想听，只盼你有朝一日还回到我的身边。”
却听赵敏嘿嘿冷笑:“周姑娘，你让夫给我，我说过要还吗？”
周芷若哑然无语。张无忌想，所有赠别之言，早已说过，现在不便多言。唯有向周芷若挥手作别。
周芷若站在江畔，直望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江流的尽头。（全书完）

芷若传后续之身世。
周芷若到底是不是周子旺的女儿。据说最初版写是周子旺的女儿，后来版本抹掉了这一点。我觉得是金庸表现手法的改变，但实质，周芷若其实仍来历并不简单。后期的金庸把自己很多真实意图掩藏在文字里，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写的明明白白。
首先说周芷若的容貌，小时候，破衣赤足，仍可看出十足的美人胚子。我想，真的是一般船家女，穷苦人家，食不果腹，营养不良，哪里会长得太好呢？这么一想，周芷若天生的美人资质从何而来呢？要知道湖南江西地带爆发饥荒，民不聊生，周子旺才揭竿而起的。周芷若从小饿肚子长大，恐怕即便是天生美人，这种特征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其次说周芷若汉水一别，赠了张无忌手帕。有些纳闷——船家女既穷的鞋都穿不上，又怎么会有手帕这样额外之物？她生活挺细的？并非普通贫家女儿，哪里脏了，用袖子抹抹就好了。小女娃吃饭也贼细致的。把鱼骨头都剃了，浇汁。
不过也难说，周子旺的小公子死了，芷若没有落泪。只是扑在艄公的身上哭了一回。可怜她那么小，也不懂得安葬死去的父亲，入土为安这回事。文中写常遇春葬了周子旺儿子，却没有写葬艄公。挺奇怪的，艄公为你们逃亡连累而死，难道尸首就一直放在船上吗？一起葬了，不是随手的事？时间长了，难道不有气味？还是被直接丢进水里了？那也太不厚道，跟书中描写的常遇春仗义豪爽，可就不一样了。不过金庸书里bug太多，数不胜数。也难以多做纠结。
芷若的名字。船上坐着两个孩子，打袁州来。周芷若恰好与周子旺公子同舟，偏偏两人都姓周。不免巧合。
芷若因生在芷江，而名芷若，这是她爹告诉她的。一个普通的船工，恐怕没这样的文化，给女儿起个诗意的好名字。当然也可能是她书香门第的母亲所起。
但是我又想，一个书门弱女，若是轻易肯为了口饭，而委身一个跟自己气场不和的普通船工，可能她根本不必沦落江湖。她应该也是极美的女子，想傍个大款自然不难。之所以沦落江湖，还是因为有自己的坚持。
愿意嫁给船夫，不仅因为船工救了她，更因为船工和她身上有相同的气质。
周子旺是大地主，身上有悲天悯人的气质，他娶的女子也一定不会俗。而书香门第，娴淑善良的女子，才是他的标配。
为了生存，周子旺可能让周芷若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
而周芷若的言谈举止，可能暴露父亲母亲的某些特质，小小年纪便可以叙事清晰，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不过，讨论这个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更有意义的是该讨论下周芷若黑化的可能性。
我从不认为她会黑化，如果真的黑化，也不值得我同情原谅。为了男人而丧失人性，金庸笔下也不是第一个。人性，本性是自己的，不管为了什么人，都没有理由放弃。放弃了，就不值得再同情怜惜。不认为她会黑化，才是我为她做传的原因。我要把金庸扭曲的逻辑顺过来，要把金庸抹在那少女脸上的泥巴揭下来，一点点擦干净，让她原有的美丽善良智慧的光芒散发出来，照亮世人。

芷若传后续之漫谈芷若黑化。
网上搜了一些文章，大多是赵粉写的。有的津津乐道贫家女子经不起打击，心理崩溃时刻。仿佛逼疯了一个穷女，他们会得到无上快乐，更无需反省自身与生俱来的兽性似的。
有的悍然断言:本来就恶。
我就想，也不知道这些赵粉怎么那么大个脸，自己偶象明明生存条件优渥，据说又爱读个书，按理说该明理啊。却在自己青春美妙之龄，偏偏选择了一条率领一群江湖混子到处杀人嫁祸的恶毒之路，而非悠闲的在闺阁里研究诗词书画。——他们的狗像才是人性本善啊！世间颠倒黑白竟至于斯？
小时候读《有女长舌》，并不懂，觉得金庸夸周芷若小小年纪伶牙俐齿。然而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原来从那一章起，金庸就打算把那个周子旺侥幸存活的美貌可怜的小女儿当做反面角色来写了。天知道金庸为何怀了这样的用心。他真的不是想颠倒这世间的黑白吗？百科上周子旺的简介虽然只有寥寥数语，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是个悲情的英雄。他何该死了公子，留个女儿却滥杀无辜？甚至，他的女儿不是天性善良，而是天性本恶？
后来或许金庸的意图过于明显，于是抹掉了周芷若周王之女的身份。
说人长舌，长舌妇，长舌女，显然不是在夸人。我也不知小小年纪，无辜的周芷若说了几句有条有理的话，劝命不久矣的男猪吃下很多饭，而这些饭对于一个快死的人可以说，可能意味着救了他的命。怎么就长舌了呢，还利如枪。周芷若这杆舌枪，究竟伤害了谁？！
且不说有没有将周芷若当作女主，单说有没有把她当作正面角色，我想，金庸没有。我想如果真把芷若当作一个打算和男主cp的角色的话，这章题目该叫《迢迢汉水》，《汉水初心》才对。
第二次两人相遇，金庸的题目是《青翼飞扬》，虽然周芷若占了一部分篇幅戏份，但是没什么卵用。相反与小昭相遇的章节，叫《与子共穴》，与赵敏初遇叫《灵芙醉客》，蛛儿倒是没提。
在我看来，其实一个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芷若从小仁义，长大难改变。赵敏从小从恶，也是胎里的热毒，更是一辈子去不掉。
有人说，世事能改变人，环境太险恶，对此，我只能赞同一半。环境是历练人的，人的性格会越压越强。善者愈善，恶者愈恶。善者被迫举起屠刀，即使他她变恶。那第一刀也一定是砍向逼她举刀的人，发泄完心中的恨与恶，才会第二刀，砍向其他恶人，或无辜的人。善者即便会变恶，但她智商是固定的，不会变蠢。
从小周一开始出场开始分析吧。这少女给我的感觉就是年少老成，斯文有礼。是个有家教的女孩子，至于她连鞋都没得穿，其实不过一个遮人眼目的表象罢了。要是真穷的上顿不接下顿儿，呼号啼饥，我想她至少不会太斯文。她喂张无忌吃饭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这小女孩平时自己是怎么吃饭的。她给张无忌拭泪，并将手帕别在他衣襟上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她平时自己的生活习惯。而这些简单的让人可以忽略的行为习惯，当然是来自父母的熏陶。
失去了唯一倚仗的亲人，周芷若坐在船板上独自垂泪。虽然伤心，但是她似乎也并没有计划预谋把这种伤心转嫁，诉于他人。或许，从小独自默默承受生活的悲伤，早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尽管生活充满悲伤，但她还是愿意襄助其他人。看到老道爷为自己的孙儿吃不下饭难过，她主动帮忙喂饭。看到比自己大两岁的小哥哥伤心哭泣，她主动安慰他，给他擦眼泪。
她平时可能不爱说话，但是只要一开口，必然有条有理，令人不能反驳。
幼年的周芷若饱经罹难，虽然年幼如斯，第一波苦难如斯，但她承受住了。
七年后，在峨眉初长成的周芷若，出落的美好。这七年中，峨眉派恐怕也并非只有一个好仗势欺人的丁敏君。怎能不受年长学姐的欺压？然而她在勤学苦练赶上大部队，应付师姐刁难，博得恩师喜爱过程中，似乎游刃有余。她开始有了心计，这心计既能自保，又不害人。这实在令人欣赏的很。最典型的实例当然是二次鸡若相遇的事了。
我总是认为，人还是要有一点心计的。不然，年轻时，人说你天真烂漫，老了说你是老顽童，这样不太好吧。
第三次，四次事件，是对张无忌的各种暗中相助。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善良有心计的人该有的样子。人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基础上，去尽可能的给他人帮助。
譬如现实的我们，如果自己都揭不开锅，还有钱自助山沟的穷孩子上学吗？
周芷若和现实中的我们是何等的相似？！
而赵敏呢，汝阳王府恐怕富可敌国，她表面上似乎也学了些上等人的雅艺，比如弹琴。她既然汉化严重，书中也屡次恭维她博学，读书难道不是从弟子规，三字经读起？难道四书五经不在她学习的范围内？汉文化一个最大内核就是弘扬一个“善”字。可是她的行为，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跟善字无关。相较琴棋书画，针线女红，行业百种，她更热衷于怎么害人，怎么嫁祸，更热衷于混在一群江湖混子里到处招摇撞骗。不眨眼的剁人手指，不眨眼的毁人容貌，嗜杀，且崇杀。朝廷腐败，她不知道吗？别告诉我，这个“所学颇丰，高度汉化”的人，需要在遇到张无忌后才明白是非善恶。
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不容擅长颠倒是非的文人扭曲半分。

美室的帖子自己发完就删？不然我怎么两次看不见。那张丁敏君应该没有出场。

联名求后记，番外者可在此登记这种耽误时间，阻碍人类进步的脑力无偿劳动，没有一定的阅读量，有些不值。虽说我笔写我心，但是我想要表达的已经在《芷若传》表达了。剩下的大概只有娱乐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