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宿命（妲己★子虚）

　　七十九、【重伤】
　　谁都没有料到，在西周与朝歌开战的前夕，他会来找妲己。连妲己自己都未曾料到，那熟悉的脸从大殿后方出现，逆着光，看不分明，可她就是看出来了，那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杨戬哥。
　　原来真的再见的时候，她既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妲己……”
　　他欲言又止，眼里心疼的含义倒是毫不掩饰，她开心不起来。
　　“我来带你走……”
　　如果是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她想她一定会很开心，开心的哭出声，流出泪来。那好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哪怕是想想都是痛的呼吸不过来。她现在就是这个感觉，除了痛，找不到当初的一点喜悦。
　　“你不该来。”
　　她冷漠地道，杨戬闪烁着眼，扯出一抹笑，“我当了将军，明天，明天我们的大军就会攻破朝歌，妲己你再也不用留在这里干你不想干的事情了，妲己你……”
　　“我说了，你不该来。”
　　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她背过了身，从微弱的烛光里依稀还能看出她脸上的疏远之意。
　　“你还在怪哥哥吗？无论你怎么怪，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
　　他强制着拉着她的手，不顾妲己的挣扎。
　　“放开她。”
　　阴柔的声音来不及过耳，手上猛地一痛，长相极为邪魅的男子握住了他抓着妲己的那只手，男子的手很是好看很是纤细，可力气却着实不小，微一用力就甩开了他的手。
　　他将她护在身后，像护崽子一样。杨戬打量着他，他记得他，他就是在他妹妹身边的妖怪，如果不是他……他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因为你！”
　　语气里带着愤恨，眼中的怒火被子虚看了个尽，他冷哼，他才想找他算账呢。
　　不由分说地，两人纠缠在了一起，妲己左看右看，不知该帮哪方，一会儿子虚把杨戬打趴在地上，她正欲出声，杨戬又翻身将他按在了地板上，她皱了皱眉。
　　杨戬似乎真的生气了，他左手出现了银尖宝戟，一下就把子虚震飞了。妲己愣在了那里，鼻尖尽是浅浅的血腥味，很浅很浅。
　　她心慌，子虚重伤了，意识里闪过什么，她来不及捕捉。身体比意识更快，只觉肚子一痛，痛的她说不出话来。耳边是两个人的声音，嘈嘈杂杂，听不清楚。
　　她动了动头，脖间也好痛，好在她落了一个令人心安的怀抱里，子虚的眼神极为复杂，她看见了满满的不可置信。
　　不禁想要问他，有什么不能相信的？他对她的情，她正愁无力偿还。
　　“妲己……”
　　杨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自责，天知道为什么她要为那个妖怪挡这一刀？见到她躺在对方的怀里，他心头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分食。
　　昏昏沉沉里，她不知道子虚是怎么带着她离开的，不知道杨戬是怎么离开的。她迷糊里感觉到一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很沉，她想把他推开，却使不出力气。
　　肩膀一点冷意侵入了她的肌肤，很凉，她的肩膀似乎湿润了，冷的她直打颤。那个头就一直待在那，直到她觉得肩膀彻底酸了麻了才移开。
　　“你确定要用那个方法吗？”
　　恍惚里，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腔调，阴柔妩媚却不是子虚，伴随着一声叹息，她听见了子虚的声音，“嗯。”
　　再后来就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空空的，疼痛开始慢慢减少，她在想，她是要到地狱去了吗？
　　耳边隐隐约约是死去的人们的愤恨呐喊，吵的她头疼，有一种叫悔恨的东西从心里放了出来，她收不住它，觉得它越来越强，越来越多，直至将她彻底掩埋。
　　也许……死了也很好……
　　她的确做了好多好多坏事，商朝也快灭了吧，她也该死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有些遗憾，遗憾自己居然还没有死掉。对上了子虚幽深的目光，他的脸色不算苍白，很正常的红润，正常的她觉得好奇怪。
　　她是被杨戬的银尖宝戟刺中了，按理说，应该会死的才对，哪怕狐狸他救了她，也不该什么样子都没变，这不符合逻辑。
　　狐狸被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许久，揶揄了一句，“怎么了，爱上我了？”
　　她有些怀疑，眼前的子虚是被影抢了身体吗？他的眼分明没有变绿……
　　他将她扶了起来，递过一杯茶，她就着他的手饮下，没什么味道，她怀疑她自己是不是丧失了味觉。
　　“你为什么救我？”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问出来。

　　八十、【你会爱我吗】
　　安静异常，妲己对上了他略躲闪的眼，他吸了口气，站起来背对于她，“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妲己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她总觉得他会说些让人回答不上来的话。
　　可他并没有开口，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好像她不让他说他就不准备说了一样。
　　他的眼在她的面前，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的每一根睫毛，有些许湿润的痕迹，不多不少浓密的像片深林。
　　被光遮盖的侧脸棱角分明，她曾多次感慨，这样的一张脸，真的是让人恨不起来，谁不是视觉动物呢？
　　就像现在，她看着这张脸，蓦地有些心疼起来。
　　“你说。”
　　她放弃了挣扎，听着那好像来自天边的声音击碎了心里的最后一丝涟漪，磅礴大雨骤然停歇，只留下她一个人。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子虚早就离开了，他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就逃窜着离开了。
　　因为她的回答太慢太慢了，漫长的等待让人心焦。
　　可是子虚啊……这样的一个问题，我又该怎么回答呢？
　　她抚着额，眼里无神。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妖了，是人，你会爱我吗？”
　　……
　　没有得到回复的子虚独自坐在楼顶，看着孤寂的挂在天空上的一弯残月，周遭的声声虫鸣不绝于耳，他的心境未曾平复，依旧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漂泊行驶。
　　他在寻找一个可以安寝的地方，却不曾想自己的心已在寻找的过程中丢失，盲目地匆匆忙忙，盲目地分分合合。
　　人言问天天不语，一心丢落满池塘。
　　万里寻她千雪度，飘飘洒洒过西洋。
　　美男笑他傻，“从你说出口的那一瞬，你就不该期待答案。”
　　他知道，所以他没有期待，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自乱了阵角，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一时间，心凉如水。
　　妲己能为他挡下那一刀已是极致，进一步太难，只是心头的失落却是抑制不住地涌上。
　　“值得吗？”
　　他记得美男阻拦他为妲己治疗的模样，像看一个傻子，奋不顾身地前行。他拦不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了。”
　　倒不是因为契约，只是她在生命里来过的痕迹太重，重到他已经抹杀不去，如果她死了，这个广阔的大地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孤寂的千千万万年，真的是太久了，他受不住。
　　美男叹了口气，再不出声，他知道他在怪他傻，可是没有了她，这一身的功法又有什么用呢……
　　他修炼了万年，什么都没有学会，没有人爱他，那也无妨，他愿意去爱别人无论他会还是不会……
　　再回屋的时候，妲己已经睡了，眼角挂着泪，坚毅的面容视死如归，生死看淡。
　　他轻轻地抹去了她眼角的泪，心疼地为她盖了薄被。坐在床头，呢喃着：“妲己啊，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夜里的凄冷令女子皱了皱眉，他耐心地将那蹙起的眉抚平，极尽的温柔。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次日，妲己在梳理妆容，宫女不慎打翻了一个禅木盒子，瑟瑟发抖地求饶。她很害怕，她见过娘娘眼睛都不眨地就将人拖下去处死，娘娘是个蛇蝎美人，喜怒无常。
　　这般想着更是怕地缩在了角落里，她能感觉到一束凉凉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娘娘的一句话就能掌握她的命运，是死还是活。
　　以往她总是小心翼翼，从未惹娘娘生气，今日也不知是怎么的，听说了西周的大军来讨伐西岐，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地，这一个失神就把娘娘的盒子给打落在地了。
　　反应过来除了求饶，她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出去吧，所有的人都出去。”
　　出乎意料地是娘娘没有处罚她，淡淡的语调里听不出来娘娘生气了没，她忙谢恩，顺带将房间的门给关上。
　　妲己继续画着自己满意的妆容，门外是很重的脚步声，带着期许带着盼望。她停住了手，“咯吱”一声，门开了。很重的呼吸声，好像能猜到来人起伏的胸膛。
　　她僵硬地转过头，与来人打了个照面。来人一身银色的铠甲在身，熠熠生辉，英姿飒爽。相貌堂堂，一身正气。
　　“妲己……”
　　来人一语未了，僵僵地低眉看着自己左胸口上的剑洞穿了肉身，剑与肉交割在一起，痛的他倒吸一口气。这个剑握在对面那个冷漠表情的女子的手里。

　　八十一、【轩辕剑】
　　“这一剑是你欠我的，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了。”
　　妲己如是说着，拔出了剑，浓稠的血液顺着剑身缓缓流下，滴落在地板上，绽放出诡异的梅花印记。
　　杨戬半跪在地上，伸出手挽留她，伊人不在，人去香消。
　　重重地喘了口气，那伤口并不深，她没有下死手，隐隐的绿光填补着伤口，只是一瞬便与刚刚无恙了。
　　他惊骇，妲己刺他又救他是何意？
　　来不及细思，破门而去，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尝试着用天眼寻找，天眼打不开，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不开。是申公豹吗？他设下了天罗地网，所以用不了？
　　狂奔在一天走道上，此刻只有快点找到她才能除去他心头的不适感，他不知哪来的预感，此去一别，他或许……再也看不见她了。
　　她会去哪呢？以往他很自信不管她在哪，他肯定能找到她。现在他好像走在一条不归路上，走的越久，心里越慌。可慌什么呢？
　　今天商朝就会被打败，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他会带妲己离开这里，他会辞去自己的官职，他们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好的起来吗？
　　平心而论，有些伤疤一旦存在就再也除去不掉，无论是看的见的看不见的。
　　无论如何，他要去阻止，阻止一些坏的事情发生。
　　路的尽头，遇见了熟人子虚。他的面色比以往更憔悴些，苍白的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妩媚异常却同妖孽的不同，那双丹凤眼看着你没有任何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握上了他的手，他清楚地看见对方嫌恶地皱了好看的眉头，可是此刻他已经全然不管了，他就像抓着最后的稻草一样抓着他。
　　“告诉我，妲己在哪？”
　　他恳求的语气让对方毫不留情地嘲讽一笑，“原来你也有找不到她的时候。”
　　“告诉我，她在哪？”
　　“即便告诉了你又能怎样，你还是不懂她真正想要什么。”
　　他看不惯子虚脸上的笑，那代表着无力，他感到无力，任凭他怎么威胁，甚至拿起银尖宝戟对着他的喉咙，他还是那般毫不在意地笑。
　　就像是面对妲己时的无力一样，他拿着宝戟冲他砍去，可还没砍下就被申公豹扼住了咽喉，他冲子虚伸出手。
　　他的脸色开始异常的红润起来，缺氧的难受感溢满了全身，妲己……妲己还在等他。
　　“求你，告诉我，妲己在哪？”
　　那绝望的丝丝的叫喊像厉鬼一样，他看见子虚怜悯地俯瞰了他一眼，又看了远处的某个方向，继而消失在了原地。
　　……
　　姬发冲进了乾明宫里，对峙上了商王，哪知商王狠劣至此，竟不惜杀死自己的士兵。
　　两人即将对决之际，被妲己打断。她从墙角处走出，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大气，毫无生机，她手上拿着剑，看也没看商王一眼，就递给了姬发。
　　她说，陛下，您才是轩辕剑的主人。
　　那般轻易，那般坦荡，倒是让姬发有些不自在，余光里纣王闭着眼，似乎不愿看见这一幕。
　　妲己在等，等着纣王的破口大骂，他会骂什么呢？**，泼妇？然后扼住她的喉咙让她陪葬？然后再后悔长叹自己瞎了眼，宠了这么久的妃子原来早有异心？
　　可她什么也没等到，他没怪任何人，就这样开始了与姬发的对决。
　　今日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她没有涂多余的水粉，反正也没有这个必要，所以能闻到的不多。
　　或许是她心态的改善，思考了整整一晚，梦见了太多东西，一生就在岁月里奔波游走，所以到了现在，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了她可以留念的东西了。
　　指间的戒指闪烁着，好像不满于她的想法，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声，对不起。
　　急急忙忙赶来的杨戬正赶上了妲己跑到两人对决的中间的场面，他奋不顾身地用双手握住两边持来的剑。
　　他刚刚经历了小娥为了他死去的事情，不想妲己再重蹈覆辙。
　　再任凭他怎么用力，那剑割过他的掌心饮着他的鲜血，一寸寸地划过，他想叫它走的慢些，可它高冷地丝毫不理会，他好像听见了轩辕剑的冷冷地低咛。
　　它说，这是她的命。
　　可他不信，他那善良的妲己妹妹怎么会是这么个命，他记得他要带她去看遍这个美好的山河，为父母报仇，然后一起相伴到老。
　　这叫他怎么信呢？

　　八十二、【水将军】
　　她看见杨戬握住了两端的剑，看见剑依旧不止地往前挪着，看见死亡的使者在向她打着招呼。
　　在意识涣散前的一刻，她还看见了空中子虚了然惨淡的脸。他低着头很是伤感的眼神将她包围着，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记得她与子虚立下过契约，这个契约想要解除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契约双方有一方即将死去，二是他们的契约条件圆满完成。
　　她心里头有些愧疚，有些不舍，她不知道这种不舍来自哪里，可是就是让心头闷的慌，只要看见那双眼，看见那眼里的一点情绪，她就会觉得痛。
　　那种痛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永远都忘怀不了。
　　她想跟他说句对不起，她死了，契约就会解除，这样以后，他也不用死，也挺好的。
　　可是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进她的身体。将一切的一切融入她的身体，她知道，这意味着他也不想活了。
　　两把剑插进体内的那刻，她没觉得疼，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眷顾，或者是子虚的安排。这场死就像是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它告诉你它来了，不痛不痒。你答应了，也就死亡了。
　　她以为她死去的那刻会想很多东西，比如父母，比如她的杨戬哥，比如让她恶心的商王，再比如那些死去的妃子们王后……
　　后来她发现她想多了，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情感去想那么多的东西，她唯一脑海还放映着的是那只狐狸。
　　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开始浮上眼前，然后一直相伴着走到最后，她记得他说的那句问话，她一直没给回答的问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妖了，是人，你会爱我吗？”
　　他当时的语气是极为认真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却用着很是深沉的表情，他的开口不是为了答案而来，所以即便她没有回答，他也是一副明了的样子。
　　明了的让她有些心疼，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欠别人东西，哪怕是对杨戬，她也从没有亏欠过他。
　　可是子虚……
　　她答应了人家给灵魂，最后还是食言了。她其实想过自己死后，子虚会是什么样的。应该是短时期的一蹶不振，然后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他其实是一个很随性的妖怪，如果没有遇到她，也许他的生命路程也会一直一直在寻找灵魂，然后死命的引诱。
　　他贪婪，也邪恶。
　　但他很守信用，他身上的某些点让人看着很顺眼，一个真小人总是比伪君子来的舒服。
　　对于他的表白，其实她有点茫然，说实话，她不知道他喜欢她的点是什么。他应该是唯一一个看过她最狼狈的模样，看过她最狠心的对待所有的挡路人，在她美好的外表下，是血迹斑斑的心。
　　即便如此，他还说爱她吗？爱她肮脏的肉体，还是萎靡的灵魂？
　　不过爱不爱，从来都不关乎究竟是人还是妖。所以以妖人来问她，她确实给不了答案。
　　只是这个问题，她到了今日才觉得，答案早就不重要了，从他奋不顾身地与她一同死的那刻。
　　“子虚，就是我。”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着，笑着倒在了地上。
　　杨戬哭嚎着接住了她的尸体，没有等来她的哪怕一句的遗言。她对他真的好残忍，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她当真如此恨他？
　　只是他不知道，有时候放下了，就意味着，连恨都没有了……
　　黑天眼开启，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仇恨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毁掉，毁掉这个没有妲己的世界。
　　姜子牙料到他会有这个劫难，赶来相助，他说，妲己会这样是她的命，连上天都阻挡不了她要悔过的决心。
　　妲己身下的血液浸没了地板，从缝隙里钻下，化作了一道巨型的水柱冲向了天空申公豹设下的天罗地网。
　　杨戬愣神，才道，“原来你就是我要找的水将军。”
　　不管是不是妲己的意识，她都在最后一刻帮了这个她爱了前半生的男人，也许，这也是告别最好的方式。从此两人陌路，再不相欠。
　　于是黑天眼转化为了天眼，同水柱一齐打破了这天罗地网之阵。商王自杀，申公豹也败了。武王伐纣终以胜利告捷，商亡。
　　封神台上，姜子牙为这次的功臣封神，子虚被封天灵星，妲己被封永灵星。只是这封神榜扔到了半空里却掉落回了地上。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姜子牙长叹一声，“妲己拒绝受封，也罢，这天下之大，总会有一处让她落脚，就随她去吧。“
　　封神事毕……

　　八十三、【何处为家】
　　哭嚎的声音有些渗人，周遭的情况是热闹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遭受折磨，或是过刀山，或是下火海。或是被长满刺的鞭子鞭打着，打的全身都是血。
　　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完好的，有的被剜去了双眼，有的被打断了双腿，有的失去了一只手臂，有的脸上满是刺青。更有的头都没了半个，脑浆顺着流下，半个头裸露在外面，时不时有苍蝇什么的在上面飞着。
　　离的近了甚至还能看见前面蠕动的白色的虫子，令人作呕的气味发散着，他们却仿若未闻。依旧在继续遭受着自己该受的打。
　　这里的人都犯过罪，做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在遭受刑罚的时候，有的会抱怨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干，他是无罪的。自然，这在这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行刑的人根本不会听你的解释。
　　毕竟会来这里的人，谁没有犯过大错呢？生前没有遭的罪，死了也不能逃脱。都是要偿还的。
　　这就是地狱吗？
　　刚来这儿的第一天，妲己是有些发怵的，虽说她求死心切，可也没想过死了会来这个地方。
　　只是生前杀孽太重，地狱……确实也是无可厚非。她想了不久也就接受了，带她进来的不是马头牛身的什么怪物，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他的手臂上都是纹身，看着吓人，但是他的笑容却是出奇的阳光。
　　他领着她进了门，腼腆地笑着，可能是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吧。不过虽然他笑着，但是那个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透着点冷漠的感觉。
　　妲己打了个寒颤，她试图寻找子虚，可是这片地狱里，她游荡了许久，借着很多名义，都没有找到子虚的身影。
　　手上的指环也早就消失了，她想着，也许子虚封了神去了别的地方，或者他并没有来到这里，这个想法让她既高兴又失落。看样子到了最后，还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问过领头的小伙子她会去哪里，他笑着说，前方应该就是了。
　　他所谓的前方是空荡荡的悬崖，寸草不生，除了黄澄澄的尘土，一望无际的崖底，什么也没有，这里也没有其余的犯人。
　　小伙子说，因为她生前造的杀孽很多，所以她要在这里很久。每一个人因她而死，她就要跳一次崖，不过，他叫她放心，跳崖会摔的粉碎，但是会再恢复，绝对不可能魂飞魄散。
　　他的神色好像有些惋惜，低低喃喃着，“这么美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妲己只是礼貌性的笑着，没有解释什么。她往崖底看了看，叹了口气，这么高摔下去，确实会粉身碎骨，不知是怎样的痛苦。她死的时候可是什么痛苦都感知不到的，上天饶过谁啊……
　　低低的狐鸣在一旁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一只很白很大的狐狸，它有九条尾巴，它的毛发看着就异常柔顺，她以为之前看过的彩霞就已经够惊艳了。
　　那独一无二的红艳的毛发，像极了红霞，艳若桃李，一见难忘。
　　而这只狐狸则是一身的雪白，没有一点杂毛，白的很过分。她说不出形容的词了，只是看见它，似乎就忘却了它身后的悬崖。
　　它出现的很是巧合，莫名就让妲己想起了子虚，子虚也是只狐狸啊，虽然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真容。
　　“这只狐狸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她开口询问，小伙子不以为意道：“今早吧，就在你来这不久之前，说来也奇怪，它并没有犯什么大过。”
　　而且它还死赖在这儿不走，赶也赶不走，也就随它去了。
　　妲己向它走去，它紧紧地盯着她，有些警惕，不过它没有躲，可能是看出了妲己没有伤它的意图，所以它呆呆地乖乖地在那。
　　妲己抱了个满怀，柔软的皮毛，跟想象的一样舒服，她将脸埋在它的毛发里。
　　“是你吗，子虚？”
　　白狐狸没有给她丝毫的反应，它的瞳孔很呆滞，一点也不像子虚的眼睛，子虚的眼是邪魅的，是勾人的，时不时还能看见精光掠过。
　　妲己松开了手，摸了摸它的头，“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了。”
　　狐狸没有在意她突然失落的语气，蹭了蹭她的手。就在这时，小伙子咳嗽了两声，满是尴尬地说：”姑娘，刚刚接到命令，你可以离开了，据说在你死前因为悔心可鉴，又有功劳加身，功过相抵，你自由了。”
　　没等妲己问些什么，小伙就将她送出了门，她看着寂寥的四周，叹了口气，天下之大，何处为家？

　　八十四、【孤独】
　　狐狸的舔舐让妲己回过神来，她摸了摸它的头，转身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可能会去西岐，也不会去朝歌，既然拒绝了封神，那就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只是什么地方适合她呢？她私心以为地狱就不错，只是那看守的人二话不说地就将她赶了出来，看样子她也回不去那个地方。
　　萧萧瑟瑟的风吹的她头疼，她依旧只着着死时的衣裳，水里的倒影画着浓妆，她觉得可笑极了，盛水洗去了。露出了干净的面容，这样她会觉得她干净点。
　　奇怪的是，那狐狸一直一直跟着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孤独的感觉开始在每一道风里驰骋，这是没有子虚的第一天。
　　离开的那一瞬，她并没有多大的感觉，没了也就没了，说不上什么。
　　只是等时间发酵的够久了，她就尝到了孤独的滋味。她常常在梦中惊醒，叫着子虚的名字。自然，没有人能够回应她，白狐狸总是被她的梦呓吵醒，带着不满的眼神看着她。
　　她也总是歉意地笑着，然后将它抱在怀里，她的心缺了一块，拿什么都填补不了。
　　你有家乡吗？
　　她动不动就询问着狐狸，那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狐狸说不了话，只是望着一个方向出神。刚开始她还没发现，久了后，她也望着那个方向看去。
　　她想，她需要有一个寄托。没有寄托的生活，太可怕了。
　　休整了一天，她准备去子虚原本待的子虚谷看看，狐狸跟在她身后，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它好像知道她要去干什么，虽然她没有同它说过。
　　她并不知道去子虚谷的路怎么走，她想着路上遇到一个行人就问问也是好的。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缕孤魂，不会饥饿，不会劳累。除了身体还跟常人一样，她已经不算个人了。
　　而狐狸……这狐狸也很奇怪，从地狱里跟着她出来，应该……也算不上是个正常的狐狸了吧。它会自己找食物，时不时就猎一只兔子或者野鸡回来，还会带新鲜的果实。真是神奇……
　　前方有个城镇，她带着一只狐狸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妲己也很无奈，她找了个当铺，把身上的首饰什么的都当了个干净，衣服也当了，换了套简单的着装。
　　不得不说，王宫的首饰和衣服确实很值钱，只是她拿着钱也没什么用，不过是嫌麻烦罢了。
　　路上遇上了一个老头，他是唯一一个不盯着她看唯独盯着狐狸看的。要知道，她的美貌确实在哪都很受欢迎，还有个青楼的老鸨问她要不要去青楼享福的呢。
　　“姑娘，你这狐狸也不一般啊。”
　　老头一脸探究的向着狐狸伸出手，差点没被狐狸咬下来，狐狸龇着牙，白亮的牙齿上是冷冷的光，凶相毕露。
　　“怎么个不一般法？”
　　妲己也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老头露出神秘莫测的笑，皱纹都带着很强的哲理感。
　　“九尾狐，想必是狐王，一身雪白，天生王相，九尾……九尾情丝落人肠啊……”
　　他的话语透着玄机，狐狸本来就不爽地被他看着，现在又多了一个，妲己也好奇地在它身上看来看去。
　　“你这狐狸好好修炼恐怕能成仙成神。”
　　不知是不是妲己看岔了，狐狸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眼里是不屑的，那一瞬跟子虚颇为相像，不过也就一瞬。
　　狐狸傲娇的躲在她身后，就是不让那个怪老头看，老头眼里冒着金光，咳咳一声。
　　“姑娘你这狐狸可还卖？”
　　妲己倒是没啥反应，只是狐狸焦急地在她腿边打着转，还抱上了她的腿，她低头一看，恰巧对上它可怜兮兮的目光。那个目光和子虚好像……
　　她恍惚了一下，就拒绝了老头的提议，实在是她太孤独了，而且这小家伙也是可怜呐。
　　老头也不强求，只是摇着头，一脸惋惜地从她旁边经过，“可惜喽，可惜喽。”
　　直到老头消失在了视线，狐狸才放开它的爪子，“你啊，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卖了你。”
　　妲己敲了敲它圆溜溜的脑袋，又拦住了一个过路的人，“你可知道子虚谷要怎么走？”
　　路人一副惊奇的表情，好像她这是找死一样，“姑娘，你确定要去吗？那里都没什么人，经常出现妖怪。”
　　在妲己的再三肯定之下，路人才别别扭扭地指了条道，妲己感谢了一番就顺着方向走去了。当夜她睡的早，梦里梦见了子虚，他为她盖了一层被子，就匆匆离去了，她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八十五、【子虚之约】
　　幽幽的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直直地照在狐狸那一身雪白的毛发上，它突的从熟睡的女子身旁爬起，站立在月光下。黑色的眼瞳蹭的变绿，隐隐约约从狐狸的身上看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
　　它的眼里开始出现回忆……
　　浮云之上，天尊语气沉重，“子虚，你本可以封神，真的要放弃吗？”
　　身处下方的美艳男子只是勾着嘲讽的唇角，神又如何？他不稀罕。
　　“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罢了，你去吧。”
　　所谓的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也不过是恢复自己原来的模样罢了，有什么？
　　他大踏步地出去，身上长满了毛发，他也毫不在意，天下之大，他只追随一人。至于那人在哪，他也是知道的。
　　天尊叹了口气，看向在思索的某人，他的面容与刚刚出去的一人无异，只是绿色的瞳孔更为明显，不见一点黑色。
　　“你不随他去吗？”
　　男子听见天尊的问话妖娆地笑着，“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只是随后又跟着出去了，口是心非。
　　子虚离开以后，就直接去了地狱等着，他知道，妲己一定会来这里，经过一番打听，直接在悬崖边上安了脚，一身的白色皮毛让他感受不到任何寒冷。
　　那种等待终是迎来了要来的人，子虚清楚地看到了她心里的期待，她抱上他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是雀跃的，她问他，你是子虚吗？
　　对不起，他回答不了。他现在就是一只狐狸，他说不了话。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他能再修炼成人形，可那也是很久以后了。只是无论他以什么形式，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
　　女子的梦呓声又一次将它的思绪拉回来，那一声子虚从她的嘴里喊出，就是那么的让人心疼。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叫他的名字了，它心疼地蹭蹭她的脸。
　　轻柔的眸瞬间充满了凶狠地盯着她身后的树林，一身暗红色外袖的男子噙着嘴角的一丝笑踱步走来，晚风吹过他的脸庞，秀发拂开，露出妖艳的面容。
　　绿瞳像是暗夜里的孤狼一样渗人的光，狐狸龇着牙，男人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从狐狸转到了熟睡的女子身上，停滞了一瞬。
　　“子虚啊子虚，好久不见。”
　　他似乎本来想说些嘲讽的话，不过感觉都没有了必要，狐狸警惕着，他说不了话，只能小心翼翼守着妲己。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能说话了。”男子说着抱歉的话，他的行为却是不见一点歉意。痞痞的笑，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唔……”
　　他的声音吵醒了本来在睡觉的女子，她刚醒过来，看见男子有一瞬的激动，她刚走近就看见男子有一丝的错愣。登时，她也错愕在了原地。
　　“我不是……”
　　男子承认的很干脆，女子失落地道：“我知道。”
　　其实是不是一个人，看眼神就知道，子虚的眼神绝不是那样淡漠的，他虽同子虚长的别无二致，可眼神却差远了。
　　狐狸挡在她前面，冷冷地盯着男子，妲己反应过来，才道：“你来干什么？”
　　“女人，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我的灵魂还没给？”
　　男子用着极其温柔的语气，配上绝色的脸，真真是渗人的很。
　　“可我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给？”
　　妲己无所谓地摆着手，男子想了想，哼了一声，“真是扫兴。”烦躁地挥了袖子，抬步转身走。走了大概几十米后，妲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显露出兴奋，她小跑着追上去，揪住他的衣袖。
　　男子不耐地回头看她，“怎么，有事？”
　　“你知道子虚在哪吗？”
　　她的目光是热烈的，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所以他毫无准备的就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眼神。他很想告诉她，就是她后面那只白白的狐狸，可是透过她看她后面的狐狸，他突然又觉得，不告诉她也很有意思。
　　“不知道……”
　　他冷冷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将袖子抽了出来，很粗暴地转身就走。
　　冷冷地风打在她的脸上，冷冽，她有了几分清醒，脚边狐狸担忧地蹭着她，“你说，他会知道子虚在哪吗？”
　　狐狸懵懂的眼里倒映着她的脸，有一种希望在虚无缥缈里萌发，亮闪闪的。刺的他心里一痛，他使劲地摇着头，妲己没有看见。她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
　　忽而，她似乎冷静了许多，在狐狸震惊的目光里直追男子而去。

　　八十六、【他一定知道】
　　“不……我要跟着他，他一定知道，知道子虚在哪。”
　　女子魔怔了一样，那模样就像是认定了一件事情，往往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拉不回来。狐狸亦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并没有拉她的想法，只好跟着她去。
　　离开不久的男人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缓缓地跟着他，距离不远不近，还不至于被他甩开。
　　他大概是懒得搭理了，只是勾起了嘴角，再不回头。只是他自己也没发现，脸上的笑容掩饰都掩饰不住，那是发自内心的笑，耀眼而夺目。
　　就这样，妲己跟了他一路，其间美男既没有用法术也没有刻意避开她的行为，她虽有些迟疑但心里头对子虚身在何处的回答占了上头。
　　狐狸倒是什么动作都没有，除了美男看向他们的时候会刻意挡在她面前以外。只是时间久了，妲己就有了一种错觉。她觉得子虚还在，尤其是狐狸的眼神。
　　温柔，随和，欲语还休。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相处越久就会发现，相似的地方越多。有时候她心里打鼓，怕自己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而美男那边，就像是在耗着她，根本没有一丝进展。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了，直接问他，他也只是眯着笑，捉摸不透，其实若她再仔细一些，可以发现他的目光都会不经意地落在她身后的狐狸上。
　　两方就这样一直拖着，直到妲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子虚一身紫衣说不尽的优雅高贵，他走过一条条的路，跨过一道道的屏障来到了她的面前，眼中是幽怨的池水，来不及诉说就融化在了阳光下。
　　随后一只白狐飞驰而过，九尾夺目，象征着自由，奔驰在这浩大的世间。
　　梦醒时刻，妲己抱紧了白狐，低低地哭泣着，直说着对不起之类的话，白狐舔舐着她的泪，美男哼了一声。
　　“有办法吗？把子虚救回来？”
　　她的泪水浸没了眼角，打湿了碎发，就这样直贴着脸，说不尽的狼狈。
　　美男目光一滞，低敛着睫毛，有什么办法？
　　他踏着步子走进丛林里，妲己跟在他身后，只见他的背部划过道道的伤痕，血水化脓，有些骇人。
　　美男心想，她见他这般模样，该停手了吧，这样也好。后面渐渐没了声音，他松了口气，又掩不住地失落起来。
　　直到后背的温温暖暖的什么东西覆盖上来，他才错愕地回过头，看见妲己用她的血将那伤口涂满。伤口处暖暖的，有愈合的感觉。
　　“为什么会受伤？”
　　美男不在乎地笑着，略显凄凉。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想要离开子虚的身体，他自然也要付出代价，子虚身死时天尊问他可愿离开，他选择了愿，只是代价便是每日的这个时辰，都要遭受伤痕加身化脓的惩罚。
　　不过那又怎样，独立的个体，一直是他所希望的。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不过他并没有想过，也许他还会改道而行。这话终究还是辜负了……
　　妲己这才明白，为何每每这个时候，美男都会独自一个人走到林子深处，直到她看不见他为止，她一直以为他不过是讨厌他们一起罢了。
　　狐狸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的背，神奇的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找了个近的地方趴下，竖着耳朵听着他们说话。虽然他对于妲己放血这个行为极度地不满，但自知改变不了什么，这个感觉让他挫败。
　　他是妖的时候是这样，变成狐狸了也还是这样……
　　“那子虚……”
　　美男扬起笑，有一种人，就是即便他一身狼狈也让人不容小觑，美男与子虚就属于这类的。
　　妲己边问边给他涂着血，还好虽然他从子虚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他的身体还是跟子虚有些共性，起码她的血是有用的。只是她站在身后，根本看不见他戏谑的笑容。
　　“子虚，确实有办法回来。”
　　美男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抬眸端详了她一会儿，才给了个答案。
　　“什么办法？”
　　狐狸扑在她的面前，冲着她摇着头。美男看见了这一幕，笑了笑，略显阴冷。
　　妲己无法，将他抱在怀里，“子虚你知道吗，你我非救不可。”他们之间，早已无法离弃了。
　　狐狸一直挣扎着，他知道代价是什么，不可以。就算是为了救他也不可以……
　　美男的眼睛酸酸的，这一幕真是让人感动哈……
　　“到底是什么？”
　　妲己直视着美男，不容他回避，她的眼里是冷寂的死水，虽然在等待着你的答案，但似乎答案她早已知晓。

　　八十七、【代价】
　　“任何的交换都有代价，你要让子虚回来，自然也就意味着你需要牺牲点什么，比如……你的双眼，你的双手，你的心脏……”
　　美男的话语依旧温柔，只是透着点凉意，在这凄凉的夜里有些空虚，虚的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
　　妲己没有马上回答，她思索了很久，美男赞许地点着头，若是她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他才会觉得不严谨。
　　“可以……”
　　狐狸吱吱地乱叫着，着急地在她周围跑来跑去，激起尘土一片。妲己轻轻地笑了，“我用我的双眼去换。”
　　因为子虚的长相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我也不需要这双眼睛去看别人了，可我想要有我的手去抚摸他，想用我的脚跟他一起走过天涯，想要用我的心去爱他……
　　原来我如此的贪……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陪我一天。”美男适时地开口说着，圆溜溜的眼睛眯起好看的弧度，“只是你觉得子虚会同意吗，不如将他交给我？”
　　妲己警惕地将子虚护在身后，很简单，她不信。
　　“别这样，若是我真有别的想法，你觉得你拦得住吗？”
　　美男挑了挑眉，毫不在乎的模样也带着点点不屑，不屑后是淡淡的失落。
　　“好……”
　　狐狸被美男施法困在了一个地方，“你去休息一下，天快亮了。”
　　待妲己走后，美男才慢悠悠地走到子虚面前，“你很担心吗？”
　　狐狸厌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我只想这一天……”
　　美男的话没让子虚明白，他神秘地笑了笑，而后一个人走进了黑暗里，隐没的那一瞬，子虚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瞬间就放弃了挣扎。
　　日头东升，妲己一人在树林的尽头等待，说实话，她有些不耐烦。她不知道美男搞的这招有什么意思。
　　“来了。”
　　迎着声音探去，来人的一袭红衣亮的惊人，如火如霞，好像要烧到人的心里面。一双绿眸，碧绿的异常，像是精心打磨的玉石一样。
　　“你想今天怎么过？”
　　她倒是不觉得美男喜欢她，实在是没有缘由，莫非是寂寞了？
　　“我饿了。”
　　这个意味是要她去做饭？
　　“你该不会连饭都不会做吧？”
　　果然……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一点反抗地去干事，厨具也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不过这都不是事，她耐着性子，做了一顿不算很齐全的饭菜。
　　做到她确实会，身为一个侯府的小姐，她没有娇生惯养的习惯。只是进了宫后，一切都变得生疏了。
　　美男躺在一旁，也不看她，只是微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注意到她热烈的眼神，才打赏似的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怪吓人的，她讪然地回过头去。
　　饭做好后，美男尝了一口，她静静地看着他，“怎样？”
　　“还行。”
　　说完就大口大口地将饭吃完了，就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了。只是吃完后，他就站起身来，走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吐了个干干净净。单是看他吐的模样，就觉得很痛苦。
　　只是这么痛苦的话，为什么还要吃呢？妲己表示不懂。
　　“看什么看？”
　　吐完回来的美男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还蛮可爱的。
　　得得得，她不看了。
　　“然后呢？”
　　妲己无辜地看着地上的一片草地，只听身后传来，“钓鱼。”
　　钓鱼啊，妲己愣了一下，等等，钓鱼？她并没有钓过鱼，所以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美男的话，她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
　　美男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取来了钓鱼的用具，拎着她的后颈衣服就是一个起跳，她经受不住地闭上眼。
　　美男在一个环境不错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妲己被迫地拿起钓鱼竿，还好美男还算有良心，还给她准备了斗笠，估计是怕她晒伤。
　　美男沉默的时候会比较冷漠，跟子虚完全不一样，冷的像块骨头，只剩下华丽的皮囊。
　　但是他的钓鱼技术确是极好的，没两三下就钓满了一盆，不过他又讲它们全都放生了。妲己只钓了一条通体黑色的鱼，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今日之后，她就没了眼睛，能多看就多看一会吧。
　　这般想着，她倒是多看了美男几眼，毕竟美男与子虚的长相是一模一样的。
　　有时被美男发现了，他就会恶狠狠地瞪着她，她很无奈，这是怎么了？
　　晚上，美男放生了所有的鱼，妲己就用她钓了的那条煮了鱼汤，她没想给美男盛，看他那样子像是不能吃似的。

　　八十八、【孩子】
　　不过他自己倒是偷偷摸摸地装了几碗，用他自己的话讲，这叫光明正大，不算偷偷摸摸。只是这样喝的下场，就是找个角落继续吐。
　　妲己可怜地继续喝着，夜色渐渐被染的通紫，天边的几颗星星闪着光亮，幽深异常。美男吐了个干净就潇洒地坐了回来。
　　妲己没说话，他也不说，就这样看着天边。在妲己眼里，美男是个性格比较善变的男人，初见时像个恶劣的少年，总以捉弄出现，比子虚还撩，比子虚还天真，也比子虚无情。
　　只是他也没有做什么坏的事情，总共也没出现几次。
　　想着子虚，心里又安定了，只要过了明天，子虚就能回来了，真好。
　　旁边是陌生的气息，美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她的身旁，她也不在意，直到美男猝不及防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个怀抱不含一丝情欲，是冷的，渴望温暖的冷。
　　她推搡着，她不接受这样的怀抱，也觉得自己没必要接受。
　　耳边是淡淡的嗓音，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呼啸而过，冷意明朗。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你能当我的母亲。”
　　毫无生机，在冰冷的大地上驰骋，妲己看见了凉凉的微风里走过的人，在抱头痛哭，一下子就失去了反抗力。
　　美男抱着好久，她记得他走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再见。”一语成谶，她之后再没有见过他。
　　可惜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会这样，所以没有记下他走时的眼神是怎样的眷恋，又是怎样的遗憾。
　　若是她知道的话，她会不会对他温柔一点？
　　妲己耐心的等待着第二日的到来，美男回来了，换了一身衣裳，紫色的优雅风格，眉眼里也比昨日温柔了许多，脉脉含情。
　　“子虚？”
　　她扑了过去，来人张开怀抱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泪水浸湿了衣裳，她确认了好久好久，才敢相信，这真的是子虚而不是美男。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了用她的眼睛换吗？
　　子虚明显沉重了许多，这是美男做的选择，他将他困在了那里，又回来将他的灵魂与他融为一体，两者本一体，如今不过是重新回到了原位罢了。
　　“所以他消失了吗？”
　　妲己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一个昨天还似个孩子一样跟她玩耍的人，如今就这般消失不见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他是为了谁呢？
　　子虚安慰似的抱着她，她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希望有人为了她牺牲呢？
　　随后两人回了子虚谷，子虚谷亦如往昔，是子虚的天下，在那里他的生命里得以维持，功力也可以恢复。
　　至于妲己和子虚，自然也就隐退在其中，婚礼倒是准备了，就是一些动物朋友们来捧个场面，妲己顺顺利利地当上了他们九尾狐一族的妖后。
　　一年后，动物们看见他们的九尾狐王左奔右跳的，都在讨论发生什么，知情的几只狐狸道，是妖后娘娘怀孕了。
　　妖王很是高兴，还摆了宴席宴请了所有小妖，小妖们有幸地看见了座上的那位妖后娘娘，果真美如天仙，妖娆不止。妖后挺着肚子在座位上，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他们妖王，妖王殿下就乖乖地傻愣愣地上去喂葡萄。
　　当真是煞羡旁人……
　　不久，都道妖后娘娘生了一个儿子，模样同妖王别无二致。小院里，妲己抱着自家儿子瞧个不止，子虚环抱着她，轻柔道：“你都看了好久好久了，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妲己指着自家儿子，微皱着眉，“你觉不觉得，他跟你长的一模一样。”
　　“他是我儿子，自然长的像喽。”
　　子虚想，莫非一孕傻三年？
　　“不是……我怎么越看他越觉得他像影？”
　　妲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耳边是美男走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真希望你能当我的母亲。”
　　她把这事同子虚一讲，子虚也是一愣，“不会吧，你说……”
　　嘴角一抽，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是颇为不爽，成天跟他抢老婆也就算了，莫非还是那个祸害的转世？这可不成……
　　他想着等这娃娃长大了，就把他扔出去磨练。
　　妲己抱着娃娃更是开心，“真好……”
　　“妲己你等等我啊。”
　　美人越走越远，怀里的娃娃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子虚忙追着美人而去，至于接下来的故事，谁又知道呢……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