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宿命（妲己★子虚）

　　六十三、【彩霞】
　　“比干，见到此幕你有何感想？”
　　只闻一声怒其不争的嗟叹，老人不满地哼道：“都是因为你，你把大王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你看看他，可还有几分帝王的样子？”
　　妲己嘲弄地赞同道：“是啊，哪有帝王的样子？”忽的话风一转，“你可知，今日这宴不是为他准备的，而是为你准备的？”
　　瞥见老人惊讶又警惕的眼神，她笑了笑，半是诱惑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让他马上消失。”
　　桃花绽放在清丽的眼底，妩媚的眼角微微勾起，明明美的不成方物，他却只觉冷意四侵，瞳孔一缩，方知她所言的消失是为何意。
　　“不行。”
　　妲己偏着头，瞟了一眼那暴君，语气极为愤慨不屑，“比干，若是大王死了，你就可以取代他，统领这大商，也唯有如此你才能解救大商。”
　　比干知晓她说的并不是他的本意，可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面露犹豫之色。
　　“大王，你想成仙吗？”
　　比干的眼里，她正一步步地往商王靠近，商王此刻脱的只剩里衣了，若非她的称呼，谁会相信这样的一个男子会是商王？
　　“孤不是已经成仙了吗？”
　　纣王喝的烂醉，通红的脸上睁不开眼，嘴巴一动一动地，唯有意识还有一刻的清醒。
　　“不……还差最后一步，大王您看那边，尽是云雾，仙人当是腾云驾雾的，就差这一步，只要你跨过去，就能真的成仙了……”
　　女子的话语飘忽的像云，他捉不透，只是听着似乎甚有道理，他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踏上了围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般她很是开心。
　　比干似是下了重大决定，快步往前，双手作揖，老腰微弯。妲己蹙着眉，复杂地看着他这礼数，按理说，作为首席大臣，又是纣王的王叔，根本无需行此大礼，更无需向她一个后妃行礼。
　　大事不妙……
　　“请苏妃娘娘放过大王吧，就当微臣求你了。”
　　言辞恳恳，忠厚老臣。求？这么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大臣竟向她请求？为了一个暴君，王后如此，他也如此吗？
　　呵……心底的笑声从深渊传来，将她包裹着拖入深渊，她想她懂了，无论她做什么，无论暴君如何的昏庸……比干，是不会听她的。
　　“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今日的选择。”
　　眼里冷光扑闪着似灯上仅剩的温度，照的比干心里一凉，再一看，哪还有妲己的身影。
　　妖孽呀，果真是妖孽呀。
　　热闹的楼上忽的就剩他一个了，他捡起地上纣王脱下的帝王衣裳，黑金霸气侧漏，他恍惚忆起了先帝的模样，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哪点不比如今强。
　　只是如今，物仍在，人已非啊。
　　“王兄啊，臣弟对不起你啊，无颜见您呐。”
　　眼泪涌上了褶皱深陷的眼角，在眼珠子里打转。一口气闷在了胸口上，刀刀插在他心上，他疼呐……
　　妲己坐在床头，床上纣王睡得香甜。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这暴君就死在摘星楼了。谁料比干衷心至此，任是如何都无法撼动。
　　她忽觉疲惫的很，不愿看他这般让人厌烦的样子，转身走出，迎面与一粉衣女孩相碰，她细细一看，这不是宴席上看到的那位吗，赶紧拉着她出去。
　　纣王的偏殿不远处正是一个小花园，园里有亭，可以安歇，这夜里待着只觉凉爽不觉阴寒。
　　“我叫彩霞。是我们家里唯一一只通身火红的，我们大王说我资质最佳，日后必有一番成就。”
　　女孩抚摸着露在外头的一截火焰色的尾巴，骄傲地仰着下巴。
　　妲己笑出了声，摸着她的头，她很喜欢她给她的感觉，单纯、可爱、美好。没有任何阴谋，没有一丝需要防备的，这种感觉是轻松、是羡慕。
　　“我们大王说了，妲己就像是初雪铺在幽幽小径上，只要踏入，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的善良，她的美好，都是别人无法比拟的。怪不得大王总是会念叨你。”
　　彩霞握着她的手，一骨碌全说了个光，妲己微愣，眼里闪过浅光，“是吗？”
　　“姐姐你可不要跟大王讲，他会打我屁屁的。”
　　女孩露出了白白的上牙，眉眼弯弯，看的人心微荡，甚是舒服，妲己温和了神色。
　　“你怎么在这儿！不知道家里找你都先疯了吗？”
　　子虚出现在庭院的一角，脸上尽是焦虑，这焦虑并不是装的，妲己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真的着急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六十四、【火烧狐狸洞】
　　彩霞瑟瑟地躲在她身后，妲己不满他的态度，“她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凶干什么？”
　　子虚从她身后将彩霞拉出，全程没有看她，走的有些着急，彩霞也不知是不是吓的，愣是一话没讲，乖乖的很本分。
　　走了不远，步伐微顿，彩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只见他逆着光下泛着柔和光晕的侧脸上有些微微的窘迫。
　　“彩霞的话，你不必当真。”
　　言罢，一路带风地快步行过，若说他是跑的吧，可这平稳的步伐倒也不快。若说是走的吧，这擦脸而过的风却又刺人。
　　彩霞颇为无奈，她感觉自家大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你看——“谁让你说这些的？”
　　她颤颤地对上他深邃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眼，那是她感知不到的温度。扯了扯脸皮，“大王，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她应该知道的，这又不是秘密。大王你不要打我。”
　　眼中子虚猛然抬起的手定格在了空气里，又幽幽地放下了，拍拍她的头，“你不会懂的。”
　　沉重的语调，沉在哪里她确实不懂，只是喜欢不是就应该表现出来吗？这是他们狐族一贯的作风呐。
　　“大王你只是喜欢她。”
　　异常的肯定，喜欢，对于她们狐族而言喜欢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只要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哪怕她还小，她亦知道一辈子是多么的漫长。
　　“也许……不只是喜欢。”
　　她没听清，又询问了一遍，子虚没有再回答，只是将她送至家门口，又吩咐了族里几个年纪的较大去照顾她。她有些不舍，见他离的这般匆忙。
　　“你说大王怎么走的这般快？”
　　灰狐喝的有些多，灰绒绒的耳朵就那样直接裸露在了空气里，还打了个酒嗝。
　　“我知道，他是去见妲己姐姐。”
　　灰狐迷迷糊糊地，“妲己姐姐是哪位？”
　　“你不需要知道。”
　　彩霞瞥了他一眼，就将他拉进去了，只顾着吃喝玩乐的狐狸，怎么会知道大王变换莫测的心思呢？
　　凉凉的风将妲己吹醒了，她低头看着地面上斑驳而又曼妙的身影，久久未言。
　　次日，妲己正在打理一株花草。
　　“娘娘，这花真是奇怪，怎么这么久过去了都还没有枯萎？”
　　宫女笑着奉承着，时不时地打量她的神色，今日娘娘似乎格外的高兴。往日里娘娘总是一言不发，即便发了，浑身也是散发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场。
　　美丽的眼睛常常让她不敢直视，她总有种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妲己笑了笑，绚烂的花瓣一点一点地展开印在了朱红的唇上，笑得她有些醉了。难怪大王如此偏爱于她们娘娘。就是她也抵挡不住这时时散发的魅力啊。
　　砰噔一声，门被猛的打开，妲己顺着声音探去，纣王正一步步走来，面露不悦，“这些个大臣，都趁着闻太师在，死命地与孤作对，真是烦躁。”
　　“大王何须为他们烦心……”
　　还未说完，“报……大王……轩辕坟着火了。”
　　轩辕坟？有些耳熟的名字。
　　妲己眯起眼，暗暗回想，可是在哪听到过？
　　“不过一个枯坟罢了，也就几只狐狸在那，烧了也就烧了吧。爱妃啊……”
　　没有人回应，纣王睁开了眼，只见眼前白影掠过，哪还有妲己的身影。他就奇了怪了，不过一个坟墓罢了，怎么回事？
　　浓浓的黑烟在眼中升起，她心头扑通不止，刚刚无意瞥见了彩霞送她的那束花，那花即便过了这么久未曾浇水都未枯竭，可就刚刚那一瞬不到的时间，她看见了腐烂的花瓣像饿了许久般快速地侵染了所有。
　　这意味着什么……
　　轩辕坟……狐群……
　　她心里极度不愿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凑巧了，凑巧的她都骗不了自己。
　　一阵妖风震的她脸偏了，不疼……但是她莫名有些害怕起来。
　　那风走的飞快，好似比她还要慌张。
　　“那边好像出事了，我去看一下。”
　　温和的音线里透着惶恐不安，妲己傻愣在了原地，握紧了双拳，此刻她真有些恨，恨自己无能为力。这场火，不像天灾，倒像人祸。
　　究竟是谁会下此狠手？
　　“原来爱妃你喜欢看火啊，这点倒是与孤很像，孤越来越喜欢你了～”
　　粗壮的手搂上她的肩，喷出的气息很是浓郁，浓郁的有些让人想吐。只是此刻，她只觉头疼，连注意都分散了些许。

　　六十六、【陪我】
　　“我要你记得，不是你害死我的家人的，是比干。”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这寂冷的夜里显得有些落寞。
　　妲己霎时就明了了，她知道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退了一步，“你希望我如何处置他，才能告慰你死去的家人？”
　　子虚掩了掩眉，黑亮的睫毛沾上了粘稠的液体，其下的眼神看不清。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微微张开，“仇人的心。”
　　瞳孔一瞬放大，她收了收拳，像是下了怎样大的决心，“好，我会把比干的心给你。”
　　子虚身子一虚，坐在了地面上，妲己有些紧张地蹲在他身旁，墨黑的发遮挡了他的脸部，她从那缝隙里也看不清什么。
　　只是他如今的精神状态实在让她有些害怕，她怕他会崩溃。如果他崩溃了，她该怎么办？
　　“今晚……陪陪我，好吗？”
　　脆弱的话语使得妲己的心柔软的不成样子。
　　“就今晚，就够了，可以吗？”
　　妲己看着他的侧脸，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子虚什么也不干，就定定地坐在那儿，像个雕塑。
　　妲己裹了裹，夜里确实有些冷，她抬眸看了看他，他一动不动地，就像不知冷一样。起身去拿了套薄被，盖在了他身上。
　　“我不冷，你用吧。”
　　子虚明显的微愣，想也不想就把被子盖回了她身上，许是那清香太过浓郁，他抱了个满怀，竟不舍得收手。
　　妲己叹了口气，将他抱的更紧，他此刻，与其说是个男人，更像个孩子。男人会让她警惕，但孩子不会。可她似乎忘了……这本身就不只是如此啊。
　　怀里的身躯慢慢变得放松了下来，不久，平稳的呼吸声在耳旁响起，很轻。妲己有些心疼，不敢松手，怕她一松手，这浅浅的觉就要被碰醒了。
　　警惕着的她没有发现男子嘴角微微勾起的满意的笑。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哼……”
　　身体里的某个角落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哪里过分了？”
　　子虚带着邪魅的笑，眼里闪过邪异的微光。
　　美男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说好的绅士呢？都是骗人的。
　　“放心吧，拿到比干的心，家人们会……安息的。”
　　他的语气渐渐放缓，溶进了空气里。美男说完，便不再出声了。
　　沉重感又溢满了本来欢乐的眸子，子虚将妲己抱得更紧，现在……他真的只有她一人了。
　　妲己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低头一看，发现并没有。无奈地笑了笑，眼里一阵寒意，也许她该想想，该怎么报这个仇了。
　　……
　　次日，费仲被召入宫，不过片刻就从寿仙宫里走出，去往了商王上朝的地方。这些日子，百姓颗粒无收，灾民骤增，此事已经压不住了。
　　纣王大怒，费仲哆嗦着指着比干，“大王，都是因为丞相烧了轩辕坟，才导致神明大怒啊。”
　　比干气极反笑，扬言难道要剖出他这颗衷心，才能消除纣王的顾虑吗？他此举是为激起纣王的怜悯之情。
　　怎料纣王不吃这套，冷冷道：“那王叔不妨将心一剖。”
　　比干摇着头，失望地转身离去，背影异常悲壮，“大王若要老臣的心，不妨亲自来取，臣在家里等你。”
　　目睹一切的妲己有些意尽阑珊，一切进行的太过顺利了，也不知纣王是否下得了这个狠心。
　　她刚刚可勘见了纣王的几分不忍之意，含着几分冷意地勾起唇角。
　　寿仙宫里她听着宫女禀报说，纣王拿着剑去见了比干，却匆匆而逃，比干并未死。
　　阴寒从漆黑的眼里似流星般一闪而过，她起身去见了纣王，也不知说了什么，纣王立马就派比干进了宫。
　　“娘娘？您不担心吗？”
　　路过的费仲鼠般奸邪的眼眯的就剩一条线了，半是恭维半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担心？不……比干会死的，等着瞧吧。”
　　费仲低着头，感受到她注视着他许久的眼神，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灼出一个洞。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妲己嘲讽似的扫了他一眼，就让他退下了。扶着额，这次比干的心，她是要定了！别怪她，要怪就怪他不识好歹，还烧了狐狸的洞府。
　　对了……
　　她眼里一黯，她何时将狐狸看的这般重了？不，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狐狸……唉，没有拿到比干的心她似乎也不好去见他，即便见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等纣王将心送来再说吧，唉……
　　寂静的宫殿里忽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六十七、【比干的心】
　　“娘娘，这是大王派人送来的。”
　　宫女将一禅木盒子送到了妲己面前，妲己迟迟未吭声，那宫女倒也识趣，未等妲己下令就自行退出了，还顺手关上了门。
　　身侧扰动了几分，她沉声：“你要的心，到了。”
　　举起木盒，递交到了一双手里。手的主人迟疑着才接过。
　　“比干的衷心但是日月可鉴，虽然他是我的仇人，可这话却也说的。”
　　妲己有些疑惑，“你似乎越来越像个人了，对于一个灭族之人竟还能说出这话。”
　　子虚讪然地移开眼不与她对视，样子有些心虚。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木盒打开。
　　“扑通““扑通”的声音吓坏了妲己，她走近一看，本该死去不跳的心脏居然在一动一动地跳着，节奏稳定，像是未死的模样。
　　眼里阴霾一闪，子虚勾起了冷笑。
　　“原以为他是个圣人，没想到竟然用如此低劣的手法诈死，比干……你非死不可。”
　　妲己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见心脏跳个不停，心里也有些着急。
　　“为何这心还会跳？”
　　“因为比干根本就没死，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语落，未见影过，但见风起。妲己将那木盒重至于桌上，两手撑着下巴，眼里略有深意。
　　……
　　刚出门的子虚掐指一算，算得那未死的比干正骑马经过一条小道，他幻化成了一名妇人在那林里卖菜。
　　“卖空心菜喽～”
　　一匹棕红宝马印入眼帘，子虚勾起邪笑，吆豁地更加起劲了。
　　“不能放过他。”
　　子虚愣了一瞬，才哼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美男难得地没有用戏谑的口吻，暗处将他掩藏，依稀只能看见一双通红的眼里杀意四起，看的子虚微愣。
　　他的身上妖性很重，杀伐之气更是犹如地狱恶鬼，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感觉。
　　子虚轻蹙着眉，他因为放弃了吸食宫女灵魂，已有向人转换的趋势，更是与他的状态格格不入，他不喜欢他是有道理的。
　　比干被吸引而来，空洞的眼看着他手里的菜，他的胸口血迹斑斑。“这菜可真是神奇，没有心居然还能活？”
　　子虚没有一丝笑意地笑着，“是啊，若是人没有了心该怎么活呢？”
　　比干先是一笑，后表情僵在了那里，一口血喷出，应声倒下。
　　他走近了几步，“你杀我全族，以你的身份，我怪不得你。但你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我杀你，你也怪不得我。”
　　“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美男不知是否是嘲讽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总有些不适。
　　手心聚起了一团绿色的烟雾，向他缓缓靠近，血色渐渐垄上了眼底。
　　“小心！”
　　美男的警告声刚落，一道金光屏障就将他震的飞开，血意从喉间喷发，流出了唇口，沾染上了红唇一点，妖媚至极。
　　“怎么会这样？”
　　他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一旁黄飞虎的声音临近，他不甚甘心，却也只能先行撤退。
　　寿仙宫里妲己微闭着眸，听着那心跳声不绝于耳。骤然里，心跳声止。才发现，那周遭的金光消失殆尽了。如此这般，看来子虚已经得手了。
　　惋惜之意在心头久久不去，手上聚起了一朵白花，放于木盒之上。
　　“念你也是个衷心耿耿之人。”
　　“碰”的一声，重物落地。妲己匆匆看去，那一身紫衣，面色苍白的，口吐鲜血的不是子虚又是谁？
　　大惊，飞快起身前去查看，甚至忘了自己衣裳不便快行，外伤并无，除了口中的鲜血，衣裳上还是干净的很。
　　“怎么回事？”
　　女子焦急的话语在耳边，子虚勉强地睁开了眼，却也只能将她的模样看个大概，心头暖暖的，倒也不觉此伤多痛了。
　　“我需要疗伤。”
　　他没有多大力气的话语让妲己更是心疼，身影隐没的过快，妲己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比干……你未免太过分了。
　　尖锐的眼神让人心惊，手起一挥，白色的花瓣化为了泡沫，零零散散地一点点快速消逝，残余的碎片里还能感受到女子的怒意。
　　可是，子虚去往了哪里？他如今又受重伤，会去哪里呢？听他上次讲，凡间的药必然是没什么用处的，那……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被华丽的木盒包裹的心上，仇人的心。比干之心，为七窍玲珑心。与常人不同，也与常人无异。
　　来不及多思，她顺手带上了它，去往她第一次见他受伤的地方，那家伙，终究是恋旧的啊。

　　六十五、【狐裘】
　　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宫里，子虚还没有回来，她还是没得到相关的消息，这是人为还是天灾都还没有定论。
　　眼中某个宫女正准备撤下那盆彩霞送她的话，“别碰！”
　　宫女被她吓坏了，还好那盆花没有掉落在地上，她慌张地上去检查那花，手在花边上停留，敢又不敢。
　　“娘娘这花已经死了……”
　　“闭嘴，它没死，它不会死的，这是彩霞送我的，它不会死的……”
　　宫女瑟瑟地躲在一边，不敢相信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苏妃娘娘，今日竟用如此可怕你眼神瞪着她，那怒颜瞬间又被落寞吞噬，黯淡的发不出光来。
　　“爱妃，爱妃啊，今日王叔松了孤一件礼物，孤想你体弱，特此送与你。”
　　纣王火燎燎地走进来，身后拿着一匹狐裘大衣，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其中一缕红尾更是世间稀有，她在这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宫女都从未见过这般珍贵的衣服
　　妲己一见这衣服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剪刀不慎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响。
　　纣王慌忙上去扶她，不解道：“爱妃，这礼物你不喜欢吗？”
　　妲己眼光闪闪，露水初吐，扯着嘴角，勉强地笑着，“喜欢啊，我……很喜欢……这礼物，再合适不过了。”
　　她摸着那柔顺的皮毛，眼里蒙着白纱，白纱被湿润的液体浸透，露出了其后的黑黝的瞳孔。
　　“这……真的是比干送的？”
　　一声极轻的话语溢出了口，纣王以为她不敢置信，王叔何时这般好了？笑眯眯道：“是的。”
　　“很好……”
　　原本不敢相信的眸里被灰色的雨露铺满，她极为怜爱的摸着那红色的毛，颤抖着笑了出来。
　　“爱妃，你怎么在抖？”
　　纣王挨她挨的很近，她每摸一下就会不由的颤着，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家人呢？真是荒唐，他一定是傻掉了。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没什么……只是妾身……太高兴了罢了。”
　　纣王没有再追究，高兴地搂着她。
　　当夜，妲己梦见了一群的狐狸，他们本来在草丛里自由地奔跑，可突然的大火将他们全部吞噬，她张了张唇，却是什么也说不了，无形的力量让她说不出话来。
　　湿润的液体模糊了她的世界，她恍惚看见了一个失落的背影跪倒在大火前，他的怒吼撕心累肺，面容憔悴不堪。
　　她往前走了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决绝而又让人心疼，他怨她。
　　脚下犹如千金重，积压在那里，她噎了噎，喉间的血腥味开始吐露，意识渐渐模糊。
　　褐色的地板在并不清晰的世界里渐渐占据了所有视角，她抬了抬沉重的头，对上了一双满是血丝的眼。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清霜堆满了唇口。
　　“你还好吗？”
　　轻飘的话语在空中凝成了雨露，流进了她的眼里。
　　她哽咽着：“我还好，你呢？”
　　他点了点，掩不住的心碎在眉间蔓延开来，“还好。”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好不好？”
　　妲己禁不住地哭出了声，这个男人……死的可是他的子孙啊，全族的子孙。
　　子虚一下便隐没了身子，她有些慌，起身去找他，才看见他现在那株死去的植株前，只是经由他的手，那枯萎的植株就焕发了生机，翠绿的跟以往一样。
　　“可以带我去看看他们的坟墓吗？我想去看看……”
　　妲己睁着眼，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她走到如今这一步，舍弃了那么多，流了那么多泪。为什么……老天还是不愿放过她。
　　“好啊……彩霞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
　　子虚颤抖着，迟迟不肯转头去看她。
　　从她的角度，她看见了微弱的光线下晶莹的泪珠。心头一缩，直抽的疼。从后方抱住了他，他的身子猛的一颤，陌生的气息包裹着有些危险，他却没有推开她。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他们就不会被比干发现，就不会死。”
　　泪水决堤而下，子虚努力地低着头，他不敢说话，怕他一说话他就泣不成声了，眼泪……他居然会在她面前流泪，还流的如此狼狈。
　　脆弱的不像个样子……好像伸手一触就会化成灰烬。
　　背后湿润了一小块，直直地触碰到他的后背里，很烫，很难受。她在痛，她的心也跟他一般，痛的快呼吸不过来。他甚至不敢闭眼，一闭眼那些小妖们的声音就一股脑的在脑壳里越放越大。
　　“大王……大王……”

　　六十八、【我想做人的】
　　所幸她还是在房间的一角找到了他，他瑟瑟地缩在一个角落，据说会缩成一团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她不晓得他如今是不是这样。
　　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几根细发支撑不住地倒塌在脸上，正中眉间。一副美人胚子，却无美人痣，娇弱的似闺中女郎，轻轻的低吟，欲拒还迎。
　　无意识地走的近了，浅浅的呼吸里生命在逐渐消逝，与上次的不同，上次是直接濒临死亡，这次缓和许多。
　　他安静的样子温和许多，可她似乎忘了，即便他不安静，他也早就舍弃了那妖王的一身傲骨，安心的当只家养狐了。
　　手抚上他的脸，细腻的肌肤光滑，有种留恋的感觉，愧疚缓缓钻上了眼，她叹了口气。
　　虚无缥缈的云巅之上，一身红衣长相难辨雌雄的人儿随意地端坐在地上，潇洒自如的姿态，端的就是不羁。
　　他的对面一袭紫衣亮人，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集了天地精华，沐浴于身，裁出完美的身材比例。俊逸的脸上添了一分人情，柔和似水。
　　“喂……你怎么回事，怎的这般又受伤了？”
　　红衣男子挑了挑修长含情的眉，墨色点点，印在绿色的瞳孔里，凝成了璀璨的花。
　　紫衣男子半瞌着眼，神情涣散，有些不在状态的感觉，对方似乎也已知晓，轻哼了一声，绿瞳里笑意渐深，荡漾起涟漪来。
　　“不过一个比干，就让你伤成了这样？子虚啊子虚，你可还有以前的半分模样？”
　　紫衣听得此话，似乎想要回他一句，可胸疼痛难当，他只斜斜睨了他一眼，也就随他去了。
　　红衣不依不饶道：“你的实力可是越来越弱了，若是这般，你怎么保护那个女人？”
　　边说着边观察他的神色，只是他的眉间隐隐有淡绿闪耀，红衣一惊，眼眸昏暗了几分。
　　“你想变成一个人？”
　　这话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羡慕，红衣用力地一甩袖子，地面的灰尘洋洋洒洒地飞之与天，又掉落于地。
　　“难怪了……”
　　红衣囔囔自语，“难怪你的实力越来越弱，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不过是为了不让那女人为难，才放弃吸食宫女的魂魄。原来……你竟要以放弃修为为代价……”
　　蓦地他说不出话来，子虚脸色愈渐虚弱，倒是惹人怜，可惜……他不是人。后者始终低着头，周遭的空气微弱的连浮动都艰难。他这样子……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从遇见那个女人开始，子虚就有些不对劲了，他越来越不像他，所以才有了他。
　　他以为他会怼回来，哪想子虚不过换了个姿势背对于他，姿态万千。
　　成熟了？
　　若是以往，他应该早就用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他说的没脾气了。如今竟连回话都懒了吧？
　　红衣勾着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的笑，侧耳听着身体外的动静，咯噔一声，是盒子打开的声音。他邪邪地看着子虚，吐出一口气，极为无赖。
　　“即便你想，恐怕，她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苍天饶过谁……呵”
　　子虚猛地转过身，手心成爪向他扑来，尖锐的利爪银光冷意，编织成网。红衣先是一愣，反应却极为迅速，看他落空的一击，扬了扬下巴。
　　“若是以前，你或许还有机会……但是现在……”
　　眼里红衣那与他无异的容颜渐渐飘散，他的身体禁不住地倒下，一股清流从唇口进入，直通向胃，不是血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起码妲己并不是用自己的血去救他。
　　可是，这味道……有些熟悉，不好的预感猛地袭上了心头。
　　模糊的镜像蒙着层纱雾，明明离的那般近，却死活看不清。只听得一声急促的带着欢喜的惊呼，“你醒了吗？这个真的有用。”
　　子虚堪堪醒来，只觉之前被比干弄的伤有了几分好转。目光对上了地上被打开的木盒……忽的一滞。
　　“你让我吃了比干的心？”
　　妲己被他突然犀利的话噎住，眉目里只剩下了不知所措，半点不见昔日的从容。暗忖这比干的心莫不是有什么不对？才让他如此吃惊？只是为何这话语里更多的是愤怒和心死。
　　“我想成为人的那份努力全都被你毁掉了。”
　　直冲冲地对上他的眼，那里面无尽的暗潮涌动，扑面而来，打的她措手不及。莫名的感伤在心头沉甸甸的压着难受，难道她真的错了？

　　六十九、【指环】
　　可是他这一脸的悲戚又是为何？难道身为妖还妄想成人？不，妄想？人有什么好的？
　　面色一冷，甩开了他握在她手上有些发抖的手。
　　“人有什么好的？难道为了变成人你就甘愿放弃你这一身的功力？你就不觉得可惜吗？”妲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愤道。
　　子虚站起身，不容她回避，凛冽的目光似要将她剖开来，妲己躲闪不及，被他刺痛了几分。
　　手上倏地一痛，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她的指尖，红色的光芒邪异无比，子虚皱起眉来，丹凤眼眯起，有些担忧。
　　“这是……”
　　妲己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光芒吸引了，看着子虚伸出手来却无法掌控的惊愕模样，她突然有些害怕，可更多的是兴奋。
　　她感受到了更强的力量，这个力量可以帮助她……没错，就是这样。
　　子虚一眼勘破了她的想法，“不行，这力量不行，这个力量……过于邪恶，会把你吞噬的。”
　　“那又如何？只要能帮到我，我什么都不在乎。”
　　她决绝地好似放弃了所有，子虚噎住了片刻，囔囔道：“我的家人死了，那么多人死去了，难道你的心也死去了吗？”
　　妲己没有回应这话，只顾着自己背身走的飞快，她走的没有一丝停顿，好像背后是洪水猛兽，只要稍停下片刻，就会再无余力。
　　事到如今，已经走到了这步，她怎敢停下？日日同那暴君一起，让自己也沦落在这儿宫墙之上，为的是什么？死去的爹娘啊，死去的那些狐狸们，夜夜在她的梦中相见。
　　她早就放不下了……
　　素手抹开了眼，怎的这不见天日的宫墙里，还有沙子。
　　“我早说过，做不到的。”
　　男子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懒得理会那令人讨厌的声音。
　　地面的阴影忽而变了形，显露出美男那欠揍的笑。
　　“你的力量在减弱，而那个指环……”
　　浓浓的眼线勾勒出妖媚的眼形，抹不尽看好戏的笑。手里拉出一丝发，捋到尾，黑发如墨，手白如雪。
　　意犹未尽地停在了当口，子虚竖起了耳朵，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有种被逗的挫败感。余光被什么所吸引，窗台一只蓝色的花蝶飞过，带着他的思绪渐行渐远。
　　美男带着同情地口吻，如火般炙热缠绵的目光也带上了怜色。
　　“不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
　　无视他疑惑的眼神，美男洋洋自得道：“当初这指环是我给她的，你与指环断绝了联系，你的能力在一点点削弱，可不代表我什么都感应不到啊？”
　　的确，真正的子虚已经沉沦于爱里，这份爱让他丧失了主权，如今人是变不成了，这指环储存了他部分的能量，邪恶的力量就看妲己会不会被迷惑了。
　　不过，迷惑也好，不迷惑也罢，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想取她的灵魂罢了。
　　美男抬着下颌，示意似的看着子虚。
　　子虚揣摩着，这人怎会这般好心，哪怕是现在他也不觉得过去的自己会有这般好的心肠，除非……有什么利益。
　　他那防备的模样硬是将美男逗笑了，低低地富有磁性的笑声敲着乐鼓，颇有蛊惑人心的魅力。可他似乎并不察觉，睫毛轻扇。
　　“别这样，你要想想，你若是死了，作为你身体一部分的我也要一起死了，这人间之大，富贵如皇，不如一只秘葫佳酿来的痛快。”
　　暗沉的匀光打在脸上，那笑捉摸不透，看着子虚心头打鼓，他究竟想玩什么花样？若是说他真有这么好心，那他可是万万不信。
　　狐疑之心，深根于地，怎能随意被几句花言巧语给破除呢？
　　可是思心之切，往往最易蒙蔽一个人的双眼，哪怕他是妖，也有不防之处。
　　动摇的念头一旦有就如雪崩一般急流而下，美男淡定从容地看着他纠结又放弃地开口，“她在哪？”
　　“啊～这个呀～你真想知道？”
　　子虚知晓他逗弄的意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黑夜笼罩的眼里撕开一道口子，微弱的光芒争先孔后地涌出。
　　美男有一瞬的恍惚，虽只一瞬可却心惊不止，一把刀架在他的胸口，离那心头不过一寸，只要肯，就能一举攻破。
　　恍惚过去，所见的早已不见，如梦无形，如风无影。原不过是幻术……
　　“这个幻术倒是来的巧妙。”
　　毫无温度的笑着，嘴角的幅度不曾改变，“她去看彩霞他们了……”

　　七十、【下一步】
　　“多谢。”
　　子虚没有多余的言论，夺门而出，美男淡淡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徒留下一句“真情的人总是被无情的伤。”
　　在遥远的郊外，子虚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发现了她。一身冷气散发出来，他身处百米之外都感受的到。她又在为什么事情发愁了……
　　低低地喟叹一声，缓缓走近，不知是否是他功力丧失的原因，他走的时候异常的响，按理说她应当是知道他来了的。
　　只不过她不看他罢了，“下一步你想对付谁？”
　　“黄飞虎。”她冷冷地开口，跟工具一样。
　　“你想怎么杀了黄飞虎？”
　　子虚不懂自己为何生气，连语气都是冲的很。
　　“我就没想要杀他。”
　　妲己低垂的眼里含着水雾，刺的他心里有些疼，她的口吻有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义愤填膺。
　　“我没想杀任何人。我只是想告诉黄飞虎，这个商王是多么的昏庸。我只是想告诉黄飞虎，让他弃暗投明去西岐。”
　　子虚被噎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实在是妲己很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候，这样他反倒是说不出话来。
　　只能迷糊道：“你想怎么做？”
　　妲己冷静了神色，眸里机关算尽，“据说黄飞虎的夫人贾氏是难得的美人，此时宫里混乱，黄妃经常将她叫进宫来，若此时不管是谁，见到这绝世佳人，都会心驰神往，永世难忘吧。”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子虚心头一寒已然知晓她是何用意。
　　“你是想让那个昏君撞见她？”
　　妲己淡淡颔首，此事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宫里的婢女也暗中部署好了，就等着那贾氏进宫呢。
　　待到商王真的见到贾氏，果然被迷的神魂颠倒，那贾氏不负其名，自带迷人气质，哪怕她早就生育过，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纣王会问她来人是谁她一点也不奇怪，男人嘛，总是喝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大王，那是黄飞虎的夫人，妾身早就听说黄飞虎的夫人貌美如花，早就想见上一面了，可要我请她上来？”
　　妲己装作不知他何意的模样，还颇“善解人意”道。
　　“好啊，爱妃你快去啊。”
　　纣王眼泛精光，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催促着。
　　妲己适时地转过身敛去眼里压抑不住的蔑视与欣喜。下了道指令，命黄妃与贾氏速来摘星楼一见。
　　梨花树下，子虚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头堵的慌，依他看来，能让黄飞虎造反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商王不顾君臣之义。
　　若是平时任由妲己怎么折腾定然也无法让他造反，唯一的突破点，便是他夫人。
　　眸色随着思绪的展开渐渐加深，愈是明白，愈是觉得冷。
　　商王看上了他夫人，若是再进行一番欺辱……绝，太绝了。简直是把黄飞虎往死路上逼。若是他造反，商王容不得他，若是他不造……唔，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好……好狠。
　　他的夫人又该如何自处？一个被凌辱的女人……是活不下去的吧。
　　叹了口气，妲己变得这般狠……
　　“不是她变狠了，是你变人性了。”
　　美男听不下去了他的一番谈论，懒洋洋地开口，气若虚无，在耳边只留轻轻的一瞬痕迹。
　　“人性？”
　　子虚挑着眉，不敢苟同。
　　美男无所谓地手心打转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想成人，自然少不了人性，她想要你这万年的功力帮她报仇，指环终究是邪恶的，这力量嘛，用了也可，只是内心会不会受影响，就难说了。”
　　“有什么办法吗？”
　　美男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往他跟前凑了凑，吐出的气体喷在了他鼻尖，什么味道都没有。
　　挑逗着道：“你明知故问。”
　　“离我远点。”
　　子虚嫌弃地推开他，美男哈哈一笑，“你想多了，男人的灵魂污浊不堪，我不感兴趣。”
　　“何况，你若是担心她还不如去看看，在这想这些有的没的，一点用都没有。”
　　一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他俊逸非凡的脸上，墨色的眼瞳染上了灰色，阴郁里透露着些美。子虚缓缓地低下头，那眼里丧失了以往的光芒。
　　美男柳眉轻挑，邪魅的暗波涌起，又不动声色地回落，复而看向了远方，唇角微微扬起。
　　摘星楼上，妲己跟着纣王在上方入座。黄妃已然带着贾氏姗姗来迟。
　　贾氏抬头望着这渐变的天，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这天怎的黑了？”

　　七十二、【跳楼】
　　“快快掌上明灯，为大王照亮。”
　　黄妃催促着，宫人依言行事，纣王一杯杯的酒水下肚，脸色渐渐红润的厉害。
　　“爱妃不必费心点灯，眼前的黄夫人璀璨非凡，堪比日月啊。”
　　贾氏目光闪烁，两只手因为害怕胶着在了一起，黄妃也是隐隐觉得不妥，这纣王是何用意？
　　“黄夫人，因为你远远地站在那儿，孤的酒桌也是一片黑暗啊。来来来，快快来坐。”
　　妲己墨眸低垂，掩饰着不耐，这暴君这就坐不住了？贾氏脸色一变，义正言辞道：“请大王自重，臣女并非宫中侍女，岂有同坐之理？”
　　纣王缓缓从酒桌上走下，黄妃将贾氏拉的更紧，贾氏也是惶恐不安，暗道这昏君应该不至于拉一个臣妻上坐吧。
　　哪想纣王不顾她的反抗硬是将她往前拉去，推搡之间不慎摔倒在了地上，贾氏大骂：“你这暴君，强奸臣妻，你必遭报应。”
　　纣王色咪咪道：“天下美色，皆孤所有，全凭孤意。”
　　妲己心有不忍，抓起一个酒杯正想砸下去，黄妃动作更快，猛地将纣王推开。她到今日方才彻底对商王失望，将其怨言悉数吐出。才绝自己当初对王后的所作所为多么的狠毒，心中有悔。
　　她本欲将纣王推下摘星楼，可纣王身手敏捷，反倒被自己送了下去。妲己快步握住她的手，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黄妃早没了生欲，自愿放手。一滴泪从那墨色的眼瞳里流转着，妲己闭上了眼，指环上血光轻掠，纣王神思清醒了些。才睁开眼，贾氏就已滔滔不绝地将话说完从摘星楼上跳下。
　　他突感不妙，想要阻止，可哪里来的及呢？
　　“大王，臣妾有些累了，想先回宫殿休息了。”
　　纣王呆滞地看了她一眼，“爱妃，孤是不是做错了？”
　　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妲己温柔的像个慈母，连语气都轻柔地很，“大王您是一国之君，怎么会错呢？都是她们不识好歹。”
　　纣王看不清她的神色，被她的话语安抚住，“还是爱妃深得孤心呐，爱妃受惊了，快快回去休息吧。”
　　妲己道了声是，快步走出这伤心地，如果再不走，她的表情恐怕会被看出纰漏。回头望，纣王站在摘星楼围栏旁，怅然若失的看着下方，云层叠放，不见底。
　　心下有个冲动，想将他就此推下，可不过想想罢了。死……太便宜他了，她要他亲眼看着这江山毁在他的手上，痛不欲生。
　　眼里的狠辣连她自己都心惊不止，晃了晃头，没有一丝留念地离开。路过宫殿前方，“黄飞虎已经知道他的妹妹和夫人被暴君推下摘星楼。”
　　她偏头，一身紫衣的子虚从树下走来，身后的浅光激荡，衬着他人如壁画美无暇。只是这话语里的戏谑之意倒是有些刺耳。
　　“你苦心安排了这些，万一他不上勾呢？”
　　子虚将手放置在她肩上，眼里深邃邪异。妲己冷淡道：“不，他会造反的，越是忍耐的人，越容易被激。他已忍了许久，这个实在是忍无可忍。”
　　不过……她忍不住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那眼里除了看好戏的兴奋，完全没有一丝可怜与怜悯。不太对劲啊……
　　子虚见她看他，露出了一个魅惑的笑容，“怎么了？”
　　脖间蹭的一紧，妲己掐着他的脖子，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谁？”
　　子虚愣在了原地，眨巴着眼，略显无辜，“女人，你过分了。”话虽委屈的说着，可手还片刻不闲地握了上去。
　　妲己额冒三线，这个猥琐的家伙是哪里出来的？
　　手上用的气力更大，他的脸色因缺氧显得有些异样的红润，可话语依旧自在，笑眯眯地道：“我是谁有什么重要的，我又不会害你。”
　　妲己突地忆起前些日子那个奇怪的子虚，面目跟今日的有些重合。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真的子虚，你觉得他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你讲话吗？”
　　左手抚上女子的脸，指尖是柔软的触感，美男懒得再装，不，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装。否则岂会让妲己如此轻易的认出？
　　“子虚去哪了？”
　　妲己没有因为他略显讨好的话语而松懈，她此刻更想知道真正的子虚在哪。或许她不想承认，这些日子来，她早已习惯了子虚的存在，他这突然消失，让她心里也极为不安。
　　美男闻言趁她手上不注意，猛地往前一倾，妲己眼瞳里是他愈渐放大的脸，别有一番戏弄之意的目光悄然地对上她。微热的气息带着暧昧的色彩迎面而来，妲己生理性欲往后躲，怎料他的另一手刚好从后方勾住她脖子。

　　七十三、【暴露】
　　美男的脸离她的不过一层纱的距离，鼻尖有不经意的摩擦，妲己冷冷地看着他，倒是把他给逗笑了。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吹出的气直打在她睫毛上，引起轻颤。她的耐心已经渐渐被磨完了，眼神愈来愈犀利凛冽。美男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过程，“有本事就杀了我吧，反正我死了，也没有子虚了～”
　　“什么……意思？”
　　手上未曾松懈，可她心头却已如临黑暗之地，慌乱不已。
　　“意思就是，子虚与我本为一体，我只是他额外分出的灵魂。”
　　与她冷漠的神色相比，美男显得格外轻松，哪怕他的脖间被狠狠地握着，白嫩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红色，青筋暴起。
　　他很笃定，笃定妲己下不了这个手，反正他又不是子虚那个犹犹豫豫的性格，自信……他有这个本钱，呵。
　　果然，妲己收回了手，面色恢复了平静，恢复之快出乎他的想象，眉间微挑，倒是有点意思。
　　“你的目的是什么？”
　　平淡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跟他谈家常。知道的也不敢相信，两人刚刚才动过手。
　　“没有目的，就是想出来透透气，闷得慌。”
　　吊儿郎当的，没点样子。直想让人掐死他，妲己深吸了口气，按耐住自己想动手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平淡到他放松警惕，心里没底。
　　猜不透，才是最安全的，无论是对子虚还是对她。
　　“子虚什么时候会回来？”
　　“你关心他？”
　　美男得了自由，揉了揉自己被掐的红了的脖子，还好，这身体的伤，可不止他能感受到哦。
　　妲己没有言语，美男懒得逗她，前方几位宫女并排着走过，他舔了舔唇，“啊～美味啊。”
　　妲己拦在他前方，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怎样？”美男眨了眨眼，一片红霞从雪白的眼白底部暗浮上来。嘴角浅浅地咧开，白的闪亮的牙锋利的有些阴寒。
　　“自然是觅食了。”
　　说的如此心安理得，妲己毫不怀疑他下这个手，“我不准。”
　　“哦？你拦得住我吗？”
　　美男皮笑肉不笑道，眼里的神色也由刚刚逗弄懒散变得冷淡漠然起来。
　　妲己皱起眉来，叹了口气，暗道要是子虚在就好了。现在就她一个人怎么拦住他？
　　“你不要杀人，我给你血。”
　　她突变大的声音害他愣在了原地，眸色里掠过绿意，柔和了许多。
　　“你真给我血？”
　　“对。”
　　只要能阻止他杀人，失点血算什么？
　　美男盯了她许久，见她不似说谎的模样，勾了勾唇，“好啊。”
　　示意她动手，妲己咬牙拔下了插在发间的发簪，犹豫着刺向了自己的腕间，她下了死手，却未感觉到疼。
　　一只手握着她的腕，阻止了她刺下的趋势，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喃喃道：“我回来了。”
　　“子虚……”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话语一出，眼底就湿润了。
　　再看他的眼，温柔儒雅，不见一批攻击性，只有心疼。那是只属于子虚的眼神。
　　“对不起，又让他跑出来了。”
　　子虚懊恼道，也不过几个时辰前，妲己独自去的摘星楼，他与美男不过聊了几句，怎料美男勾了勾邪异的唇，转瞬就夺了他的身体。
　　要不是他过分的要妲己的血，他也不会突然要冲破了阻碍，重掌了主权。
　　美男冷哼一声，自语着，我又没有真想要她的血，不过玩玩而已，当然了，不是她自愿给的吗？不说了不说了，累了。
　　抱怨了几句，又陷入了昏迷里，刚刚强行夺了他的身体花费太多心力了，此刻他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妲己查看了他一番，他的身上已然完全没有了美男的影子，不禁有些疑惑，这美男是他的第二人格吗？
　　“说来……话长。”
　　子虚扶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算是我灵魂的一部分，比较桀骜，比较自由。只是……他出现的时间很短，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占据了我的身体。”
　　妲己愣了一瞬，有些自责“会不会是因为你的力量被指环分去了部分，所以……”
　　“也有可能，但是他出来的时间是有限的，待不久，你放心。”
　　子虚试图安抚她，虽然这信服力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还好虽然让他出来了两次，但是都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

　　七十四、【召太医】
　　“这个问题先放着吧，反正如果他出来，你注意安全就好，下一步，你想对付谁？”
　　子虚语气一转，颇有些担忧起来。妲己目光深沉，眼中似有琉璃异彩融于火炉之上，磨砺的越发锋利了。
　　“费仲那家伙，应该到时候去除掉他了。”
　　“决定了？”
　　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指环，妲己笑得温婉又渗人，“每见一次他，我就会想起很多东西，如今黄飞虎不用担心了，也就该轮到他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子虚低声道，妲己摇了摇头，认为他此次还是以保存体力为上，不需做什么，剩下的事情，她早已有安排。
　　如此，子虚也不便多言，随她去吧。
　　次日，一个老生道道的太医进了寿仙宫，妲己坐于上方，一身玄服气势逼人，一缕柳丝似的长发自然地垂落于衣间，遮住了左脸的一半。
　　太医颤颤巍巍地上前，将一药丸置于桌前面，手上抖动的好似拿不稳那豆大的黑色模样的丸子。
　　妲己无神的目光被他的身影突袭，这才落在了桌上那一黑点，“这个就可以了吗？”
　　太医被她的出言吓到，忙跪下，低下的头颅埋在了地上，看不清神色。
　　他的话语里像滚了一圈沙堆，口齿并不伶俐，“回……回……回苏妃娘娘，这个对身体极为有害，虽可让您的身体短期内不再受孕，可……伤害颇大，也许这辈子……”
　　他没敢说下去，毕竟这主子的脾气他摸不准，万一说错了什么，拉出去能直接处死都是恩赐，要是来个炮烙之刑，他这身子骨可万万撑不下去。
　　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番主子的脸色，那张比蛇蝎还美丽的脸上依旧是笑着，哪怕不是笑着也是平淡如水，半点看不出来。
　　这宫里的女人啊，但凡能活到现在，都是有点能耐的，别看平时柔柔弱弱，温柔刀，杀起人来，刀刀致命。
　　“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那声清冷的命令一下，他急忙慌不择路地退下，这事万一给大王知道，命恐怕是完了。
　　“等等。”
　　太医僵在了原地，弱弱地回过头，就怕对上那如水般清澈的眼睛，他想他是怕了。
　　他慌乱的神色自然没能逃过妲己的眼，不免有些想嘲笑他的胆小，他也不想想，若是她没有完全准备，怎会贸然叫他进宫，上次救他可不是白救的。
　　“此事一过，你就回家养老吧，不必再来太医院了，本宫会派人将重金送与你府上，离朝歌越远越好，明白吗？”
　　太医瞥见她妖艳的好似彼岸花般的笑，不敢拒绝，妲己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太医头也不回地离去，就怕再被叫住。
　　妲己端详着手心的一点，就这么小小的一粒，就不会有孩子了，真好……
　　清冷的脸上扬起真切的几分笑意，黯淡的余晖席卷了黑瞳，将那仅剩的一点光芒全部吞噬，未有犹豫，一口闷在了嘴里，没有嚼，只有一点点苦味连蔓延都未曾就下去了胃里。
　　她叹了口气，不该有的孩子，还是不要来临了，真有那天，她又未必下得了那个狠心，徒增烦恼。
　　“娘娘，娘娘，宫里来报，闻太师追击黄飞虎，已将其斩杀。”
　　窗外人影掠过，宫女气吁吁地进来汇报，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黄飞虎死了？”
　　妲己淡定不得，不得不再思量起下一步来，她有预料到他会心死去往西岐，却不曾想会被斩杀在半路，不过这样商王失了一员大将，实力定然被削，倒也值得。
　　只是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
　　微蹙着眉，面色不悦，“要抓的人抓到了吗？”
　　宫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见妲己脸色愈加沉重忙道，“抓到了，娘娘现在可要见她？”
　　“不必，到时候再带吧，大王现在何处？”
　　宫女思索一番，“大王正在面见费仲大人，还邀请了其家族的所有亲眷。”
　　妲己勾了勾唇，正合她意，如此良机，怎能放过？
　　缓步移去的妲己自信盎然，身后的宫殿一角，露出了半张魅惑妖娆的脸。绿光从眼里闪过，透着股诡异和冷然。
　　寿仙宫的偏殿，纣王摆宴，宴请费仲一族，妲己到来之时，宴会刚刚开始。
　　纣王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费仲的奉承，这人老了，总爱听这些话不是，尤其对于那些根本没有意识到帝国崩塌的危险的人，这样的纸醉金迷更是让人留恋。
　　迷糊的醉眼里倒映着美人的身影，纣王笑眯眯地起身来搂她，她也任由他搂着，毕竟今晚的主角可不是他呀。
　　座下的费仲一阵发寒，也不知是为何，这天怎的冷了？

　　七十五、【除费仲】
　　“费仲，这剑我只传忠心之臣，你可明白？”
　　纣王半是玩笑的话语里锋芒毕露，费仲眯着奸邪的眼，狗腿道：“大王放心，微臣一族必定衷心耿耿，为大王分忧。”
　　妲己看了看这剑，原是丞相之剑，难怪费仲如此表现，权力对于大臣而言永远是不会丧失的诱惑，只是可惜啊，眼里一寒，可惜他没有这个命再来当丞相了。
　　纣王给了她个眼神，她领会一笑，走至费仲的面前，将那剑缓缓递过，费仲灰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剑，好似看着自家的崽子一样。
　　“若是今日，灭的是你的全族，你还能如此信誓旦旦地说这话吗？”
　　费仲意识到不对，妲己恍若未见的将剑重重地压在了他手上，不疼可是奇怪，尤其是她离去的那一眼，太过诡异。
　　“把人带上来。”
　　妲己命令一下，纣王都颇为震惊，“爱妃，这是何人？”
　　宫人们压着一个女囚似的人，披头散发，脸上有女巫的斑点，费仲一看见此人眼睛都瞪直了，似乎在说“她怎么在这”。
　　妲己用极其平和的声音，“费仲，你认识她吗？那个本该在帝星陨落之**去的女巫。”
　　“孤好像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费仲这是怎么回事？”
　　纣王脸色一变，费仲正欲解释一番，被女巫打断了“帝星陨落之日诞生了杨戬，这商朝要灭亡了，是费仲救的我，可是愚昧的人啊，还不知这天数，呵呵呵……”
　　“大王，不要相信她，定是妲己所为，妲己是杨戬的哥哥，这定是妲己的诡计啊。”
　　思绪混乱的他，愤怒地杀了女巫，回头瞥见了妲己阴侧的笑容，顿时明白了妲己这是想要他死啊。
　　妲己回过神来，刚刚被女巫所言惊了片刻，她委屈道：“大王，20年前嫔妾还未出声，怎么可能是嫔妾所为？而且放过妲己的是费仲啊，才让他有机会来王宫内刺杀大王。”
　　纣王眸色冷冽，不见一点真情，“费仲，你该死。”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费仲磕着头，哭腔阵阵，妲己观察着纣王的反应，倒是顾不上他。
　　“行吧，你可以不用死。”
　　妲己皱了皱眉，心头微冷。费仲松了口气，不过眨眼，纣王又道：“留你一命，但在座的你的族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冰冷的刀片刷刷刷地刺进了亲人的血肉了，那一声声的哭嚎包裹着他，浓重的空气里全是恶心的血液的味道，那是他亲人的血液，和他流淌着同样的血。
　　他的耳朵渐渐听不清声音了，他以为他聋了，也许他也该聋，这样可以少受些苦。可是当他抬起头，除却一片的狼藉血影，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拔起剑就欲砍妲己，纣王一怒，“你想干什么？”
　　他苍凉一笑，看透了这世事，原来啊……原来啊……这昏君当真昏都很，是他的错，错信了妲己啊。
　　侧身自尽，眼里尽是不甘，妲己冷冷地笑着，他早该死了……
　　回到寝殿，妲己思量着女巫的话语，杨戬是在帝星之日降生的，这样看来，他倒是个幸运儿，这颠覆王朝的大业，必定有他的一份。说来，她此刻对他的情感极为复杂，在很大部分，她希望他活的好。
　　可是心里总是忍不住恨，他总是这样，将她一个人丢下，又凭什么过的这般好？
　　郁闷……
　　一个神秘的身影钻进了眼里，背影萧瑟，墨发横飞。
　　是子虚啊……今日除了费仲，她心情蛮好，看见他更是忍不住分享心中的喜悦。只是面色却随着来人缓缓地转过身来而变得有些僵硬。
　　那好奇里不失妩媚的眼神像蛇一样看的她身子发冷，瞳孔一瞬间全变为了绿色，他身后的烛火忽明忽暗，看着格外的渗人。照着那绝色的脸也诡异极了。
　　她停在了原地没有在往前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唇角的微笑也冷却了下去，不过她的表情还算从容，并没有一惊一乍。
　　“好久不见了，女人。”
　　来人眯着丹凤眼，眼角荡漾着温和的眼纹，长长的睫毛亲和，浑身的气场都像被吃了一样，软绵绵的。尤其是脸上的笑，无辜的很。
　　妲己警惕地开口道：“你……是子虚的一部分？”
　　“一部分？额算也不算。”
　　美男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当然，妲己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你叫什么？”
　　“名字吗？没有。”
　　美男何其坦然，歪着头丢来了个媚眼。

　　七十六、【名字】
　　“没有名字？”妲己自语了几句，目光有些不确定，诚然，这位的实力并不比子虚弱，没有名字却是奇怪的很。
　　“你何必纠结我有没有名字。”美男轻嗤了一声，觉得她的问话很多余，他的存在本就是机缘巧合，名字这东西根本可有可无。他都不在乎，这女人真是多管闲事。
　　只是话虽如此，心里头倒是有些波动，浅淡的很，没有引起一丝注意。
　　“我想同你谈判。”
　　很简易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神奇的让美男挑了挑眉，她居然会想同他谈判？如此镇定自若，倒是有些意思。那家伙果真没看错人。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谈判法？”
　　美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像是被她的话语劝住了。妲己露出轻松的笑容，“各取所需，我想你到现在都没有取我的灵魂，恐怕是和当初的这个指环契约有关系，既然如此，你照样帮我，我目的达到把灵魂给你，不是一样的吗？”
　　美男目光一滞，胸前领口很开，裸露出的肌肤泛着珍珠样的光泽，引人垂涎。只听他闷声一笑，笑声低低沉沉，格外动听。
　　“女人，你很聪明。”
　　这话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妲己只当这是夸耀了，淡淡一笑，无伤大雅。“如果不聪明恐怕早就死了吧。”
　　美男妖媚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许久，饶有趣味地噙着笑，“可是你觉得子虚会要你的灵魂吗？”
　　妲己顿时语塞，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子虚，她直觉觉得他不会，那家伙如果真的想要，早就取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怎么，你回答不上来？”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有些冷，她就奇了怪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取，你就不能硬取吗？你既然在某些时候都能夺了他的身体，这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妲己反问，“这……这是自然。”美男莫名心虚地答道。他每次都是趁子虚虚弱的时候出来，他可不敢保证每次都能出的来，当然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这么答，面子……总是要的嘛。
　　脸上淡淡的红色显得很是可爱，让人有想蹂躏的冲动，妲己看着他，心里乐呵着，看样子，还是蛮容易糊弄的嘛。
　　“既然如此，是否有必要你自己取个名字？不然都不知道你叫啥。”
　　美男低头，敛去了眼里的神色，只看见高挺的鼻梁与其后的阴影交相辉映。
　　“影，如影随形的影。”
　　“好。”
　　妲己笑了笑，“请问，子虚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
　　影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慵懒但总是让妲己觉得很恶劣，像是干了坏事一样。
　　“不过，女人，我是不可能像子虚那样对你随叫随到的，你少用命令我的口吻。本大爷可是不会听的哦。”
　　妖冶的嘴角露出魅惑人心的笑意，状似的玩笑话却让人不敢轻视，只因为那时不时透露出的气势。
　　妲己无奈地点着头，这不是子虚还真是有些不放心，而且……还没有子虚听话。这样看看，还是子虚最好。
　　一不小心就思念那个家伙了，不过……影作为子虚灵魂的一部分，她相信应该没有那么坏。
　　伸出手，影疑惑地看过来。“击掌为誓。”
　　“呵，真无聊。”话是这般说的，影还是与她击了掌。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妲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瞥见了他有些奇怪的眼神又忍住了。
　　“话说，费仲之后你想除谁？”
　　影不咸不淡地整理着袖子，注重干净整洁是他一贯的作风。妲己略有深意地扫了他一眼，看来他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啊，连她刚除了费仲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主权？
　　“别误会，即便是在子虚体内我也能共享他的信息所以对于你这个事情，我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表情含义，影不算解释地解释了一番。摆手的样子，风流倜傥，哪怕是这个性格怪异，恐怕也能吸引一堆闺中女子吧。
　　“我谁都不想除，但是肯定有人会想除了我。”
　　窗外的风凄凉，吹的她的心拔凉拔凉的，话语沾染了凉意，也刺人的很。
　　“太子，杨妃？”
　　影用手撑着下颌，神秘的紫色袖子滑落，露出白嫩的手臂，臂上一刻红痣勾出万种风情。
　　可惜眼前人全被仇恨遮住了眼，对眼前美景浑然不动心，也可惜影并不是子虚，全然没有引诱的心思。

　　七十七、【太子】
　　妲己低着头，如果她料的不错的话，太子应该不会放过他，只是他目前来看能力有限，问题应该不大，何况商王站在她这一边，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至于杨妃，这个女人确实讨厌，不过……罪不至死，她也不想再造杀孽。随她去吧。黄妃已死，这宫里的女人都没有撼动她位置的。
　　“他没干什么吧？”
　　熟悉的语调从耳边响起，引得她侧目相望，黑瞳如故，深情一片。
　　“你回来了啊。”妲己嘴角扬起了轻松的笑，心头松了口气。不知为何，现在只有子虚回来，她才能感到心安，他好像突然间在心里头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她会忍不住去担心他，哪怕是斗嘴。
　　子虚仔细地从她的头看到脚，确保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伤痕，可又疑惑，美男向来性格随性，又惦记着妲己的血，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呢？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
　　妲己恍若没有看见他存疑的眼神“费仲已除，最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你可以休息一下。”
　　子虚欲言又止，妲己又道：“至于你说的那个‘他’，他并没有干什么，或者说他还没来得及干些什么，你就回来了，不用过于担心。”
　　出于对影的交易，她选择了隐瞒，虽然她不觉得以子虚的聪明程度会看不破。好在她虽然心虚可话不虚，子虚也被她糊弄了过去，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当太子来的时候她的内心会有些波澜，可是没有，平静的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你要杀我？”
　　忍不住扬起一丝笑，妲己歪着头，既期望又好笑。
　　“这些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你该死。”
　　太子的脸色有些沉重，平日里的儒雅都带上了戾气。也只有此刻，他丝毫不暴露他想要杀她的念头，把所有的过错推给一个女人，终究是少了几分当君王的气度。
　　妲己不由得微摇着头，有些惋惜。余光里看见轩辕剑在他手里，走近几步，咯咯一笑，“你是拔不开它的，与其用它，不如用我头上的这个发簪，你放心，若是用发簪的话，我不会躲。”
　　太子略有鄙夷地看着她随手取下的金簪，得意地将轩辕剑拔出，剑气割断了她殿里的薄纱，打落了隐身在一侧的子虚。
　　她惊呼道：“且慢，在杀一个人之前，应该知道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因为你是这世上最恶毒的女人。”
　　“那你也应该要知道，是谁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又是谁真的导致了这个商朝的堕落？”
　　她步步紧逼，丝毫不惧怕这能把她劈成两半的剑，她在等待他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很重要。
　　“是——我的父王，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就会去杀了他。”
　　她隐隐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决心与痛意，知他此话不假，释然道：“你的心愿与我是一样的，那我也不算是枉死了，你可以动手了。”
　　太子见她闭上了眼，稍有犹豫还是挥剑砍下，她也不躲，只是这剑被子虚徒手拦下了，不过轩辕剑至阳至刚，专除妖邪，哪里是他想拦就能拦的呢？
　　剑气一扫，她当即就昏迷了过去，剩下的事更是不知了。子虚也跌落在一旁，面色苍白，外头纣王的叫喊声来的及时，他不放心地看了妲己一眼，眼里尽是不舍。
　　“别不舍了，纣王来了，她不会有事的。”美男欠揍的声音拐着弯的说他优柔寡断，子虚沉闷地哼了一声，隐去了身形。
　　纣王看见此番状态，大呼：“逆子，你要做甚？要造反吗？”
　　太子心痛不已，自己的父王如此不堪，真是枉为一国之君。再出声时早已心灰意冷，“大王不要心急，等我杀了妖妃再送您上路。”
　　纣王黑了脸，青筋暴起，脸上写着愤怒，“你这逆子，这是要弑父？”
　　太子懒得再言，与他过起招来，单论剑术，纣王明显熟门熟路的多，可他手上拿着的是轩辕剑，只要轩辕剑肯帮他，纣王必败。
　　国师申公豹匆匆赶来，纣王打斗中命令他帮忙，他讪然道：“大王，他手上拿的可是轩辕剑，贫道帮不了啊。”
　　眼看纣王被太子打败，命悬一线，申公豹赶紧将什么东西抛了出去，口中念着些什么。
　　太子被东西打中，低头一看，是一只幼时穿过的鞋子。登时母后的声音就充斥着脑门，疼痛的很，“郊儿，你要照顾好你的父王，替母后照顾好他。”

　　七十八、【自杀】
　　纣王看着太子抱头痛苦地有些站不稳，猩红的眼里泛起泪花，心头也有些不适。毕竟太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太子忽的凄凉一笑，将剑捅进了自己的腰。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滑落，玷污了满地的繁华，抹去了世间的一条性命。
　　实际上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终于能在梦里与他的娘亲再见了。他终于可以舍下这太子的重担了。
　　娘……我好想你，别怪郊儿。
　　纣王惊骇，眼含泪水，此情此景，略显凄凉。
　　太子的死妲己第二天才知道，当日她被震晕了，这些她都不知晓。问了婢女才知是纣王送她回来的，她左右望了望也不见子虚的身影。
　　随他去吧，拿起床边上的一个苹果就开始啃了起来，一日未食，她真没什么力气。所幸纣王也没有叫她作陪，她也懒的过去。
　　如今连太子也死了，这个商朝就剩一个闻太师，西岐应当快要出兵伐商了。一切就要步入正轨了，她也累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这样过来，曾经的善良的妲己早已变得冷漠不已。
　　子虚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用膳，像只高贵的猫一样小口小口地吃着。
　　听见声响，妲己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跑去哪里了？”
　　女子的声音像水一样平和，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平静下来。
　　“解决了点小麻烦。”子虚勾着唇，肆意地笑着，也同她一起坐了下来，没有提及一丝一毫自己受伤的事情。
　　妲己并无怀疑，也没有问。直到杨夫人自杀暴毙的事情在宫里流传起来，她才明白，原来子虚所说的小麻烦就是这么个事情。
　　“你干的？”
　　她曾在夜里四下无人的时候这样问他，子虚端着嘲讽的笑，眼里邪光瑟瑟，忽明忽暗，明明美的惊人，却不敢靠近。
　　“王后死了，太子死了，她自杀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一丝同情，冷的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似的，妲己瞥见了他眼里忽闪过的绿色，明白了些什么，遂不再过问。
　　子虚第一次没有等妲己说些什么就开窗走了，夜里天气微凉，凉着凉着心里就舒服了许多。
　　对于杨妃的死，并不算是他动的手。他也没什么好抱歉的，不过也就是恐吓了她一番，再将太子已死的信息告知了一下。结果她就自杀了？
　　当然不，若是她乖乖自杀，那个美男怎么会跑出来？
　　她把主意动到了妲己身上，可她也不想想，同归于尽凭她也配？
　　所以在美男忍无可忍地跑出来的时候，他故意放了水，反正不是他杀的，妲己也不会说什么，美男的性格怪异的很，他既然跑了出来又怎会让她好好活着？
　　于是就有了那一幕，自杀的假象。所谓真相，也不过是世人的自欺欺人罢了。真真假假又有谁真的在乎？
　　一阵清香从树上飘荡着，没有终点，没有利益。一缕浅淡的白光从树叶间隙穿过落在了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
　　美男打着哈切，有些意尽阑珊，呆呆地看着某个点。子虚无意里低头，看见他沉思的倒影。
　　嗤然道：“你在思考什么？”
　　美男被打断了思路，不满地睨了他一眼，转过头哼哼两声，就是绝口不提刚刚的事。
　　“人是你杀的。”
　　子虚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妲己没有因为这个事情过多地询问他倒是个令人高兴的事情。可她若是知道是美男干的，那她必定对美男心有忌惮。别看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终究不喜欢别人不听她的命令就去做一些事情。
　　而这些，美男都触犯了。看样子，他选择看戏是个正确的决定。一来除了一大敌，二来让妲己远离美男。
　　眼里波澜流转美不胜收，美男冷哼道：“卑鄙。”
　　难怪当时他抢他身体，他毫不抵抗，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狐狸终究是狐狸，就是狡猾卑鄙。
　　“彼此彼此。”
　　子虚可没忘上次妲己从摘星楼回来，他趁机抢他身体的事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美男又一度陷入了沉睡里，在睡前他还暗骂了几句。子虚黑着脸，不跟他计较。他有种预感，美男以后估计出来的更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出来的越多，沉睡的也就越多，也许哪天，就一睡不起了。
　　真到那天就好了，子虚闭着眸，烦躁地想着，可又不能否认，其实他偶尔在的时候，还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