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封，考虑是不是要圈几个人来看看

第十一章
A 郑秀妍
初夏的南法很美，气温也开始变得宜人。
这个被海岸线环抱的小城记录着我和金泰妍的旅程。
天刚擦亮，天空露出一点鱼肚白的时候，金泰妍吵闹着把我弄起了床。
她今天选了件白色衬衣，外面套着牛仔外套，脑袋上倒扣着一顶鸭舌帽。
随性潇洒的少年模样。
我则是穿了蓝色打底衫，外面一件白色开衫小毛衣。
"情侣装吗？"
她打趣的问，脸上显露出久违的轻松神色。
在不会被人认出的小城里，金泰妍牵着我的手任意漫步。
恍惚间也回到少年时光，那时她爱玩笑我爱闹。
偷偷捏捏她的耳朵，又被她捉住挠痒痒，一路嬉嬉笑笑。
仿佛已经忘记了现实生活中的纷纷扰扰。
爬上小巧可爱的古堡，金泰妍插着裤兜慢悠悠跟在身后。
一时玩心大起，两三下快步爬到阶梯顶端。
扶着石头城墙往下看，是金泰妍扬起头朝上看过来的脸。
干干净净一张素颜，目光清澈，眉眼如旧。
好像还是那个小飞行员仰着头追赶天空的模样。
有什么没变。
又有什么变了。
她正朝着我笑。
后知后觉才发现她还举着手机。
问她为什么要用那个角度拍照，金泰妍笑嘻嘻的说因为从下往上照，能把郑秀妍拍成大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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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妍在家里布置了了一个小型录音室。
空闲在家的时候，也会在里面工作。
每次当我回来时，如果她在录音室，她都会立刻放下工作出来。
收拾房间，商议行程，看电视，或是默默在我身边。
总之不管工作进度到了哪，都会立刻掐断和录音室的联系。
大概是猜到了我对她这些年的歌讳莫如深。
2014到2017，金泰妍的每一首歌，都成了我避之不及、又总是能不经意碰上就痛的心口朱砂。
在机场在商场，在韩国在美国，街头巷尾都会听到。
听到之后难免又是一阵催心折骨。
她唱得那么痛，那么伤。
我又怎么可能假装一切安好。
世间最难不过徒手摘星，爱而不得。
现在得到了，却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镜中花水中月突然落到了掌心。
想在每个罅隙里找到真实的痕迹。
从她躺在身边的呼吸，从她的鬓角的形状，从她笑起来嘴角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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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暖开的很足，我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包要回美国的行李。
金泰妍从录音室里出来之后有些无所适从。
在我身边晃来晃去。
一会问要不要喝水，一会给我披上件小毯子。
"干嘛呢"，瞪她一眼，拍拍大腿。
"过来。"
这人也是乖巧，蹬着拖鞋就啪嗒啪嗒过来，窝在身边把脑袋搁在我的腿上。
还使劲蹭蹭，小狗一样，就差嗅嗅气味了。
"怎么了？"
拨开她披散的头发，把溜出来的发丝帮她别到耳后。
"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摇摇头，没说话。
摩梭着她耳后双鱼座的文身。
她瑟缩了一下，手指绕着我垂下的长发。
"生日完了就回来？"
"很快就回来。"
原来这人在不安啊。
第一个正式在一起后的生日，无法共同度过。
加上时差和距离。
我的女朋友正在努力克制离别带给她的负面情绪。
——有点可爱。
把金泰妍的脑袋抱进怀里，她埋在我腹间闷闷的说："真的很快就回来吗？"
"我保证。"

B 金泰妍
迷迷糊糊感到有个吻落在脸颊。
皱了皱鼻子。
隐约听见了声故意压低的轻笑。
"醒了？"
郑秀妍正坐在床边，一手捏着我耳垂一边笑着问早安。
"早⋯"
努力睁开眼，空气里有她最喜欢的香水味道。
从被子里伸出手，拍拍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你呀。"
郑秀妍无奈的摇了摇头，顺从地坐得离我更近。
心满意足的把脑袋窝在她大腿上。
"吃了早饭？"
"吃过了。你等会起来有煮好的咖啡，还有水果。"
"好。"
安心的闭上眼，听她慢慢的讲话，也是一种享受。
"今天早上有个内部会议，中午和下午都有两个赞助协议要谈。你呢？记得你今天要去练习室？"
"练习室下午去就行了。"
每天这个时候是郑秀妍脾气最好的时候。
她好像特别喜欢还没睡醒的金泰妍。
温存了一会儿，郑秀妍看了眼手表，拍拍我的手，示意让开脑袋。
她正要走，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衣服衣服。"
"嗯？"
"你里面这件衬衣，是我的。"
待在一起久了，衣服也就不知不觉开始混着穿。
不出门还好，穿出了门，往台前一站，少不了生事儿。
"嗯？是你的吗？"
郑秀妍站起身，挺括的白色小西装掐着腰线，浅紫色的衬衣优雅高贵。
要不是看出衬衣的胸围比平时我穿要丰满一些，郑秀妍搭配的刚刚好，堪称完美。
"今天不在公众前露面，应该没问题。"
总裁小姐冲我调皮的眨眨眼。
"而且，谁叫我最近很喜欢紫色呢。"
倒回床上，我用枕头遮住脸，把不断放大的笑意偷偷藏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看不仅是我知道。
就按这人天天强调的力度来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喜欢紫色。
"快去吧，晚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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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秀妍爱酒，尤其喜欢好的红酒。
她的工作时长有应酬酒席，在席间喝上几杯，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很少喝醉。
十月的行程安排太满，我和郑秀妍寥寥见了两面。
首尔进入秋天，颜色也变得多彩起来。
回到首尔的第一天晚上，接到秀晶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语焉不详的说郑秀妍喝的有点多，叫我去接。
驱车的路上心里的纷乱情绪不断往上冒。
将车泊好后，给秀晶发了消息。
不一会儿她扶着郑秀妍从后门出来。
手按在车门上，想按下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金泰妍啊金泰妍。
你现在只是司机的角色。
你可不是要接喝醉的女朋友回家的金泰妍。
你不能站在阳光下，站在闪光灯前，牵着她的手，大声宣布你们的关系。
你不能毁了她亲手建立的事业帝国。
你不能陷她于众口铄金的舆论风暴中。
你只能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躲在黑暗的角落，等待她的走近。
呆坐在车上，直到秀晶扶着郑秀妍上了后座。
这短短几十步距离，仿佛走了几个小时一样煎熬。
车上没开前灯，我压下帽檐向后看。
秀晶给自家姐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好，这才把有些责怪的眼神投过来。
"姐姐今天喝了不少。"
她说。
"感觉她不太开心。我问她原因，她也不说。"
"泰妍姐，我姐姐很脆弱的。"
"她面对外面的世界看似很坚强，但对待自己最亲近的人总是毫无防备，用最柔软最容易受伤的一面承接着所有情绪。"
她担忧的看了看郑秀妍安静的睡脸。
"问什么话也不回答。只反复说好辛苦。"
秀晶接下来说的话仿佛重锤一击猛砸向我的胸口，成了未来长久折磨我的梦魇。
"泰妍姐，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势必会艰难。"
"如果只有一方觉得很辛苦，那一定是因为另一方被保护得太好了。"
"如果两方都觉得辛苦，那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泰妍姐，你觉得辛苦吗?"

第十二章
A 郑秀妍
我把十月行程主动安排的很满很满。
试图通过繁忙的工作，减轻和金泰妍频频发生的矛盾冲突。
这个想法失效了。
我们进入一个奇怪的又无法避免的阶段。
争吵，冷战，和好。
再争吵，再冷战，再和好。
一个无法解脱的循环。
矛盾点可大可小。
大到人生计划，工作安排。
大到公众身份认同，家庭接受程度。
小到她对粉丝的回应，我睡前的小习惯。
小到晚餐选择，穿衣风格。
问题从来没有被解决，大大小小的问题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冲突里，被埋得更深，藏得更好。
我们都在忍耐。更多情况下，是金泰妍在包容和退让。
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之所以为我，就是因为我坚持的真实和毫不掩饰。
郑秀妍认为只有大声说出来，积极沟通交流，才可能解决问题。
当金泰妍一次又一次沉默时，我的愤怒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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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三天没见的金泰妍正在弯着腰收拾行李，那种心情一言难尽。
把钥匙重重的摔进玄关的钥匙盘上，我怒视着她和她的行李。
听到声音，金泰妍惊异的抬头。
她看到是我的时候微微垂眼，然后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休止的手势。
"秀妍。"
金泰妍的脸上流露出疲惫的神色。
"今天我们不吵架，好吗？过两天有演唱会，我去公司住两天准备彩排。"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
"你别生气，我们好好的。"
我说不出话，却被她这句气笑了。
金泰妍啊金泰妍。
什么时候，我们变成这样了。
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接近的距离。
原来十年过去，我们还是没有变化。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
我们伤痕累累的走近了。
只是学会了把年少珍藏的感情摊开来，一点点兜售。
变成了为年少深情还债的囚徒。
却还没有学会怎么和十年后的对方相处。
摆摆手，让金泰妍进卧室里好好继续收拾。
不想让她看见我脆弱的表情。
目送她走进卧室后，我把自己扔进沙发。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卧室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
在黑暗里，隐藏着自己即将崩溃的表情。
金泰妍像一本永远无法读懂的书。
像一个迷宫。
像一部没有演员的电影。
像一首没有结尾的诗歌。
她牵引着我，吸引着我。
年少的郑秀妍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此时的郑秀妍深受其苦，却又甘之如饴。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14年的绯闻真相，14年她和公司的龃龉，今年3月她和公司的冲突，最后变化的合同续约条件。
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在意。
但金泰妍的沉默将一切真相和谎言都重新洗牌，埋在树下直到腐烂。
直到不再有人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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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妍收拾好，把行李袋放在了门口。
走到我身边，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不敢上前。
我们在黑暗里默默对视。
仿佛回到了2014年被宣布退队，我收拾好留下来的个人物品后，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视。
安静，沉默，向死的绝望。
这一刻，穿越往事呼啸而来的深切悲伤击中了我。
"金泰妍，我们谈谈吧。"
我颤抖着。
这句话说出口，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金泰妍看着我，目光沉沉。
良久，她说："好。"

B 金泰妍
2014年，我曾四次推开SM公司会议室的大门。
第一次，为了郑秀妍的品牌和团队行动能够平行推进。
第二次，为了顺利"放逐"郑秀妍而接受绯闻安排。
第三次，为了给离队后郑秀妍争取公平利益。
第四次，为了郑秀妍的顺利起步而签下附加续约协议。
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带着年少时期的孤注一掷。
如果说一个人喜欢到入骨的就是弱点，那郑秀妍就是我一生的弱点。
长久以来，那句喜欢她只能在梦中反复在嘴边辗转。
当郑秀妍和公司利益冲突已经无法调和，我也明白了这句喜欢将随着时间最终碾碎成尘，再也找不见。
多么可怜。
金泰妍从来不是胆小懦弱的人。
认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哪怕是千夫所指令人唾弃的喜欢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我也会用一生的时间做到极致。
就算爱常常有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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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动更多的团队活动而不是企划solo，来换取郑秀妍留下的可能？
同意。
用绯闻热点去换取郑秀妍的全身而退？
同意。
用一纸附加协议换取sm停止更加卑劣的手段针对郑秀妍的初创公司？
同意。
同意同意同意。
我都同意。
如果说郑秀妍正在追求的是金星一般的闪耀，是我从来无法触及的自由。
只要能用我的什么换取，都同意。
一次次的妥协和争取，一次次的争吵和抗议。
最后我终于明白，这世间的交易无非各取所需，只是资源和利益的互相索取。
签下自己的名字。
和魔鬼谋取所需，只要给的足够狠，见效也是快。
只有舆论走向无法控制。
9月30号后，没有赢家。
只有自由的她，和囚徒如我。
这些秘密无人知晓。
我将把这些秘密深藏。
郑秀妍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令人困惑的交易。
她不需要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
我爱她，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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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一周年纪念日当天，我扮成替人送花上门的快递员。
靠着对郑秀妍的了解程度，用压低的声线和刻意变装，在成功忽悠过一秘二秘后，来到了总裁办公室大门前。
摘下帽子。
单手握住白玫瑰，一手腾出来准备开门。
紧张的深呼吸着。
里面坐着的是我的女朋友。
手里是我准备好给她的惊喜。
一年的时间里，我们有太多磨合的争吵。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金泰妍唯一心爱的姑娘。
让我的女孩在每个特别的日子都收获特别的记忆。
光是这么想想，空气就弥漫着白玫瑰花香混合着的甜蜜气息。
推开门的瞬间，一本杂志正迎面飞来。
下意识的捂住脸，身体无意识做出回避姿势的时候后脑重重的磕到了门板。
随着一声惊呼，眉骨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我在指间摸到湿润粘稠的液体。
郑秀妍惊慌的快步走过来。
她的嘴唇翕动开合着，好像正在大声说着什么。
头痛欲裂，只听到一阵剧烈嘈杂的耳鸣声。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B 金泰妍
初雪的那天，我对着窗外的雪花许了个愿。
——希望能永远和郑秀妍在一起。
没过多久，在深冬季节躲在家里看着雪白世界时，想到这个曾经许下的愿望。
果然还是太贪心。
它太沉重了，重到初雪无力负担。
重到鹅毛大雪纷然而下，全世界只剩下雪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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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谈吧。"
郑秀妍说完后，走到吧台前取了一只高脚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她推给我一个马克杯，里面是准备好的热茶。
"喝这个吧，"她抿了口红酒，低声说:"演唱会快开始了，保护好嗓子。"
每逢演唱会前后，工作就算再忙，郑秀妍都会在家准备好特制的茶。
这次也不例外。
握住冒着热气的马克杯，热量顺着杯壁一路上涌到胸口。
突然鼻尖一酸，眼眶微热。
这个人十年如一日体贴的温柔，碰触着我早已皲裂的伤口。
熨帖，却也刺痛。
凝视着她小口啜着红酒，我捧着茶杯和她一起沉默着。
金泰妍和郑秀妍就像热茶和红酒。
生活在我们中间分裂成了巨大的鸿沟。
年少情深里不断追寻找到的那一点暖意，在现实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眼前的郑秀妍表情毫不掩饰，疲惫忧伤。
原来不知不觉，爱情已经这么煎熬这么伤。
我放下茶杯，仿佛放下了压在喉间的巨石。
"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我和公司的关系。"
"不论是关于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我，我们之间的问题，绝大部分来自于sm公司。"
郑秀妍不置可否，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过来。
叹了口气。
"和sm公司的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我这几年都没有离开公司的打算。”
"所以⋯"
"所以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秀妍敏锐的从我的话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抢断我的话，她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为什么当年我和sm解约事件，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快速解决了?"
"为什么允儿告诉我你当时和公司有过几次争吵?"
无法和她仿佛要穿透一切的眼神对视。
我转身，面向临江的落地窗户。
透过透亮的玻璃，仿佛能窥伺到那个多年前的自己。
青涩的，鲁莽的，不顾一切的金泰妍。
我说:
"你的合约事件跟我无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艺人，没有资格过问你的协约。"
"而且，我和公司的问题也跟你的离队毫无关系。"
心中涌起巨大的风暴，却只能显露出平和冷静的表情。
不能告诉她我曾经签下的附加协议。
为了她签下，也必须为了她隐瞒。
郑秀妍舍不得我的退让，却不知道这一切正是我所求。
今年2月初，公司发现了我和郑秀妍的恋情。
仿佛是情理之中的，他们迅速捉住了这个痛点。
那些商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冲我张开了能把人撕碎的血盆大口。
一切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情势。
用更多不平等的条约，换取和郑秀妍继续秘密恋爱的可能。
这个曾经运转的很好的循环，突然因为郑秀妍来到我身边而开始崩塌。
站在绞盘的中心，等待着两方同时发力，把我绞成一段血肉模糊。
原来情不自禁的靠近，都是错吗。
爱不应该是美好的，是甜蜜的，是互相理解互相扶持互相坚守的吗?
可是它现在为什么是苦涩，纠结，痛苦，绝望的呢?
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在走近后却折磨了，消瘦了，疲倦了?
心中充满着怀疑和迷茫。
"秀妍呐，我们都错了吗? "
"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
对上郑秀妍走近后仅仅一伸手就能触碰的眼睛。
她再一次走近了，用双手捧起我的脸。
"金泰妍，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不准想。"
她的额头轻轻抵住我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听好，我叫你面对我，是想积极的解决我们的问题。我想和你，和金泰妍这个人继续在一起。很远很远的以后也想和你在一起。"
"问题从来就不是什么公司，而是你。"
"你明白吗?"
"所以不准乱想。"
"我们只要在一起积极面对，就能应对所有问题。"
她拉开我们的距离，郑秀妍露出恳求的神色。
"不要说出那句话。"
我摇摇头，泪水已经争先恐后的涌出眼眶。
"秀妍呐，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都冷静一下。好不好?"
泪眼模糊里，我看到郑秀妍这个骄傲的女人神色凄楚。
"金泰妍。"
她字字泣血，每一句都在凌迟着我。
"我喜欢了你十四年。穿过时光穿过空间穿过距离。"
"这颗心受伤过撕裂过疼通过，揉碎了又拼凑起来，巴巴的送到你手里。"
"任凭你一次又一次摔碎丢开。我又可怜兮兮的捡回来，痴痴的一星一点拼起来。
"到了最后，你还是要推开我。"
"我真傻啊。"
"如果可以,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她扬起手，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待那一个应得的耳光。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耳边听到她细碎的抽气声。
睁开眼，她只是扬起手，然后紧紧地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用一个孤单的拥抱拥住她的脆弱。
"你走吧金泰妍。"
"我不会再走近你了。"

第十四章
A 郑秀妍
今年的冬季特别长，长得像一段永恒的开始。
站在四围的冬天里，细数下落的雪花。
我几乎以为那种苍白的寂寥，会永远的悬在那里，永远不会落下。
秀晶带我回到美国散心，第一站选择了去滑雪
岑寂的冬色里，去滑雪场的车们迅速飞驰而过。曳着轮胎摩擦时碾压雪地的声音，和掠过身边时的风声。
我甚至以为今年的冬季似乎可以就那样一直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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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滑雪场后，和秀晶先一人喝了一份jack daniels暖和身体。
穿上厚重的滑雪装备后，踩着硬邦邦的滑雪靴从更衣室里摇摇摆摆像只企鹅走出来，我俩对着彼此的滑稽模样疯狂大笑。
秀晶似乎有些诧异我的状态。
她好几次想问些什么，却又没有问出口。
她亲爱的姐姐不像2014年经历突变的时候那样崩溃。
也不像2015和2016假装从容。
我平常得和普通时一模一样。
偶尔还主动给金泰妍发去一些信息或是照片。
似乎从未提出过暂时分开。
似乎我们还一切如旧。
——只是那种感觉不再有。
金泰妍提出短暂分开后，我以为会崩溃，会瓦解。
不曾想却都没有。
只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冷寂。
燃烧了十四年的大火在瞬息间被扑灭，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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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去的雪场今天雪况不太好。
雪不够干燥，有的地方甚至结了冰。
滑了不一会儿，海拔稍微高一点的几条线路已经起了薄雾。
可视度越来越低。
秀晶滑的单板，我选的双板。
天空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和秀晶商量着滑完这条线就返程。
最后一个弯道俯冲的瞬间我听见怪异的断裂声。
然后不可预期的脚下突然失速，方向失去控制,就要撞向织网围栏。
孱弱的围栏外是深达几十米的山壁。
急刹后身体不受控制向前翻滚，雪板交叠着打在身上。
下一瞬间，我躺在足以把我湮没的雪地里。
雪原向远方无限的伸长，伸进不可思议的纯白的世界里。
天旋地转的瞬间，生死的瞬间。
原来我想到的，也只有那一个金泰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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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晶惊叫着在我身边刹住，慌张的脱下雪板扑过来。
她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没敢乱动，隐隐觉得是颈椎和脚腕的问题。
意识倒是清晰。
"我没事。"
安抚的抬了抬手，听见秀晶在拨打着急救电话。
静静地仰面躺在雪地里。
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金泰妍在巴黎咬着棒棒糖歪头笑的侧脸。
金泰妍心情好的时候，走路就会肆意。
像个小孩，在路上一蹦一跳，没长大似的。
巴黎的街道窄小拥挤，车行也是狂野。
每次她在我身边蹦跳着走，笑眯眯的举着棒棒糖一脸灿烂的时候，我就会紧张的不得了。
所以每次都会不动声色的把她圈到靠里的人行道。
车从我身后不断的掠过，有的几乎近得要擦到了。
金泰妍在里侧，歪着脑袋说着什么。
细碎的湮在车声人声里。
听不见她的低语，心里却安定得几乎惆怅。
仿佛一切都不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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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救护车来的时候，疼痛慢慢袭来。
说不清是哪里最疼，全身散架一般的疲乏。
秀晶守在一旁，不敢乱动摔在雪地里的我。
她正在向电话那边克制的说着什么，声音嘶哑。
躺在雪地里，我的思绪随着蔓延的疼痛逐渐发散。
如果就这么死去，像也许在15世纪、或是在昨天已经熄灭的北极星。
就是这样的一个躯体，如果没有爱过，如果也没有被爱过。
从未为谁燃烧过一夜的青春，徒留一截空白。
该多么可怜。
——金泰妍金泰妍。
你是我的起点，也是我的终点。

B 金泰妍
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仿佛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辗转反侧，极度的疲乏和紧张让我在半睡半醒间煎熬难耐。
从来没有恨过这一万多公里的距离。
浑浑噩噩见到了17岁的郑秀妍。
她站在梦境的对岸静默的看着我。
那张稚嫩的脸上却带着十几年后的愁绪。
她眉间解不开的浅浅哀伤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根源。
郑秀妍值得很多很多爱。
她应该被谁宠爱，被谁捧在手心，被谁珍藏着，保护着不受任何伤害。
她应该是谁的小公主。
她应该被牵着手简单自然的走在阳光下。
她应该幸福。
而不是现在这样。
眼看这一段感情变成包袱，连一个深情如许都留不住。
不断把伤口撕烂，再继续伤害，永远无法愈合。
如果一个十年不够，那下一个十年够吗。
赔上人生剩下的所有时间，是否就可以真的愈合？
在梦境中，那个小小的郑秀妍温和的凝视着我。
穿过记忆的长河发出轻柔的叹息:
——金泰妍，胆小鬼。
我在浅眠里轻声回应:
——是，因为弱小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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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构建了整日整夜的防备，都在我踏入医院的瞬间分崩离析。
郑秀妍在这里。
这件事实就足以以摧枯拉朽的力度摧毁所有谎言。
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悄无声息的把自己缩起来。
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我把手交叠着放在腿上。
如果郑秀妍在，如果我们正相拥在沙发上看着一部电影。
她会傲娇的一定要把手按在我的手上。
玩笑地抽出一只手掌压在她的，她就会嘟着嘴用另外一只手再次压上来。
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把手掌压在我的上面，她也只是赖在我身上哼哼唧唧不回答。
过一会儿，从ins上找来一张小猫的动图。
你看你看。
郑秀妍指着屏幕，"猫爪在上。"
我低着头，眼眶发烫，在病房外痴痴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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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ffany匆匆的走过来。
她从机场把我直接送到医院，先去停车。我则一路不停直接来到了病房外。
站在门口，隐隐听着房里有人声。
准备敲门扬起的手又害怕的缩了回来。
那些无休无止的忧虑和担心再一次重新淹没了我。
瑟缩在椅子上，也顾不上白衬衣皱巴巴的，我把大衣盖在膝上。
"你来啦。"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干哑。
忽略着Tiffany的注视，我主动往内侧移了移。
医院走道空空荡荡的。
一只脚向前，背紧紧贴着座椅。
我试图从冰凉坚硬的椅背找到些凉薄的支撑。
Tiffany捕捉到了我的不安惊慌，她安抚似的坐到身边，听我混乱的说着些不成句子的话。
"我⋯⋯"
"我⋯很害怕。"
我怕尚不清楚的伤势实在不好，我怕看到郑秀妍病痛的样子。
病房门上Jessica的名字显得格外狰狞。
Tiffany捉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蹙眉。
"你在发抖。"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秀晶走了出来。
她看见我，目光移到Tiffany和我交握的双手。
眉头紧蹙，冷下那张和她姐姐极为相似的脸。
"你来干什么？"
"来添乱吗?"
秀晶见我没有回答，面向Tiffany，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埋怨。
"说好了不要通知她的。"
说完又重新转向我。
"你来了也没什么用。"
这个因为保护姐姐而对我充满戒备的孩子站在病房前大声说:
"金泰妍，你的存在一再在造成伤害。请不要再靠近我姐了。"
"现在，请你离开。"

第十五章
A 郑秀妍
干吐司，水煮蛋，没加奶的咖啡。
我对着医院配送的早餐狂皱眉毛。
"姐⋯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秀晶无奈的试图挽救她姐的偶像形象。
"噗嗤"一声，旁边坐着的人笑出了声。
接过她递过来的小碗，里面放好一份切成小块的苹果。
"Tiffany...you are my angel!"
"你不知道...我快被医院的配餐逼疯了。"
"早上是冷餐，中午是鸡肉沙拉，晚上是土豆泥和蔬菜汤。想吃什么都不让，秀晶也是的，只帮着医生说话。"
秀晶在一旁插着兜，对我的指控见怪不怪。
"拜托啦姐，那些可是医生是给你配好的营养餐，帮助身体快速恢复的。"
"Tiffany姐姐也是的，偷偷带些不在营养餐列表上的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
"快感谢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向护士举报你们的善举吧，哼。"
黄美英调皮的吐吐舌头。
她体贴的递给我一只叉子，拉过椅子在身边坐下，笑眯眯看我吃苹果。
丢开吐司，心情格外轻松，插了块苹果放进嘴里。
我含含糊糊的说:"黄美英，你有进步哦，都会削苹果了。"
她却像被谎言被戳穿一般，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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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因为滑雪事故被紧急送往医院。
稍微恢复意识，我就要求秀晶不准通知金泰妍和父母。
当晚一套检查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秀晶守在身边，一脸疲惫。
初步检查结果是右小腿轻微骨折，脚腕因为被雪板旋转带动而严重扭伤。
幸好戴好了头盔。医生说我在摔倒的瞬间迅速丢开滑雪杖采取了保护性姿势，这才没有伤到头部和上肢。
看着拍出来的片子，还能在止疼药的帮助下对着秀晶调侃一番她姐的小腿构造。
秀晶只是紧绷着神经不说话。
她对带我去滑雪却导致我受伤的事还在自责不已耿耿于怀。
本来想着骨折情况不严重，固定好回家也可以静养，秀晶却向医生强调我在碰撞瞬间有片刻失去意识的症状。
为了排除脑震荡等很多还未显现的后遗症风险，她死活要求医生给我安排了一个星期的住院。
父母在韩国，几位好朋友也都恰巧不在美国。
住院第一天，完全没有想到多年未见的好友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彼时我正因为止疼药的渐渐失效开始感到锥心的疼痛。
一张脸疼得面目狰狞，又害怕秀晶太过担心而咬着嘴唇死死不喊出声。
秀晶急得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然后黄美英就推门进来了。
她风尘仆仆急匆匆的走近，看清楚我之后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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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只要黄美英有空，总会来医院陪我。
有的时候她下了节目还带着妆就来。
有她陪着我的时候，秀晶就能稍微放松休息。
我们聊些我在韩国的事业，她重回美国的发展。聊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时隔多年还能这么简单轻松的聊天，她十年如一日的笑眼温暖又治愈。
奇怪的是我和黄美英明明很久没见，却默契的一致不提金泰妍。
仿佛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名字，都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金泰妍这几天传简讯倒是很勤快。
一天要发来好几张她在录音室的照片，貌似开始了第二张正式专辑的筹备。
她在录音麦克风前认真唱歌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我也粉饰太平的偶尔发给她几张美国的冬景。
似乎退回朋友的位置，一切相安无事。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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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听到有人在病房前争执。
门打开后黄美英和秀晶前后走进病房。
我看见秀晶警告似的瞪了美英一眼，然后气鼓鼓的注视着黄美英将一捧白玫瑰送到我面前。
临走的时候黄美英问我还有什么想吃的。
几天闷在医院，被要求在病床上呆着，感觉关节都快生锈了。
我想了想，半开玩笑的说想吃拉面。
黄美英只是认真的点点头，又叮嘱了秀晶一些小事，就回去了。
第二天她真的带来了拉面，放在保温桶里。
接保温桶时不小心扯到腿上的伤口，差点疼到冒眼泪。
惊吓得黄美英和秀晶都快速围上来，一个接过保温桶，一个扶住我固定好坐姿。
打开保温桶盖子，看到拉面上盖了一个用起司切的歪歪扭扭的"J"，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美英，这是你做的吗？"
"J is for Jessica?"
黄美英却没有说话，她谨慎的看向秀晶。
秀晶暴躁的抓了抓头发，一脸不快。
正想问秀晶怎么了，却见她突然叹口气，说是要向医生问问出院手续，转身就出了门。
病房门还未完全合上。黄美英突然夺走我手中的保温桶"砰"的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怎..."
"Jessi，我不想再骗你了。趁着秀晶还没回来，你听着。"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金泰妍早就来了。"
我睁大了眼睛。
"给你削苹果的是她，为你准备花束的是她，煮拉面切起司的还是她。"
都是金泰妍。
"秀晶在生她的气，所以这几天都不让她进来看你。"
黄美英的话连珠炮似的越说越快。
"金泰妍也是傻。不让她进来她就真的每天只守在外面。"
"你出来散步和检查的时候就躲起来在远处偷偷的看，你回房间的时候又回病房外守着。"
"你说想吃拉面，她就跑几家店也要买到给你做。带进医院来还要偷偷摸摸的藏着不让护士看见。"
"你⋯"
她恳切地看着我。
"你能让她进来吗，她很担心你。"

B 金泰妍
坐在病房外苦熬，像一场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
我在美国医院的寂静里沉默。
这个世界躺在一只坏了的表里，怎么听都没有声音。
方才有护士小姐推着配餐车经过。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郑秀妍穿着围裙的模样。
有些违和，却足以叫人心跳加速。
那是一个下雨天，我赖在家里不想出门，她也随着我窝在家里看电影。
到了饭点，我要吃拉面，突然玩心大起，叫郑秀妍试试学着做拉面。
这个美国派平日里做个牛排鹅肝不在话下，但是韩国拉面，她的确是不太擅长。
我赖在沙发上发出各种指令。郑秀妍心情莫名很好，也乐得听从，专心致志为我煮面。
趴在沙发上跃过靠背去看她在厨房里的背影，逆着光影，只能看见一段绰约婉约。
这样一个为我洗手作羹汤的女人，如此让人心折。
郑秀妍来叫我吃饭。
我在沙发上仰着脑袋看她，额前的刘海四散开。
她笑容缱绻，手指轻轻搭在我额头，指尖干燥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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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惊醒，原来不小心仰面在病房外的座椅上睡着了。
眼里空空茫茫的几乎无法聚焦。
"没事吧。"身侧突兀地听到有人问。
抱住阵阵晕眩的脑袋，我勉力抬头。秀晶正抄着手站在一旁，别扭的看过来。
搭在身上的外套有种熟悉的香气，像是郑秀妍常用的那款香水。
额头上还残留着仿佛真实的触感。
贪婪的拉近深呼吸一口散在空气的香氛。
"谢谢你。"
我扯了扯身上她给的外套表示谢意，开始缓慢清醒过来。
秀晶皱着眉头，不解的说:"谢什么?谢我不许你进去看我姐吗?"
她突然一脸古怪的看着我，眼神游走在我和我拢在身上的外套上。
"刚刚从我出去到回来，你一直在这?"
我点点头:"突然睡着了，不好意思。不过我一直在的，应该没什么事情，你放心。"
"放心放心，放什么心..."
秀晶细细碎碎的不知道在嘟哝些什么，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她又盯着我披着的外套半天。
良久干涩地憋出来一句:"你手机亮屏很久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快接一下吧。"
说完转身就急急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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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信息和电话不断进来。
试图联系我的朋友家人、经纪人录音师公司应有尽有。
在心里小声说着抱歉，然后把他们的来电记录和消息都删除。
正准备关机，李顺圭的视讯电话突然闯了进来。
害怕吵到病房里的人，我站起身走到转角处才按下接听键。
"哇金泰妍，你脸上什么表情啊，难看死了。"
李顺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跑哪里去了?专辑正在制作中，突然几天不见人影，电话不接家里没人，你想干嘛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
"Sunny，我在美国。"
"美国? "
李顺圭像看疯子一样从屏幕那头瞪着我。
"Tiffany?"
"No."
"不会是... "
她在看到我抱着的外套时停了话头。
"——那是？"
"是。"
"所以你和Jessica重归于好了? 你这只闷骚终于追到美国去了?"
李顺圭激动的在屏幕那边手舞足蹈。
长叹一声。
"不是，是她滑雪受伤，我...我想来照看她。"
李顺圭先是惊讶的问了伤势问题，听到郑秀妍尚且安好才放下心来。
她恨铁不成钢的抱来小盐在镜头前，一边撸一边痛心疾首地数落我。
"你啊你啊，你完了。"
"是你说的先分开一段时间吧，这才几天就忍不住跑去她身边?"
"我看你们就是孽缘，你就准备好一辈子的时间，和她不死不休吧。"
转角的落地玻璃窗宽大明亮，冬日的阳光单薄寡淡，却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郑秀妍这个名字在我生命中打成一个死结。
解不开绕不过，原来最坏不过不死不休。
"行了行了，看你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帮你拖两天，两天后你必须回来。"
感激的点点头，听着李顺圭絮絮叨叨吩咐了几件我需要在美国尽快在线完成的事情。
"对了，记得帮我向Jessica带好。"
"好。"
挂了电话，转身往郑秀妍的病房走。
还没走出两步，远远看见Tiffany已经走出病房。
三步并作两步匆匆上前，我满怀希望地看着友人，期冀她能带来积极的回应。
Tiffany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B 金泰妍
从医院出来后，我在医院大楼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纽约开始下大雪，久到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被Tiffany拉进车里时还有些浑浑噩噩，冥冥中隐约猜到些什么。
——郑秀妍不愿意再见我。
猜中这个谜题，却不曾想真相如此令人难以承受。
明明是我说出的分开，明明我们已经回到默契又安全的位置。
我却又再一次打破脆弱的协约。
金泰妍，你真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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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迅速驶去的方向，在银白的世界里撕开一道黑色的裂口。
我试图阻止Tiffany开车前往郑秀妍的父母住家。
当她问原因时，我只能张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不用去?"
她飞快的看了我一眼。
"Jessica一定是提前被父母接回去了。"
"她说好了今天中午叫我带你去见她，一定是有什么要事，才临时决定提前出院的。"
"安心啦。"
多年友人安抚的笑了笑。
她不明白的。
那一点残存的希望，直到破灭前，都还是希望。
当它消散，就是终结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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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盯着车窗，车外的世界是大片大片空寂的雪原。
上次去郑秀妍家，还是在郑秀妍生日当天。
正式在一起后她的第一个生日，人生中一次大胆放肆情难自禁的独自飞行。
2018年4月18号，我来到郑秀妍美国的家门外，被秀晶偷偷放进别墅后院。
把正在打理庭院的郑秀妍抱了个满怀。
然后在她的尖叫和大笑声里，见到了她的父母。
和秀晶一起，为她放了一夜的烟火。
此刻旧地重访，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别墅前。
灯光泯灭，没有人烟。
鹅毛大的雪片落下，有的落到我睫毛上慢慢化成雪水，包裹住眼睛。
楔在记忆缝隙里的细节慢慢变得明晰，那些暧昧不清的托词也变得理所因当。
金泰妍啊金泰妍。
——你活该。
郑秀妍宁愿拖着伤腿，一步一步痛彻心扉。
也要走开了。
刹那间滚烫的泪水不可自已的从眼眶里涌出，流过和郑秀妍纠缠了整整十四年的尘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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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接到秀晶来电。
她抛出一个地址，叫我迅速赶到。
Tiffany没允许我独立前往。
她说我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所以取消了当日行程，和我一起到达地址所指的街区。
将车停在路边，紧张的等待着。
从车窗里看出去，看到了是郑秀妍被秀晶扶着，走路尚且趔趄的模样。
这是说出分开后，第一次见郑秀妍。她的右腿还打着固定绷带。
忍不住扣住车门就想下车。
不远处的秀晶侧身冲着我的所在的方向残忍而缓慢的摇头。
眼眶发热心口酸涩，只能目送她们进了那栋精致小巧的别墅。
不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去。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
神经质的反复揉搓着手指，脑海里一片芜杂。
直到Tiffany看不下去，她抓住我的双手说:"嘿，冷静点。"
随后指了指车窗外对街，"他们出来了。"
我看见郑秀妍正站在门口，随手把一块木板丢在草坪上。
然后她和男人笑眯眯的，正在聊些什么。
她单薄的身形和手中的助步杖刺痛了我，她冲着男人显露的笑容又让我嫉妒万分。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情绪是很难捉摸的东西。
爱一个人，有一瞬间想和她刹那白头，又有那么一瞬间想和她共归于尽。
爱到底不过是被支配的一场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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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哭吗?"Tiffany轻轻的问。
"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样的僵局该如何破解。
不知道我和郑秀妍的故事该怎么续写。
不知道我将迎来怎样的终局。
太难耐了。
那么多事，那么多人，那么多年。
所有的爱和伤痛，所有的往日回忆，所有对未来的幻想，都是郑秀妍。
此刻的我又一次站在了循环的起点，茫然的找不到来处，也找不到去处。
Tiffany从驾驶座上转过头，她叹息着把手掌盖在我的眼睛上。
柔软的掌心贴着双眼，帮我挡住不想被看见的泪水。
"金泰妍，我喜欢过你。"我听见她喃喃的说。
Tiffany在黑暗里轻轻笑了。
"你不知道的对吧。"
金泰妍你可真迟钝。
"不过已经早就不喜欢你了。"
她又说。
"你们是属于彼此的，我知道。"
"所以不要哭了。"
"我叫你来美国，不是让你在一旁躲着哭。"
一个吻落在按着我眼睛的手背上。
"去找她。"
她说。"然后你才完整。"
Tiffany收回手掌，我恢复着短暂黑暗后的视力努力去看她。
她剪短后的发尾搭下来，遮挡着眉眼。
"金泰妍，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仿佛强调似的，她没看我，只是再次小声重复了一次。
来自友人突然表达的隐秘心声不啻于一个摄人心魄的冬日惊雷。
在狭小的车里呼啸着静默的爆炸。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相对，我怔怔的转过头。
车窗外，郑秀妍站在雪地里，正冷漠的看过来。

B 金泰妍
郑秀妍的眉间总是微微蹙起。眼神看人的时候是略带防备的，考量着的。
表情又是故作强硬的淡漠。
混合在一起，组成一张强烈对比感的脸。
让人总是忍不住又想逃离，又想把她紧紧抱住给她世上所有的宠爱。
2018年4月18号，我跨越了东西半球跑到美国，只为给捧在心上的恋人过生日。
愣愣的看着她在灯下的脸。线条明朗清晰，叫人流连忘返如痴如狂。
她的眼里足以盛下揉碎的整片星空。
一时忘了手里的吉他已经弹到曲终。
郑秀妍凑过来把脑袋靠在我的肩上。
"金泰妍，你唱的那些，"她说，"One day I will, just wait until."
"你准备让我等到哪天呢?"
没等我回答，她捉住我的手掌，指尖搭在我脉搏处。
"你爱我吗?"
"泰妍呐，我突然很害怕。"
她的声音细碎轻柔，几乎要散在深夜的空气里。
"这一切都太美好，我怕全都只是幻觉。"
我喜欢听她说幻觉的声音，尾音轻轻颤动。
Illusion。
把她抱进怀里，顺着脊骨抚着她单薄的背。
"我爱你。"
"很爱很爱。"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她呜咽着的小小应了一声，揪得我的心都痛了。
=================================
这个世界的四季悄然暗换。天气也像脾气恶劣的孩子，昨天纽约大雪纷飞，今天就放晴。
我看见郑秀妍站在雪地里，冷漠的一瞥。
下一秒，奔出车外，郑秀妍转身就走。
我急急叫住她，苦涩的开口:
"明天我就走了，离开美国。"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永远不再踏入美国。”
郑秀妍背对着我，披着薄呢大衣。
"我只想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Tiffany 和秀晶在不远处，一个焦躁一个戏谑。
对面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转过来，眼神冷漠疏离。
一开口，声音像是年少刚刚开始向老师学歌唱时那样——没有感情。
"给你5分钟。"
随后她就往小别墅走，支着手杖，脚步缓慢。
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警惕的防备着她脚下可能突然的打滑。
突然眼眶就红了。
我们好像总是这样。
一个在昂首往前走，一个在后面谨慎的护。
好像从来没有并肩同行。
那些尚且懵懂的时光里，携手并肩登上巅峰的故事，都成了湮没在过去的传说。
——再没人记得。
===========================================
离开纽约的那天，大雪下得更凶。机场被封闭，我和上万个滞留旅客困在机场，
这里没什么人认识我，轻松的同时又充满压抑。
孤孤单单站在机场落地窗前，看着那架本应起飞的飞机还静静的停在巨大的停机坪上。
一个人庸庸碌碌，好像混了小半辈子，却只剩会唱歌。
该嘲笑命运弄人吗？
抛开爱恋，为了赴一场年少时做下的约定。
只是想可以健康的唱歌，只是想牵着爱人的手，站在日光下。
怎么就这么难呢。
终于接通了公司轰炸似的的电话，无视了对方怒火滔天的质问。
眯着眼看着飘扬的雪花，我淡淡的说就这样吧。
曾经天真以为爱就是忍受，就是牺牲，就是沉默和包容。
总以为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
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我所愿的顺遂。
==============================================
李顺圭的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玻璃凝结的雾气上偷偷的写她的名字。
——郑秀妍。
这个名字像个咒语，勾住了我的一生。
抬手的瞬间扯痛了肩膀的伤。
隔着衣服轻轻抚上痛处，想起罪魁祸首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笑。
===============================
那天，她的眼睛亮得让人心折。
在郑秀妍购置的那座别墅里，突破她的层层伪装防备终于紧紧抱住她时，她趴在我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我知道一定是流血了。
从来不知道她的牙齿这么尖利。
疼的肩头几近**，也不见郑秀妍要松口的样子。
恍惚中想起她生日时，让她如果生气就咬我的玩笑。
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决堤。
郑秀妍总是把我的每句话都当真。认真的让人心酸。
咬吧。
咬的越狠越好。
如果可以解气的话。
她突然伸手推开我，脚下踉跄。
手被松开的那一刻心都被扯着痛了。
金泰妍金泰妍，这个名字到底要跟随我到什么时候?
眼泪断线似的停不下来。
郑秀妍的泪也扑簌而下。
我不信命的。
但是那一瞬间，我想我和郑秀妍的故事，也许是早已注定好的。
这就是命。
================================
我突然笑出了声音。
李顺圭在电话那边骂着笑什么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笑。
我是回来战斗的。
认真的对李顺圭一字一句说。
爱情从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和旁的人，旁的事都无关。
全世界，我只想要一个郑秀妍。

第十八章
A 郑秀妍
金泰妍临走的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不知道是因为正在愈合的骨头在作怪，还是因为不断梦见金泰妍的脸。
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惊醒，睡得半梦半醒，几乎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从没想过带着金泰妍走近我曾为她准备的生日惊喜，是在这样一个荒芜悲怆的光景。
在梦境里，我站在一个奇怪的视角，看着那天自己和金泰妍前后步入别墅。
目送着那个郑秀妍驻足，跟金泰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带上冷酷面具的郑秀妍好整以暇，等待一场属于金泰妍的独角戏。
=======================================
我听见金泰妍说，秀妍，你让我害怕了。
她说:
我从不害怕死亡，但是你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害怕死亡。
当我听到你出意外的时候...
她哽咽了。
金泰妍颤抖着。
这么多年过去，这么多事情发生。
她的眼里呼啸着闪过整个十四年的种种，而后眼神变得清澈坚韧。
她说秀妍呐。
是你教会我，爱是痛苦的。
她说。
我想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时候。
金泰妍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说。
我想我不能失去你。
她说。
这次，让我走近你。
她一点一点的走近了，而那个郑秀妍正步步后退，咬着唇无声的泪流满面。
站在旁观的角度，却感受着排山倒海而来的悲恸。
无声的嘶吼，发不出声的哭喊。
无法触及的恋人，逃脱不开的命运。
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想伸手拭去眼泪，偏偏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仓皇的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探寻，仿佛走入极夜。
世界是黑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有人抓住我的袖子。
——是金泰妍。
她来到身边的时候也带来了光亮。
和煦的、温和的光。
是我熟知的追寻的、专属于金泰妍的光芒。
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安定的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消失了。
=====================================
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静静地躺着没有动，眼睛潮湿。
有那么几秒钟，并不能确定还是不是在那个几乎真实的梦里。
直到听见秀晶在床另一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才缓缓有了回到现实的实感。
连续两晚，我都做了同样的梦。
这个不断重现半实半虚的梦，在我脑海里顽固驻扎。
挥之不去。
=====================================
很早开始我就是一个做事很彻底的人。
藕断丝连当断不断，不是我会做的。
——只是凡事遇到金泰妍，总有例外。
明明以为已经燃尽的爱恋，只肖一眼，还是可以瞬间死灰复燃。
在雪地里看到黄美英俯身贴近金泰妍。
以为不再会有情绪，可那一刻五味杂陈。
那个时候我在想，这世界一定是有什么是人无法自主的，不然翻涌上来的酸涩苦闷怎么会这么难以自控。
这么酸，这么苦。
=====================================
接到允儿电话是金泰妍的航班离开美国的第二天早上。
接通电话后对面有一瞬间的停滞。
忘记了是怎么挂掉电话的。
合约，条款，争执，抵抗。
退让，忍耐，牺牲，成全。
这些词打散了，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喧闹。
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只剩"金泰妍"三个字在繁杂里渐渐明晰。
秀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面前，担忧的从我手上接过已经忙音的手机。
随着她的动作，我才惊觉手里的咖啡杯早已不知不觉脱手掉在地上，在白色地毯上留下惊悚的深褐。
惶惶捉住秀晶手臂，叫她帮我查到金泰妍应该会坐的那趟航班，居然因为大雪滞留，已经延误整整一天多了。
很有可能她还被困在机场。
急忙忙就要出门，起身的瞬间差点摔倒。
秀晶眼疾手快扶住我，她疼惜又无奈的说让她去。
我摇摇头，只是咬住了嘴唇不让呼痛从嘴里溜出。
她不懂的。
我怎么可能让金泰妍孤身一人回韩国。
推开秀晶的手咬紧牙关想再次站起来。
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这该死的伤！
死命拍打不中用的伤腿，额上冒出冷汗。
秀晶扑上来紧紧抱住我。
姐！她忍不住低吼。
怔怔的看着那张和我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脸。
一瞬间，突然金泰妍叼着棒棒糖走在巴黎三月的风里的那张脸再一次闯入脑海。
那个时候我们爱得毫无顾忌，一切清清明明。
我以为一切都好。
——原来一切都错了，错的离谱，错的可笑。
我把脸埋进手掌，捂着脸又哭又笑。
金泰妍金泰妍。
你会等等我吗？

B 金泰妍
大雪封闭机场的次日，手机电池即将耗尽，想在滞留上万旅客的机场里找到一个充电的可能，无异于大海捞针。
将手机关机后，我在机场的巨型海报画幅前长时间驻足。
——那是一张郑秀妍的代言巨幅广告墙。
她今年签回了美国经纪公司，工作重心在向美国迁移。
海报上，郑秀妍穿着剪裁贴身的高级大衣，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在凝固的空气中飞扬。
眉眼如画，摄人的眼神从宽大的海报里投射出来。
这个地球太小了。
跨越东西半球，还是会在毫无防备的瞬间遇上郑秀妍——或者和她紧密相连的事物。
海报上的那个人正眉头轻蹙。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突然好想问问广告墙上的郑秀妍，她累不累。
机场大落地窗透进的日光，斜斜的在角落里晃动，洒了一地的光影。
我望着它们出神。
====================================
五月，录完团综后好容易找到相聚的机会，只想在家里和郑秀妍享受独处时光。
可这人是不愿意的。
她有一个不停向外奔跑从不安分的自由灵魂。
也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实心眼姑娘。
郑秀妍窝在沙发上，捉住我的袖摆捏起鼻音撒娇，叫我陪她去迪士尼乐园。
忍不住轻轻点点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你看看这是谁。"
摊开手上的杂志，中页上那个成功的美丽女人正翘着腿，霸道而危险的看着我们。
郑秀妍吐着舌头赖到我身边。
"是本总裁。"
哦是吗?
我挑起一边眉毛，故意用调侃的神色上下打量她。
这个穿着紫色毛绒家居服，脚下一双小猫脸的拖鞋，用着可爱至极的鼻音撒娇的女人。
画报上眼神迷离，修长高挑，充满冰冷却迷人神秘气息的女人。
是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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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会突然陷入迷茫，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猛地惊醒。
追问着自己，十年前的自己和十年后的自己有什么区别。
拷问着自己，十年后的郑秀妍是否还是十年前的郑秀妍。
奔腾的河流，我肉眼所见的那条河段永远还是那条河。
忒修斯的船，所有的木头都被更换过一次后所见的还是那艘船。
在时间的无情倾轧下，郑秀妍啊郑秀妍。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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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机场的大声通知从记忆里拽出。
这场雪灾终于过去，航班开始逐渐恢复。
我还站在有着郑秀妍的广告墙前。
这么多年过去，好似兜了个圈仍在原地。
那些摇晃的光影即是我的记忆碎片。
当真一场浮生若梦。
我摇摇头，试图把一切摇摆和犹疑都甩到脑后。
用最后一点电量给李顺圭发去了更新后的航班信息后，循着通知去找登机口。
这世界有太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
就好像随之而来的携着我姓名的机场寻人播报，被完美错过，徒劳的留在了回荡在机场内外的电波里。
====================================
又是一场半睡半醒的煎熬航程。
直到飞机调整姿态开始下降，我才缓慢的醒来。
重新踏入这个钢铁为骨水泥为筋的现代城市。
掏出在飞机上充好电的手机，一开机李顺圭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在电话那边大声喝止我从vip通道出关的脚步。
收回已经踏出边线的腿，装作急忙要去洗手间，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一边急忙问着李顺圭怎么回事。
她语速飞快的解释说有人刻意向各大媒体透露了我返回韩国的时间点，还添油加醋的附加了一些有关金泰妍的可疑绯闻。
现在已经有超过30家媒体的50多名媒体人虎视眈眈埋伏在我行进的路线上。
而且公司没有派安保和经纪人来。
也就是说一旦走出去，就会被闪光灯和镜头围追堵截，甚至寸步难行。
它令我想起了那场印尼机场荒诞的闹剧，胃里一阵阵翻涌的难受。
李顺圭还在电话里说着。
她指挥我从第四出口走出，告诉我经过一段旅客区后就会有人来护送我上车。
听话的举着手机，我压低帽檐飞快而机械的走。
有那样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
我似乎就站在旋涡的中心，什么都在绕着我转，但我却什么都捉不住。
这场战斗的目标，是我。
===============================================
李顺圭接了一个电话。
我用手背盖住眼睛，近乎失速的心跳逐渐平稳。
一路疾走后被李顺圭派来的安保引着终于上了车。
看见李顺圭那张耷拉着眼皮的脸，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瘫软在车座上。
疲惫得睁不开眼睛，长时间无法好眠的身体状况已经逼近临界值。
"小李，绕城公路走一遍之后，我们回机场。"
听见李顺圭吩咐司机的话，我闭着眼举手表示疑问。
只感觉她抓住我的手臂半天没放，只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
她冲着我挤挤眼睛，声音里暗藏着幸灾乐祸。
"回去接人。"
李顺圭的猫唇勾起笑意。
接谁?
李顺圭我看你直接开个接机服务好了。
我好困，求你放我一马，让我睡。
"哎呀金泰妍，你真是个不开窍的。"
她翻了个大白眼，放开拉着我的手。
"睡吧睡吧。"
"等会接到人，看你怎么睡。

第十九章
A 郑秀妍
前往机场的路上，时间走的不急不缓。
对我来说却不异于一场缓慢的凌迟。
允儿在电话里告诉我，金泰妍在单方面通知公司暂停所有活动后，彻底消失了。
电话信息邮件，全部无法接通。反常的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记忆里好像是金泰妍第一次强硬的应对。
她总是温和的，柔软的，时刻准备着照顾周围的人。
生气也是沉默的。
就算是退队事件，她也没有太多反应。
在允儿的解释下，我才开始慢慢了解当时她的没有反应背后，藏着那么多挣扎和痛苦，妥协和忍让。
车窗外，寂寥的雪原向远方延长伸展。
秀晶正专心驾驶，我抚摸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反复拨出金泰妍的电话依旧传来忙音，单调冰冷。
突然就红了眼眶。
以为几近完美的恋人差的只是一份勇敢。
原来，她比我勇敢。
无声的孤勇都被隐藏在看似不坦率的伪装里。
就算是被残酷的要求不准再出现，就算被出气似的咬到流血。
她还是可以微笑。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我原来从没有真正恨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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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得到什么，就势必要用别的什么去交换。
这是郑秀妍在六岁就学会的道理。
当时秀晶还没出生，我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炎热的夏天，贪婪的吃完一只冰淇淋，并且还想再要一只。
爸爸正在工作间里做些手工，我跑去抱着他的腿撒娇讨要。
拿我毫无办法的爸爸决定跟我谈笔交易。
“学会钉好钉子，换一个冰淇淋。”
这是我从来没尝试过的挑战。工作间似乎仅仅只属于爸爸或是来家里玩的男孩子。
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一二三四。
前面所有的钉子都乖乖被钉在爸爸为我准备好的小木板上。
歪歪扭扭站了一排，看起来有点可笑。
在钉最后一枚的时候，预见了胜利果实的我心跳加速，几乎已经尝到了甜甜的冰淇淋在嘴中融化的美妙滋味。
决定的一锤下去，砸中了大拇指。
乐极生悲。
嚎啕大哭的我被爸爸心疼的抱在臂弯。
妈妈听到动静赶来，把爸爸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不久之后，我举着肿胀的大拇指坐在爸爸肩头，抱着心爱的冰淇淋。
一边哭一边笑。
隐隐约约记住了爸爸后来告诉我的，这个世界等价交换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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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郑秀妍想要冰淇淋。
十一岁的郑秀妍想要成为明星。
十四队的郑秀妍想要站在舞台上大声唱歌。
十八岁的郑秀妍想要成功出道。
二十一岁的郑秀妍想要守护团队登上顶峰。
二十六岁的郑秀妍想要自由和公正。
那个从2004年就种下的名字，从来就没有获得被摆上席面的机会。
它总是被生活压制着，浮浮沉沉，不见天日。
对她的心思，化成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从岁月的伤口猝然切入。
疼得叫人哭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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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机场，我和秀晶直奔机场通讯室，她告诉我她在那里有朋友可以帮忙。
确认过旅客信息航班讯息后，通知找寻金泰妍的机场寻人才正式回荡在机场内外。
秀晶怕我体力不支，叫我坐着等待。
摇摇头，固执的站在通讯室的中控台前，看着红色的状态灯一亮一熄。
航班开始恢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能怪时间没有等我，时间从来不等任何人。
等待承诺我立刻离开美国永不踏入的金泰妍，在嘈杂的机场听到寻人通知并且放弃行程，正确的找到机场通讯室。
发生的几率有多大，我不知道。
因为我也别无他法。
我只知道，三十岁的郑秀妍，只想要一个金泰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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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找到她的机会太渺茫了。
我预料到了结果，并且决定坦然面对。
但在得到航班已经起飞的消息时，还是让人感觉难以接受。
秀晶试图阻止过我订最近一趟赴韩的航班。
她强调着我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状态，下周还应该去医院做复查。
而且她很快就要开工，没有时间在今天送我去韩国。
握住秀晶的手，脸上第一次带上请求的神色。
我告诉秀晶，此时此刻，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我都只想要找到金泰妍。
问问她心中所想，触碰她冰冷柔软的面庞。
再抚摸她肩上的伤口。
秀晶不再多说，无奈的协助我买好机票。
她递给我票的时候，自己收起另外一张。
疑问地看着她。
秀晶收拾着小包，她冲我扬了扬笑脸，晃着手里那张机票。
"姐。"
她温和的说。
"你知道，这世界上不顾一切的爱，不仅仅只有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