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母子连心下决定。
小青找来稳婆，还细心得让白福把许仙也从药铺里喊回家。
也许是昨天祭出内丹时动了胎气，也许是刚才看到青儿抱着采艺时情绪太过激动，白素贞的阵痛来的尤为猛烈。
“青儿，青儿”不停得唤着这个人的名字。
稳婆看着忙前忙后的小青“这位姑娘，把热水放到这里，你帮我握住孕妇的手，给她点力气。”
“好。”小青坐到床边，两只手环住白素贞的一条手臂“姐姐，你撑一下，你不会有事的！”
白素贞忍着剧痛“青儿，你在，就，好了。”
小青看着白素贞额上冒出的虚汗，握着她因剧痛而颤抖的手，心疼得皱紧眉头，问稳婆“婆婆，我姐姐她没事吧，她看起来好痛啊！你快帮帮她，求求你！”
稳婆“头一胎都是这么辛苦的，不过没事的，来来来，用力，再用力！好，用力，用力啊！”
小青“姐姐，姐姐，你忍着点啊”拿出毛巾给白素贞擦汗。
白素贞不自觉的掐紧小青放在自己手心的手，剧痛让她扭曲的呻吟。
稳婆见惯了这种场面，继续引导白素贞用力“好好好，就这样，用力，用力！”
小青“姐姐！”感到白素贞手上的力道突然放松了。
白素贞“青——儿——”
“好！”稳婆麻利的拿来剪刀，剪断脐带。用毛巾擦干孩子周身的血渍，用裹布包上。
许仙听到孩子的哭声，从门外进来。
稳婆将孩子递过去“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许仙接过稳婆手里的孩子，喜不自胜，把孩子抱在怀里逗弄个不停。
小青一直陪在白素贞床前，握着她的手“姐姐，没事了，没事了。”
白素贞“青儿”我欠许仙的恩，终于报完了……
稳婆又把床上和白素贞身下的血污用热水擦拭了一遍。
小青“姐姐，我去把孩子抱来给你看看。”走去许仙手上接过了孩子。
白素贞看着这个孩子欢喜的不得了。许仙这时也走到床边和她一起逗弄着孩子。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那画面，美好的那么残忍。
小青把白素贞的动情看在眼里，悄悄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呼——果然吧，果然是你的功德，你的怜悯。还好，还好我没有被你看透。还好我还留着最后一丝自尊，还能做你的妹妹，还能陪你演这姐妹情深的好戏。
孩子，有了孩子，你跟许仙的缘分，就更深了吧。那是你跟许仙的孩子，是你们感情的见证，是你们生命的延续。看你对那个孩子在乎的样子，眼波流转，好像要把全天下最好的爱都给他。
那我，算什么？你那句爱，又算什么？
呼——果然，不是我的。果然就不是我的，不是我能得到的，不是我能拥有的，你的爱。
房内，许仙还抑制不住当爹的兴奋“娘子，咱们的孩子你看取个什么名字呢。”
被许仙叫做娘子，白素贞这才反应过来，可青儿已经不在这房中了。这么嫌弃我吗？所以走得这么快，这么急。一阵心痛，好像比刚才生孩子的时候还痛。刚才你还紧张地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那为什么你现在不在了……你果然还是厌弃我的吧……
心底泛起一阵失落，不过很快又被孩子可爱的笑容迷住了，但对许仙却再也浓情蜜意不起来，只淡淡说“随你好了。”
“我喜欢‘许仕林’这个名字，仕途平顺，拔树翰林。他将来一定会为我们许家光耀门楣的！”许仙意气风发，仿佛明天这个小仕林就要高中状元了一般。
“好”白素贞应允，眼睛却从未离开过这个孩子。怀胎十月，哪个母亲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即使对他的父亲没有感情，但孩子毕竟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青儿嫌弃我，那我还回清风洞有何意义？难道要我日日夜夜看着她与采艺恩恩爱爱卿卿我我？青儿，我做不到，我想要霸占你，让你属于我一个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对不起，我没有绿羽那么伟大。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选择在尘世间陪伴这个孩子，至少，他需要一个母亲，而我，也舍不得他。
就算要葬身于雷峰塔下，我也希望自己的魂魄能时常陪在这个孩子的身边，如果，你不再需要我的话……

七十一、为表真心用错情。
“媚娘、采因，你们来了。”白素贞在房中抱着孩子，一刻也舍不得放下。
采因“恩，我们来看看这个小娃。”
“真可爱呀，采因，你说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媚娘笑着看采因，眼睛却偷偷瞥向白素贞。
白素贞闻言大惊。她们，她们竟是，是我希望跟青儿的关系……
采因“切，没个正经！白姐姐，让我抱抱他好不好？”
白素贞应允，将孩子递给采因。
趁着采因照看着孩子，媚娘问“白姐姐，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一直在这里陪孩子？”
白素贞点头“恩。”
采因听见，看看媚娘，对白素贞“白姐姐，这孩子真可爱，给你吧。”
白素贞接过孩子，爱怜的把他搂在怀里。
媚娘采因同白素贞告别，径直去了小青的房间，却看见小青正在收拾东西。
采因“小青姐，你是要走？”
小青“恩，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还不如不回来。”
媚娘采因二人并不知这几日青白二人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们突然间就从金拔那天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形同陌路。
媚娘小心翼翼地说“小青姐，刚才我去问过白素贞，她准备留在人间一直陪伴那个孩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听见这个消息小青还是心痛异常。为了那个孩子，为了许仙，你甘愿葬身于雷峰塔下、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吗！
这才是爱吧。
小青咬了下牙，淡淡的开口“算了，与我无关。我还是回我的清风洞吧。”
媚娘“那她的生死你也不管了吗？如果你走了，白素贞死了，你会后悔的！岑碧青！”
“那我能怎么办!”小青重重得丢下包袱“难道劝她让她跟我这个妹妹走，抛下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吗？”
采因见她几近崩溃，赶紧安抚，温柔地说“媚娘说的对，如果你走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小青无奈得跌坐在床边“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是捆着她、绑着她、还是打晕她！带她走让她恨我一辈子吗！恨我让她离开了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家庭吗？”眼泪不争气得落了下来，她岑碧青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落魄过、无奈过，好像自从遇上了白素贞，所有的事情她都只能听之任之，再也不是那个洒脱自在能掌握一切的青蛇妖了。命该如此，谁让她连自己的心，都掌控不了……
媚娘抓住小青的肩，想把她从失魂落魄中晃醒“岑碧青，如果你连这点恨都不能承担，你就不配说爱她！生下孩子她就要死在雷峰塔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不去救她谁去救她，你不去帮她谁去帮她！你是等许仙还是等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好！”小青咬牙，丢下行装，往白素贞房中走去。
白素贞刚把许仕林哄睡着，放进摇篮，静静地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小青推门进来。
白素贞回头，见是她，一阵欣喜“青儿”又转为心痛：你来干什么，从我生下仕林，你就再也没来看过我，这么嫌弃我吗？还是你来是跟我辞行的，你要跟采艺一起回清风洞了，是么？
小青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姐姐，青儿来求你跟青儿一起走。”说的不卑不亢，情绪掩饰的恰到好处，没有流露出对你的感情，也不需要你的怜悯。
白素贞“青儿，谢谢你来，但是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看你成日与别人卿卿我我，我做不到，我受不了。青儿，你知道吗，就是这么面对面的看着你，我都为你动情，不忍把目光离开你。我多害怕你这一去，我们就天人永隔，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多想像从前一样把你搂在怀里，抱紧你，握着你的手，再告诉你，我爱你。可是，现在的你，会推开我的吧，为了采艺，为了绿羽，也因为我这已经不洁的身体。所以，我不回去。失去了你，我宁愿在这尘世中等待那个了断，反正没了你，活着和灰飞烟灭也没什么区别……

白素贞正兀自神伤，小青却在她清晰的拒绝中绝望：果然是母子情深、夫妻情深！就算雷峰塔近在咫尺你却还是丝毫不为所动，甘愿用千年修行换几日天伦之乐……但是我却无法眼睁睁看你自寻死路！她们说得对，如果我不带你走，我会后悔一辈子“不行，你必须跟我走！”
“为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看着你和别的女孩在一起，过着我想跟你过着的日子！那样对我来说生不如死，还不如一了百了来得痛快！青儿，你何时开始变得对我那么残忍。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的吗，就算是骗骗我的，也请你骗的像一点好不好！”小青吼道。你当真不想走，你当真不愿意走！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家！你当真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青儿，我没有骗你，我爱你！”终于再一次说出这句话，虽然不知道会得到青儿怎样的回应，甚至可能是更深的厌恶。
“你爱我？你爱我什么？你爱我连跟我走都不愿意？我凭什么相信你？”这表白可笑至极，小青几近崩溃。
“凭这个！”白素贞一把揽过小青，把自己的唇覆在呆立的她的唇上。有些青涩的，又不断加深这个吻。试探得把舌头伸进那个人的口中，扫过她的贝齿，一点一点汲取她口里的味道。这一幕她想得太久太久了。定力如她，却深深地为这个吻迷醉了……固定住小青，不准她动弹，害怕一松手，这个人就要离开自己远走高飞。青儿，就算是千重山万丈海，都不曾碍我去来，可是你的心，我却好像永远也到达不了……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白素贞才放开小青。那个人被自己吻得脸颊通红。想必自己也是吧。看着她那个呆住的样子，回忆起刚才的吻，白素贞又想把她进怀里，再亲一次。
被小青推开“够了，这算什么？好姐姐对我的可怜吗？”
白素贞“不是的，青儿，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我是爱你的，真心爱你的，我只想看着你，也只想你看着我，我只想属于你，也只想你属于我，我……”就算是跟许仙学会了点甜言蜜语，这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埋怨自己的笨拙，好像还不如刚才的吻有用。
蠢笨如她。竟想了另一个法子，来证明自己的心。
白素贞用定身咒定住小青的身形，使她动弹不得，又点了她的哑穴，使她不能出声。在房中布下结界，使得外界不能窥探其内。
做完这一切，她把小青抱到床上。
一件一件解开小青的衣衫，褪下她的衣裤。
“青儿，我爱你，我要向你证明，我是真的爱你，不是姐姐对妹妹，是夫妻之情。我想拥有你，霸占你，让你只属于我。”
白素贞小心分开小青的双腿，把手指缓缓探进了那个女人最神秘奥妙的地方。是那么干涩，毫无水分。
小青终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白素贞，跟许仙在一起这些人间的时日，你就学会了这些吗？你就是用这个表达你的爱的吗？
因为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小青放弃了反抗，她闭上眼睛，眼泪就从眼角滑落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反正我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把我扒光放到你的面前，戏弄我，玩弄我，不就是你一向擅长的吗？我这个身子，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呢，还不是你的玩物。
痛。
身上那个人完全不懂章法，也根本不了解身下的人心灰意冷，甬道干涩异常。只是盲目的进进出出，指尖不停得带出血丝。
只是想你属于我，让你明白我爱你，让你爱我，让你看着我。这么难么？青儿，为什么你闭着眼睛，一眼都不愿意看我。你是真的这么讨厌我么？
放缓了动作，无论自己怎样，那人都毫无表情。只有眼角不停得流泪，才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死人。
这样得到你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是，我还是想得到你。
抽出手，放在眼前，竟全是血丝，布满了手指和边缘。
“青儿！我弄痛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赶紧解了她的哑穴和定身咒。那人却还未动。
双目紧闭，丝毫不动。
“青儿，我弄疼你了，对吗？”看着身下的人，又一次迷醉，压上，再一次，一个吻。
小青咬住白素贞的唇，死死不放，咬得生疼。
“嘶——”白素贞吃痛“青儿，你恨我。”
小青面无表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有多疼。”
搂住身下的人“对不起，青儿，我不知道，我第一次是催情咒，我并不懂第一次会疼！”
小青“不要说了，你什么都做完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青儿……”你这般绝情吗？就算我们如此亲近了你还不多肯看我一眼。
小青拖着疼到麻木的下身，缓缓拾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扶着墙。走了出去。
“青儿，是不是我真的失去你了……”
呆坐在床边，只有床上的斑斑血迹，才能证明刚才那一切并不是梦。

七十二、身心麻木听她说。
回到房中，关上房门，躺在床上。
眼泪好像失去了控制，顺着眼角不停地流下，而我，却不难过。
只剩下麻木。
就像这身体，并不痛，只剩下麻木。
身体麻木了，所以我不能动弹，眼睛麻木了，所以控制不了眼泪，心麻木了，所以离心死也不远了吧。
进屋的时候在房间布下了结界，谁也不能进来。
不想让任何人见到现在的自己。
算什么。
我究竟算什么。
姐姐做了什么。
吻了我，好像跟以前无数次梦到过的有些相似。不过我梦到的都是青涩的浅尝辄止的吻。可今天的吻却是霸道的、充满欲（百度）望的吻。
姐姐还抱了我。用定身法占有了我。
这不是自己无数次梦见过的场景吗？跟姐姐裸（百度）身交缠，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幸福。反而，还那么厌恶。
因为那个人，一点也不像姐姐。一点也不像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素贞。
倒像一个不会思考的野兽，一个疯子，和一个**。
躺了良久，有点反应过来了。
痛，是痛，下（百度）身的痛一波又一波清晰地传来。
女人，是这么痛吗？
另一个房间内，白素贞坐在桌前。铜镜里，自己的唇上还留着牙印，如果青儿是蛇的形态，大概唇已经被她咬穿了吧。
只想告诉我，有多疼？
所以，青儿很疼吗？
找了块白布细细擦拭手上的血迹，又把床单上的血迹也用法术尽数移到白布上，再将白布小心得折起收好。
做完这一切，来到小青的房门前，敲门，她大概是不会开的。青儿性格倔强，现在一定恨极了自己，可是自己又不能置她于不理。
推门，感觉门被强大的力量封住。是结界吧，不想被外人打扰么？还是，只不想见到我，青儿。
用法力打开结界，轻而易举，就如同用定身法定住青儿，实力的悬殊，就是这么简单。进入房间。
小青：是那个人吧？在这里，只有她有这个能力能破坏我设下的结界。又来干什么，看我的样子有多狼狈，有多可笑，还是想看我摇尾乞怜的样子，还是想再看一次我在她身下承欢的样子……
“青儿”她喊我的名字，她坐在床边，一如以前多少个夜晚我重伤在床她护着我时一样。
“还疼么？”她说。
我看不见她的样子。因为我的眼睛不想再睁开、不想再看见阳光，也不想再看见她。然而眼睛闭得再紧也挡不住眼泪的落下。从她进入我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眼泪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青儿”她又呼唤我的名字，声音更轻更温柔。
“你流泪了”她说。
大概是眼泪湿透了枕巾，她察觉到了吧。原来女人真是水做的，我竟可以从眼睛里流出这么多水来。也难怪，我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竹叶青。而她，是一条罕有的高贵的白蟒。白蛇本就稀少，更何况是白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的不平等。一条青色的小蛇，如何能得到珍贵的白蟒的青睐。
“青儿”她又一次呼唤我。这一次，她握起我放在身旁的手。
我不想抽回，因为我的身体早已经麻木了，我还能感受到她握起我的手是因为我的灵识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恨我，对吗？”她说。好像是询问，好像是确认，又好像是试探，我听不出来，不过究竟是怎样，我并不关心，因为，我的心，也麻木了。
“我爱你”她说。很温柔，一如她第一次喂我喝药时哄我的语气。可是，那时，我是那么害怕她的离开，现在，我是那么想要远离她，远离我的劫数。
“对不起”她说。我的掌心被人细细抚弄。就算我的心已经麻木，也还能听得出她满是愧疚的语气，她是那么小心翼翼。
她说，她说，她说。
她说了好多，我不在乎的话，我听不进去的话，我不想面对的话。
我在她说话的时候竟睡着了，竟带着下身透骨的疼痛睡着了。
果然，是因为麻木了吗？
她说，她爱我。

七十三、肝肠寸断待明天。
不知道这场噩梦自己做了多久。醒来，那个人好像还在身边，还在说话。
“青儿，以前你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在我的心尖上，可是我却没有好好疼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伤害”她说。不想醒来。不想面对那个人。也不想面对自己。是不是因为心死了，所以体内的真气也不受控制了。
那人握着我的手突然紧张道“青儿，你的真气在溃散！你……”你这么恨我吗？
那人运功，保住我即将溃散的真气。
“青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急，不停用法力护住我的真气，还不断向我的体内度送真气。
我并不在意。无论她做什么，我都没有反应。
只是静静得躺着。
与我无关。
“青儿！”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还急“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放任你的真气的话，我就让媚娘采因把你带回清风洞去！”
心痛。
没想到自己这个样子，她却还要来让别人嘲笑自己。
我坐起身来“我自己可以走！”是想让我走吗？不想看见我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青儿！”她兴奋得喊我的名字，收起法力，抱住我“青儿，对不起我只想让你明白我是真心爱你，让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不理会这些话里的真假，就算心如死灰，我也必须要带她走“好，那你就跟我走，现在就回清风洞去。”
说到离开，白素贞陷入一阵沉默，她拉过我的手，半晌才开口“青儿，仕林明天才满月，我实在舍不下这个无辜的孩子，他才刚出生就要让他失去亲娘啊！”
看出她的犹豫，我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再次破灭，每一个字都耗尽气力“你不肯走，是不是？”
“青儿”她好像在恳求。
“你是不肯走了，是不是？”又问了一次，感觉自己的心又死了一次，明明不想再为她难过，为什么又痛了一次“孩子，孩子，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考虑过我。
“青儿，他是我的亲骨肉，是我怀胎十月，千辛万苦才生下的，是我的一块肉，你明不明白？”
明白什么！只剩下绝望，彻骨的绝望！这个刚才还在说爱自己的人，一提到孩子就完全变了“我不明白！我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债，是你欠许仙的债，现在债已经还了，你该走了！”
“青儿！”她唤我的名字，似解释似安抚。
“你说过，只要生下孩子，我们就离开这里，跳出这个人间万丈坑。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爱上这个孩子，你会为了他背弃你的誓言！”
“青儿”她哭了。
看透她对孩子的感情，就算心痛欲裂，也不能丢下她一个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这尘世中毁了修行，丧了性命，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不再理会她的摇摆不定，夺门而出。用法力抹去眼睛的红肿异常，来到许娇容的房间，跪在地上“夫人，青儿有一件事想求您，希望您能答应。”
许娇容被我突如其来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青儿，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快起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就是了。”
“夫人，你也知道我和我们家小姐的身份。当初姐姐水漫金山，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她已产下娇儿，如果还留恋尘世，就是违背誓言，会于雷峰塔下死无葬身之地。”
许娇容惊“什么？弟妹是我们许家的媳妇，我不相信这老天爷会想拆散人家的家庭！”
“夫人，你不是我们，你不知道逆天行事的可怕。姐姐本是下凡来向许官人报恩的，现在孩子已经生了、恩已经报了就应该离开，可是姐姐她太爱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如果她留恋尘世的话，她的性命就不保了！”
许娇容“那，弟妹她，她为什么不早跟我们说呢？”
“夫人，她的性格您还不了解吗？她哪里会说呢？她为了仕林干冒天险，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夫人，我求您去帮我去劝劝她好不好？我求求您了！”
“好好，青儿你先起来了，我去帮你劝劝她，弟妹她，真是太傻了。”
许娇容扶起跪在地上的小青，来到白素贞的房间，她正在依依不舍得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许娇容见她这个样子，开口道“弟妹啊，青丫头都和我说了，你还要瞒我们瞒到什么时候？”
白素贞“姐姐，我实在舍不下仕林啊，他明天才满月啊！”
许娇容“我何尝不知道当母亲的滋味。但是你的性命也同样重要啊！你把仕林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把他好好抚养长大的，你就跟青儿走吧。”
“姐姐！”白素贞抱着孩子，向许娇容跪了下来。
许娇容“弟妹啊，让你走我们何尝舍得，这几个月来，我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你要是走了，这，还像个家吗？但是你的性命要紧，你还是跟青儿走吧。”
小青从屋外进来，向白素贞跪下“姐姐，求求你，我们走吧。”
白素贞拉住小青，不舍的看着怀里的孩子“青儿，我们，我们明天再走，好不好，我还有很多仕林的衣服没有缝补完，就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好不好？”
小青克制自己的眼泪，不要再为她流泪，艰难地答应“好。”
明天。只要过了明天，要跟姐姐一同回清风洞修炼的誓言，就能实现了。
这期盼已久的誓言，真的就要这么唾手可得的实现了吗？

七十四、一夜了尽人间事。
这一晚。许娇容提议吃满月酒。
李公甫“我说你这个娘们，明天是孩子满月干嘛今天吃？”
许娇容看看白素贞“这孩子满月是过早不过迟，提前过不好吗？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开心心的吃一顿家常饭，比什么不都好吗？”
李公甫见她上火，只好说“好好好，你说今个吃，就今个吃。”
吃完一顿各怀心事的晚饭，众人各自回了房间。
小青收拾完碗筷，找来媚娘、采因、采艺和四鬼。
小青“明天无论如何，我都会带姐姐回去。可我们这么多人大白天同时飞行，实在太招摇，不如你们几个今晚先行回峨眉山，明天我一早就带她走，到时候在峨眉山再见吧。”
“青姑娘，要不要我们留下来，等你一起，万一……”白娘娘不愿意走，我们还能帮你想想办法，后半句话白福忍下没有说。
小青“不用了，如果她愿意跟我走，只留我一个就够了，如果她不愿意，就算我们都留下来求她她也不会走的，所以你们还是今晚先走吧。”
媚娘“小青姐，我觉得你们之间还是有很多误会……”
被采因打断“小青姐，我们在峨眉山等你，等你们回来，我相信一切误会都能解开。”
小青点头，感激的看着采因。
众人一起去了许娇容李公甫房内，跟他们简单告别，只说是游完了西湖，也吃完了孩子的满月酒，不便再多做打扰。
李公甫挽留了他们几句，众人离开了钱塘。
送走媚娘、采因、采艺和四鬼，小青回了房间。
只要过了今夜，就可以和你回峨眉山了，是吗？今夜就是我们在这钱塘的最后一夜，不是吗？
抱着担忧、害怕还有一丝期待，小青睡着了。
这一夜。
小青做了一个梦，梦见在清风洞里，发生了今天白天发生过的事，可是在梦里，自己却没有那么排斥，反而还和姐姐相拥而眠……
这一夜。
白素贞在烛火下缝缝补补，一刻也不停。
许仙“娘子，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在做什么啊？”
白素贞“我帮仕林再做两件衣服。”
许仙“哎呀，他的衣服已经一大堆了，你还缝什么缝啊。”
白素贞“还有一点时间啊，我反正也睡不着。”
许仙“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快来睡吧。”
白素贞拗他不过，只好对他下了个昏睡咒，让他早点休息了。
许仙睡下后，白素贞缝补了一会，来到了孩子的摇篮前，把熟睡中的孩子抱在怀里“我苦命的孩子，不是亲娘弃骨肉之情于不顾，实在是天命难违。娘不能亲眼看着你长大，我跟你爹恩情已了、尘缘已尽。只可惜，我们母子马上就要骨肉分离了……我的孩子，无论娘身在何方，心里都会记挂着你，就算在梦里也会想你，我可怜的孩子……”看着怀中这个不懂事的小娃睡得那样安稳，白素贞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这一夜，白素贞在灯火下拼命缝制着小仕林的衣服，直到天明。间或累了，眼睛疼了，就把小仕林抱在怀里不停地说话。
最后一夜了，孩子，娘亲不能看你长大成人，希望你能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开开心心得长大……
天亮了。
小青起的最早，昨晚那个梦浑浑噩噩的，她竟然带着笑意醒来，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不过事到如今，带姐姐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
白素贞一夜未眠。许仙醒来看到她，她只说是自己早起了。
许仙“娘子，我们来日方长，别太辛苦把眼睛都熬坏了，你看你眼睛都通红的。”
白素贞生怕许仙看出自己哭过“可能是我早上起得太早了吧。对了，官人，仕林的尿布我都放在柜子里了。他的衣服我做好了都放在那个大木箱里面，应该够他穿到七岁了。”
许仙“娘子，你太着急了，他今天才满月，你就把他七岁的衣服都做好了，哎你真是。怪不得人家说，女人生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白素贞不理会他，继续说“你平时不懂怎么照顾孩子就要多问姐姐，知道吗？”
许仙心生疑惑“娘子，你今天好奇怪啊，怎么说话就跟留遗言似的。”
白素贞“额，没什么，仕林今天满月，我只是想多交代你两句，怕你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都不懂。”
许仙笑“哈哈，没事就好，那我去药铺了。”
白素贞站起身来，为他理好衣装“恩，你走吧。”
目送许仙出门，白素贞向着他离开的方向跪下俯身行礼，以头叩地“素贞拜别恩公，愿恩公福寿双全。”

七十五、新仇旧怨牵四人。
看着许仙走远，白素贞回到屋内，走到摇篮前，不舍地把孩子又抱进怀里，怎么也看不够“我可怜的孩子……”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小青从屋外走进来，看见白素贞抱着孩子不愿意撒手的模样，也是一阵心痛，你是那么爱你们的孩子，你会恨我拆散你们母子、拆散你们夫妻吗？可是如果你不跟我走，背弃誓言的后果难道你就不怕吗？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淡淡地开口“我们去跟夫人辞行吧。”
白素贞抬头望了望小青，点了点头“恩。”
抱着孩子跟小青一齐进了许娇容房间，白素贞反复交代了仕林的衣服、尿布和其他平时用的东西，才依依不舍的把孩子递给许娇容，在许娇容面前跪下。
许娇容“弟妹，你这是干什么！”说着拉住白素贞“不行，不行，使不得。”
白素贞伸手拦住，重重地向许娇容叩了三个响头“姐姐，这头是应该叩的。”
许娇容无奈接受“弟妹，这……”。
白素贞擦了擦不断的眼泪“姐姐，仕林万事就交托给你了……”
小青看白素贞这副恋恋不舍得样子，只说“我们快走吧。”
许娇容“是啊，你跟青儿快走吧，迟了，若是有什么祸端，那就遗憾了。”
白素贞看看许娇容怀里抱着的孩子，欲言又止“姐姐……”
许娇容“我明白，仕林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除非我死，我不会让别人碰他一根汗毛的，我待他会像亲生骨肉一样的！”
白素贞急忙说“姐姐我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许娇容“那就好，那就好，至于汉文那里，我会跟他说的。”
白素贞“拜托姐姐了，姐姐的恩情，素贞永世不忘。”转过头，不敢再看那个孩子，对小青“青儿，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飞离。
许娇容抱着许士林赶到院子里，看着空中的两道身影，心中也是无限的悲凉。
空中。
白素贞飞得极慢。
小青看出她的意图“走吧，你都已经交代妥当了。”
白素贞“仕林是我的亲骨肉，我实在舍他不下。”
小青忍住心痛“再不走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白素贞回头往后院的方向，远远地看着许娇容抱着孩子在院中的样子。心中的不舍又多了几分。
另一边。
许仙到药铺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给病家看病，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了药铺门口向路人问路“阿弥陀佛，施主，敢问李公甫家怎么走。”
李公甫在钱塘名声素来很好，路人给这和尚打扮的人指明了方向。
许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金山寺一事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这个和尚竟然找上门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娘子和小青。”想罢便由后门离开药铺，从小路快步往家里赶去。
这和尚确是法海，推算着今日就是文曲星满月之日，从金山寺特地来钱塘收服白蛇的。
空中。白素贞还在不停地回望，眼泪被风吹化开。小青默默的飞着，眼角的泪被她克制住不忍流出，却还要回头看着那人，怕她真的一个闪身就回去了。
地上。许仙一步不敢有迟，拼命往家里赶去。法海镇定自若的往李府走去，每走一步，禅杖都叩地一声。
每一声，都让许仕林啼哭。禅杖声一声紧过一声，啼哭声就一声盖过一声。

七十六、觉后恩债两成空。
母子连心，白素贞在空中听到孩子的哭声“是仕林在哭，是仕林在哭！我要回去！”
小青拽她不及，一道白影已经离开自己，那般迅速。
白素贞落在后院，刚想去寻孩子，就被一个金钵罩住。原来，法海早已祭起金钵在院中等她！
小青和许仙同时赶到，看到白素贞被金钵所制。
小青自然认得那个屡次伤害自己的金钵“法海，你给我出来！你放了姐姐！”
空中想起一个声音“小小青蛇精，竟敢口出狂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空中不断传来佛号，小青和白素贞均是头痛欲裂。
小青忍痛祭出青虹剑“法海！你给我出来！我跟你拼了！你快放了我姐姐！”
白素贞不忍心小青被佛号所伤，强行运起功力抵挡“青儿，你快点走，你不要留在这里！”
小青“我不走！法海，你给我出来！”
白素贞“青儿，你听我的，你受不了这佛号的，迟了你会神形具消的！”
小青“我不走，姐姐，我不走！说好要一起走的，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走，法海，你给我出来，今天我们拼个你死活我！”
白素贞在佛号和金钵的双重压制下，终于再也无法做丝毫抵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姐姐，带仕林进去，不要，让他看见我的样子……”
许仙见此情景，也大喊“法海，你放了我家娘子，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和尚！”
小青来到金钵前，想用手中的剑治住金钵，被金钵远远地弹开，重伤在地。
白素贞“青儿！”
小青擦擦嘴角的血，运气功力祭出内丹“法海，你不放了姐姐，今天我就用我的内丹血洗钱塘！跟全钱塘的百姓同归于尽！”
白素贞“青儿，不要！”
法海“大胆妖孽，还敢再造杀孽，想救她，就来西湖边的雷峰塔吧！”
说完，白素贞就消失在金钵里，金钵也往西湖方向飞去。
小青收回内丹，往金钵追去。
许仙也一刻不停地往雷峰塔跑去。
小青来到雷峰塔前，白素贞已被法海从金钵中释出。
小青跑向白素贞“姐姐！”
白素贞伸手作势拦她“青儿，你不要过来，法海有金钵在手，我们斗不过他的！”
小青“姐姐，今天除非我死在这里，否则我一定要带你走！法海，新仇旧恨，今天我要跟你一起了断！”
法海“好，今天老衲就一并收了你们二妖，为人间除害！”祭起金钵，照向二人。
白素贞再次运起功抵挡，无奈法力尽数被金钵吸收，小青很快支持不住。
白素贞抱住小青，将她护在怀里“青儿，你为什么不走呢！”
“姐姐，我不会走的，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内丹在小青体内灼烧。
“这是我的劫数，青儿，你应该走的！”泪水在白素贞脸上肆意。
“没有姐姐，青儿不可以独活！噗……”小青开始吐血，身形在人形和蛇形之中不定，内丹已经在体内碎裂。
“青儿，青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白素贞抱着小青的躯体哭诉。
法海运起功力，雷峰塔悬空祭起“今日，你二人就永镇于这雷锋塔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法海将金钵掷向雷峰塔。
趁着金钵飞向雷峰塔的空隙，白素贞强运起功力，将全部功力输进内丹，打入小青体内，拼尽力气将她击出金钵范围。自己则随金钵进入了雷峰塔，被雷峰塔压住“青儿，活下去！”
得了白素贞的金丹，小青这才回复意识反应过来“姐姐，不要！”
没给小青更多的时间，法海见青蛇妖脱离了金钵，赶紧将金钵又重新照向青蛇，念起口诀。
许仙这时赶到，没看到白素贞，只看到小青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法海还在作法。没有丝毫的考虑，他冲向了金钵！
“啊！”为了收服青白二蛇妖，法海已将这万世金钵的威力加持至最大，三界之内，任谁进入均要粉身碎骨，何况许仙一界凡人！
许仙应声而倒，立时死在金钵之下。
法海“不好！许仙，你这个痴呆汉！竟然为了救蛇妖而枉送性命！老衲这不是伤及无辜触犯天条了吗！”但是这并不能阻挡法海要收服青蛇的决心，他再次念起口诀，眼看金钵就要再次照向小青。
天空中突然显现出一个威严的佛像。
法海跪下行礼“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阿弥陀佛，法海，你执念太重了。为了收服青白二蛇妖，你竟触犯天条，杀害了许仙。你可知，白素贞在山中修炼1800年一心向道，从未杀生，来人间乃是为了了却尘缘。你本应度化她却激怒她，造下水漫金山的恶业。现许仙为救青蛇妖死于你金钵之下，文曲星刚出世就失去双亲，你如此行径实在有违我佛家普度众生之念。众生平等，妖也有情，你却屡次相逼，把金钵变成你施加淫威的工具，实在有违修行的本意。本座现收你金钵，罚你堕入妖道重新修行，让你悔悟妖修行之艰难。”
法海“天尊，天尊”不等法海继续狡辩，金钵回到原始天尊手中，法海在一道金光下变成了一只蛤蟆，还在不停地向天尊叩首。
天尊对许仙的尸体挥手施法，许仙从地上毫发无损的站起来“许仙，你本就是二十世的好人，上一世已修成正果，但你为度化白素贞，又转世为人等她一世，今世你又为救青蛇妖舍生取义。现在功德圆满，本座就赐你罗汉金身一副。”
许仙“谢天尊。”说完浑身发着金光往天界飞升而去。
元始天尊缓缓抬起雷峰塔“白素贞，你水漫金山伤民无数，本应葬生于雷峰塔下，但本座念在事出有因，且你向道心诚，罚你进塔苦修二十年，二十年后自有有缘人救你出塔。你为救岑碧青，失去内丹和修行，本座现赐你金丹一粒，只要你诚心向道，出塔后重新修行，亦可白日飞升。”
白素贞“谢天尊。”
雷峰塔重新压下。
元始天尊“岑碧青，你已得白蛇1800年功力，还望你收敛品性，好好修行。阿弥陀佛。”说罢消失不见。

七十七、雷峰塔前声声唤。
且说白福等人回到清风洞，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也没等来小青和白素贞，白福心道不好，来不及通知其他人，独自往钱塘赶去。
白素贞、小青、法海、许仙四人在雷峰塔前的事已经被附近的和尚、游人传的沸沸扬扬。李公甫和许娇容自然也是知道了。
白福先来到李公甫家。
许娇容见白福来了，赶紧跟他说起许仙成仙和白素贞入塔的事。
白福“青姑娘呢？青姑娘去哪里了？”
李公甫接话“青丫头不见了啊，我们去雷峰塔前找过了。”
许娇容抱着许仕林“仕林真是可怜，娘走了，爹也走了，丢下这个刚满月的小娃儿，今天可是他满月的日子啊。”
李公甫看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哎呀，汉文是成仙了又不是死了，你这个娘们，弟妹是关进塔里，你没听别人说，佛祖说她二十年后会被有缘人救出塔的。”
许娇容“那仕林多可怜啊！小小年纪双亲就不在身边。”
李公甫“女人家就是婆妈。我们不就是他的父母吗！我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对他的，也绝口不提他父母的事。”
许娇容眼泪连连的点头答应“恩，恩。”
白福见此，向李公甫夫妻二人跪下行礼“老爷，夫人，我在这里代白娘娘、青姑娘向你们道谢了，你们夫妻带我们兄弟像亲兄弟一般，也不介意我们的身份，还把娘娘的儿子当亲生骨肉一样对待……”
许娇容“白福，你这是干什么呢，这仕林也是汉文的骨血、是我们许家的骨肉啊，你快起来！”
白福叩头“夫人，白娘娘身陷雷峰，青姑娘又下落不明，她们要是知道你们如此对待仕林，一定也会叩这个头的，就让白福替她们叩吧，谢谢老爷夫人，谢谢老爷夫人！”
拜别过李公甫二人，白福往雷峰塔赶去。
虽然满地血迹已被僧人打扫过，但白福还是能看见没被水洗去的痕迹，还有空中弥漫的血腥味道。想必几个时辰前，定如人们传说的一样，白娘娘和青姑娘与法海拼死一战，身受重伤。
“青姑娘，青姑娘。”白福用内功呼喊小青，以他对小青的了解，她必不会远走“青姑娘，青姑娘！”
喊了许久，也遍寻人不见。
“你若有心用结界隐去身形，我自然寻你不到……”白福长叹一口气，找了个不会被宝塔佛光照到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等着那人现身。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
小青用法力在塔前佛光稍弱的地方为自己设下一片结界。自从雷峰塔前一战，游人僧侣往来频繁，而她身心俱疲，不想被任何人打搅，也不愿离去。
小青毫不管顾自己满身是血。她的身形虽在白素贞给她内丹后稍有恢复，但她自那时起却从未运功吸收内丹中的千年功力，也未把内丹真气炼化收为己用。所以纵然她现在体内有近3000年的功力和白素贞一颗千年白蟒金丹，但是她却还是一副重伤模样。
“姐姐，我不要你的内丹，不要你的功力，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进这塔里！”
“你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人世，你以为给了我千年功力，给了我你的内丹我就能独自活下来了吗！”
“有了许仙，你要我失忆、要我离开，有了孩子，你割舍不下，你不肯跟我走。你一次又一次的背弃我们的誓言，是你说报完许仙的大恩就跟我回山中修炼，是你说生下孩子就跟我走，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丢下我一个人！”
“你以为你把金丹给我，就是为我好，度我成仙得道，就是疼我爱我了，我根本就不稀罕！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疼！你只按照你的想法去对我好，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在镇江，在钱塘，你考虑过我爱过我吗？你珍惜过跟我的相处吗！”
“你口口声声的爱就是折磨我让我痛苦吗？就是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对你无尽的思念和回忆吗！白素贞，世人皆道你与人为善，睦邻友好，为什么独独对我，你狠得下这般心肠！”
“我恨你，恨透了你，可是我却离不开你，可是这天下之大离了你却没有我小青能去的地方，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你为什么要救我。白素贞，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我一直在等你，我从来也没有放弃过爱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我是多么痛苦难过，我的心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我的心却全部都属于你，你为什么就看不见，你为什么就能对我这么残忍！”
一声声泣血含泪的哭喊，如果有人能听见，必是让人肝肠寸断。

七十八、雷峰压顶隔重天。
小青用内力一声声地哀怨呼唤，普通人虽然听不见，可白福却声声入耳。
因为小青隐去了身形，所以白福只听到她说得了白娘娘全部的法力，并不知她根本不顾忌自己的伤势，全然没有将功力炼化吸收，就任她哭够喊够，只在附近默默等她，并不担心她的伤势。
谁知小青这一哭就整整哭喊了三天三夜，但凡有游魂野鬼和山中精怪路过，无不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我爱你，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你，怪我功力不及你，如果我当初可以收服你，也许我们早就跳出尘世天涯相随了。”
“我们相伴在西湖游玩，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光。那时候你没有许仙，而我的心里，却已有了你。”
“你要报恩，我便变作你的丫鬟，陪你报恩。山中修炼近千年，世间游戏近百年，我从未对谁如此钟情。当我明白自己的感情，你却已嫁于许仙……”
“我等你，我盼你，我等你发现我的爱，我盼你报完恩跟我回山中修炼，一整年，你嫁于许仙整整一整年了。这一整年，我没有睡安稳过，我夜夜想着你睡在他人身侧，夜夜盼着你来我房中陪我。”
“梁王府盗宝，梁连仗着捆仙索和锁骨穿环轻薄于我，你可知我满心满念全是你的模样，如若有差池，我必会自裁于梁王府。可你为什么不在意你自己。你给了许仙，你还为他怀了一个孩子。你可知当许仙把这个喜讯漫天宣扬，比三百年前我修得人身时历的雷劫更让我惊骇！”
“李公甫去追蜈蚣精，你害怕他凡人力有不及，让我追随其后，我遇上王道灵，怕有不测让五鬼去找你，却偏偏被你借予李公甫的雄黄剑所制，害绿玉为我灰飞烟灭。你可知绿玉在六道轮回门口也不愿对我吐露半个字，他知我爱你至深，必会为他情所困。直到你告诉我绿玉的身份，我才第一次想过绿玉之于我和我之于你。我看见你的冷静，我的心从没有那么冰寒彻骨。”
“你终于给我一个确定的期限，生下孩子就跟我离开，我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可你却告诉我雷峰塔日日悬于你头顶，真武大帝的誓言你竟愿意为了一个婴孩承担。”
“母子情深，当你生下孩子，你又一而再再而三推迟离开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想起你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誓言。”
“你大着肚子来我房内告诉我你爱我，你产下娇儿来我房内证明你爱我，这些时间，不是很可笑吗？可是我却不觉得，我却还觉得心动，不论你怎样，我都心动。”
“你终于答应要跟我离开，可是孩子的哭声又让你折回，你可知你回去的决心，对我就是舍弃的决绝。我看见你在空中眼泪不断，你可知我的眼泪却不敢让你看见。”
“法海害你，金钵压顶，你可知我宁愿与你一同在这雷峰塔下，至少我能陪伴你。你可知，虽然我如此渴望你能爱我，然而能做你永世不离的妹妹我已满足，你可知，我只想在你身边，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守护你。”
“现在，一座雷峰分隔两重天，你丢下我一人在这里，我空有你千年道行有什么用，我宁愿用这些道行，换你一面……”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回答我！你有金丹在身，你可以听见我说的话，可是你却不回应我，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死心让我走是不是！我偏不走，我偏不走，你一日不出塔我就在这陪你一日。我每天都要告诉你你有多坏，有多糟糕，一直到你出塔把你这些累人的功力全部还你，我不要你的这些好，我不要受你的恩惠，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欠我的，生生世世都离不开我！”
这声声哭喊，当然也被压于雷峰塔底的白素贞全部听进。奈何功力尽失，就算她喊破了喉咙，塔外人也听不见丝毫。
“青儿，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醒悟的太迟，是我害你这一整年夜不能寐，是我负了我们的誓言，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你，是我一心想白日飞升在先，割舍不下骨肉亲情在后，是我不够爱你，不懂得如何去真正爱一个人。我只考虑自己的情绪，却没考虑你。”
“青儿，我知道这一整年，我都负了你，我没有资格说爱你。我总在你跟许仙之间两难。是我私心太重，才把自己架在这两难之上，是我总在权衡，才害你在我犹豫的时间里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和失望。”
“青儿，我多想再看看你，我后悔这人间一年，我都没有好好地看过你，也没有见你笑过，你总是为了我愁眉不展。我多想再把你搂进怀里，让你听着我的心跳，我多想再吻你一次……这一年我负了太多好时候，负了太多你。”
“青儿，是我浪费了太多时间。我总以为报恩以后跟你是天长地久的相守，所以和你吵架我不急，看你误会我和许仙我也不急，甚至你离开了我也不急。不着急哄你，不着急看清楚自己……直到我们有误会无法解开，直到我深陷这宝塔无法跟你相聚，我才明白这些不急都被我变成了来不及。来不及同你和好，来不及告诉你我的心意，来不及和你在一起……”
“青儿，直到在法海的金钵之下，我才第一次那么怕死，我怕我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怕我死了你会孤独、你会寂寞，我怕今后守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不是我。可我更怕死的是你。所以我不后悔把我功力全部给你，当时在法海金钵之下，你内丹已毁，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必定生不如死……”
“青儿，纵然我道法高深，可这世间的后悔药我却寻不得。若有，素贞定在初遇你那时就舍了修行，陪你做一对恩爱夫妻。再也不会踏进这红尘万丈，要你与我历尽磨难却又饱受离别之苦了……”
白素贞的声音湮灭在塔内的佛号中，连她自己也听不清……
隔着一座巍巍雷峰，两个人均是声嘶力竭却无法互通心意……

七十九、回峨眉被迫生离。
白福等完这三天三夜，只听到小青声声呼喊，却从未听见白素贞的回应。心中不禁为小青感到悲凉，又知自己劝不了她，只好在这里一日日的等着。
“咳咳”“噗”
声音不对，是吐血吗？难不成她伤势未愈？她得了白娘娘千年功力，怎么可能伤势还未痊愈！
再也不能安心等待“青姑娘，青姑娘。”白福继续喊起声来，依旧是没有回应。
白福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呼唤，只得赶回清风洞找人帮忙。
清风洞内。媚娘采因、紫影采艺、蓝印、黑面早已在等自己。
黑面迎上来，面色凝重“出事了，是吗？”
白福“恩，青姑娘没能带走白娘娘，现在白娘娘被压在雷峰塔底，把她的千年道行尽数给了青姑娘，但是青姑娘不知为何还是重伤在身，现在还在雷峰塔外守着……”
蓝印“青姑娘重伤在身？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
白福“她在塔前设下结界隐去身形，有心想陪着白娘娘，以我功力根本找不到她，只能听到她一直空对着宝塔说话，而且还听不见白娘娘的回应……”白福的声音越说越低，任谁也能想到那一个场景，小青满身是伤得对着宝塔哭诉，却毫无回应……
蓝印“白素贞怎么能这样！我现在就去雷峰塔把青姑娘带回来！”
黑面“蓝印，别冲动。青姑娘有意不给我们找到，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媚娘“蓝印，别急，我们都担心小青姐。”
采因“是的，雷峰塔毕竟是佛门之地，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也不合适，媚娘，你道行最高，你能找到小青姐的结界吗？”
媚娘“试试吧，她现在近3000年功力在身，我区区500年想找她的结界谈何容易。不管怎样，白福，你带我去吧。”
白福“好，你们几个留在这里，我跟媚娘会想办法带她回来的。”看看黑面，黑面点头。
白福带媚娘来到雷峰塔前。远远就听见小青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喊声，夹杂着泣血声。
“你不是说好了要跟我走的吗，噗，咳咳，你不是已经跟我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咳——”
媚娘皱起眉头“白福，你不说她得了白姐姐的千年功力吗，怎么声音还这么虚弱？”
白福“我听她说了她得了白娘娘的全部功力，所以就不着急她的伤势等了她这几天，谁知今天越来越感到她身体不对劲，可我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她的身形，实在唤不到她，只好回清风洞找你们想办法。”
媚娘“这个傻瓜，一定是没有炼化白素贞的功力，也没顾得上自己的一身伤！唉，也是她现在重伤在身我才能找到她。”说着运起功力，把内丹运至眼前，再次睁开眼睛，看见塔侧边前面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青色身影若隐若现，半跪半伏在地上。让人见了心疼得厉害。
媚娘赶紧做法破了小青的结界。白福跑过去扶起她“青姑娘，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小青“白福，你怎么来了？”原来她竟从未听见白福的呼唤，从未在意过其他的声音，只是在等塔里那个人的回应。
媚娘“你怎么伤重成这样！”搭上小青的脉“你体内的真气如此强大，是白素贞的吗？为什么你不炼化！”
听到白素贞三个字，小青的情绪再次激动“我不要，我不要她的东西，我不要她的恩惠，我不要她的功德！”
媚娘握住她的手，想帮她调息“不行，你伤成这样，再不炼化真气，你会被反噬的！”
小青挣扎“你们不要管我，我不会要这些功力的，我要在这里等着她，我要还给她！”
听到小青根本没有炼化自己的功力，白素贞在塔底焦急万分 “青儿！青儿！”虽然知道你性子倔强，却没想到你竟然根本没有用我的功力和内丹给自己疗伤，甚至任真气在体内窜行，加重内伤。想到小青之前还被金钵震碎内丹，神形俱伤，白素贞冲到塔门口“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去救她！青儿！”
“念佛一声，功德无量，礼佛一拜，罪灭河沙。”塔底四周的佛像齐颂佛号。白素贞体内的金丹在佛号声中不停震颤，可她并不顾忌这异常，继续呼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救青儿！放我出去！”
金丹在佛号中愈震愈烈，白素贞又毫无功力抵抗，不多时便晕了过去。
塔外。
媚娘“岑碧青！这里有佛光一直照着，你自身的真气一直在衰弱，白姐姐的真气你又不炼化，你不能在这里久留了！”说着封了小青几个穴道，暂时控制了她体内乱行的真气。
小青被媚娘轻易点住，不再挣扎，垂下眼帘“你们走吧，我是不会走的，我要留着这里陪她，我眼睁睁得看着法海把她压在塔底，我却没有办法救她，还让她耗尽功力救了我……我是不会走的。不管是二十年还是更久，只要她一日不出塔我就要在这里陪她一日……”
媚娘气结“你！你！”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她心想。趁小青不注意，对她下了一个定身咒，对白福“我的定身咒最多只能定住她半个时辰，赶紧带她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恩”白福抱起小青，和媚娘往清风洞飞去。
等白素贞醒转过来，塔外已没了声音“青儿，你太傻了，这本就是我的劫数，这一切一切都是我的孽债，你不该在这里耽误你自己的……青儿，你回去修行就好……青儿，你的心素贞都知道……”

八十、为救人采因施计。
清风洞。小青被白福和媚娘带回。
蓝印“她怎么伤成这样！她的功力呢！”
媚娘“这个傻瓜，得了白素贞的功力不炼化，现在白素贞的功力开始反噬她自身的道基，她都不是我的对手！要不然我跟白福根本带不回她！”
采因“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她自己排斥白素贞的内力？”
媚娘“是的，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还非要在雷峰塔前守到白素贞出来！根本不管自己一身的伤！”
黑面“还是先帮她把伤治好再说吧。”
媚娘“她体内真气太强，我们根本束手无策，只有靠她自己去炼化，才能把她身上的伤治好。”
采因听媚娘这么说，就对众人“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小青姐单独待会，对了，媚娘，把她的定身咒解开。”
白福“解开？她如果走了我们怎么找她？”
采因“不会的，我相信她会听我的话的。”
媚娘解了小青的定身咒，跟众人去了洞外。只留小青和采因在里面。
小青见众人离开，先开口“采因，你劝不了我的，我不会要她的千年功力，我也不会离开她。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受苦 。我只要想到她法力尽失，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塔底，我就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你要是真为我好，你就帮我跟白福他们说，我真的不能离开她。我的命我的心早就是属于她的了，从我遇见她的那一刻，做了她妹妹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不是我自己的了。离了她，我根本活不下去，一个人没了心还能活吗？我对她的爱是融进我的血里的，淌在我身体里的每一处。我有多爱她，我的血现在就有多痛。如果不能把我的血抽干，我就不会停止爱她、想她、念她。采因，你不要拦我了好不好，你就让我去那里吧，至少那里能离她近一点，我会好过一点，至少二十年后，她出塔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是我。采因，我求求你……”
小青素来坚强，今次却在采因面前肆意落泪，再看她对自己祈求的样子，听她话中的深情和不舍，为了能让朋友们安心、为了能去塔外陪伴，小青竟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完全展现在采因面前，采因不禁为之动容，可是理智告诉她，并不能让她回去“小青姐，我理解你想去雷峰塔前陪她的心。如果换做是媚娘在塔里，我也会不顾一切日日夜夜的在塔前守护。可是你现在身受重伤，她在塔底就会安心吗？佛祖说二十年后会有有缘人救她出塔，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她的有缘人呢？如果连你都放弃修炼，她还能指望谁去救她呢？是等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还是等已经罗汉归位的许仙？你现在身上有你们二人近3000年的功力，你才是她全部的希望啊！”
是啊，我不救白素贞谁去救！姐姐入塔我太过着急，竟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功力大增，说不定现在就可以去救出姐姐！“谢谢你，采因！我即刻炼化真气，等我伤好立刻就去救她出塔！”
“恩。”采因对小青点头。
小青立刻坐起开始调息，想着自己可以救姐姐出来，终于舒展眉头“姐姐，等我。”
采因见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疗伤，就转身出了洞府，留她一人在洞内打坐入定。
洞外。
媚娘见采因一个人出来，赶紧来问“怎么样？”
采因“她已经在调息疗伤了，也愿意炼化白素贞的千年功力了。”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
蓝印“采因姑娘，还是你厉害，你到底怎么跟她说的？”
采因“我骗她说她现在有了白姐姐的道行，两人的道行加起来说不定可以救出白姐姐……”
媚娘“那她要救不出怎么办，采因，那雷峰塔，唉！”
媚娘有心想说采因不该骗小青，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被黑面打断“我觉得采因姑娘说的有理，至少先骗了她让她养好伤再说。”
白福“对，她身体要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八十一、一见宝塔怒火烧。
且说小青开始调息，在白素贞千年白蟒金丹的帮助下，伤势恢复奇快。但内力的炼化却需要时间。
然而惦记着姐姐的安危，心下更是着急，于是整日同自己较劲，怨恨自己功力太浅，不能更快炼化姐姐的真气。每日除了打坐入定便没有任何其他心思。
“那个人还在塔里等着我，我不可以让她失望，我要更快，我不能让她久等……”
终于半个月过去，将姐姐的功力尽数收为己用。
当小青再一次走出清风洞，她感到强大的灵力彻底改变了她，来不及与众人打过招呼，一个闪身就飞离了峨眉山。不多时便来到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地方——雷峰塔。
一见宝塔怒火中烧，那人尚在塔底忍受煎熬“姐姐，青儿一定可以救你出来，等我。”
将真气不断释在掌心，真气越聚越多，灵力也越来越强，天地都有变色之势。小青运起十成内力将真气在掌心形成的球用力朝塔击出，眼看着真气即将碰到宝塔时，宝塔四周突然出现一层佛光，霎时将真气反弹了回来。
小青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受了全部自己击出的内力。
“噗”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不可能的，我现在有将近3000年的内力，我一定可以救出姐姐的！”
再次释出更多的真气，不断向雷峰塔击出。却尽数被反弹回来。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小青不再被自己的内力所击伤，但雷峰塔却岿然不动。
“一定是消耗的灵力不够！”不死心不服输，她释出一次多过一次的真气来试着撼动雷峰，终于，雷峰塔开始出现颤动。
“是的，我可以的！姐姐！青儿来救你了！”看到希望，小青欲将内丹祭出倾注更大的内力向雷峰塔击出，谁知天空中乌云开始聚集，一道惊雷劈下。
“啊！”惊雷劈中小青的手臂，仿佛是警告一般。小青扶着尚在流血的手臂，却还是坚定的祭出了内丹。
听出小青受伤，白素贞在塔内呼喊“青儿，不要打了，这天雷你是承受不了的！青儿，不要打了！”
不说小青根本听不见白素贞的呼喊，就算听到了，以她的性子，她会放弃吗？
“姐姐，雷峰已经撼动了，我可以的，我可以救出你的！”将真气不断倾注内丹，不知是小青倾注的灵力太过强大，还是乌云愈加密集，整个雷峰塔周遭一片漆黑，明明是白天却伸手不见五指。
还未等小青把全部真气尽数倾入内丹，空中出现五道惊雷，不断降下。
“啊——噗”内丹和真气被雷击中，弹进小青体内，太急太快，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听出小青伤势不浅，白素贞在塔内更是着急“青儿，你走啊!这是五劫雷，这是佛祖给你的警告，你快走啊！不要再冒犯天威了！青儿你走啊！”眼泪不停落下。
塔外，小青稍作调息，就想继续用使用内丹来对抗雷峰“姐姐，青儿一定要救你出来，就像当初要带走你一样，青儿不可以跟你分开！就算耗尽最后一口真气，青儿也要和这雷峰塔斗到底！谁也不可以把我们分开！”
白素贞在塔里把她的倔强和坚持听得真切“青儿，你走啊！你不要再打了！你走啊！”可任凭她拼命哭喊，外面的击塔声却还是一声响过一声。
“青儿——”白素贞跪坐在塔底，无能为力，帮不了她，也救不了她。都怪我，都怪我在这塔底，青儿，都怪我，你离开好吗，你不要再试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听见塔外的雷声更一声紧过一声，白素贞开始不停向塔底四周的佛像叩拜“求佛祖大发慈悲，青儿少不更事，还望佛祖大慈大悲宽恕她滋扰之过，求佛祖大发慈悲，求佛祖大发慈悲。”不停叩首。
可是随着外面的击塔声却愈来愈重，天雷声也愈来愈响，而塔中的佛光更是愈加耀眼。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求您救救青儿，求求您救救青儿！”白素贞对着紫竹林方向叩拜。
紫竹林内，观音大士正在打坐，手中净瓶突然耀出一道白光，引起了大士的注意，她掐指一算“紫微星有难，我不与她方便谁与她方便。”

八十二、塔前诉意离别难。
“慢。”空中传来一个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声音。
“观音大士！”小青收起内丹和真气，忙向大士跪下行礼“大士可是来救我姐姐出塔的！”看到大慈大悲的观音大士，小青看到了姐姐出塔的希望。
“我是来救你二人的。你可知你骚扰佛塔是为大不敬。不但你自己遭受五雷轰顶身形俱灭，白素贞也会因塔倒人亡永世不得超生。”
听见自己这样还会造成姐姐的损伤，小青大骇，赶紧向大士叩首“大士，小青实在是救人心切，还望大士饶恕，还望大士饶恕。”
“幸而我及时赶到，否则你击毁这雷峰之际怕也是你二人灰飞烟灭之时。”
“大士，可有办法救我姐姐？她命中的有缘人是谁？”
“你不就是她的有缘人吗？”
“我？青儿愚笨，还望大士明示。”
“劫后余生二十载，清风洞里隐修炼，妖僧害姊冤似海，习就飞刀报仇来。”
“大士的意思是？”
“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未到，如若你再冒犯天威，就算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素贞也难见天日。”
“大士，青儿还有一问，姐姐身在塔内可有性命之忧？”
“白素贞在这雷峰之中，佛光处处，她只能听，却无法言，你不要在这里也误了她的修行，去吧。”
“谢大士”小青恭敬的伏在地上，等她再抬起头来时，观音大士已经消失不见。
拖着满身的伤痕，小青回到了清风洞。
众人看她独自回来，又是伤痕累累，心下也是明了。
蓝印想问什么被黑面拦住了。
小青径自回了自己平时修炼的地方，采因示意众人不用担心、自己进去就好。
小青见采因独自前来，心中的苦楚再也止不住“采因，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没有救出她，就像我当初也没有能带走她一样……”垂下头来，双手扶住双眼，眼泪却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不停滴在地上。
采因“小青姐，与其自责，我们不如好好想想办法，到底怎么才能救白姐姐。”
“嗯！我已经决定了，要在清风洞修炼，等待时机救姐姐出塔。今夜，我就去塔前跟姐姐道别。采因，请你帮我转告白福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明日我就开始闭关修炼。”说完也不顾自己的伤势，又飞回了雷峰塔前。
“姐姐，青儿来看你了。”
“青儿……”是担心也是欣喜。你怎么又来了，大士不是让你回清风洞修行吗，你的伤调息好了吗，还疼吗，不想你来，心里却又盼着你来……
“姐姐，青儿是来跟你告别的。对不起，青儿要食言了，原本答应你要在这雷峰塔前日日夜夜陪伴你，直到你出塔之日，不让你孤单。但是青儿为了要救你，已经决定了要回到清风洞继续修炼，好练成一身的武艺。也许，很久都不能来看你了。”
听到青儿决定回峨眉山继续修炼，白素贞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想到许久都不能再听到那人的言语，心里又涌上一阵酸楚“青儿，就算我们之间隔着一座雷峰、隔着千重山万丈海，可是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够了。”
“姐姐，青儿会回去勤修苦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要相信青儿。”
白素贞在塔内默默点头，泪从眼角滑落。
“姐姐，大士说你在塔内可以听见我说话的，只是你说的我听不见……这样也好，至少青儿的心意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青儿，我都知道。”眼泪划过脸颊。
“姐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若我从未出现，谁会陪你等前世的牧童。是不是青儿也是姐姐命中注定的人。”
白素贞在塔内拼命点头，好像她点得更快更坚定，那人就能看见一样。眼泪放肆得划过脖颈。
“姐姐，也许许仙是你的劫，可是，你却是我的劫。有时候，我也想，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是自在的，可却是空虚的，因为每一天都是相同的，毫无意义，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所有的美好，才发现每一天醒来的意义，就是看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我才感到活着的意义、修炼的意义，就是要永生永世的和你在一起，守护你。不管你怎么想怎么看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会一直爱着你，陪着你，永远在你身边。我在这座雷峰塔前立誓，我岑碧青这一世，只会比现在更爱你、更疼你、更怜惜你……”
“青儿……我知道，我知道……”眼泪划过锁骨，不知是因为听了这发自肺腑的言语而感动，还是因为那人要离去的消息而难过。
饶是这一夜的衷肠，也不能将小青心中的情诉尽。恋恋不舍中，天还是亮了。“姐姐，青儿这就走了，你好好保重。”说罢起身，再也不看这雷峰一眼，转身飞离。

八十三、清修苦练两相应。
雷峰塔。
“青儿，你也要好好保重……”白素贞对着峨眉山的方向呆立良久，直到小青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缓缓低声说道。
青儿回清风洞修炼了，自己也要习惯在塔底的日子。
白素贞坐回案前的蒲团之上，她时而打坐参禅，时而誊抄塔里的经书，时而入定修炼，渐渐也适应了塔里的佛光和佛号……
“罗汉不三宿空桑，最怕留情，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引晓穿朱户。青儿，任我们修炼千年，却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想当初我在仇王府遇见你，你是个男儿装扮，我见你同为异类，有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又向我讨饶，那个甘愿服输的样子，嘟起嘴来说你知错了的模样，真是让人无法下手。谁知我放过你转身要走，你却追上来，还变成女儿家打扮，说要做我的丫鬟终身侍奉我，你真是古灵精怪。那时候我遇到的你是那么调皮活泼，可谁知在这人间岁月你我相伴的日子里，你却为我承受了那么多的苦，一定比你遇见我之前的八百年受到的苦还要多。所以你才变了，变得学会忍下自己的性子，学会伪装，学会在许仙面前强颜欢笑，学会在我面前做一个最好的妹妹……
青儿，你我结拜为姐妹之后，你就事事处处为我打算，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是我自己一心向道在先，恋怯红尘在后，是我一直忽略了你，忽略了你的付出，更忽略了你的心。
我竟让你亲手送我与许仙断桥相遇，让你亲手为我做媒把我嫁给许仙，让你亲手为我布置洞房，让你日日目睹我或真或假与许仙的恩爱和睦，让你夜夜在等我和盼我中失望、绝望……
青儿，我，对你，太狠心了，是吗？
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你喜欢受伤。如果说这一年来，我还有对青儿你不那么残忍的时候，有对你好一点的时候，那就是你每次为我受伤的时候吧。一定是我平时都对你太残忍了，反而你受伤时我会对你多一些在意和呵护，才让你觉得有一点幸福和满足吧。
青儿，为什么，你要那么卑微，是不是我给你带来的心伤，远远比你为我承受的身伤还要重了太多，疼了太多。是不是你心里的疼远远甚于你身上的痛，哪怕是梁连用铁链穿过你的锁骨，哪怕是法海毁了你的内丹，都不及我对你的残忍，是吗？所以，伤害你最深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而是我。
所以你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在如何面对心底的伤口，你的心事，你的痛楚，你的心酸，谁为你解？
青儿，我，不配爱你，是吗？
如果我爱你，不应该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年，让你的心受创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你已经根本不相信我了，你绝望了，所以当我告诉你，我也爱你时，你的反应才会那么大，对吗？所以你才会拼命得拒绝我，你才会那么抗拒我，抗拒我对你的示好，抗拒我对你的亲昵。
因为，我早已在对你的残忍中，失去了你对我最后的信任和希望了，是吗？
“青儿……”眼泪落在誊抄的佛经上，将墨化开。
我真不知道，我爱你，是应该让你不要遇见我，还是应该求自己早些醒悟。多一点时间对你好一些，哪怕只是再好一点，再用心一点点，也许你就不会那么绝望，我们早一些接受彼此，早一些离开这尘世，你就不会承受那么多苦楚……
“青儿……”念着那人的名字，泪水化开了一大片经文，白素贞掸去泪渍，体内的金丹一阵刺痛，晕在了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