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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明史讲义——孟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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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湖玉泉
  • 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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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同下狱,礼部郎孟玘者亦疏言复储事,帝不罪。而进士杨集上书于谦曰:“奸人黄献议易储,不过逃死计,公等遽成之。今同等又下狱,脱诸人死杖下,而公等坐享崇高,如清议何?”谦以书示王文,文曰:“书生不知忌讳,要为有胆,当进一官处之。”乃以集知安州。按章纶之疏,于帝兄弟父子夫妇之间无所不涉,帝固恒流,无超人之度,其激而发怒,有以也。观他人亦言之而不尽得罪,则纶之以激致祸,不畏违以疏间亲之义,亦固以得罪为甘心矣。狱中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则明与上皇以难堪,尤为帝之显失(三年七月,杀内使王瑶。以御用监阮浪侍上皇于南宫,上皇赐浪镀金绣袋及镀盒刀,浪以与瑶,锦衣指挥卢忠见之,醉瑶酒,窃以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图复位。帝震怒下浪、瑶诏狱穷治。术者仝寅为忠筮,言“此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佯狂以冀免。商辂及中官王诚言于帝曰:“忠病风,无足信,不宜听妄言伤天伦。”帝意少[稍]解,乃并下忠狱,坐以他罪,谪广西立功,锢浪于狱,磔瑶死。浪寻亦死。复辟后追赠浪,命儒臣立碑记之。所谓交通南宫,前此固已成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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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廖庄传》:“英宗在南宫,左右为离间。及怀献太子薨,群小恐沂王复立,谗构愈甚。故钟同、章纶与庄相继力言,皆得罪。然帝颇感悟,六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事,亟召入,乃言:‘上皇临御岁久,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欲正其罪,虑骇众,乃命谪远任,而帝怒未解,已复得其淫秽事,谪戍铁岭卫。盖帝虽怒同等所言过激,而小人之言亦未遽听也。迨英宗复辟,于谦、王文以谋立外藩诛死,其事遂不白云。”谦等谋立外藩之诬,事见后,此云不白,则谓景帝之迁置沂王,选育亲王子,明为帝所怒谴,而反与谦等同受诬也。景帝城府不深,私其子则有之,铲除旧储以绝人望,则绝无其意。英宗受群小之间,报怨已甚,其罪岂薄于景帝?《御批》恒责景帝之不臣,此则君主之偏见也。
廖庄言厚待上皇诸子,以待皇嗣之生,是可知怀献卒后,景帝原无他子,故未别立。皇后杭氏亦于七年二月崩。明年正月,帝不豫。壬午(十七日),英宗夺门复辟。丙戌(二十一日),改元天顺。《明史》于纪年,多以景泰为七年,八年即以天顺纪元矣。


2026-06-02 16: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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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夺门
景泰八年(即天顺元年)正月丙寅,元旦,罢朝贺。帝先以七年十二月癸亥(二十八日)有疾,故罢朝贺。丁丑(十二日),帝舆疾宿南郊斋宫,召石亨至榻前,命摄行祀事。亨见帝疾甚,退与都督张、左都御史杨善及太监曹吉祥谋,立太子不如复上皇,可邀功赏(《本纪》:“己卯十四日,群臣请建太子,不听。”时兴安因百官问疾示意,乃议请立东宫。王文欲窥上意,萧维祯乃改请建元良之建字为择。疏进,诏:“偶有寒疾,十七日当早朝。所请不允。”),、吉祥等然之,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徐元玉善奇策,盍与图之。”元玉,徐有贞字(有贞原名珵,字元玉。土木败信闻时,倡议南迁,为众所非,既而求用,景帝见其名辄弃之,乃改名有贞。复得以治河自效,时官副都御史)。亨、遂夜至有贞家,有贞大喜曰:“须令南城知此意,且必得审报乃可。”亨、去。十六日夜,亨、与吉祥复会有贞所,曰:“报得矣,计安出?”有贞乃升屋步乾象,亟下曰:“时在今夕不可失。”时有边吏报警,有贞言:“以备非常为名,纳兵入大内。”计定,仓皇出(是日王直、胡濙、于谦会诸大臣台谏,请复立沂王,推商辂主草,略谓:“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当立章皇帝子孙。”疏成,以日暮未奏,而夺门之变起。见《王直传》)。会明日帝将视朝,门早启,有贞以三鼓即至朝房,亨、等率群从子弟家兵,混同守御官军入,天色晦冥,等惶惑,有贞趣行,顾曰:“事济否?’,有贞大言曰:“必济。”进薄南宫城,毁垣坏门而入(《纪事本末》:“南宫门锢不可启,扣之不应,俄闻城中隐隐开门声,有贞命众取巨木悬之,数十人举之撞门,又令勇士逾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坏门启,、亨等入。”),见上皇于烛下,上皇问故,众俯伏合声请登位,乃麾兵士进辇,皆惊战莫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忽天色明霁,星月开朗,上皇顾问,各以职官姓名对。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我太上皇也。”遂入。众掖升奉天殿,黼座尚在殿隅,众推之使中,遂升座鸣钟鼓,启诸门,时百官咸待漏阙下,忽闻殿上呼噪,方惊愕,须臾,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矣。”趣入贺,百官震骇入谒,上皇曰:“卿等以景泰皇帝有疾,迎朕复位,其各任事如故。”以有贞入内阁,预机务。下少保兵部尚书于谦及大学士王文于狱。改元大赦,以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是日为正月十七日壬午。至二十二日丁亥,杀于谦、王文,籍其家。其罪名为意欲迎外藩入继大统。先是,有贞、亨等既定议迎复,有贞恐中变,乃诡辞激亨,言:“于谦、王文已遣人迎襄世子矣。”又曰:“帝已知君等谋,将于十七日早朝执君。”亨大惧,谋遂决。及是谦、文已下狱,有贞与亨等嗾言官劾之,即以所诡言之罪,命鞫于廷,文抗辩曰:“召亲王须用金牌相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验也。”辞气俱壮,谦笑曰:“亨等意耳,辩得生耶?”都御史萧维祯遂以意欲二字附会成狱,坐谋逆律,当寘极刑。奏上,帝犹豫未忍,曰:“于谦实有功。”有贞曰:“不杀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决。薛瑄力言于帝,乃减一等改斩,弃谦等于市,籍其家,家属戍边。有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所荐举文武大臣并应诛。”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于谦等罪示天下。一时希旨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云。谦性忠孝,才略开敏,自遭寇变,忘身忧国,敌先后入犯,皆不得逞,保全社稷,皆谦功也,为有贞及亨辈所嫉,遂及于难,朝野冤之。其籍也,家无余资,唯正室钥甚固,启视,则皆上所赐蟒衣剑器诸物也。皇太后初不知谦死,比闻,嗟悼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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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亨之败也,从子彪自陕西召还,谋镇大同,与亨表里握兵柄,令千户杨斌等奏保。帝觉其诈,收斌等拷讯得实,大怒,下彪诏狱,令门达鞫之,得其缝蟒龙衣及违式寝床诸不法事,罪当死,遂籍彪家,并逮其党治之。亨大惧,请罪,帝慰谕之,亨请尽削弟侄官,放归田里。不许。法司再鞫彪,言:“彪初为大同游击,以代王增禄为己功,王至跪谢,自是数款彪,出歌妓行酒,彪凌侮亲王,罪亦当死。”因交章劾亨,招权纳贿,肆行无忌,私与术士讲论天文,妄说休咎,宜寘重典。帝命锢彪于狱,罢亨闲住,绝朝参。帝初缘亨复位,德之,亨无日不入见,即不召,必假事以进。一日,亨引二人侍于文华殿,帝问何人?亨曰:“此千户卢旺、彦敬,臣有机密事必与谋,如迎请复位,其功实多。”乃擢二人为指挥使,自是干请无虚日,弟侄冒功锦衣者五十余人,部曲亲故窜名夺门籍得官者四千余人。亨每见出,必张大其言,在亨门下者,得亨语即扬于众,以为声势,朝臣奔走恐后,以货之多寡为授职美恶,入之先后为得官迟早,时有“朱三千,龙八百”之谣,谓郎中朱铨、龙文辈俱以贿被擢也。既以宿怨残害忠良,大狱数兴,廷臣侧目,大权悉归于亨。亨预政事,所请或不从,艴然见于辞色。久之帝不能堪,以语李贤。贤曰:“唯独断乃可。”因敕左顺门非宣召毋纳总兵官,亨燕见遂稀,所请亦渐有不从者,亨犹不悟,恣横如故。初帝命所司为亨营第,既成,壮丽逾制。帝登翔凤楼见之,问谁所居,吴瑾侍侧,谬对曰:“此必王府。”帝曰:“非也。”瑾曰:“谁僭逾若此?”帝颔之。锦衣指挥逯杲,本亨所擢,密受帝旨,往往伺亨所为以报,而亨竟不知。从子彪本以战功起家,不借父兄荫,然一门二公侯(亨封忠国公,彪封定远侯),所蓄材官猛士不下数万,中外将帅半出其门,又谋镇大同,为天下精兵处,权倾人主,群疑其有异志,遂及于祸。逯杲奏谓:“亨怨望逾甚,与从孙后等日造妖言,且蓄养无赖,专伺朝廷动静,不轨迹已著。”廷臣皆言不可轻宥,乃下亨诏狱,坐谋叛律应斩,没其家赀。未几亨瘐死,彪及后并戮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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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事本末》:“逯杲上言石亨怨望,与其从孙石俊(《明史》作石后,各书皆作后,唯《通鉴辑览》亦作俊)谋不轨。”上以章示群臣,遂下锦衣狱。初亨见上稍疏斥,怀怨望,尝往来大同,顾紫荆关,谓左右曰:“若塞此关守之,据大同,京师何由得至?”一日退朝归私第,语卢旺、彦敬曰:“吾所居官,皆尔等所欲为者。”旺、敬不知所谓,对曰:“旺、敬以公得至此,他何敢言!”亨曰:“陈桥之变,史不称其篡,尔能助吾,吾官非尔官乎?”旺、敬股栗莫敢对。会瞽人童先出妖书曰:“唯有石人不动。”劝亨举事。亨谓其党曰:“大同士马甲天下,吾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可恃也,异日以彪代李文,佩镇朔将军印,专制大同,北塞紫荆关,东据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京师可不战而困矣。”遂请以卢旺守里河。及孛来寇延绥,上命亨往御之,先又力劝亨,亨曰:“为此不难,但天下都司除代未周。待周为之未晚。”先曰:“时难得而易失。”亨不听。先私谓所亲曰:“此岂可与成大事者?”会彪败,上犹念亨功,置不问,罢其兵。而亨之谋渐急,事益露,其家人上变,告亨谋反,逮治之。
案:石亨粗鄙武夫,非大奸慝,其始假以威福,乃英宗之乐近小人。以亨之不足大用,何待后来始著?其举动无一不劣,有何难辨而假借之?英宗自欲假手此辈以快所仇,观于于谦终帝世不予雪,而害谦者则已次第戮之,故知非群小能害谦,自出英宗意尔。
戮于谦则蔓延谦党,戮石亨时亦然。《明史·韩雍传》:“锦衣指挥刘敬坐饭亨直房,用朋党律论死。雍言:‘律重朋党,谓阿比乱朝政也。以一饭当之,岂律意?且亨盛时,大臣朝夕趋门不坐,独坐敬何也?’敬遂得免。”举此一事,可见其牵染者必多,政刑之不得其当久矣。门达、逯杲,《明史》皆入《佞幸传》,与成祖时之纪纲同,以小人攻小人,皆当时朝事之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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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七月庚子(初二日),太监曹吉祥及其养子钦反,钦败死,吉祥伏诛。先是六月丙子(初七),孛来寇河西,官军败绩。壬午(十三),兵部尚书马昂总督军务,怀宁伯孙镗充总兵官,帅[率]京营军御之,择庚子昧爽出师。其前一夜,以朝将陛辞,与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而钦所结之达官马亮来上变。当正统间,吉祥屡出监军,辄选达官善骑射者隶帐下,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
《于谦传》:“初永乐中,降人安置近畿者甚众(成祖以靖难从行功,以朵颜等三卫地畀兀良哈。自知失策,因欲广招东北降女真人,诱以官赏。别设奴儿干都司,以复其驭边远略,以故遣使迭出。招得之人,愿归者为之设卫授官,愿留者亦与以官,给禄与宅,留居京师,前后至者无数。女真设百数十卫,其中建州设三卫,遂为异日之满洲,皆肇端于其时),也先入寇,多为内应。谦谋散遣之,因西南用兵,每有征行,辄选其精骑,厚资以往,已更遣其妻子,内患以息。”又《李贤传》:“于谦尝分遣降人南征,陈汝言(曹、石之党,代于谦为兵部尚书者)希宦官指,尽召之还。贤力言不可,帝曰:‘吾亦悔之,今已就道,后当听其愿去者。’”据此两传,知天顺时在京达官之来历。达官不知顺逆,只贪利禄,以故成祖靖难,用三卫为军锋;曹阉阴畜死士,亦以达官为奇货。陈汝言所希宦官之指,自即谓曹吉祥。李贤于正统初即深论此事,《李贤传》:“正统初,言:‘塞外降人居京师者数万,指挥使月俸三十五石,实支仅一石,降人反实支十七石五斗,是一降人当京官十七员半矣,宜渐出之外,省冗费,且消患未萌。’帝不能用。”据此,则于谦始定散遣降人之法,谦被害而降人又召回,贤虽力言不可,帝言悔之,而又以已就道为姑息之计,遂为曹钦犯阙之资。《明史》不详言,合观之可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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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畜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谷帛恣所取,达官亦恐吉祥败而己随退黜也,皆愿尽力结为死党。千户冯益,景泰间,请徙上皇于沂州,复辟后,以吉祥请得不诛,因客钦所,钦问曰:“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钦有家人百户曹福来者,得罪逃去,奏行捕治,钦乃别遣家人寻获,而家私掠死,为言官所劾,帝令指挥逯杲按之,且降敕遍谕群臣,毋自专干宪典。钦惊曰:“前降敕,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矣!”(石彪事发,言官将于朝班劾之,有泄于彪者,帝闻之大怒,乃敕:“文武大臣无故不得相往来,给事中御史及锦衣官不得与文武大臣交通,违者依太祖铁榜例治罪。”)反谋遂决。使其党钦天监太常寺少卿汤序择是月庚子昧爽,钦拥兵入废帝,而吉祥以禁兵应之。谋定,钦召诸达官夜饮,时怀宁伯孙镗奉诏西征,将陛辞,是夜与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事败,逸出走告瑾,瑾趋告镗,从长安右门隙投疏入,曰:“急变,即达御前,迟则用军法斩。”镗与瑾俱拙于书,唯曰:“曹钦反曹钦反。”帝得奏,急絷吉祥于内,而敕:“皇城四门京城九门闭勿启。”钦以亮逸,知事泄,中夜驰往逯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东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也。”逼草奏释己罪。亡何,又执尚书王翱,贤乃就翱所索纸,佯草疏,乃获免,钦又杀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遂率众攻东、西长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拆河壖砖石塞诸门,贼往来叫呼门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大呼曰:“有狱贼反,获者得重赏。”西征军奔集,至二千人,镗曰:“不见长安门火耶?曹钦反,能杀贼者必赏。”遂击钦,钦走攻东安门,瑾将五六骑觇贼,猝[促]与遇,力战死。钦复纵火,门毁,门内聚薪益之,火大炽,贼不得入。天渐曙,钦党稍稍散,镗勒兵逐钦,镗子斫钦中膊,钦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归家拒战,会大雨如注,镗督诸军奋呼入,钦投井死,其家无大小尽诛之。帝出吉祥与钦尸同磔于市,汤序、冯益及姻党皆伏诛。马亮以告反授都督,进孙镗为侯,李贤、王翱进太子少保,封吴瑾凉国公,谥武壮,赠寇深少保,谥庄愍,将士升赏有差。以擒贼诏示天下,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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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门案至此,前之功人多为叛逆,而所杀以为名之于谦,公道已大彰,然终英宗之世不与平反也。《谦传》:“谦既死,而亨党陈汝言代为兵部尚书,未一年败,赃累巨万。帝召大臣入视,愀然曰:‘于谦被遇景泰朝,死无余赀;汝言抑何多也?’亨俯首不能对。俄有边警,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帝为默然。是年,有贞为亨所中,戍金齿。又数年,亨亦下狱死,吉祥谋反伏诛,谦事白。成化初,冕赦归(冕,谦子),上疏讼冤,得复官赐祭,诰曰:‘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唯公道之独持,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诵焉。弘治二年,用给事中孙需言,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赐祠于其墓,曰旌功,有司岁时致祭。万历中,改谥忠肃,杭州、河南、山西皆世奉祀不绝。”
陷谦诸人,唯徐有贞尚有小才,石亨、曹吉祥之流,若君主稍有常识,岂遂假以大权至迭起祸变?亨、吉祥何足道,英宗始终为庸稚之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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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成化朝政局
天顺八年正月乙卯(初二日),英宗不豫。己未(初六日),皇太子摄事于文华殿。己巳(十六日),大渐。庚午(十七日),崩。乙亥(二十二日),宪宗即位,以明年为成化元年。七月,立皇后吴氏。八月,废之。后立甫逾月,以万贵妃已擅宠,后摘其过杖之,帝怒,废居别宫。帝年甫十八,万贵妃年已三十五,宠冠后宫,帝终身眷之,成化一朝,佞幸竞进,皆凭万氏。帝于宦寺,倚任时无所不至,旋复厌之,即弃之如脱屣,嬖幸恃宫中为奥援,与万历间之郑贵妃略同,盖宵小犹非能专挟天子以行事也。
天顺八年二月,始以内批授官,帝命中官传旨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绝,一传旨姓名至百十人,谓之传奉官。文武僧道,滥恩者以千数。明代至是始以官爵为人主私物。
十月,始置皇庄,以没入曹吉祥地为宫中庄田,皇庄之名自此始。给事中齐庄言:“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与民争利?”弗听。自是戚畹及中贵家多夺民地为庄田矣。按明太祖宽留田土以供养军蓄马之用,期不扰民。自宪宗笼田产以自私,上行下效,悉归豪强,始而就闲旷以为侵占,闲旷既尽,后起之豪强无尽,以渐而蹙及民生。其端盖造于此。
于是番僧扎实巴乞静海地为常住田,嘉善公主求文安地数百顷,德王请寿张地四千余顷,皆予之。成化四年三月,户科给事中邱弘等上言:“国初,北直隶、山东地方土旷人稀,太祖、太宗屡颁明诏,许民耕种,永不科税。乃权豪怙势,专利病民,率指为闲田,乞奏至数十百顷。夫地逾百顷,古者百家恒产也,岂可徇一人之私而夺百家恒产哉?乞收前命还给下民,仍敕该部痛革往弊。”帝然之,诏:“自今乞请皆不许。”扎实巴等所乞还之于民。未几,周寿以太后弟冒禁求涿州田六十余顷,帝不得已许之。自是翊圣夫人刘氏求通州、武清县地三百余顷,寿弟长宁伯彧求武强、武邑地六百余顷,皆予之。给事中李森疏谏,不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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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成化间失政甚多,然奏乞闲田,事关永久民间舒蹙之故。所谓闲田,在太祖、太宗宽留以厚民生,历仁、宣暨英宗,未之有改。成化间唯以皇室庄田为倡,大动豪强贪欲之私,又可见祖宗积蓄之厚。先从近畿豪强遍布之地为始,各州县皆有罗掘,自后更及南畿,以及各处军卫留备兴屯之地,一切以闲田名之,祖宗所宽留者积久而尽。无论豪强代兴,日益无已,即边境有事,而以应额外之供,不得不悉索以责民供,民穷而为乱,乱起而民益穷,因果相生,遂成万历、天启之局。当宪宗时,民尚只觉恩泽之稀,未感煎熬之迫,后世言成弘之治,尚慨想以为太平,其实则前数代之遗泽,一朝不易枯竭耳。
再以史传证之,《陈镒传》:“正统七年,王翱调辽东,镒复出镇,岁满当代,以陕人乞留,诏仍旧任。时仓储充溢,有军卫者足支十年,无者直可支百年,镒以陈腐委弃可惜,请每岁春夏时给官军为月饷,不复折钞。从之。”凡此皆见正统以前天下积储之厚。祖制未改,在朝多法家弼士。明之君,自英宗为无道之始;明之民,则未尝感觉困苦。坏祖宗藏富于民之意,自宪宗始。顾祖宗所藏至厚,不至一时遽尽,故其大败决裂犹在百年以后也。
更举史传证之,《李贤传》:“尝言内帑余财不以恤荒济军,则人主必生侈心,而移之于土木、祷祠、声色之用。前后频请发帑赈贷恤边,不可胜计。”贤大用于景泰、天顺之间,至成化四年而卒,为一代贤相,其所主张如是,而景帝、英宗能任之,可知天顺以前,人主尚无甚与民争利之心也。贤以夺情为罗伦所纠不能无憾,与后之张居正为同病,然其为国家计久远,用才能,则皆功不可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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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初对建州始有兵事,建州为清之旧受卫职,《明史》凡遇建州事,皆削不登。此为今日以后应为《明史》补正之一大端,别详《满洲开国史》。但以兵事论,则事役非巨,尚不及西南麓川、藤峡诸役,在本讲义原无足述之分量。唯荆、襄平乱为大事件,撮叙如下。
成化元年四月,荆、襄刘千斤起事。千斤名通,河南西华人,有膂力,县治门有石狮重千斤,通手举之,因号为刘千斤。荆、襄上游为郧阳,古麇、庸二国地,元至正间,流民聚此起事,终元世不能制。洪武初,邓愈以兵临之,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然地界秦、豫、楚之间,又多旷土,山谷厄塞,林箐蒙密,中有草木可采掘以食。正统二年岁饥,民徙入不可禁,聚既多,罔禀约束,其中巧黠者稍稍相雄长。汉中守臣以闻,请除之,英宗曰:“小民为饥寒迫耳,奈何即用兵?”命御史金敬抚辑,谪戍数人,余阳听抚,而为首潜伏不出,寻复纵,势益滋蔓。有锦衣千户杨英者,奉使河南,策其必反,上疏言:“流逋之众,宜选良吏抚恤,渐图散遣。”词甚谆切。不报。三省长吏多诿非己境,因循不治。至是,刘通纠党石龙,号石和尚,及刘长子、苗龙、苗虎等,聚众数万。自称汉王,建元德胜,署置将军、元帅。攻襄、邓境,指挥陈升等死者二十四人。时以副都御史王恕出为抚治,而未受征讨之命,因不受抚。恕闻于朝,五月,乃命抚宁伯朱永为总兵官,尚书白圭提督军务,发军会恕及湖广总兵李震进讨。至南漳,通等迎战败之。永以疾留镇,圭主军务,奏四路进军之策。至二年五月,迭战胜,斩刘通子聪及苗虎,通等退保后岩山,据险以守,圭督军四面围攻,通败被擒,苗龙等四十余人皆死。而石和尚、刘长子逸去。六月,石和尚聚众千余,转趋四川大昌,杀夔州通判王祯,圭分兵蹙之,并诱执石和尚等,遂班师,事少[稍]息,不数年复炽。
有可以养民之地,而禁民毋入,此明开国时之失策也。六七十年之后,而再有饥民屯聚之患。英宗之不轻用兵,是也,不选良吏抚恤解散,则非也;至成化初,而不能不用兵,兵力所加,即告荡平,其时将帅犹得力。然平定后即仍其故地,不以良吏辟作生聚之乡,亦犹是邓愈见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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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十月,刘千斤余党李胡子等复聚众起事。初,白圭平荆、襄。而流民屯结如故,李胡子名原,始与石和尚等同伙。会岁大旱,入山者九十万人,李与其党王彪、小王洪等往来南漳、内乡、渭南间,聚众为乱,称太平王,署其党为总兵、先锋等,又立一条蛇、坐山虎等号。官军屡战不利,荆、襄诸郡骚然。十一月,命都御史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忠先分军列要害,多设旗帜钲鼓,遣人入山招谕流民,来归者四十余万。王彪来觇军,出不意擒之。忠又请调永顺、保靖土兵,合二十五万众,分八道逼之。流民归者又数万。遂击擒李胡子、小王洪等。忠移军竹山,复招流民五十万。斩首六百四十,俘八百有奇。家口三万余人,户选一丁,戍湖广边卫,余令归籍给田。其下令逐流民也,有司一切驱逼,不前即杀之,民有自洪武中占籍者,亦在遣中,戍者舟行多疫死。给事中梁璟因星变求言,劾忠妄杀。白圭亦言:“流民既成业者,宜随所在著籍。”又驳忠所上功次互异。帝皆不听。进忠左都御史,荫子绶锦衣千户,诸将录功有差。忠上疏言:“臣先后招抚流民九十三万余人,贼党遁入深山,又招谕解散,自归者五十万人,俘获百人。皆首恶耳,今言皆良家子,则前此屡奏猖獗难御者伊谁也?贼党罪固当死,因不忍滥诛,故令丁壮谪发遣戍,其久附籍者,或乃占山四十余里,招聚无赖千人,争斗劫杀,若此者,可以久居不遣乎?臣揭榜晓贼,谓已杀数千,盖张虚声怵之,非实事也。且圭固尝身任其事,今日之事,又圭所遗。先时中外议者,谓荆、襄之患何日得宁?今幸平靖,而流言沸腾,以臣为口实。”帝温诏答之。
《纪事本末》:“议者谓忠此役实多滥杀,既树《平荆襄碑》,或亦呼为《坠泪碑》以嘲忠云”(《坠泪碑》为荆襄故事,本为人思羊祜,今以形容项忠之残杀)。人揭忠之过,忠则自列其功,一时遂无定论。其实忠亦无善处流民之法,至多比之邓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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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五月,命左副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流民。初,项忠既平荆、襄,陈善后十事,不过增设营堡巡司,多方侦守,以厉入山之禁。不数年,禁渐弛,流民复聚,朝廷以为忧。祭酒周洪谟尝著《流民图说》,谓当增置府县,听附籍为编氓,可实襄、邓户口,俾数百年无患。都御史李宾以闻。帝善之,遂命杰出抚。
以上文见《原杰传》,而《周洪谟传》不载此事,《纪事本末》略详洪谟之说,其说略曰:“昔因修天下地理志,见东晋时庐、松之民流至荆州,乃侨置松滋县于荆江之南;陕西雍州之民流聚襄阳,乃侨置南雍州于襄西之侧。其后,松滋遂隶于荆州,南雍遂并于襄阳。垂今千载,宁谧如故。此前代处置荆、襄流民者,甚得其道。若今听其近诸县者附籍,远诸县者设州县以抚之,置官吏,编里甲,宽徭役,使安生业,则流民皆齐民矣。”
杰遍历山溪,宣朝廷德意,诸流民欣然愿附籍。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陕西抚按官籍之,得户十一万三千有奇,口四十三万八千有奇。其初至无产及平时顽梗者,驱还其乡,而附籍者用轻则定田赋,民大悦。因相地势,以襄阳所辖郧县居竹山、房、上津、商、洛诸县中,道路四达,去襄阳五百余里,山林阻深,将吏鲜至,猝有事故,府难遥制,乃拓其城,置郧阳府,以县附之,且置湖广行都司,增兵设戍。而析竹山置竹豁,析郧置郧西,析汉中之洵阳置白河,与竹山、上津、房咸隶新府。又于西安增山阳,南阳增南召、桐柏,汝州增伊阳,各隶其旧府。制既定,荐知邓州吴远为郧阳知府,诸县皆择邻境良吏为之,流人得所,四境乂安。将还,以地界湖广、河南、陕西,事无统纪,因荐御史吴道宏自代。诏即擢道宏大理少卿,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郧阳之有抚治,自此始。寻以道宏为右佥都御史,开府郧阳,著为令。杰召为南京兵部尚书。劳苦成疾,南还,竟卒于驿舍,荆、襄之民闻之,无不流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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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国古时往往有封禁之地,最为闭塞之见解,利弃于地,小之聚乱民,大之召外寇,荆、襄规画[划],久而后定,足为明代一大事,故详之。郧阳抚治,以都御史开府,体同巡抚,终明世有之,清初尚然,至康熙初裁。旋吴三桂之乱,蔓延川、楚、秦、陇,郧阳复设抚治,康熙十九年终裁。嘉庆初又有川、楚白莲教之事,事平,以达州为绥定府,略如明之设置郧阳,此亦荆、襄上游明时未竟之绪也。
宪宗惑于万贵妃,在帝室则几倾皇嗣,而阉人当道,中旨授官,方士妖僧,滥恩无纪,皆以能结妃欢为进身之阶。成化中叶以往,朝政浊乱,然明运不遽倾颓,且后人述明时之太平,尚不能遗成化之世,则以得罪百姓之事尚少耳。综其失政如下。
宪宗后吴氏,立自天顺八年七月。以杖万贵妃故被废,帝下敕谓:“先帝为朕简求贤淑,已定王氏,育于别宫待期。太监牛玉辄以选退吴氏于太后前复选册立。”以此为罪,废居别宫。后父俊先授都督同知,亦下狱戍边。而牛玉止谪孝陵种菜。南京给事中王徽、王渊、朱宽、李翱、李钧等合疏言:“玉罪重罚轻。”帝怒徽等,皆贬边州判官。则知玉易后之罪非事实也。
万贵妃以四岁选入掖庭,为孙太后宫女(孙太后为宣宗后。万贵妃于天顺八年为三十五岁,则四岁入宫尚在宣宗之世。言孙太后,乃后来追称也)。及长,侍宪宗于东宫。宪宗年十六即位(《宪宗纪》:“成化二十三年崩,年四十一。”则即位年当为十八。此出《万贵妃传》,《史稿》亦同,当是此传之误),妃已三十有五。机警善迎帝意,遂谗废皇后吴氏,六宫希得进御,帝每游幸,妃戎服前驱。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帝遣中使祀诸山川,遂封贵妃。皇子未期薨,妃亦自是不复娠矣。当是时,帝未有子,中外以为忧,言者每请溥恩泽以广继嗣,帝曰:“内事也,朕自主之。”妃益骄,中官用事者,一忤意立见斥逐,掖庭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孝宗之生,顶寸许无发,或曰药所中也。纪淑妃(孝宗生母)之死,实妃为之。佞幸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结贵妃欢,奇技淫巧,祷祠宫观,糜费无算。久之,帝后宫生子渐多,芳等惧太子年长,他日立将治己罪,同导妃劝帝易储,会泰山震,占者谓应在东宫,帝心惧,事乃寝。二十三年春,暴疾薨。
妃诸罪状,类皆帝所谓内事,唯为阉宦佞幸之所凭依,则蠹政尤甚,然尚见帝不受制于群小,特以妃为之内主,故一旦意所不慊,弃之如遗,固不至如天启朝客、魏之祸耳。


2026-06-02 16: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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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贵妃父贵,诸城人,诸邑掾史,坐事谪居霸州。以贵妃故,官锦衣卫指挥使,颇勤饬。贵子喜亦为指挥使,与弟通、达等并骄横。成化十年,贵卒。十四年,进喜都指挥同知,通指挥使,达指挥佥事。通少贫贱,业贾,既骤贵,益贪黩无厌,造奇巧邀利。中官韦兴、梁芳等复为左右,每进一物,辄出内库偿,辇金钱络绎不绝。通妻王出入宫掖,大学士万安附通为同宗,婢仆朝夕至王所谒起居。妖人李孜省辈皆缘喜进。朝野苦之。
成化十二年九月,令太监汪直刺事。直故大藤峡人。初,给事万贵妃宫,迁御马监太监。时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锐欲访外事,以直便黠,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之知。明年正月,设西厂,以直领之。永乐中始置东厂,令宦官访缉逆谋大奸,与锦衣卫均权势。至是,又别设西厂刺事,所领缇骑倍东厂,势远出卫上。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辄寘重法。直每出,随从甚众,公卿值者皆避道,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焰出东厂上。凡西厂逮捕朝臣,不俟奏请,气焰熏灼。
锦衣卫之制,仿古司隶校尉、执金吾等官,职掌都城内外地方各事,以辇毂之下人众稠密,不免宵小混杂,故有缉事员役以靖奸慝。近世各国都市皆有警察侦探,在清则谓之步军统领衙门,古今中外大略相类,原不得为弊政。明以诏狱属锦衣卫镇抚司,遂夺法司之权,以意生杀,而法律为虚设,盖弊在诏狱,尚不在缉事也。至设东厂而以宦官领缉事,是即所谓皇家侦探,其势无可抵抗,诬陷栽赃,莫能与辨,其所谓有罪,即交锦衣卫治之。于是诏狱超法律之外,东厂缉事又绝裁抑之门。成化中以一东厂为未足,更益以西厂,而缇骑倍之,校尉所至,遍南北边腹各地,又绝非都城地方巡徼之事任。此所以为明代独有之弊政也。然细案之,皆凌蔑贵显有力之家,平民非其所屑措意,即尚未至得罪百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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