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传染
血是可以止住的。
狼的英勇事迹被汇编成晨报递到她手里时,闻到新鲜墨汁味的她无限感慨拯救感叹号承包人士的大脑思路,真是会无比需要奉献精神。
——没见过……所以就滚。狼的逻辑可以的,神乎邪乎。
小红帽取出晾好的衣服,甩了几甩,盯自己莫名破碎一个角的裙摆思索。她绝对是铅笔线条人,掉进了还没写完的故事页码里被粘住了。特征一,记忆力断断续续,狼应该也是。特征二,时空顺序会不分青红皂白错开重组,方式有倒叙穿插及大乱写等等。说不定洗个澡出去的就不是自己家这种状况都有。里面的狼和小红帽也会被替换。排列组合一共四种可能?
窥书者们只在意自己读的感受,她的性格想法,早被先入为主的顽固思想抛锚。
『狼口拔牙……』她所能抓住的,只有时不时从脑袋冒出来的奇怪想法了。
一身白大褂,医生来了哇。个头有点小哈……
传言中的老面孔,正被牙疼修理得生活不能自理。不说也知道,狼会在这个时候装病,放松人的警惕,再啃掉他们骨头,滓也不剩。
给我看牙得哈?你脑壳啷个包得阿拉伯木乃伊似得哇?身体还胖乎乎地……
『是哈,漂亮得撒?坐下得,检查!』——因为衣服里面都是棉花。她扳起他的嘴巴——她也是练过假嗓子的小红帽啊。看吧,明明满嘴好牙。啊,这头坏东西,她要让他变成豁牙狼,再用跳绳给他扎好嘴塞仓库里去,以防他咬人。计划完善准备实施。
『啊嘶,疼……医生别那么用力撒……』对别人倒挺尊敬?狼一面去捂嘴但效果适得其反,不得了的蛛丝马迹被他抓了出来——
『啷个和我说一样话嘞?』你说嘞?
『啊——————!!!』
战事扩大到边境——狼狠狠弄断了捆他的橡胶跳绳,东绕西拐混进鱼龙混杂的歌舞厅。她义正言辞做出一个暂停手势。
『来了哈?来过来表演个恰恰。』
狼狈自我介绍的新医生扬手带着,上了台挤掉表演员。她偶尔踩到他的脚。五光十色低头去看她的眼睛。
在第二个转身的过程中,她头上的绷带落下来,扎头的小皮筋也被扯掉,披肩短发一展无遗。
『恰恰?你肥跳恰恰,我肥抓大虾!啊没得牙七,漏轰啦——红帽子我绝不晃过你——你站到!』
她跑,他紧追不舍,其他人仿若雕塑。
『……?……,……。』
原地的狼对她的话不屑一顾,一把捧住她的脸,闪着小舌头的嘴张开——
绝对是死。她眼睛都没眨。
截取,倒放。
前故正常进行,牙医倒在血泊中。他的药搁置在狼的桌角边。她被幽闭在房间,选了其中一粒胶囊无缝对接钻进去。
恍惚之间,她藏在药囊里的身体横过来,滚滑入闷热喉咙。
——宫廷发明来不是给你发野性的。
两腰几近要贴合到一肚脐,猫舌头……舔舐到她膝盖,她再次醒来。狼不见了,她所在的外世界坍缩扭曲。双手就绪。
『你也不是什么绅士。』
俨然成了包装精巧的可人果实。她实话实说。没死成,被当做猫饵的一劫算是过了。小姑娘通过药粉倒出来,扑腾在胃液里,回想自己本该恐慌的时候漫不经心。她是不指望眼前的小黄猫能洗心革面。他吞了药里的她,目前状况如此,她上哪去问为什么啊。
她本来……应该……躺在他的床上。被他推的。
『——小红帽!』歇斯底里低吼她名的黄猫,现在只能捂肚子了。
于情于理小黄猫把一干人等全赶出小会议厅,跌坐下来做出早就想做的动作——抱着肚子。皆为前言。
做那些顽固派的思想功课,说到一小半……怎么忽然肚子疼……
『茶还香吗?』
『还不走?!』小黄猫回头,他到现在完全可以摆主人仪态,扯破温和形象低吼。
他还找什么,误会了她的藏身之地。所以他质疑的背后空无一人。
和着药一起可能会有点苦。你将就点。幽旋在回音房间的甜甜幼女声儿,只凭它让他耳朵发痒……就知道是她。
黄猫的呻吟,少了摇摇欲坠的琉璃灯作气氛陪衬,有点可惜。
这回不是设计好的台词。
往后小红帽实在没耐心等,东翻西找的小黄猫,胃底一阵大痛,呼吸一停。很快他从惊愕中恢复,笑谑但无法阻止一滴冷汗披下耳边。
『我当是谁,钻我肚子让我就范?很可爱呀呃……啊……』——你会乖乖照做的,笑面猫。
『不要想用自己膝盖顶住肚子止痛。我说话发音够标准了吧?听清了?』冰冷的温馨提示,受虐的肚子原主人总是说她已经太够强势。
——她并拢的膝盖被打开,那刹那,他就明白自己没能得逞。小红帽视他的威胁入无物。普通的歌舞厅,这都玩不起。
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页门扉并不是彻底封死——小红帽沉下眼睛,咬了咬嘴唇。
『呃……呃嗯……』
一只铜铃眼因为痛感骤缩。之前强忍的也只是轻轻一声“嗯”,小黄猫要受不了了。
他确信肚内的小东西用求的更好应付,可所有雄性都拥有痴心妄想。不屑的迂回时间她也写进预算里了,减少效率误差。
长方桌上的象棋打翻。一整盘偏离轨道碌碌转动。
你不是自信嘛。小红帽踩在茶叶上方,小手展开擂肉鼓。
照这样发展下去,只会越来越疼……『呃……嘶,那是我没想到……你能打得……这么厉害……啊!』
听得进去良言,交流顺畅就是进步青年。
『别……别动了……』膝盖发软,小黄猫轻度佝偻着背,熬不住在桌前跪了下去,羞于启齿地连连唉唷几声。
吃不了兜着走,这句话教训的就是他。血液流动着一管一管被抽走,胃内多了荆棘条束紧,扭转抽搐。
咳,小黄猫,我有话说。
不是明筹码讨价还价,而是要像见了旧友一样心平气和。能看作是情人约会亲密无间那就更好了。他那边的情况和你相差没多少,懂了没?
——?!
『情…啊嘶……我……哎哟……我不问了……』头发浸湿冷汗,疑虑打回去。
『懂,我懂……啊……』
肚子的痛感是一剂和平灵药。她所做的是催化,甘休是知道他气若游丝。
『呃啊痛……好痛啊……啊,别,你别——』
『好……我马上去……求你停下来呀……』
黄猫后悔了。现在他趴着,一手压着肚子那。要有多不堪就有多不堪,像极了那时……和作为人类的她说句话也不敢的他。因为心虚。
『啊……唔啊啊!』
『我……呃我……我都答应你了……呜!可以停手了吧……』
从起初的扶不稳桌子到此时此刻,肚子痛让他从床上辗转到地上,翻腾打滚,拼了命地。被仆人扶起还在他们垫背的手臂里打滚。有心者,通过他扶着肚子颤抖的手,可以得知肠道破坏得不成样子。
『少爷,少爷!』
不知道她是什么感觉。
——
小黄猫扶着肚皮,踉跄到大会客厅时——谈判桌边只见爪爪尖旋笔的狼。对方一龇牙,他就想起族人惨绝的死。就这一点,他无法忘记。
十指相印。两个互相隔着肚皮的生命体,遥感到对方。
谈判最无聊了噻。对面,还没有汤盆里苍蝇专注的狼,一下吐掉嘴里翘翘的牙签。一动肚子,就一阵硬沉。再定睛看小黄猫,捧着消不下去的圆滚滚肚皮,叫苦不迭。
哦嚯?
他痛老子也痛?要做个真假红帽子鉴定噻?
『嘶——————』
那不就是比谁踹得疼蛮?
老实点。她在小黄猫肚里还没施展她的脚法呢。不然哪有这么舒服,早眼泪汪汪求饶不停了。小黄猫轻轻嘤了几下,以手抚慰。
森林和平友谊的猫狼之手,从此握起。受……兔子之托。而小红帽最见不得女人哭。
怀个鬼胎,你丫的还摸上瘾了哈?『给老子——吐出来!』
狼稍微用点力一甩,小黄猫的头撞碎玻璃窗。小黄猫爬起来摸了摸肚子,也给了狼一拳。狼的头歪了歪,咂咂咂活动了脖颈。好好的和谈变成了猫狼摔跤比赛,小红帽在肚子里东倒西歪,感觉都要被晃得不成人形,晕了大半天才缓过来。
——狼吐出和血牙,连带碎成飞纸片儿的合约往窗外一扔,踹了脚四方桌。去他的吧。他大爷的,算你嘴巴闭得紧!
总算在旋转肚子舞会中稳过来的小红帽,伸着小短腿,扭正标志性的帽子。
『死狼,你惹错人啦!』
砸了砸了全砸了,她最大一次失败。小红帽抹着逆流进眼睛的胃液,那俩哥还在继续。一上一下轮流,你撕我的衣服我揪你的胡须。白糟蹋了她的心血来弄这一出,森林工会还会向她催修补费……还是要脚法方能镇场子啊。
『嗷呜呜————!!!』餐厅正传颂着小夜曲。狼嗥把它整个撕碎。
遵从肚里小鬼灵精指令的小黄猫,当了回笑眯眯落荒而逃的败将。
朝夕对决,高效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