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青春好燃】铁甲依然在---逐集评论“九州缥缈录”外加剧情吐槽

姬野看着阿苏勒笑得一脸云淡风轻，可自己不能忽视他的舍命相助之谊，奋力站起身。阿苏勒怕他摔倒，连忙抢前几步想扶他，他摇摇头表示无碍：“从小到大，我没依靠过什么人，也没谢过什么人。但是，”他举起手中的马奶，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阿苏勒拿碗和他的碗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得宛如春风般和煦：“谢什么谢，我们是朋友！”他长得虽然比东陆人更秀气，可胸膛里跳动的，是北陆人那颗豪气干云的心。

两位少年惺惺相惜，一口喝干了碗中的马奶，满足地用衣袖抹抹嘴角。阿苏勒淡淡地说：“那天，你说我们生来不一样，我是世子，你是庶子。但是说真的，当世子没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像你一样，生在平凡人家。”他清亮的眼眸中闪动着一丝惆怅。

知道阿苏勒这世子看似光鲜，实则有说不出的难处，姬野罕有地插科打诨，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诧异的模样：“像我一样？像我一样黑吗？”
阿苏勒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慢慢晕染上眉眼，一分一厘地扩大，渐至乐不可支，眉宇间的阴霾尽去：“能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遇见你，是我的幸运！”离开青阳，又失去了苏玛，幸好结识了他和羽然两个肝胆相照的好友，可以诉说心事，排解孤寂。


“幸运？”从来人们都瞧不起他，没人说过认识他是幸运，姬野把这两个字放到嘴里咀嚼了一下，露出微笑：“那你以后会一直幸运下去的！”因为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阿苏勒也随之露出暖心的笑。

九王突然走了进来，一双虎目毫不掩饰地带着责难的意味盯着姬野，意指：“这是世子的营房，你一个小兵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姬野只能行礼告退，默然走了出去。

帐内只余叔侄二人，九王先开口：“我是来看你受伤了没有？”他的神情和语气颇为奇怪，似乎关切之中又强行压抑着不悦。

阿苏勒正容回答：“我没事，叔叔不必挂念。”
确定了世子身体无恙，九王眸中的斥责之色更重：“我担忧的是那些死去的将士们。世子，你知今日一战，我们失去了多少虎豹骑和铁浮屠吗？”
他刻意没有叫阿苏勒的名字，采用了更正式的称呼，表明这场谈话不是在叔侄之间的闲话家常，而是青阳统帅与世子的交涉。他一直对阿苏勒颇为关照，叔侄感情不错，可这次他真的很痛心和不满。
阿苏勒内疚地低下头，他知道经过此役，许多青阳士兵埋骨他乡，他很难过。九王又说：“是，我的马鞭已经交给了你，我没有权利再过问，你世子调兵遣将是你的事情。但兵计大事你怎么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吧？你突然冒进，才有这样的结果！还有，为了救一个东陆人，损失那么多族人，你觉得合适吗？”

战场上最忌毫无章法胡冲乱撞，早知道阿苏勒如此冲动、不计后果，也许当初不该把铁浮屠交给他。九王心中隐隐懊悔，语调也不觉越来越高。
“他是我朋友！”阿苏勒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语气格外坚定。

九王愈加气恼：“什么朋友？倘若你的朋友跟你要整个青阳，你也会拱手相让吗？”作为统帅，不能太过重情重义。太过慈悲和讲义气无疑是在害自己，他暗自叹息。
阿苏勒倔强地闭紧嘴，一言不发。九王知道这个侄子看似性格柔顺，实则内心很有主意，多说无益，只能愤然拂袖离去。

拓跋山月带着一小队士兵回国，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离国雷骑太过厉害，息衍带着这点兵力想守住殇阳关，无异于螳臂当车、痴人说梦，智者所不取，还是及早抽身为好，幸好他找了个搬救兵的理由离开。
姬野神色郁郁落在队伍的最后，吕归尘与他并肩而行，送他一程。这时路边传来一声挑衅的高声叫骂：“**！逃兵！”吕归尘率先回过头来，原来是雷云正柯一脸地嘲讽看着他们：“回去继续当你的野狗吧，这儿不需要你！”

姬野气愤地想反驳，吕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别理他。”想了想,凝眉嘱咐：“姬野，我想告诉你，你这次回去，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姬野瞪大眼睛，有些不能置信：“阿苏勒，你说什么？他们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吗？”人人都以为他是被吓破了胆，怯战而逃，连阿苏勒也不例外？
吕归尘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战场上实在太危险了。你身负重伤，应该好好养伤！”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南淮城还有一直担心你、等着你平安回去的羽然呀！目前的战场，形势不容乐观，死伤极大，万一我们两个人都战死沙场，那谁照顾羽然呢？

“正是因为这里太危险，所以我才不能看着你们独自承受！阿苏勒，我一定会回来的！”姬野神情激荡。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绝不会临阵逃脱。其实这次也是拓跋山月强行用军令压他，他才不得已跟随回国的。他可不觉得这点伤有什么要紧，何况他不放心阿苏勒独自留在这里。
吕归尘深深地看着他，这就是生死之交，唇边不由得绽出微笑：“好，我等着你！”姬野欣然颔首。

夜晚，营地响起连续沉闷的鼓声，息衍和吕归尘站在一个新挖出的大坑面前，肃然拔出身佩的腰刀，其余士兵也纷纷拔刀出鞘，再调转锋刃插入地面，代表着对逝者的尊敬和追思。

大坑里正在燃烧的，是阵亡将士们的尸骨。战场上条件有限，无法一一将他们收敛埋葬，更无法运回故土，只能统一焚化。
吕归尘愧疚地低下头，微闭上眼。这里有不少虎豹骑和铁浮屠，都是为保卫掩护他而阵亡的。青阳还有不少期盼着他们早日归去的亲人呢，却不想在此地化为一捧灰烬，都是他的错！希望盘鞑天神能指引他们回到故乡，让他们的英魂安息。

啊，我写糊涂了，还是在古碑口，我写成殇阳关了。

息衍见他脸色发白，问他有什么不适，他定了定心神，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老师，他们的归宿只能是这样吗？”他心有不忍。

“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可我没能把他们带回去。”眼望着熊熊大火，息衍的语声很是沉重。在战场上见多了尸骨累累的他，还是没办法做到铁石心肠。
“在我们青阳，把战死的勇士烧掉，是为了迎接他们去盘鞑天神那里。在东陆这么做，也是为了指引他们灵魂的去处吗？”火光映照之下，吕归尘有点困惑。

息衍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怕秃鹫把他们吃掉。”不太能接受这简单又残酷的答案，吕归尘追问：“就这么简单？”得到他老师肯定的回答。

他的眸色越发黯然，眼角隐约泛起亮晶晶的泪光，如星光点点：“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早点带铁浮屠出战，不会死这么多人的！”

“世子善良如斯，让人心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就是战争，有战争就会有人死去，谁也左右不了！”息衍极力想宽慰眼前这个难过内疚的少年。世家子弟他见过不少，有傲然出尘的，有风流倜傥的，像柿子这般宅心仁厚、毫无私心的，他是第一次见。只是，北陆皇室之中，容得下这样的善良吗？
“可我不想有人死！”他的安慰显然没多大作用，吕归尘依然为这么多将士阵亡而心伤。这孩子般纯净的眼眸中，带着一份深入骨髓的执拗。

息衍很是无奈，他喉间微动，叹息着说：“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不但要继续，还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要经常想起他们和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然后继续坚强地活下去！”
一心哀悼逝者，陷于悲伤，倒不如振作精神，想办法带着剩下的兄弟们活下去。吕归尘似乎明白了，不再说话，神情坚毅了许多，只定睛看着兀自不熄的火光，和同袍们做最后的道别。

拓跋山月借口回国调兵，不仅脱离了古碑口这块险境，见到国主也刻意不提及下唐军处境危殆，用心险恶地想借离军之手除掉息衍。他不甘一直屈居于息衍之下，一旦这位“东陆之狐”在此陨命，下唐军队之中，就只剩下他一枝独秀，百里国主也必然更倚重他，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姬野在羽然的帮助下硬闯金殿，面见国主，说出边境险情，和拓跋山月相争不下。百里景洪听了后却脸色阴晴不定，只令拓跋山月奇袭离国九原城。
出殿之后，姬野问拓跋山月，国主为何不肯增兵古碑口，他又为何隐瞒实情。拓跋山月近乎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聪明人会做出最恰当的选择，劝他不要为别人操心，不如当先锋将军助其攻下九原城，并提醒他，如果没有显赫的战功，他这样的出身永远无法出人头地，而古碑口之战即使大胜，战果和光彩，也只属于主帅息衍。
这一夜，姬野失神地擦拭着“虎牙”长枪，反复思量，夜不能寐。耳边回响着拓跋山月蛊惑般的语声，眼前闪过阿苏勒说很高兴认识他时那真诚的目光；慨然挡在他面前接离国公一刀时的坚定身影；说“谢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啊”时含笑的双眸；以及自己许下“一定会回来”的誓言。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令他的心绪无比迷茫。






能做先锋将军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攻打九原城“围魏救赵”之计，理论上可行。但他心里清楚地知道，离军如狼似虎，所图非小，息将军和阿苏勒他们能等到离军撤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前程和情谊之间，如何抉择，让这个年轻人犹豫不决。
第二天清早，拓跋山月带同三千守备军出征。出发没多久，姬野快马赶来，显然终于下定决心跟随于他。这并不出拓跋山月的预料，这年轻人果然识时务、知进退，他志得意满地说：“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抵挡住权力的欲望，没有人！”他又一次证实了，天下太多人跟他一样，利益至上、自私自利。
而姬野，他对阿苏勒的感激与牵挂，终究没能敌过他想要封侯拜将的野心。他还是把前程看得最重要，令人可叹。他太想有机会证明自己，只能把好友抛诸脑后。他努力说服自己，阿苏勒有铁浮屠的保护，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他们尽快攻下九原城，也可解古碑口之围。
只有单纯的阿苏勒，从没把权力、地位什么的放在心上。对他而言，情谊、朋友，是比生命更要紧的东西。

姬野始终更看重名利，还是喜欢阿苏勒的这份纯粹！

拓跋山月和姬野怀着私心朝着离国九原城进发，被他们弃之不顾的古碑口下唐军，陷入艰辛的鏖战，守军死伤惨重，兵力衰减，渐渐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却迟迟等不来援军。
这日，离国公在阵前劝说息衍放弃，说救兵是不会来的。息衍说他心知肚明没有援军，但未必守不住古碑口。
离国公闻言哈哈大笑，息衍孤军奋战，苦苦支撑如此良久，依然气势不减，确实是条硬汉子。
吕归尘看着他的老师，这位东陆名将谈笑之间慨然对敌的风采，眼眸间满是钦佩。息将军气质儒雅，平时衣带飘飘如一弱质文人，如今面对精锐尽出的离军、霸气狠厉的赢无翳，谈笑自如，巍然不乱，置生死于度外，尽显铁血军人的本色。

两军对峙，无需多言，还是刀兵下见真章。双方砍杀在一起，鲜血横流之间，又有无数生命消逝。这正是吕归尘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他手提“影月”，仿佛身处最深的噩梦里。眼睁睁看着百里隐在不远处浑身浴血，不支倒地，显然身负重伤。这人虽有些志大才疏、心胸狭窄，却不是熊包。

阿苏勒眼前一片迷茫，又不知不觉堕入了奇特的幻境：他穿着极单薄的月白衣衫，独自茫然朝前走，迎面走来一群人，其中有不少他熟悉的身影：诃伦帖姆妈、铁颜两兄弟、龙格沁姐姐，还有苏玛。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对他视而不见，任凭他如何呼喊，始终面无表情地离去，把他当成陌路人般的不理不睬。



冰寒彻骨的孤单无助感包裹住他全身，让他如堕冰窖，蓦然惊醒过来，依然心悸不已。如果他失去所有亲人和朋友，天地之间唯余他一人，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他害怕孤独，更害怕自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噩运。因为，他是怕自己真是传说中的“灾星。”

老让阿苏勒做白日梦，对人物的塑造和情节的推进没半点作用，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排？！战场上怎么可能发呆？！

第13集。
离国军营中正办理着本国世子的丧礼，沉重而悲切。雷骑满腔怒火，誓要在明天的战场上向下唐军为世子讨回公道。
丧礼的声响传到下唐军营，士兵们惴惴不安，不知明日会迎来何等疯狂的报复。息衍例行巡营，回到自己的主帐之外，见吕归尘恭恭敬敬立于帐外，见他连忙行礼：“老师。”

息衍回礼，觉得世子是特地在此相候，问：“世子是在等我吗？”吕归尘颔首应是，目光凝重：“归尘有一事相问，但事关军机，不知该不该问。”
息衍伸臂示意进帐篷再说：“我知道世子想问什么，想必世子已经知道离国世子之事，想问明天一战该如何战。”吕归尘回答：“正是。”

两人进帐分宾主坐下，息衍却说：“我们不谈军务。战场上刀枪无眼，世子有没有想过再也回不去了？”
吕归尘缓缓垂首，随即抬头，眼神坚定又骄傲：“想过。但姬野说他会带着援军回来，那他就一定会回来。我等着他！”他眼内闪动的，如水晶般的澄澈，是对朋友满满的信任，他相信姬野会信守许下的诺言。


看着世子这张青春单纯的脸，息衍暗自叹息：“可如果他不回来呢？”吕归尘想也不想地摇头：“不会！”

这少年还是涉世未深，他自己有一颗赤诚之心，就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过于相信友情和誓言，息衍暗自想着，不赞同地喟叹：“世子固执了！以前我也经常等一个人，他很喜欢迟到，多少年过去了，他从未改变！”
“老师在等的人是谁？”吕归尘的眼中露出讶异之色。
“一位少时的挚友。”息衍目光闪动，仿佛在追忆，又似隐含遗憾。
“就像我和姬野这样吗？”少年笑了笑。提起好友，满心里都是温暖，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比你们亲密百倍！”息衍回首往事，感慨良多。世子和姬野相识不久，可自己和他却是从小相识啊，还是免不了相互猜忌、提防，再也做不到少时的亲密无间。
吕归尘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老师淡淡的解释：“那年我们同任帝都执金吾，又同在稷宫学习，又一同踏遍了帝都的每一个角落和房梁。”
简单的几句，说尽了年少时把臂同游时的轻狂与亲厚。听着这和自己与姬野类似的故事，吕归尘关切地追问：“那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和老师在一起？”

息衍脸上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意：“男儿生于天下，英雄相见，迟也是恨，早也是恨。他也是一代名将，我们各为其主，只希望有一天不要针锋相对吧！”
想不到一段美好纯粹的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吕归尘剑眉微皱：“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会针锋相对？”

“我们生在这乱世，有太多的无奈。挚友同行，早晚有分开的时候。就像是战争，也早晚会结束。”息衍语重心长，希望世子对友情不要放入过多的期望。不然，像他这样单纯又重情的孩子，迟早会受伤的。他还年轻，不明白，共患难容易，初心难守啊。各人想要的东西不同，最终会走上不同的道路，无法勉强，亦无从挽留。
听着老师伤感的讲述，吕归尘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和姬野如此的肝胆相照，甚至可以以性命相托，也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吗？他眼底不觉笼上了一层忧色。

第二天清早，离军旗甲鲜明、整兵待战，在赢无翳的指挥下，纷纷拔出兵器，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仿佛一只已被激怒的狮子，露出锋利的爪子和牙齿，想把对手撕得粉碎。
骑在马上的吕归尘感受到了这冲天的杀意，不由得肩背紧绷，带着一丝紧张准备迎接这空前的大战。

离国公一声令下，离军如潮水般涌来。息衍严阵以待，嘴角似笑非笑。吕归尘看着敌军踏起的烟尘滚滚而来，声势巨大，以为大战将至，心跳越来越快。
离军逐渐逼近，几乎已经可以看到离国公坐骑脖子上的缨环了，息衍突然侧首吩咐左右：“闪开！”下唐军的阵形一变，让开一条大口子，让离军长驱直入。赢无翳呼喊着：“息将军，咱们帝都见！”策马而去。
眼看离军从自己身边过了古碑口，浩浩荡荡直奔帝都的方向，吕归尘瞪大眼睛，满脸的惊异不解：不是要死守古碑口，护住帝都的大门吗？息将军这是……

他下意识想调转马头追赶上去阻拦，九王却立即牢牢拉住他的缰绳，让他动弹不得。

有满肚子疑问的吕归尘在战场上撤下来之后，很快找到了独立于山坡上的息衍，不解地问：“此时放赢无翳而去，那我们这些日子的战斗，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些将士们不是白白牺牲了吗？”


他清澈明朗的目光直直看着息衍，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懑。息将军是他最尊敬依赖的老师，也是他的榜样，他无意质疑将军的做法，也不怀疑他对下唐国的忠诚。只是想不明白，这么放虎归山是为什么。这些天来，他一直忘不了酒肆老板期盼又担忧的目光，他儿子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忘不了那火化牺牲将士们尸体的火，熊熊燃烧了一夜，直到天明才熄，仿佛烧在他的心上，让他时时灼痛。
“这就是政治，是国家与国家之间权力的交换。国主下了严令，如若我不执行，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命丧于此。”息衍语声中满是苦涩。在世子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是满腔抱负，以为可以一展所学，成就轰轰烈烈的功业。可真的带兵在外，君主的命令不得不从，很多无奈、甚至屈辱、痛心，也只有一一咽下。
吕归尘眉宇间闪动着少见的怒气，不认同地摇摇头：“我不明白，那么多人的牺牲，最后换了这么个结果！”死去的将士们泉下有知，得知他们的舍生取义毫无价值，能安息吗？皇族、诸侯之间的权力搏奕，让这么多人的牺牲化为云烟，是多么可笑、又多么悲哀！他身上一阵阵发凉，更凉的，是那颗心。


“我倒是希望世子永远都不要明白！”息衍看着世子，感慨万千。眼前这少年如明珠般光亮，如美玉般无瑕，不染俗世的尘埃。希望他永远不要参与到肮脏的权力争斗，能够永远保存这颗金子般的赤诚之心。

吕归尘看出他眼中不得已的悲哀，一时不知说什么，两人转头瞧向大批的下唐军队之旁，有一小支逆向而行的队伍，如飞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姬野。

姬野信守承诺回来了，吕归尘本应很欢喜，此时却微垂下头，有点不知如何面对他。说好了一起死战古碑口，却眼睁睁看着离军进了帝都，他现在有一种仿佛做了逃兵般的羞愧。

下唐军暂时停留在古碑口休整，此次出征，奋战数日，却寸功未立，把敌人放进了天启城，士兵们都有点情绪低落。一名老兵拿出随身的箫开始吹奏，悠悠的箫声飘飘荡荡，充满了乡愁，让人不禁忆起家中倚门相望的老父、娇妻还有幼子，又想到前几日还一起并肩作战的同袍已化作尘土，一时悲从中来。
吕归尘黯然独坐在自己的营房门口，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憋屈，拿起酒囊喝了一大口，酒依然是那么烈。也许是来到东陆后，常和羽然姬野他们喝酒，酒的滋味对他来说不再那么辛辣呛喉，可依然如一道烈火般滑过喉咙，一直蹿入心中，让他眉头紧锁。

这思乡之曲，带领他瞬间回到了北陆，还是孩童的他，摇摇晃晃走在草原上，大合萨一脸慈爱地呼唤他：“阿苏勒！”龙格阿爸搂着他坐在山坡上，指着飘起袅袅炊烟的真颜部，说“阿苏勒，这里就是你的家！”阿爸宽厚的怀抱及语声让小小的他无比安心。
他眼角渐渐湿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可有的家园已毁，有的只能魂归故里。这么多可贵的年轻生命，成了权谋者的棋子和赌注。

姬野走过来，跟他道歉，说来晚了。吕归尘淡然地摇头，没有丝毫的责怪，也没问他为什么迟来，嘴角挂着苦笑：“不，我宁可希望你没有回来！”


先去了九原城，才赶回来驰援的姬野暗自内疚，却听到这样的答案，不禁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了，这场仗死了太多人了。”


火光映照之下，他亮如晨星的眼睛增添了些许黯然，把手中的酒囊递给姬野，邀他同饮：“我宁可希望我们两个没有参加这场战争！”
开战之前他踌躇满志，却没想到战争背后充斥着肮脏卑鄙的利益交换，玷污了将士们流出的鲜血，让他恶心又难过。
姬野接过酒囊，在他身旁坐下，若有所思：“这场战争对你来说，也许就不该有。可对于我，却是一场改变命运的机会。”他眉宇间跳动的是不甘沉寂的锋芒。他刚回来不了解实情，以为阿苏勒只是厌倦了战场的血腥。阿苏勒是北陆人，不论是否加入战争，他始终是青阳世子，国主的贵宾，他当然可以置身事外。

吕归尘侧头专注地听姬野诉说：“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只能以命相搏，才能建功立业，没有其它选择！”

“可这场战争我们失败了。失败了，就意味着，很多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他语声中有挥之不去的伤感。

“其实我也有点想家了，要是现在可以回去就好了！”吕归尘回想起之前浮现的场景，他开始想念阿爸，想念大合萨，想念木犁夫人做的手抓羊肉，想念那片草原和淳朴的族人。在下唐，尽管服饰精致、吃食精美，但他总感觉像朵无根的浮萍般的不踏实。

这剧情是真烂，咱们的阿苏勒呀，也是真帅！

“家？”姬野慢慢咀嚼着这个字，只觉得满嘴苦涩的滋味：“我好像从来没有想家的念头。”他又仰头喝了口酒，狠狠抹掉嘴角的酒渍，像是决绝地抛开一些牵挂：“那个家我也不想回。父亲偶尔会对我好，可他看我的眼神，跟看我母亲一样，充满畏惧和厌恶。”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每次想到还是隐隐心酸。每个人提到家，心里总会温暖又甜蜜，只有他会泛起彻骨的寒意。这样的家，和没有有什么区别？他恨恨地想。
他难掩眸中痛楚之色，吕归尘知道一味的同情对自尊心强的他不亚于侮辱，只拿自己的身世宽慰他：“哪像我，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我阿妈。只是听我阿爸说，我阿妈是整个草原上最漂亮的女人！”

从没见过阿妈一面，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但提到阿妈是阿爸心中最漂亮的女人，他仍然露出骄傲的神色，闪动着一抹孩童般天真。

“你的妈妈呢？她是什么样的人啊？”他问姬野。姬野嘴角终于有了微笑，母亲几乎是他过往生命中唯一的亮色：“我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小时候。她有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唱歌也好听。我也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人！”

能感受到这份母子情深，吕归尘也随之笑了，同姬野一同品味美好的回忆。

但姬野的语声很快低落了下去，显然幸福的时光并不长久。他说他们被人追打，妈妈把他护在怀里，任凭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依然微笑着望着他……

他第一次尽情倾吐幼年时的遭遇，他从来也不愿跟任何人提起的往事。吕归尘听得心揪得紧紧的。明知他如今好端端的坐在身边，依然忍不住为他担心，急切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他语气看似平淡，却隐藏着无限的伤痛：“后来我们全家来了南淮。那个家，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嫡母从来都不喜欢我。”
此时吕归尘才真正明白，姬野为何明明有家，眼神却如同一匹离群的孤狼，寂寞而冷冽，带着份疏离。他那么想建功立业，是想快点从那个给予不了他任何温暖的家脱离出来。看着他眼中流露着罕见的哀伤，吕归尘心生内疚：“对不起，让你想到这么伤心的事情。”

姬野故作洒脱：“这有什么关系？”他把酒囊还给吕归尘，示意他喝，接着淡淡地说：“我一个人也挺好的。”这话语仿佛是在自我安慰。
吕归尘默然侧首望着他，看得出他坚强的外表下不为人知的痛苦。难怪他在演武场血战不退，突袭离国公更是豁出性命。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皆因他颠沛、缺乏安全感的童年。

他暗暗为他难过，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垂下眼帘喝酒。两人一时无话，只听箫声呜呜咽咽的远远传来，诉说着思乡之情。两个少年各有心事，皆是无限惆怅，月光瞧在眼中都比往日更为清冷似的。

有一句话沉甸甸地压在姬野心底，他必须要当面说：“阿苏勒，我还是想说声对不起，我不该来这么晚。”
阿苏勒回答：“我说了没关系。你是我朋友，只要你平安就好了！”他含笑望着姬野，眼中毫无芥蒂。他无条件地相信朋友的真心，完全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迟来，回去的遭遇如何，他觉得姬野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面对他清澈至诚的眼眸，姬野勉强笑了一笑，暗自惭愧。其实自己远没有阿苏勒以为的那么仗义，有自己的私心和考虑，却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从不思量功名富贵，只看重情谊的，也许只有阿苏勒和羽然吧。他羡慕他们有这样纯净的心灵，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做不到。
第二天一大早，吕归尘召集了所有铁浮屠，朗声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青阳的男儿，你们远离家乡南来，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你们在家里或者有父母，或者有妻儿，他们都在等着我把你们平安带回去。可是我，却把你们带来了这个没有结果的战场上。我不该让你们陷入危险，是我，没尽好一个做主子的责任。今天我们都站在这里，但是却有几十个兄弟永远解留在了战场上。”说到这些不幸战死的青阳儿郎，他眼中满是哀痛和自责。




他端起一碗酒，继续说：“第一杯酒，愿他们安息！”他依照青阳的礼节，右手放在心口上，左手高举碗盏，郑重地将酒缓缓洒落于地，诚心祷祝：“愿盘鞑天神指引他们回家的方向！”

“第二杯酒，我敬我们，敬你们的英勇无畏！敬你们的不惧赴死！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勇士，是我们青阳的魂！”这是吕归尘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说话。他眼神坚定，语声铿锵，俨然有岳峙渊渟的气势了。


这两年来，他来到南淮，杀赤牙首领为苏玛报仇，进稷宫学习，还有此次出征。他经历了这么多，早已逐渐成长起来，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初归青阳瑟瑟缩缩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瘦弱无助的羔羊般的少年了，宛若一棵青松已渐渐有了挺拔的模样，可以经得起风雪的洗礼。
（顺便在此处夸一下昊然的台词功力，他的语声短促清晰有力，让人听了热血沸腾，果然是中戏的高才生啊！）

为了回复他的夸赞，表达敬意，全体铁浮屠整齐划一地把铁叉尖端用力插入地面，手重重拍在胸口上。
吕归尘将第二碗酒一饮而尽：“今天让你们全副武装集合，不是为了让你们再打一场仗，也不是让你们去替死去的兄弟复仇。我要给你们下最后一道命令：掉转马头，回家，回青阳去！”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九王禁不住动容，他把铁浮屠的指挥权交给阿苏勒以后，就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决定，但他没想到阿苏勒今日集结铁浮屠是这样的用意。
站在远处静观的息衍脸上隐隐现出笑容。爱惜士兵是名将必备的特质，从不把士兵生死放在心上的人，如何能凝聚人心、把军队带得如臂使指？这位青阳世子啊，是个带兵的好材料！
“叔父说过，每一个都是青阳的瑰宝。但对于我而言，你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不能再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受伤。”吕归尘端起酒：“喝完最后一杯酒，你们就此作别！”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他豪气满胸，大声下令：“全体铁浮屠，听我命令，向北都城进发！”


如此爱惜他们的主子，铁浮屠们从未曾见过，有点不舍得离开。但他们长久接受的理念，就是绝对服从主子的命令，只能听令策马离去。
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吕归尘双手捧起马鞭双手递还给九王，九王打量着他，露出欣慰的神色：“世子终于悟懂了，搅到东陆这个战场上来，完全是个笑话。”

九王自以为明白阿苏勒，其实还是想错了。阿苏勒不曾后悔加入古碑口之战。昨夜那思乡悼亡的箫声，还有士兵们悄悄抹去的男儿泪，深深触动了他。铁浮屠是阿爸送给他的护身符，用来保护他的安全。可他不能这么自私，让这么多鲜活的生命为他牺牲，所以他决定让他们回青阳。自身深陷下唐这个泥潭，百里国主把他当作棋子，他还想保护姬野和羽然。这些，都是个人的抉择。今后的路无论多崎岖灰暗，甚至步步荆棘、暗藏杀机，他都决心独自前行，不再拖累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