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介入你们的谈话真不好意思,但你似乎被为难了,我们身为目击者却袖手旁观,说不过去.我是行木理吉,那位是我单位的前辈,阿散井恋次.”小个子向惊魂未定的琥珀介绍道.
“…我叫琥珀,今天劳你们费心了,实在感激不尽,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险呢.那两位学长姐人倒不坏,就是谈论ZZ时很容易激动.我今天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明明知道人家的坏习惯,居然忘记在他们抓狂前溜走,太不小心了…话说,好像很少见到两位啊?”琥珀略定了定神,寻思未来能不能改抱恋次与理吉的大O腿,以免无双和结罗又来找碴,毕竟自己与铃搭上线,对他们而言可谓千载难逢的搞破坏良机,估计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骚O扰.
“琥珀同学观察的没错,我们在准备的并非证照考试,而是机关内的升等考试,所以没报全科班,跟琥珀同学的共同科目,估计只有行Z法与法学英文;然后又因为平日要上班,通常只趁晚上和周末来补习.如此琥珀同学自然不眼熟我们.”
“原来已经出社会了,真是可靠啊~”琥珀恭维道.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的恋次突然立定脚步回过身,没头没脑的说:”那些人,不是来考试的.我也没办法随时扔下课业来罩你,你如果真怕,就花点小钱改函授.”
理吉则在一旁猛点头:”恋次大哥说得没错,考生最重两耳不闻窗边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样说来函授是效率最高的学习方法,又省舟车劳顿,又少同学絮聒.要不是怕打扰室友,我不会选择面授.俗话说,好钢使在刀刃上,我也赞成琥珀同学舍弃这是非之地,另寻个能心无旁骛的环境.”
“嗄?!”琥珀半天没反应过来.先不说为什么这*谢范将军彷佛恨不得立时赶自己走;指称结罗与无双醉翁之意,也是莫名其妙--不图摸鱼,能图个混水;不图考取,能图个啥?没事起早贪黑的来补习班蹲点,难不成家里没温暖,索性当这里是啥金窝银窝ˋ人间仙境?高中时代还有些小情侣一放学就直奔补习班,为的是在家长无O孔O不O入的监O督下循隙见面;无双与结罗都已经大学毕业了,用不着虚晃这种花招,再说两人也不像偷偷交往的模样.”…阿散井同学…认识结罗学O姐他们吗?”

“…”恋次回想无双等人的理论缺乏证据,逻辑也经不起推敲,却说得冠O冕O堂O皇,还到处宣传,妖O言O惑O众,不禁欲言又止:”…不认识.但他们先入为主,自以为是,又想把无辜第三人当枪使,说服不成就威O胁O恫O吓,可见并非什么正派东西.交浅言深,你好鞋别踩臭狗O屎.”
--往日无冤ˋ近日无仇,还有这么说人坏话的喔…真是会咬人的狗不露牙…
琥珀没好气的想着,看来补习班果然考成神经病的居多,自己今天也不知交什么霉运,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无双与结罗好歹是他熟悉了一整年的面孔,而且都来自名校研究所,顶多太关心时事新闻以至于立场偏O激,但除偶尔看自己笨手笨脚便憋着坏ˋ偷着乐外,能恶劣到哪里去?倒是眼前这个古惑仔,看上去跟戴鸡冠的猿猴似的,十分可疑,搞不好还有犯罪前科呢!天晓得他的心地是黑是红?
“谢谢两位,函授听起来挺不错的,我再考虑考虑.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有别的要紧事,课就不上了,先走一步.”琥珀朝恋次与理吉点头,然后快步离去;理吉望着他的背影,正想出言询问他要不要雨伞,却被恋次制止:”人家躲我们都来不及,你这样一叫,会把原本就精神紧绷的他吓得冲上马路--这暴雨天视线不佳,出了车祸谁负责?”

“果然恋次大哥想得周到…琥珀同学听骗不听劝,认假不认真,自己眼瞎,倒怪人家视力好,这样拂袖而去,可惜了我们下跪磕头才求来的绫濑川学长的终极版笔记,也可惜了他的前程--搞不好真会被那些奇怪的团体耽误,留下什么洗刷不去的污点.恋次大哥好意帮他打预防针,他还反过来怀疑我们包藏祸心,我们也就拉倒吧.这是不是就叫’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文采忒好,下次的检讨报告何不写详细些?再虚应故事,仔细我的拳头!”
恋次作势要打,理吉连忙躲开,一不小心就被泼了一身雨,只好灰溜溜的钻回骑楼下,又喃喃的埋汰了一大串:"生平第一次目击周瑜打黄盖的犯罪现场,吓死我了...那两个刁徒泼皮,既不是金主,也不是亲爹,竟张口就把琥珀同学羞辱到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琥珀同学更有意思,还能帮坏人想一千个欺负自己的理由.难不成在穷极无聊的霸O凌中,三人产生了唇齿相依的羁绊?恐怕结罗无双一日不使坏,琥珀同学就一日不得劲儿.前二者处心积虑摧毁受害者的精神防御乃别有用意,倒也罢了,琥珀同学何苦来哉?缺乏人格自尊吗?逆来顺受也该有个底线."
"哈,要不怎说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找大王O八?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人遭什么难."恋次随口敷衍着,见眼前白蒙蒙的模糊街景,琥珀早已杳无踪迹,心下不祥的预感越发汹涌,胸臆一片乌云密布,而他知道自己的直觉一向神准.也许理吉才是对的,刚才应该拦住琥珀,跟他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然而,无双与结罗所鼓吹的”打土豪,分家产”的叛逆,对琥珀之流的失意考生拥有绝对吸引力与支O配力,即使自己开诚布公,将过去横刀跃马ˋ百战沙场的经历与所见所闻革O命者的丑陋面目坦白相告,又怎么能奢望琥珀那种生活在舒适圈的眼浅青年了解世界的权O力与资源是如何流动的呢?

什么对抗特O权阶级,就算取得胜利,不过是新的达官贵人在旧的餐桌边论资排辈,换汤不换药.人性未变动,则改朝换代几百次亦属枉然.无双那句”贵O族也是人,凭什么不是我”,点明了所有长工当地主的动机,都在于想把鸡蛋补.奢华,是一股源远流长ˋ顽强不屈且诡计多端的力量.当君王被毋O产O阶O级拉下宝座ˋ扔到街上,奢华会暂时谦逊的低下头,静待时间推移,再伺机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领袖换上雍贵的氅袍并赞叹歌颂,然后建议他戴上金光闪闪的冠冕ˋ勋章ˋ绶带,以彰显自己如何神圣不可攀.奢华会伺候新执Z者享用正式飨宴,一边厉声质问,对如此为任重道远而牺牲所有的人杰而言,一张镂金雕玉的高背倚才符合其卓越的身分与贡献吧?普通百姓所组成的军队或许已经用胜利的烈焰把象征旧时代剥O削O阶O级的旗帜徽纹烧得一乾二净,但奢华这个硕果仅存的遗老余孽,始终像从前朝继承来的佞臣妖妃,优雅的盘踞在宝座之侧,掌控历史与君王,窃取革O命的果实.
相对而言,有多少Z权在建立之初画下大饼,许诺革O命先锋将享受天堂般的快意生活,致使无知民众舍弃一切,全力追随;但不消多久,那些或抛妻弃子或携家带口的百姓很快就发现自己误上贼船.资源有限,欲O望无穷,天堂确实建立了,却没办法一视同仁的容纳所有人.无论领头羊们怎么舌灿莲花,改变不了”那些ZZ理想充其量是流O氓O毋O产O者的豪赌”的事实,就其实际,他们的目标不过财富重新分配,手段则无非牺牲小你ˋ成就大我,顺己不顺人,顾私不顾公,无怪乎一旦小人得志,必恶性自我膨O胀,开启报复式的荒霪无道.以有饭同吃为己任的愚庶领袖,改天换命后即迅速把言犹在耳的誓O愿抛诸脑后,摇身变为层级分明的官老爷与衣冠盗,致使以平等作为信仰的Z权,深陷差别待遇与M型社会的泥淖;本具摧枯拉朽之力的新星,遂在如日中天之际急转直下.古有云,成家犹如针挑土,败业却似浪淘沙,头头脑脑们用性命谋O取江山后,每每迫不急待的用想象力搞垮它,建设的才与破坏的主不过一体两面.
诚所谓”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恋次再清楚不过.他转战西非ˋ中东,以及一堆即使写下也念不出名字的地区,随着高层(具体而言到底是哪个王O八蛋,他至今没整明白过)的指挥棒,抬了棺材跟无冤无仇的敌人拼命,从枪O杆O子里硬挤出新Z权来.数不尽的布阵对垒,数不尽的路断人稀,数不尽的撄其锋ˋ挫其锐,数不尽的神仙干架ˋ小鬼遭殃,到头来都是马打江山驴坐殿.上头为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所扶植的军O阀几乎不经筛选,那些枭O雄的组织无不号称什么正义联O盟ˋ民O族阵O线,革O命的旗帜越鲜明,私下的嘴脸却越卑劣,没有一个不是一拍脑门顶就脚底板流脓的,从内到外坏透了.他们起朱楼ˋ他们宴宾客ˋ他们楼塌了,其间城陷身死的将士算什么?妻离子散的黎民又算什么?江山日蹙,国O势日非,就为了几个鼠目寸光且贪得无厌的跳梁小丑抢O班夺O权ˋ跑马圈地,进而吃香喝辣ˋ依红偎翠ˋ打造纯金的夜壶马桶浴缸泳池?这种流O血毫无意义,还不如忍耐世袭贵O族躲在祖宅内尸位素餐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恋次点点头,心想倘若时间倒转几分钟,琥珀还在他伸手可及之处,该怎么劝说呢?像之前那样故作平常心,从映雪囊萤出发,鼓励琥珀等考上后一俊遮百丑,过去的不光彩都可忽略不记,是以应试能达成的目标,何必诉诸犯上作乱的违O法O暴O行?或者,苦口婆心地告诉琥珀,无论有心人士如何O文过饰非ˋ掩瑕护短,人为涂抹的艳O丽油彩迟早会脱落而原形毕露?
琥珀也听不进去吧.他会辩解自己本来就没接受无双那一套,但其实后者已经在他心中扎下了根.等他寄宿在赫映宫东京寓所,亲眼见识投闲置散的月卿云客如何心安理得的奢侈浪费,以及他暗恋的铃子亲王妃如何倾慕资源的主O宰者,如胶似漆的两人恨不得日日夜夜ˋ夜夜日日,则他千方百计伪装以自欺欺人的甘于平凡与豁达大度,自然会因醋海生波而土崩瓦解.他紧缩的内心深处必燃起熊熊无名火,幼稚的妒意无所遁形,无视于人家是真爱结合,恨宮殿下以钱换情ˋ棒打鸳鸯,怨妃殿下拜高踩低ˋ趋炎附势,而往逆发结罗靠拢,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固然琥珀生性畏首畏尾,闷气到死估计也没人发现,着手绑O架荧惑丸的计画更会吓破他的狗胆,故他小宇宙中的丁点风浪理应掀不了大船,但赫映宫乃贵宝地,谁知道他会不会偶然捡到枪?枪不可怕,笨O蛋不可怕,拿枪的笨O蛋则另当别论.

“确实不能掉以轻心…我绝不是忌惮*言い出しっぺの法则,但有一说一,现在可是争国本时期,与赫映宫相关的话题,沾了死,碰着亡,如果从咱们口中传出有人要拉准东宫肥羊,那还得了…再者,你去补习班备考,却碰巧撞见KB分子预O谋起O事,这机率该多渺茫?换位思考,同样的消息要是由别人说,估计打死你你也不会信.目前没啥真凭实据,回报未免言之过早,没准他们的老巢还没挨踹,咱们就被长官一锅端了,沦为笑柄,拖累弟兄.”恋次抬头望着密集的雨线,心下反覆琢磨着.别说Z界,军界也正值多事之秋,玉碎派与军制派势不两立,明O争O暗O斗逐渐白热化,时论派与势道派又来横插一脚,素来明哲保身的长官们都直摸脑袋汗,就怕在退休前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只想大事化小ˋ小事化了.倘若光凭偶然耳闻几个考生突发奇想的风言风语,就跟着危言耸听,怕会误触逆鳞,被视为添乱ˋ挂上黑名单.到头来,无双等人耍耍嘴皮而已,明年便是新科状元;自己倒落得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那也太他M亏了.
言い出しっぺの法则:即”谁提议谁去做”,听起来很合理,但很可能让组织内部的所有成员都视而不见,毕竟身为领固定薪水的社畜,最要紧的考量便是如何不给自己增添麻烦,于是逐渐形成"发现问题也闭嘴装没看见,绝对不向上报告"的共识,否则轻则增加工作份量ˋ被迫帮忙擦屁O股,重则必须自己背锅.在如此瞒上的普遍职场文化作用下,等高层发现问题时通常已无力回天了,故一不小心便会搞垮整个组织.
以下是与言い出しっぺの法则相关的日O本推民分享--

--...高学历粉领族被包O养所在多有,但纵使逆发结罗也是其中一员,有那个闲钱闲时间,不会去World Gym或Pure Yoga报到啊,泡补习班有个啥意思…除非她负责发展学O生O运O动的下线,专职找郁郁不得志的愤青吹些仇富泡泡,拉他们入伙,否则根本说不通.明知她要捣鬼,却不知她捣的是什么鬼,感觉真糟糕…
这一切本来不干恋次什么事,一来他的层级没高到够资格玩冰与火之歌权力游戏,纵使手握重要情资也无从呼风唤雨;二来赫映宫自然会保护好自己的犊子,犯不着旁人瞎操心,故他大可祝结罗的门外汉团体与势道派相看两不厌ˋ千里共婵娟;不过一想到上层阶级那些九弯十八拐的人际关系…不好说.就比如"梃击案",一介粗蠢匹夫拎根枣木棍冲进慈庆宫,扬言要杖毙太子--区区简单到弱O智的案O件,竟因东林党与浙党的尔O虞O我O诈,导致一批不相干的大官小吏中箭落马,后患无穷…难保无双等人背后的黑O恶O势力煽着风,会不会一不小心烧到她?如此恋次就无法隔岸观火了.他掏出手机,拨打那只熟悉的号码,在俏皮的动画风格来电答铃中等待;另一头则传来半梦半醒ˋ口齿不清的moshi-moshi.

”喂--喂--露琪亚,是我啦.欸,太阳都晒屁O股了,给我清醒点!到现在时差还调不过来,妳是笨蛋吗?...啥?通宵做调O查报告?抱歉,我没想到依家规妳竟然被允许熬夜...喔,那一位又宣他半夜伴驾…是说妳哥啊--(话筒另一端的小猫瞬间睡意全飞,忙追着问道:”兄长大人怎么了?!”)跟赫映宫算割头换颈的铁杆交情对吧?那应该听说过最近有个书生要上赫映宫邸寄宿?叫琥珀的?男性,年约25岁,身高165,体重53,黑发黄肤,面上有雀斑,法律系毕业,是铃子妃的小学同学,土偶木梗一样笨笨的东西…妳不清楚喔…好吧,没事…没别的事…妳才去死咧…妳死一万遍…请妳吃午餐?想得美…好啦…但我的课要到下午一点半才结束,妳有我家钥匙,先帮我喂饱*蛇尾丸…牠只是一只狒狒,再天才也不懂得自己做菜啦!想啥哪!”
蛇尾丸--原作中是恋次的斩魄刀,具现化后为一只白色的大型狒狒,尾巴是蛇,身上有刺青般的花纹.这里的设定则是非常通人性的阿拉伯狒狒,恋次在国外服役后带回来的宠物,一人一猿会一起出搜救任务.以后会再提到牠.

恋次说了一通垃O圾话,才掉过头来,对理吉道:“…你去报全科班,接近琥珀,费用我出.我倒要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别打草惊蛇啊,有点眉目再往上报...干嘛一脸不情愿,要不是我长得太引人侧目,不适合搞卧底,早就亲自出马了,还轮得到你?你年轻,升等不差今年;再说,把我这个长官伺候妥当,以后能少你好处?昭子放亮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琥珀这头,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可谓颠沛流离ˋ栉风沐雨,好不容易才拖着他那五花大绑的铺盖卷儿,磕磕绊绊的抵达目的地.
第一次来到杀生丸与铃位于隼町的爱O巢,琥珀却觉得自己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他对此地环境景观瞭若指掌,毕竟自从得知铃与刀男同O居的小学时代,他就曾经一遍又一遍的在谷歌搜寻输入地址ˋ一遍又一遍的观察卫星照片.然而,他仍差点坐过站--这个街区的人似乎不搭公交车,以至于司机也没养成在形同虚设的站牌停靠的职业习惯.琥珀顶着任廉价理发师宰割的蹩脚发型,跨过高耸的铸铁门,进入庄严的大厅.地面铺设的全是像杏仁豆腐与仙草冻般的抛光石板,彼此交错,紧贴得看不见丝毫间隙,整体感觉就是字面意义的天衣无缝ˋ密不透风.四周不见一颗果O露的灯泡,每点光源都巧妙的隐藏在精雕细塑的沟槽或凹洞中,使大厅空间不像受到照明,而是自主发光,有如有历史悠久神祇护卫的希腊庙宇.
他走近收发室,戒慎恐惧地告诉那位对来宾爱搭不理ˋ自以为官居七品的宰相门房--“我来依附赫映宫亲王殿下夫妇.”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准备浮贴证件照的履历表或推荐函.

“姓名?”制O服笔挺的警卫问,彷佛在发号施令,一边以肉O眼对他上下扫瞄,一边以配戴白得发亮手套的五指,拾话筒拨号查询.赫映宫东京寓所似乎自恃身分,有意令来人等待,迟迟不接电话,久到警卫狐疑的注视令琥珀浑身不自在,不得不打断眼神接触,假装对自己简单的行李非常感兴趣.一开始,他只不过好奇该阍者是否出于尽忠职守,对所有上门宾客一视同仁的抱持显在敌意;直到他无聊到观察映在金属装饰上的倒影--唉,别说高级住宅的宪O兵大O爷了,倘若此人出现在自家门口瞻前顾后ˋ逡巡徘徊,他估计也会误认对方是臭O要O饭O的.
终于,”宫邸事务官大人?冒昧打扰,请问今天有位琥珀先生预约吗?...好的.”守门员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后在桌子底下做了一连串神秘的小动作--旋转钥匙ˋ输入密码ˋ验证指纹ˋ扳动开关ˋ刷电磁卡--身后的升降梯门砉然而开,一位作女装警卫打扮的短裙小姐鹄立于侧,春风满面,殷勤鞠躬.开启之前,琥珀完全没想到那跟墙壁如出一辙的平面竟是大厦出入口.他觉得眼前简直是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不敢想象每天有多少跟他一样的血肉之躯从此处上学上班,并且对”穿墙而过”司空见惯.
”谢谢.”琥珀拔步开溜前强作欢颜,但警卫已经变回机械人,是电脑的附属品,对招呼毫不理会.短裙小姐伸手挡在乘客与自动门间,作指挥交通状,一副唯恐琥珀会神经错乱突然冲出去撞墙的模样,又很像担心电梯中超载的乘客会互相推挤,导致脑袋被门夹到.然而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空间内,只站有她与琥珀两人,除非闹鬼,否则实在多此一举.说时迟那时快,门外闪出另一位相同装束的妙龄小姐,她双手平举,伸胳膊如演太极后,又恢复左右交叠,与门内的女阍者面对面欠身鞠躬,两位异口同声互道:”辛苦了.”这才关上电梯门--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琥珀完全搞不懂她们在折腾什么仪式,只看得目瞪口呆.而功成身退的警卫则如泥塑木雕,从头到尾没回过头瞧上哪怕一眼.

在电梯内,琥珀有种空洞的紧张感,彷佛五脏六腑都掉到了脚边.见到铃后他该说什么?
”铃,好久不见.”--这是什么”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就想与妳交个友”的廉价广O告吗?蠢!
”谢谢妳收留我.”--这又是什么”牵手不放手,认养不弃养”的奇葩文案吗?简直不能更蠢!
电梯静止,左右滑开,琥珀原本预期会看到往前延伸的走廊与一间间的公寓门扇,没想到直接就是阳光灿烂的公寓--当然啰,赫映宫夫妇占据了两层楼整,四户打通,没事前想到这一点,琥珀觉得自己真是蠢出新高度了.
通常陌生客人来访,抢先探头出的必定是好奇的孩子;不料迎面而来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刀男.琥珀本来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想看抬头纹ˋ鱼尾纹ˋ法令纹等数不轻的线条,在他一度白净如瓷的脸上画出一幅皇舆铁道图,即使动用伊势白O粉,也”粪O土之墙,不可圬也”;最好顶上的银丝枯成黄发,并稀稀落落的搬家到腮旁颔下,让他对”自己离祠堂已不远矣”心里有数.可恶的是,刀男虽年过半百,仍是与噩梦中分毫不差的玉O面龙目,沈腰潘鬓,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一头秀发既亮且滑,光可鉴人,闪耀堪比圣像的辉环.什么”老眠早觉常残夜,病力先衰不待年”?刀男乍看之下可是”熏香荀令偏怜少,傅粉何郎不解愁”,气煞人也!
他身上是烫过的钴蓝色衬衫ˋ狭长如笔刀的炭黑色领带ˋ轻便又考究的义大利皮鞋,一如既往包装得像个昂贵而神秘的生日礼物,似乎本来即预计要出门,而非特地盛装迎宾,并维持着印象中那完美僵硬的姿势与瞧不起人的神色:”你一定是那个书生.”

由于书生算哪门子正经职业?所以刀男的口气乍听之下像是--“你一定是那个灵O媒”.字里行间不露轻蔑之意,但琥珀愣是觉得他没安好心眼.刀男对他丝毫不感兴趣,在如云仆从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电梯里--杀生丸赶着入宫伴驾,免不了与面前手拉手ˋ背后狗咬狗的殿上人们相对,故此刻满脑子只有趋红踩黑ˋ见风使舵,无论琥珀怎么揣测他的动机,只要跟琥珀相关,都纯属自作多情的无稽之谈.
眼睁睁望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生丸飘然离去,琥珀不由自主感到烦躁与愤怒--并非针对刀男,而是针对姐姐与姐夫,责怪为什么做出如此不体贴的安排?说到去法学权O威家中担任书生,琥珀希望的是独居在宛如书房的平价公寓中ˋ其貌不扬的慈祥老人,以鼓舞怜悯的口气对初次见面的他说:”啊,法学素养需要时间累积,在考上之前,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不过别住得太舒服喔.”然后眨眨眼.彷佛自己也是过来人,能见琥珀所不能见.如此一来,琥珀就有信心不结巴的向对方倾诉对学问ˋ对未来有多么惶恐无助,然后在幽默之中逐渐重建自我.偏偏姐姐指定了刀男--自命不凡ˋ威力无穷有如天降神祇的刀男,从骷髅与骨头社跑出来的讨厌鬼--如此前辈,怎么可能了解他ˋ帮助他呢?
一只镶钻的花壳龟,像<天方夜谭>插图中带着神秘几何花纹的魔毯,从宛如黑夜般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滑了过去.琥珀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呢,尖嘴猴腮的矮冬瓜管家便突然冒出,将他带进壁炉火光烨烨生辉ˋ充满松脂馨香的起居室--而非客厅,毕竟他算不上什么贵宾,他只是来拜见女主人的新仆欧.睽违已久的铃就站在沙发前,看到他很开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