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恋次为之瞠目--眼前这名柔婉甜美ˋ宛如浸泡在温桲果酱中的玫瑰花瓣的小同乡,真的让他大惊失色了.铃之前光凭他的职位就能推算正确军阶与俗称,还知道他所来自的基地位置,这些他勉强还觉得可以合理解释,毕竟也许露琪亚曾经向她提及也说不定;然而铃居然一眼即能判断弹片的出处ˋ数量ˋ功能,毋待解说,简直不可思议,令人不禁怀疑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果然露琪亚的闺密也非等闲之辈,估计跟她与自己一样都是军武宅;而铃气急败坏的同仇敌忾,也使恋次倍感亲切.他与露琪亚互看一眼,交换了统一战线的肯定目光.
“如铃所言,山毛榉的飞行速度为3马赫(3675公里/时),机组人员不可能事先得知,即使眼见弹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况且,依照航行通告表列,乌克兰倌方明知顿涅茨克领空如此危险,竟然仅加以限制却未曾将之澈底关闭,容许客机继续使用未封囗囗锁的9753米以上空域,等于昭告天下海拔10公里以上就是安全地带;航空公司也通过那段争议航线的危险性评估,未明列威胁种类以供机长预判情况ˋ选择偏航,简直不可思议.海燕学长只不过是做了以手上各种资料显示而言最妥当的决定,与当天飞越顿涅茨克领空的160架航班机师如出一辙,可惜恶运当头,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纵使再怎么致志于力挽狂澜,也无计可施.”露琪亚面色凝重的下了结论.
说了老半天,她都还没表示要请教铃什么专业医学问题.铃侧着小脑袋瓜--虽然她很乐意扮演心理咨商师,任由对方吐露辛酸痛苦的过往,但也对露琪亚长篇大论的表白感到大惑不解.她抬起目光,刚好撞见露琪亚破釜沉舟近乎于咬牙切齿的眼神.铃恍然大悟,原来以露琪亚的正义感,她唯恐铃事先受新闻媒体的挑唆,与群情激愤的无知民众一样,误把志波海燕当成怠忽职守ˋ祸国殃民的恶劣机组人员,于是认为自己必须先证明志波海燕的不可归责,才能为全然无辜的他争取权益.换言之,倘若受害者容有一丝一毫私德亏损,露琪亚就不会出面仗义执言,而她预设铃的价值观也是如此.为了不使铃产生助纣为虐的罪恶感,侠骨柔肠的露琪亚花了不少心思在排除嫌疑,举证历历的说服铃”志波海燕一点错都没有”.

1251

长期处于道德模糊地带ˋ只以成败论英雄的铃,不禁觉得露琪亚这份正气在胸的热切执着相当可爱,便顺水推舟的说道:”运气实在太差了,可敬可怜的志波机长啊.生前使不上力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被站着说话不腰疼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薄嘴贫舌泼污水,小题目也能做成大文章.那些记者明知隔行如隔山,还整天满嘴里跑舌头,哗众取宠ˋ指鹿为马,实则胸无点墨,懂得什么啊~要真专业也不会干记者了~难怪杀生丸大人说,生平最恨人没本事ˋ好显摆又耍心眼.还好有浮竹教授与露琪亚,在资源有限的状况下尽了全力,调查个水落石出,才没冤枉好人.正义可能迟到,但终究会降临啊~”
铃明确表态,一席话说得恋次喜出望外,恨不得录下来发布各大平台;露琪亚则打铁趁热的频频点头:”就是这个理.能得到皇室成员的谅解,海燕学长若地下有知,不知如何喜慰…”她将手指伸入资料夹中,却又停顿了,低头思索.
铃见露琪亚又出现犹豫迟疑的动作,便道:”不是说有尸检的照片要给铃瞧瞧吗?没关系的~”露琪亚有所不知,宫廷卧虎藏龙ˋ浪大水深,她这个看似楚楚可怜的亲王妃殿下新朋友的履历相当相当复杂,在年仅9岁时就手刃继父数十刀致死,从凶案犯罪嫌疑人混到赫映宫女主人,又一路与丈夫同甘共苦携手并肩,在抢班夺权的刀光剑影中劈砍出尸山血河,堪称狠心辣手ˋ傲骨拗筋的代表.说来令人啼笑皆非,倘若铃没进入皇室,按社会流动人口规定,估计算是道上黑户,心理素质扛扛的,区区空难文书根本没在怕.

“嗯,我确实是想知道这个.说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坠机罹难者的遗体,还冒出如此不可理喻的疑惑,实在太幼稚了.不过…以往我们能直接接触失事班机残骸,也就不太重视尸检结果,给遗族的答复往往是制式冷漠的’罹难者当场死亡’,似乎死亡来得猝不及防,罹难者在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就已经魂飞天外了;然而这次,亲眼见识良师益友尸骨不全,以及验囗囗尸倌自学长体内各处,一块又一块的夹出重达50至100克的钢制高能量弹片,那遗骸更像经历凌迟般体无完肤…”露琪亚不知是否私下已经哭过很多次,情绪上还能故作镇定,只是见铃睫毛上珠泪盈盈,也不禁有所触动而些许哽咽.
恋次见露琪亚如鲠在喉,一时不方便开口,就藉传递资料时一并为她把担忧与顾忌和盘托出:”志波前辈的夫人与一弟一妹,露琪亚都相当熟稔.倘若吊唁时他们问起前辈的临终是否受零碎折磨,露琪亚实在无法昧着良心随意敷衍;但出于专业顾忌,又不能请教验囗囗尸倌,以免给人家添麻烦.打从基辅回国,露琪亚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不知该如何是好,说睡前稍一阖眼,志波前辈死无全尸的悲惨模样,与美亚子学囗囗姐殷殷期盼的渴望表情,就一左一右的出现在脑海中…”
--他在心疼吗?并非心疼殉职的前辈或遗族,而是心疼为此寝食难安的露琪亚?这可麻烦了…

“…铃作为医科生,也在手术房实习过,能够理解的.承受来自家属的庞大心理压力,那滋味确实不好受…”,铃只作没注意到这大个子的小心思,抽了抽鼻子,边翻阅文件边勉强微笑道:”啊呀,哭得铃眼前一片模糊,都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呢…是否当场死亡,真的说不准,毕竟爆炸是一瞬间的事,很难判断志波机长究竟是身躯或头颅先中弹.不过既然露琪亚推测山毛榉飞弹位于驾驶舱左前上方,则首当其冲的应该是颅颜.头部的外伤大致可以分为硬囗囗物撞击的钝性伤与子弹等凶器造成的穿透伤.严重钝性伤的后果是脑挫伤与颅内出囗囗血,进而导致脑硬膜内部压力急遽升高,将大脑物质向枕骨大孔挤压,沿着脑干与脊髓一路向下,即所谓脑干疝脱.此时大脑的功能将全面停摆,伤者意识丧失,呼吸中止,逐渐丧命,所以当场致死的可能性小,大多会拖上一天至一周,在此期间内伤者会剧烈头痛ˋ恶心想吐ˋ视力模糊ˋ四肢麻木无力ˋ间歇性抽囗囗搐,但对身体所受戕囗囗害仍然有感,直到终于窒息死亡为止.”铃絮絮说着.
关心则乱,乍闻噩耗的露琪亚则瞪起了杏子眼,双眉簇得紧紧的,两手也攒紧了小拳头,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恋次看上去很想照顾她的情绪,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他比露琪亚还保有理智,察觉铃的回答文不对题,也许只是力求完整,却害露琪亚平白担惊受怕,竟然罔顾尊卑礼仪,以强烈责难的目光注视着铃,赤酸浆色的眼瞳中似乎要烧出暴戾的黑火来,催促她赶紧挑重点讲.
--长坊主大人…?!

敲山镇虎却敲出大问题来了.原先正踌躇满志ˋ口沫横飞的铃呆愣了一秒,随即下意识的快速往一旁侧闪,似乎要躲避恋次的眼神追杀.她差点摔落茶杯,因心有余悸而面露狼狈之色,虽勉为其难的扯出安抚式的温柔微笑,心中却为熟悉的恐惧而栗栗不安.恋次赤红不祥的目光所蕴含的阴狠执念,宛如满载隐形的骇异邪气,正是她自幼被谆谆告诫必须避之唯恐不及的神秘力量.铃脑中的警示灯呜呜哀鸣,心跳则重擂宛如战鼓--阿散井氏,与里陶氏相同,非常可能属于古老的蛇神附灵家系.
最万无一失的确认方式,是像中世纪女巫狩猎的审判过程那样,把恋次剥个赤囗囗精,看身上有无象征海蛇山蟒的菱形鳞纹或流线刺花,可惜现阶段实施检测的机会微乎其微.倘若铃得知恋次的前胸后背确实遍布代表鳄鲛ˋ宛如梵文的青蓝色羽骨状黥线,那还不吓死她了.
恋次的刺青--我没瞎扯啊,这可是倌方设定~不过推测久保的原意,恋次身上的刺青应该是虎纹而非鲛纹.

俗话说撒谎瞒不住本乡人,亲连亲,亲攂亲,都知根知底.光看铃侧身闪避并默诵真言的反应,恋次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且露出马脚,赶忙收敛目光,垂下眼睫,又暗暗打了几个家传的解术手印.蛇神附灵是个很麻烦的玩意儿,虽然潜伏于血脉之中,但只能由纯粹而无意识的内心激动自然触发,未受巫蛊训练的个人无从凭意志力操控.要是赫映宫铃子亲王妃殿下因自己偶然的恼火瞪视而高烧痉囗囗挛ˋ蜿蜒挣扎致死,后果真真不堪设想!恋次也为此冒了一身的冷汗.
铃徐徐吐纳,企图克服原始的恐惧,镇定心神ˋ回归理智.至少经此一眼,她能确定恋次对露琪亚的心意,但换个角度思考,倘若易地而处,露琪亚也会如此体贴入微的为他着想吗?露琪亚对亲王殿下不理不睬的原因是他吗?答案应该皆为否定.从恋次进房时束手束脚的肢体语言可推断,他估计是第一次闯入露琪亚的私人领域;而之所以他此刻人在这里,亦非露琪亚囗囗情感脆弱ˋ有意依赖他,纯粹是认为他能代表志波海燕从前的军中袍泽,会极力促成任何可能对死者与遗族有利的安排,才邀请他与闻.简而言之,恋次关心的对象,是露琪亚;露琪亚关心的对象,是志波海燕与遗族.铃感觉不出她对他有任何同伴以外的情意.更何况,蛇神附灵家系成员在婚配上的选择极其局限--为避免拥有此类魍魉鬼魊异能的血统向外扩张,自古即严禁与外地人联姻,是以恋次在东京任倌多年,仍保持单身,估计也不打算将心意向露琪亚表白,遑论迎娶她了.
于是,无论是否蛇神的眷族,之于朽木宫所托付的任务ˋ之于赫映宫的终极目标,恋次现阶段均属无名小卒,不足为惧.

试探评估完毕.铃暂时松了一口气,重新聚精会神于专业领域:“…但是铃认为,以山毛榉的威力和志波机长死亡时的状况看来,这明显已经不属于钝性伤,而是大面积的穿透性头部损伤,也就是物体在颅骨上造成广阔范围的开放性破裂缺口,大脑直接承受外来侵害.这种创伤的后果差异非常极端,需视大脑受损的部位主囗囗宰那些功能而定.目前临床有为数不少的枪伤受害者半张脸都被轰掉,乍看之下无力回天,却因为神经丛完好无损且抢救及时而捡回一命;铃也亲眼见过工安意外的受害者被钢筋穿破前额叶,但将侵入物移除后恢复良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铃翻阅志波海燕的体检纪录与尸检纪录--他生前的健康状况优异,未曾施用抗凝血剂之类的药物,也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倘若没遇上此飞来横祸,活到古稀之年应该理所当然;不过再怎么铜筋铁骨,面对以摧毁航空器为核心理念而设计的地对空飞弹,也只能坐以待毙.命运无常,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铃再度对比好几张近距离拍摄ˋ令人毛囗囗骨囗囗悚囗囗然的创伤照片,瞇眼细视,沉吟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来直视露琪亚与恋次,以肯定的语气点头说道:”值得欣慰的是,铃想这应该属于最典型的’当场死亡’了.”两人登时精神一振,面露喜色,异口同声的问道:”确定吗?”

“嗯!脑神经位于大脑底部与脑干,志波机长的伤口前小后大呈开花状,以鼻准为中心,头颅左边乃至右后方全数不知去向,可见在弹片穿透的那一刻,脑干就发生结构性的大规模损伤破坏,生命瞬间终止,就像中枢电闸被关闭导致室内一片漆黑静谧那样.即使后脑杓以下的大面积伤口是在稍后的坠机过程中造成,露琪亚适才提及山毛榉的弹片停留在志波机长的颅腔内部吧?弹片的温度极高,相当于一块烧红烙铁,对人体能轻而易举地造成三度灼伤.即使弹片未穿过颅骨,近距离施以充分热度都可能造成脑部热损伤,何况弹片直接卡进脑组织中呢.再者,头皮内侧富含血管,遭到撕裂时会造成大出囗囗血,受害者也撑不了多久.综合以上3个致命伤,这死状虽然不好看,但能证明志波机长走得相当迅速,感受不到后来的弹片冲击ˋ失速坠毁ˋ高空缺氧ˋ爆炸燃烧等任何慌张与痛楚.露琪亚跟遗族描述时就说是’千真万确的当场死亡’吧.如果有需要,铃可以请脑神经科的指导教授出一份证明文件.”铃连说带比.
露琪亚舒心的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我们做空难研究久了,难免过度紧张与悲观,毕竟举凡机械故障ˋ金属疲劳ˋ维修失误ˋ操作不当ˋ指挥迟延ˋ疾患徒发ˋ语文误解ˋ*阶级隔阂ˋ气候变化ˋ军事攻击ˋ横匪劫持ˋ动物冲撞,乃至机组人员精神失常或财务危机而企图携全机男女老幼奔向死亡…各种微不足道或出乎意料的因素都可能导致重大失事,防不胜防,所以总认为升空后还能落地,这条命就是老天爷开恩赏赐的了.美亚子学囗囗姐曾说,打从海燕学长转任机师,她不分昼夜提心吊胆,盘算着要怎么替学长收尸ˋ有没有机会替他收尸,最后打定主意,只要学长过往前能少受点苦ˋ遗体以…差不多的肉囗囗眼可辨识外观…回家就好,根本不敢奢求什么白头到老ˋ寿终正寝.一个平凡妻子如此卑微却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希望能多少替她完成.”
阶级隔阂:大家会不会觉得"阶级隔阂造成空难”听起来很扯?但天下事无奇不有,这确实发生过.在1999年,由大韩航空营运的货运航班8509号起飞约55秒后即坠毁,4名机组人员全部罹难.空难的成因除惯性导航系统故障导致机长侧的水平仪显示错误外,主要还在传统尊卑观念所导致的机组人员沟通不良--机长是飞官退伍,非军籍的副机长地位远低于机长,是以虽然及时发现机长侧水平仪显示错误,却不敢出声提醒,终于酿成悲剧.

空难遗体普遍残缺不全,年龄与性别都无法辨识的情况所在多有,故只要头部还剩一丁点与手断脚残的躯干连接,验囗囗尸单格式就会美其名曰”完整遗体”,以与身首分离的”离断遗体”相区隔.其中许多离断遗体甚至是由复数尸骸偶然拚装而成,还必须依赖X光进行分离作业,交付家属各自入土为安.露琪亚之言意味着,一旦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悲剧,而丈夫有幸以”完整遗体”状况归来,美亚子就喜出望外了.“…倘若另得专业背书,确定心爱的丈夫生前没受些许折磨,离世得很痛快,则无异于奇迹发生,比百岁喜寿还强.学囗囗姐一定能放下心中的大石,平静坦然的面对接下来的人生吧.”
“还有啊!”铃拉着露琪亚,故意加码道:”名声问题!美亚子夫人必定很在意亡夫的一世清誉吧,否则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恳求浮竹教授与露琪亚务必调查个水落石出了.虽然曾经调查团队澄清,坠机的责任不在志波机长,但许多事不关己的民众只听闻媒体在事发当下的炒作,而不会参与浮竹教授的事后翻案报告;何況什么未封囗囗锁空域ˋ山毛榉飞行速度,对无知百姓而言简直像外星语言,他们才懒得花时间搞清楚呢!如此志波机长与其遗孀美亚子夫人,还是可能遭受来自四面八方不可理喻的误解与非议...”
军人一生最要紧的就是志节名誉,含囗囗冤而死者就算在九泉之下也绝不能瞑目.但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与其跟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打口水战,还不如将宫妃囊括为同道中人,盼着她以常人不可企及的高位一锤定音,达成翻案目的.恋次见铃理解事态重要性,似乎也有一雪不白之冤的腹案,几度严厉的眼神又稍微柔和了些.

铃亦深知要拉拢恋次ˋ使赫映宫在军中树立威信,自己能否翻转对志波海燕不利的盖棺定论,具有异常的重要性.况且,死者洗了个白,先前的锅往外甩,只不过由分囗囗离主囗囗义武囗囗装分子背,不得罪国内任何势力--既抛梗作球给朽木宫亲王,又不耗费她什么成本,塌这便宜何乐而不为?她必须殷勤温暖,并且药到病除.
“是啊…美亚子学囗囗姐该是这个意思…亏我怎么迟钝到没听出弦外之音…那怎么办呢…”露琪亚转着双眸,灵机一动道:”对了!如果丧礼有皇室成员到场致意,就足以洗刷冤屈了!铃能来吗?我知道这于礼制不合,可能惹得赫映宫殿下怫然不悦,但为了海燕学长的身后与美亚子学囗囗姐的将来,能不能稍微通融呢?铃是宫囗囗内卿的女儿吧?如果先斩后奏的话…"她忙不迭地弯腰鞠躬,额头插烛也似的反复抵在榻榻米上伏地行礼,又百忙之中探出一只小爪子,拉扯恋次垂坠的发梢,要他跟自己共进退;恋次意会,也诚心诚意的搓手拜托起来--这动作一般日本人不会做,但常见于琉球与韩国,铃看着不禁涌上一股亲切感.
“嗨!露琪亚小姐这是做什么啊!大队长大人还不帮着铃拖住她,给亲王殿下知道了可不得了…”
“现在我并非以朽木宫女眷笔头的身分求您,而是以海燕学长的后辈之名,请铃子妃殿下高抬贵手,为无辜惨遭污名的海燕学长洗刷冤屈吧…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拜托铃子妃殿下破例做出如此重大的牺牲,然而…”露琪亚坚持着不肯起来.

露琪亚对皇室的印象还停留在受宫囗囗内厅摆布的被动模型,但究其实际,经过杀生丸一番冲锋陷阵与大肆劈砍后,权囗囗力的杠杆早往另一端倾斜,内阁对皇室的驾驭鞭策已是强弩之末;而自大囗囗狱丸下台一鞠躬,老滑头朴仙翁属于杀生丸麾下的党羽,缺乏杀生丸的指挥与负责,他不可能轻举妄动.铃这个养女在他老人家的心目中聊胜于无,远没有杀生丸重要,朴仙翁不可能冒着触怒杀生丸的风险,孤行铃的私人请托.
当然,铃没有傻到在露琪亚和恋次面前揭露自己与养父间的利害关系.她必须扮演那个”受尽长辈与丈夫不理性溺爱而心想事成的铃子妃”.
“瞧露琪亚说得多严重,还要动用父上大人阳奉阴违呢~杀生丸大人没那么墨守成规ˋ不通人情啦~志波机长因公殉职,倘若冤情能大白于天下,名誉获得回复,争议尘埃落定,杀生丸大人没有阻挡铃参加葬礼的道理…”铃微微颔首,眼光不经意旁落在玉虫莳绘矮桌桌面上那几句虫蛇窥恋的和歌--露琪亚既然如此重视志波海燕的葬礼,则应该给朽木宫亲王殿下一个在心上人前显山露水的大好机会--便说:”这样吧,露琪亚先问问亲王殿下有没有意愿出席,倘若亲王殿下不克参加,铃再来顶替.亲王的地位总是比亲王妃高一截,何况朽木宫亲王殿下才新得宣下,即使是私访行程,皇室相关媒体一定会多加注目的;志波机长曾经服务于空军,以陛下为精神领袖,加上指导教授浮竹先生又出自旧华族大臣家,由亲王出面送最后一程,没什么不妥当的.”

1264

“兄长大人吗?总觉得有点难度啊…”露琪亚讶异之余,歪着头,抱着胸,似乎拿不定主意;但恋次却已经出言同意道:”就这么办!”--那是萨摩传统表示断然赞成的喊话.
“是啊,倘若露琪亚主动开口,亲王殿下应该无法狠心拒绝吧~”铃边说着,边在手袋里传短信给杀生丸,希望经由丈夫提醒亲王殿下死活别搭架子,务必欣然答应露琪亚的请求,最好还自动自发写个备极哀荣的诔文,不然在美人儿心里失分可大了.她想了想,又附注道--"露琪亚的心事铃还没囗囗弄明白,请杀生丸大人转告亲王殿下,再给铃一些时间待在河里摸石头吧~”至于恋次的存在,为免节外生枝,就此略过不提.